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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浴火重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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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朕是誰?”福臨欣喜之餘,還有些疑心,眼前的女子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麽?言語間,向著女子靠近了些。

孟古青滿臉的驚恐,往後退了退道:“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女子神色很是奇怪,那般的眼神好似不認得他一般。

福臨離得女子更近,溫聲道:“你不認識我?”

孟古青迷茫的搖搖頭,瑟瑟道:“不……不認識!你是誰?這是哪裏!我……我是誰。”許是太害怕的緣故,女子竟帶著哭腔。雙手捂著頭,身子顫顫發抖。

她莫不是裝的?看著女子這般,福臨還是有些懷疑,她的城府那般深,能想出那些妙計對付朝中大臣,未必不會用這樣的法子欺騙於他。

孟古青的眼中凈是恐懼,被褥拉得更緊了些,看著福臨漸漸靠近,揮拳便朝著福臨去,閉眼喊道:“不要過來!”

然拳頭還沒挨著福臨,便讓福臨擁入懷中,許是這般的感覺讓孟古青覺溫暖,便不如方才那般驚恐,但依舊有些怯怯道:“你……是誰。”

她……是當真不記得了麽?福臨依舊心存疑惑,低眸看著女子,這樣的眼神,似乎真的不記得了。腦海中忽閃過宋衍所言,難不成這便是遺留的病癥。

轉頭朝著外邊道:“傳宋太醫。”

言罷,又看著女子,似是試探道:“上窮碧落下黃泉。”

“兩處茫茫皆不見。這是……白居易的《長恨歌》?”孟古青當下便接到,然看著福臨的眼神卻依舊是陌生的,似乎不認識他一般,只是不如方才那般懼怕。

養心殿的被褥是明黃的,與皇帝的袍子是一個色,上頭還繡著龍紋,蓋在孟古青身上,似著力朝袍一般。再加之這般的目光,讓福臨覺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六七年前,封後之日,接受百官朝拜,她就是一身明黃,坐在他身旁很心神不寧的。

“微臣叩見皇上。”二人正四目相對,吳良輔已引著宋衍入殿,宋衍提著個藥箱子,跪地行禮道。

孟古青這廂醒了來,皇帝脾氣也不像前些時日那般大,但因著其言語些許怪異,不免還是緊張,急色道:“宋太醫,你快瞧瞧,她這是怎的。自打醒來之後,就不認得朕了,連她自己是誰也不知曉。倒是記得白居易的詩句。”

宋衍看了看孟古青,將素白的繡絹拿出,很是有禮的朝著皇帝道:“皇上,勞煩您讓一下。”

聞言,福臨這才起身走開,看著宋衍走了過來,孟古青往後一退,眸中凈是懼色。福臨見狀,又坐了下來,溫聲道:“靜兒別怕,他是太醫,你病了。”

女子很是迷茫的看著福臨,喃喃道:“靜兒……”

福臨點點頭道:“恩,靜兒,是你的名字。”

孟古青將殿中的人皆掃了一遍,最後落在皇帝身上,滿臉質疑:“我的名字?”

福臨溫柔道:“對,你的名字。”

言罷,又朝著宋衍道:“宋太醫。”

聞言,宋衍上前,哪知還未靠近,便孟古青便面露懼色,扯著福臨的衣袖不肯放開。

孟古青此舉動讓福臨略有些驚訝,亦是驚喜,從前她是不會如此的,如今她竟是這樣的依賴自己。難不成,她當真是不記得了。罷了,還是先讓宋衍瞧瞧。想著,福臨溫聲安慰:“別怕,他是宋太醫,你認識的,紫禁城裏醫術最精湛的宋太醫。待他把脈,興許你便能記得過往。”

聽得福臨一番溫言細語,孟古青這才漸漸放開他的衣袖,靜靜的讓宋衍把脈。

宋衍隔著絹秀為女子把脈,皇帝則吩咐了宮人煮了粥。把完脈,宋衍又細細打量著孟古青,良久之後才看向皇帝,正欲開口。皇帝卻往著外面走去,宋衍亦跟了去,想來皇帝是不願讓榻上的女子聽到她的病情。

“靜妃如何?”將將踏出寢殿,福臨便急於開口。

見著皇帝喚靜妃,宋衍本欲道郡主的,當下卻改了口道:“靜妃娘娘之前撞了腦袋,通常撞的這樣嚴重的,非死即傻,然靜妃娘娘卻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依著醫書所載,此乃失魂癥。”

皇帝劍眉緊鎖,疑惑道:“記不得從前的事?怎的說?”

