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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浴火重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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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吃的苦頭還不足以讓你得教訓麽?三番五次的謀害本宮,此次竟毀起本宮清譽來了!本宮念著少時姐妹之情,饒你一條性命,不計前嫌,願相互扶持,你呢!你就是這樣報答本宮的麽?竟在宮裏頭傳起這等謠言來!宮人們如今都是怎的說本宮的,說本宮,佛口蛇心!若非皇上近日皆在伴著靜妃,只怕本宮此刻便在養心殿受皇上斥責了!”

董鄂雲婉這一番話說得臉部紅心不跳的,好像她當真施恩於董鄂若寧似的。董鄂若寧如今是恨毒了她,卻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她在宮中無所依,又不得皇帝恩寵,就是有個兒子,也時時擔驚受怕的,生怕旁人搶了去,那她便是真真的一無所有了。

滿臉的委屈,略帶著哭腔道:“娘娘,此事並非妾身所為,必定……必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挑撥離間啊!妾身怎的也不會,更是不敢坑害娘娘的。”

董鄂若寧說的聲淚俱下的,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又帶著幾分畏懼。

原本皇帝這幾日皆伴著孟古青,董鄂雲婉便是一肚子氣了,現下聽得董鄂若寧此言,更是怒火中燒。冷笑道:“你不會?你不敢?往日又不是沒害過?饒了你一回,你還這般死性不改!你若是不要命,本宮便成全你,二阿哥多是在阿哥所,也用不著你這般的額娘。”

聞言,董鄂若寧一顫,哭求道:“娘娘,娘娘,妾身冤枉啊,真的不是妾身,是旁人陷害的……”

“旁人陷害,那件事本宮是交由你去辦的,籠統也就只得你和本宮,還有穎兒三人知曉,穎兒時時跟在本宮身旁,她能去坑害本宮?”董鄂若寧話還未落,便讓女子疾言厲色打斷。

董鄂若寧這廂可真真是委屈得打緊,那素絹是哪裏來的她是一無所知,好端端的在重華宮呆著,讓董鄂雲婉傳來,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痛罵,且還有了取她性命的心思。她相信,依著董鄂雲婉的性子,是有能力要她命的。

眸中很是慌亂,眼眶中飽含著淚水,顫聲道:“是佟妃!秋桃是景仁宮的,她自盡之後,佟妃曾命人收拾過她的遺物,將其稍出宮去給她家中人。”

聞言,董鄂雲婉眸中的怒色漸然退了些,娥眉緊凝,目光犀利的掃著董鄂若寧道:“此事乃是交由你去辦的,即便是你做的,你也自有一番說辭。佟妃胸無城府的,能想出這等計謀來坑害本宮。她對本宮的不滿,素來是明刀襲之。

董鄂若寧見女子有所懷疑,繼續道:“佟妃不能,旁人未必不能。娘娘想想,佟妃和石妃還有靜妃感情甚篤,若是察覺了什麽,必定會告知於他們。石妃和靜妃皆非善茬,也都是工於心計之人。想來是故意以此毀壞娘娘清譽,更是挑撥娘娘與妾身的關系。讓娘娘與妾身撕破臉,鈕祜祿氏如今又在禁足中。娘娘便是一人抗眾人之力,皇後那廂也好對付娘娘不是。”

嘴上雖很是篤定,但董鄂若寧心中亦是沒底兒的,她也不過是揣測罷了,終不過是想為自己脫罪,免得為此丟了性命。

董鄂雲婉臉上的怒氣已然退去,布上層層陰雲,沈聲道:“你說得也不無道理,若當真如此,本宮冤枉了你,倒是著了旁人的道兒了。起來罷。”

因著往日的事,董鄂雲婉亦不如從前那般對董鄂若寧,整日裏便只當奴才釋懷,毫無溫情可言。

董鄂若寧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擡手抹了抹淚,小心翼翼的起身,蹙眉朝董鄂雲婉道:“現下如何是好?”

女子低眸深思,金色的護甲輕敲著暖爐,眼中浮上一層陰毒,沈聲道:“你將佟妃請去重華宮,萬莫要走漏了風聲。”

覷了覷女子,董鄂若寧懦懦應道:“是。”言罷,便出了承乾宮。

走在長長的宮巷中,董鄂若寧眸中滿是恨意,咬牙切齒道:“董鄂雲婉,你好狠,如此,即便是出了什麽事也可讓我為你頂罪,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精。”

落雪滿地,寒風吹過,雲碧小心翼翼的跟在董鄂若寧身後,低聲問道:“主子,佟妃素來與您不合,若是您請她前去重華宮,她想是不會前去的。這可如何是好,且不說會不會去,若皇貴妃做出些什麽事兒來,太後怪罪起來,那可……”

“太後素來不待見皇貴妃,但也不見得待見本主,但好歹皇貴妃如今在皇上那裏還是有些情面可言,本主只得先依附著皇貴妃,莫不然只怕福全也得讓旁人搶了去。”董鄂若寧到是冷靜,沈著嗓音道。

聞言,雲碧蹙著娥眉道:“那現下要怎的做。”

董鄂若寧邊走邊思襯著,徐徐幾步,忽停了下來,附在雲碧耳邊交代了幾句,雲碧便轉身朝著景仁宮的方向去,董鄂若寧獨自走在宮巷中。

彼時,京城的街道上一片繁華,雖是寒冬卻絲毫不顯酷寒。大街上小商小販吆喝著,來來往往的不乏有外地的,達官貴人倒也不少。

孟古青四下望著,天真笑顏,緊緊挽著皇帝,也不在意周圍的目光。不遠處,一襲碧藍悠悠跟著。皇帝出游,禦前侍衛自然是要跟著,安知居心叵測之人甚多,撇開福臨那些個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兄弟,便是南明皇族了。

滅國之恨,自是銘記在心。帝妃二人一路有說有笑,宛若初時那般有說有笑,卻未曾察覺