身為大清的帝王,福臨自小熟讀詩書,醫理略知一二,卻不曾聽過這失魂怔。

宋衍說話素來不緊不慢,耐心解釋道:“也就是失去了過往的記憶,不記得過往的事,不記得過往的人。”

福臨點了點頭,約莫是聽明白了。“不記得過往,可她記得白居易的《長恨歌》?”似乎有些質疑,皇帝又問道。

宋衍繼續解釋:“失魂癥只不記得過往的人與事,學識卻也還是在的。”

聞言,福臨便放心了,博爾濟吉特孟古青,他不想失去,卻又讓他難以信任的女子,如今不記得過往了,只依賴於他。對他而言,有利而無弊。

“那何時能恢覆?”福臨心中沒底,生怕她哪日便記起了,這廂又問道。

宋衍以為皇帝是望著靜妃恢覆過往記憶,嘆息道:“失魂癥從來是說不準的,有的人一兩日便能恢覆,有的是一兩月,有的是十載二十載,而有的人,則是一輩子也記不得。”

“朕知曉了,你下去罷。”福臨一如素日那般,淡淡道。

宋衍躬身退去:“微臣告退。”

走進內殿,女子一臉迷茫的四下觀望,雕欄玉柱,紅木桌椅。福臨手中還捏著佛珠,他心情有些覆雜,欣喜,迷惘。她不記得過往自然是好,他亦用不著擔心她會做出什麽對大清不利的事來。可若是有一日她記起了是他害死她父王,記起了過往的種種……

想著,便已經到了榻前,女子一臉的迷茫,見著皇帝,又怯怯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

聽著女子問自己是誰,福臨心中不免有些難過,忘記那些個痛苦的過往,忘記了他們之間邁不過去的坎兒,卻也將他們曾經的美好忘得一幹二凈。

隨意坐在榻前,笑道:“我是大清的皇帝,你的夫君。”

孟古青似信非信的點了點頭,一雙丹鳳眼盯著福臨道:“你是我的夫君,你是皇帝……那我是皇後麽?”

“恩,你是靜妃,你是我的靜妃。”福臨不知如何回答,頓了半響才應道。

孟古青將將醒來,又記不得從前的事,自然是疑問頗多。她已不似方才那般害怕他,莫不然,也不敢這樣細細詢問。

見著女子臉色毫無血色,手也蒼白得很,想是這幾日未進食的緣故。不等女子再開口詢問,便命人將熬好的粥端來進來。溫和道:“你躺了好幾日了,先用些粥,然後我再將你想問的一一告訴你。”

孟古青掃了掃一旁宮女端著的米粥,鳳眸中滿是疑惑:“你怎會知曉我想問什麽?”

福臨端過宮女手中的稀粥,笑對孟古青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怎會不知你在想些什麽。來,先用粥。”說著,舀起一勺米粥,輕吹了吹,往女子嘴中送去。

孟古青看著還有蒼白的臉沖著皇帝笑了笑,繼而便乖順的將粥用下。

待粥碗已空空如也,福臨拿出手絹輕為女子拭去嘴角飯粒。

孟古青盯著皇帝片刻,有些質疑道:“你當真是皇上?”

福臨笑看了看自己一身明黃的龍袍,並不言語,孟古青掃了一眼福臨身上的衣袍,一臉疑惑不解:“可皇上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怎會為餵我粥呢?”

福臨擡手輕撫著女子面容,貝齒微露:“你同旁人不一樣,你是我的妻子。”

“可皇上的妻子不是皇後麽?你方才說我是靜妃,呃,那我是不是該……該稱臣妾,稱我是要砍腦袋的!”孟古青此刻有些語無倫次,一道的便說了一通話來。

看著女子這般,福臨覺很是可愛,在這紫禁城裏頭,好久不曾聽到過這樣真實的言語了。

“那你還有皇後,還有很多妃嬪!我記得皇帝好像是有很多妃嬪的。”孟古青似乎在思襯著什麽,有些自言自語道。

聞言,福臨臉色微變,沈默良久才道:“是啊,是有很多。”

頓了頓,又道:“不過,唯有你是我的妻子。”看著眼前的女子的,皇帝的神情有些覆雜。

女子的顯然有些失落,淡淡“呃”了一聲,便不再言語。皇帝將女子擁入懷中,輕撫著女子青絲,卻不曾察覺,女子眼中溫柔與冷意交織。

紫禁城裏頭藏不得話,靜妃蘇醒之事不到一日即傳遍了六宮,幾處喜來幾處憂。

眼見便是至臘月,天兒是愈發的冷了,承乾宮中倒是溫暖的很。女子鏡前梳妝,胭脂畫面,鏡中人絕色傾城。嗓音有些慵懶道:“這胭脂倒是好用。”

穎兒笑應道:“自是好,總共只得兩盒,皇上就賜給了主子一盒。”

“哼!另一盒怕是要給靜妃,這麽些天都沒個動靜,想是無福消受了。”丹唇一抹,董鄂雲婉笑意甚濃道。

“娘娘,娘娘。”話將將落,便見外頭的宮女走了進來,急匆匆道。

讓人擾了好興致,董鄂雲婉自是不悅,沈著臉問道。

宮女覷了覷董鄂雲婉,結結巴巴道:“靜妃醒了……”

董鄂雲婉鳳眸一睜,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什麽!”

皇貴妃的性子,承乾宮中的宮人是再清楚不過,做表面功夫厲害得很,然暗地裏狠辣起來卻讓人毛骨悚然。

方才傳話的宮女站在原地,微福著身子,不住的朝著穎兒望去。穎兒看了看董鄂雲婉,朝著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便悄然退去。

穎兒小心翼翼詢問:“主子,是否前去養心殿探望。”

董鄂雲婉黑著臉思襯片刻,沈聲道:“先瞧瞧坤寧宮有什麽動靜。”

“這幾日宮中關於本宮的謠言,可有了眉目?”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子,董鄂雲婉又朝著穎兒問道。

穎兒諾聲應道:“一直在查著,宮中流言素來不大好查,怕也還得用上幾日。”

董鄂雲婉眸色兇狠,冷聲道:“若是讓本宮查到是誰在搗鬼,本宮必定不會輕饒。你再去催催,必定要早日查出,還有,莫要讓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裏去了。”

穎兒恭順道:“是。”

“好了,先下去罷。”約莫是因著聽聞孟古青蘇醒一事,董鄂雲婉說起話來,也頗為不耐煩。

穎兒福身行了一禮,這便退去。

承乾宮這廂低沈的很,坤寧宮自也不好過,一名綠衣宮裝急急穿梭在宮巷中,踏過了隆福門,輾轉才到了坤寧宮,徐徐步入坤寧宮,轉而走入內殿。

神色慌亂的朝著座上翻著書卷的女子道:“主子,靜妃醒了。”

約莫是知曉孟古青當日撞那金柱子的緣故,寶音倒是平靜如水,只悠悠道:“醒了便醒了,驚慌些什麽。她謀逆的證據擺在皇上面前,醒了又如何,左右不過是都是死。即便是皇上心裏頭有她,可也容不得旁人覬覦大清的江山。況且她和皇上還有那麽一道坎兒,怎的也邁不過的坎兒。”

說著,寶音臉上浮起一抹笑意,眼神很是篤定。

“主子……皇上似乎不打算追究此事,聽聞還讓禦膳房備了膳食,靜妃將將醒來,便傳了太醫前去查看,同宮人說話也和善了許多,似乎很高興。”綠染似乎有些緊張,略帶憂色。

寶音娥眉一凝,疑惑道:“依著皇上的性子,靜妃若是醒來,必定會先質問謀逆書信一事,怎的……她在耍什麽手段?”

想著,寶音是愈發的忐忑不安,沈聲道:“備鳳輦,本宮要去養心殿。”

聞言,綠染提醒道:“承乾宮那邊毫無動靜,似乎就是想讓主子您,她會不會借此算計……”

“承乾宮的早與靜妃撕破了臉,此刻前去,也不過是惹人閑話罷了,況且,這幾日宮裏頭的謠言也夠她忙得了,她哪能有閑功夫來算計本宮。走罷,本宮的姑姑昏迷了這麽些天,如今醒了,於情於理,本宮都該前去瞧瞧的”寶音絲毫不慌亂,悠悠道。

皇後的鳳輦在紫禁城裏是相當惹眼的,因而走過宮巷之時,路過的宮人皆跪了一地,膽兒小的低頭噤聲,膽兒大些的便偷偷覷上兩眼,一睹皇後芳容。

將將至養心殿,便見外頭黑壓壓的一片,石妃和佟妃跟是先她一步到,身旁除了她們自個兒宮中的宮女,還跟著靈犀和雁歌。淑妃則是靜靜落在一旁,低眸等待。

見著皇後,皆屈膝行禮,開口請安。

寶音一副溫柔和善的模樣:“不必拘禮,都起來罷。”

一下子來了這麽一起子妃嬪,皆端莊溫柔的同吳良輔說:“勞煩德公公通傳一聲。”

吳良輔甚覺頭疼,蹙著眉頭步入內殿,苦著臉朝皇帝道:“皇上,各宮娘娘在外頭,說是要瞧瞧靜妃娘娘。”

孟古青醒來不久,雖是用了些許米粥,身子依舊虛弱的很。坐在榻前,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皇帝道:“皇上,她們來瞧臣妾作甚?”

方才聽著福臨同自己講了一堆,孟古青現下便自稱起了臣妾。清澈的眼眸盯著福臨,似乎覺各宮妃嬪前來是件奇怪的事。

皇帝看了看孟古青,淡淡道:“她們就喜歡湊熱鬧。”

轉而又看向吳良輔,沈著臉道:“讓她們都回去,靜妃才將將醒來,身子虛弱,須得靜養。”

“嗻。”吳良輔躬身應道,然便朝著殿外去。

“等等,讓石妃,佟妃,和皇後進來。還有……靜妃那兩名宮女。她們這幾日都是在永壽宮的罷。去將她們都傳進來。”吳良輔將將踏出兩步,背後便傳來皇帝的聲音,言語間福臨回眸掃了孟古青一眼。

孟古青回以一笑,柔聲問道:“皇上,她們為何要來看臣妾?”那般的眼神分明是在說:後宮妃嬪不都得爭寵麽,誰也容不下誰,怎還會前來看她。

福臨擡手輕撫了撫女子容顏,溫聲道:“石妃和佟妃用你感情甚篤,皇後……喚你姑姑。”說到這裏,福臨頓了頓。此刻的孟古青已不記得過往,醒來之時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他,他說什麽便是什麽,福臨忽覺自己多言了,何必與她解釋太多。

正如宋衍所言,忘記了從前的人和事,但學識卻不會忘記,城府自然也還在。他同她說這樣多,她若是起了疑心那可如何是好。還有,她那兩名貼身宮女……是否也參與謀逆之事。

這幾日她們皆在永壽宮,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啊,她謀逆?莫非是自己冤枉了她,可證據就擺在眼前。福臨有些迷惘了。

還有她的失魂癥,他還心存質疑。

“臣妾/奴婢叩見皇上。” 福臨還在思襯著,便見吳良輔引著幾名女子走了來。

淡淡道:“免禮罷!”

“主子!你終於醒了!”一見著孟古青,雁歌便哭了鼻子,翁聲道。

孟古青一臉莫名的看著雁歌良久,看向福臨道:“她……她是誰啊?”

福臨的眸光中還帶著質疑,然聲音卻如方才那般,平和間些溫柔:“她叫雁歌,是你的貼身宮女。”

“皇上,妹妹這是怎麽了?怎的好似……”許是察覺到孟古青的眼神有些不對勁,瓊羽這才向皇帝詢問道。

福臨低眸看了看孟古青,嘆息道:“她……記不得從前的事了,連朕也記不得了。”

“皇上所言之意,是言姑姑……”寶音驚訝道,滿臉的擔心,然心中卻很是竊喜,若是靜妃不記得過往,那她對她所做的事,她也該忘了個幹凈。

清霜杏眼圓睜,顯然很吃驚,靈犀看著孟古青良久,心覺孟古青是不是同她當年那般。看了看孟古青頭上的紗布,想是同她當初一般撞壞了腦袋。

走到孟古青跟前,柔聲道:“主子,奴婢是靈犀,您可還認得?”

清霜亦問道:“靜兒姐姐,你可認得我,我是霜兒。”許是太著急了,清霜這廂亦顧不得皇室稱謂。

孟古青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幾名女子良久,搖搖頭道:“對不起,我……”說著神色間有些痛苦,似乎在想著什麽一般。

福臨見狀,慌忙道:“先退下罷,靜妃這般模樣,還須得靜養。”

言罷又道:“雁歌和靈犀留下來伺候著。”

話還未落,趕緊將女子抱住,溫柔道:“想不起來就莫要想了,你才將將醒來,先養好身子。”

瓊羽眼中有些難過的看了孟古青一眼,拉了拉清霜,隨著皇後一道行禮道:“臣妾告退。”

養心殿外的人已散去,踏出養心殿之時,只見一襲碧藍來回走動,不住的望著裏頭看。

清霜望了望那俊顏男子,朝著翠濃道:“去告訴他,靜妃無大礙,只是不記得從前的事罷了。”

愛情總是自私的,即便自己如今已誕下了皇帝的子嗣,依舊希望那人心中能有自己。清霜亦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同他說,靜妃忘記了從前的事,也忘記了你辛子衿,這樣刺痛他,委實的沒什麽意義。

果然翠濃將將同子衿說了,子衿臉色便難看得很,眼中些許失落,似乎還有些不可置信。

然此刻,養心殿後殿內皇帝亦是屢屢試探孟古青,將雁歌和靈犀放在她身邊伺候著,就是想瞧瞧她會否同她們說些什麽。

躺在榻上,女子緊閉著雙眼,背後傳來雁歌的聲音,很是低聲道:“靈犀,主子變成這般,芳塵姑姑又遭人謀害!這才幾日的光景,怎的一切都變了。”

“其實……主子如此未嘗不是好事,若她曉得芳塵姑姑沒了,必定會難過。”靈犀的聲音依舊那麽清冷,聽不出語氣來。

雁歌帶著哭腔,翁聲抽泣道:“你說……是誰害了芳塵姑姑,主子那日來養心殿之時還好好的,怎生莫名的便撞了柱子?此事會不會……”

“這裏是養心殿,莫要胡言亂語。”雁歌話還未落,便讓靈犀急聲打斷。

孟古青蒼白的手緊拽著被褥,眼角淚珠劃過,朱唇緊咬著。對,如今是在養心殿,她萬不能輕舉妄動,若是露了端倪,那便是前功盡棄了。左右不過是再賭一把,賭他心中還是有她的,有那個不會危及大清江山的她,那個不知他謀害她父王的靜妃,那個只是他眾妃嬪中恭順的她。

“太後娘娘駕到。”隨著太監的一聲吆喝,太後已然踏入內殿。

福臨朝政繁忙,自然不會時時伴著,太後倒也會挑時候。

殿中的宮人跪了一地皆呼太後千歲,孟古青閉著雙眼,佯裝不曾聽聞。

“起來罷。”太後依舊是和善的模樣。雁歌和靈犀小心翼翼的起身,端站在一旁。

太後掃了孟古青一眼,開口朝著雁歌道:“不是說靜兒醒了麽?”

雁歌在太後面前素來尤其乖順,柔聲應道:“主子醒來不久,身子還虛弱著,用了些米粥便又躺下了。”

太後淡淡“呃”了一聲,掀開明黃的帳幕,坐在榻前撫過女子青絲,嘆息道:“靜兒這孩子,好端端的,怎的撞了柱子。”

“哀家聽宮人說,靜兒的腦袋似乎撞的有些……”說完,太後又朝雁歌詢問道。

雁歌看了看孟古青,壓低了嗓音:“主子,似乎記不得從前的事了,就連皇上,她也認不得了。”

太後一驚,沈沈道:“這……”言罷又道:“待她醒了,差人去慈寧宮傳個話。”

交代完一番話,太後便邁步朝著殿外去,雁歌和旁的宮人皆屈膝行禮:“恭送太後娘娘。”

聽著太後的步伐漸行漸遠,孟古青微微睜開雙眼,呆呆的盯著被褥。因隔著帳幕的緣故,雁歌並未察覺她並未睡去。

福臨政事繁忙,回到養心殿之時,已是夜色朦朧,臨近臘月的天兒夜裏甚是冷。孟古青並未等福臨,獨自用了晚膳,坐在榻前發起呆來。

福臨走進內殿,見女子坐在榻前,托腮發著呆。雁歌和靈犀見著皇帝趕忙屈膝行禮,孟古青卻無動於衷,雁歌有些急了,生怕惹怒了皇帝。

福臨看了看靈犀和雁歌,淡淡道:“她才醒來不久,無礙,你們先下去罷。”

“奴婢告退。”雁歌和靈犀這話不是對皇帝說的,而是對孟古青說的。

孟古青並未理會,只呆呆的看著暗紅的瑪瑙簾子。福臨細細看著她半響,委實的不像是裝的。方才進來之時,也沒見什麽異樣,想來是自己多心了。

此刻的孟古青,什麽也記不得,也不危及大清江山,不用顧忌些什麽,她亦可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靜兒,想什麽呢!”落座於榻前,皇帝溫聲問道。

聞言,孟古青回過頭,看著福臨半響,依有些怯怯道:“皇上,臣妾為何會傷了腦袋。”

福臨將女子擁入懷中,嘆息道:“前幾日,你同我爭吵,因著吵得有些激烈,便一頭撞在了那柱子上,可真真是嚇壞我了。”福臨說的倒是實話,他們的確是爭吵了,她也是因著爭吵而撞上了柱子。

內殿中只得福臨和孟古青二人,因而福臨亦如以往那般,只稱我,顯得親近些。到底是失憶的人,自然要裝得像些,蹙了娥眉道:“臣妾那般任性?會那樣傻?只因著同皇上爭吵,便撞了柱子傷了自己?”

“你倒是不傻……”聽聞孟古青這番話,福臨似乎嘆息般吐出這麽一句,聲音不大。

孟古青有些奇怪道:“皇上,您在自言自語些什麽呢?”

“呃,沒什麽!”皇帝回過神來,對女子道。

孟古青點了點頭,靠在皇帝懷中,心中有些覆雜。不記得過往之事,他也不能懷疑她了罷。皇後,也不會那般防著她。呵,只是,這樣偽裝的日子,必定是難受。

臘月初九,天兒很是酷寒,大病初愈之後,還是孟古青頭一回踏出養心殿。這幾日皆是居在養心殿,與福臨朝夕相對,孟古青亦怕露了馬腳,事事皆小心,即便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她也只裝作不知曉。

福臨拉著女子往禦花園賞梅,如往年一般,雪花簌簌,紅梅傲雪,景致甚好。女子著了一身寒梅色的袍子,外頭雪白的蓮蓬衣。皇帝明黃的衣袍外披著墨色披風。

“靜兒,你看這梅花,盛得多好。”皇帝擡頭望向那初開的紅梅,伴著白雪,更是美不勝收。

孟古青順著皇帝的目光望去,眼中有些淒色。傲雪紅梅,多美,可冬日一去,卻只得雕謝,誰又會記得它曾這樣明艷照人。

“皇上,你喜歡梅花麽?”孟古青回眸看著皇帝,含笑問道。

福臨看了看身旁的女子,似有深意道:“喜歡,傲雪寒梅,孤芳自賞,乃是旁的花所不能相媲美的。”

“孤芳自賞,豈非獨來獨往,脾性怪得很,皇上怎會喜歡?”孟古青隨手撚下,低眸看著手中伴著寒雪的花瓣道。

聞言,皇帝頓了頓,良久之後才道:“脾性……是有些怪。”

“皇上,您素來朝政繁忙,今日怎會有空陪臣妾來賞梅?”看著皇帝那般的神情,孟古青丹唇含笑道。

她心裏是知曉的,但如今乃是患了失魂癥之人,自然是要問的。這宮裏頭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就想抓她的把柄,她是斷斷不會給旁人機會的。

福臨轉眸盯著女子,方才的郁郁之色散去,俊顏舒展:“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不記得,朕卻記得。唉,你啊,這回子算是忘得徹底了,連自己的生辰也忘了。”

孟古青撅了撅嘴,靠在皇帝懷中,撒嬌道:“皇上,臣妾又不是故意不記得的,好端端的,皇上要同臣妾爭吵。莫不然,臣妾也不會撞了柱子不是。”

“都是朕的錯,朕不該同你爭吵,好不好。”皇帝擡手擁著女子,滿是寵溺道。

女子擡眸笑看著皇帝,四目相對,情意濃濃。

這種時候,總會有人前來叨擾了興致。隨著步伐聲,見皇後一身明黃朝袍,衣袖處綴著動物皮毛,瞧著便暖和得很。身後儀仗萬千,國母氣勢盡顯。

走來娉婷朝著皇帝行了一禮道:“臣妾叩見皇上。”

皇帝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約莫是因著寶音叨擾了其興致的緣故,只淡淡道:“起來罷。”

孟古青莞爾一笑,朝著寶音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一臉和善的將孟古青扶起,笑顏道:“姑姑多禮了,你我之間,怎的還這樣客氣。”

言罷,又朝著皇帝道:“皇上,臣妾已命人將翊坤宮打掃出來了,又添置了些陳設。”

“朕不是命宮人每日打掃的麽?”皇帝全然沒了方才的溫柔,沈著臉道。

寶音臉色一變,眼神有些飄忽,但嘴上依舊平靜:“臣妾前去之時,見裏頭已生了塵土,想是打掃的宮人們偷了懶兒。”

皇帝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怒色道:“這些個狗奴才,都是怎的一回事?”

“去將打掃翊坤宮的宮人給朕傳來!”福臨的臉上滿是怒氣,朝著吳良輔道。

果真是帝王心萬變,孟古青見狀,趕忙攔住皇帝道:“皇上……如今的天兒是愈發的冷了,手沾了那冰水,冷得徹骨,奴才們偷個懶兒也是再所難免的。再說了,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可見不得血。”

言語間,孟古青掃了掃寶音,寶音臉上依舊是方才那般神情,眼中卻是不甘。她這侄女果然是厲害,這廂跑到皇帝這裏來邀功,做了好人。皇帝懲罰了那些個奴才,罪過自然都推到了她的身上,她便做了惡毒之人了。在宮裏頭不得人心,往後的日子必然不好過。她自然不會讓寶音得逞。

實未將翊坤宮打掃幹凈也不是什麽大罪,皇帝也用不著發那般大的火的,說來,皇帝發火,也只是因著宮人沒聽他的命令,帝王的尊嚴罷了。

聽孟古青這般勸言,皇帝臉上的陰雲漸漸散去,低眸道:“罷了,既是你居的地方,便由你做主,今日又是你生辰,暫且饒他們一回。”

寶音臉上浮起笑容,朝孟古青道:“姑姑說得甚是。”

孟古青挽著皇帝的手臂,很是溫婉的朝著寶音行了一禮,柔聲恭順道:“皇後娘娘,當著奴才們的面兒,還是莫要喚臣妾姑姑了,雖,按著輩份,是如此的。但到底您是皇後,規矩是要遵循的不是,臣妾又記不得過往的事,多少有些不習慣。”

寶音有些錯愕的看著孟古青,片刻後才尷尬道:“呃,姑……靜妃言之有理。”

望了望皇帝,行禮道:“那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看也未看她一眼,沈聲道:“回去罷。”

孟古青面含笑意,轉眸看著皇帝道:“皇上,臣妾方才是否失禮了。”

福臨楞了楞,笑道:“你素來是如此,不喜拘禮,生辰也不喜歡一起子人湊熱鬧。因而,年年生辰亦是過得簡單。”

“臣妾方才那般同皇後說話,會否傷她心?”孟古青這話說得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得罪了寶音似的。

原本孟古青方才問他是否失禮,他原就覺驚訝了,這廂還如此謹慎小心的,怕得罪了皇後,不禁讓他心疼起來,疑是因著往日受的委屈太多,因而失憶後就越發的害怕旁人迫害。行事亦是愈發的小心謹慎了。

擡手將女子青絲上的雪花拭去,又刮過女子玲瓏的鼻子道:“皇後到底喚你一聲姑姑,你們素來感情極好,即便是你說了什麽話,她也不會放在心上的。況且,有朕在,沒人敢害你。”

聞言,女子俏臉微紅,低眸深埋,一副讓人看破了心思的模樣,懦懦道:“臣妾並無此意……”

“好,你無此意。想去宮外走走麽?”說著,皇帝笑顏道。

孟古青望著福臨,心中感慨萬千,愛恨交織,約莫就是如此,她還能再一次將心交給他麽?不,她早已說過,往後他再不是福臨,他是皇帝,是大清的帝王。

但此刻,她卻還是貪婪著他的溫柔,輕拉著他的衣袖,微微點頭道:“好。”

落雪之際,承乾宮的黃琉璃瓦歇山式頂,走獸門前,很是氣派,雪花微綴,宛如畫中仙境,可與九重宮闕神仙所居媲美一二。

殿中的女子倚坐在放置了軟墊子的主座上,手中抱著暖爐。一名宮女匆匆踏入,將染著血紅的素絹呈上,諾聲道:“皇貴妃娘娘,這是在重華宮附近拾得。”

董鄂雲婉悠悠接過,微微掃了一眼已燒了大半的素絹,先是吃驚,轉而一臉震怒道:“穎兒,去將寧福晉傳來。”

董鄂若寧今兒個著了一身淺紫,清淡素雅,隨著穎兒踏入承乾宮,先恭恭敬敬的朝著董鄂雲婉行禮道:“妾身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董鄂雲婉臉色難看之極,厲色道:“安?本宮看你就是不容本宮安寧!你倒是厲害!竟然這般坑害於本宮!”

言語間,狠狠將燒焦的素絹摔在董鄂若寧臉上。董鄂若寧滿臉錯愕,怯怯展開素絹,懦聲雲:“吾……吾以紫禁之巔觀爾。”

“香囊脅之,吾以紫禁之巔觀爾!”董鄂若寧一驚,怔怔的看著手中的素絹。

擡眸望向董鄂雲婉,顫顫巍巍道:“皇貴妃娘娘,這是……”

董鄂雲婉怒容滿面,聲音變得尖利刺耳:“這是重華宮搜出來的!你倒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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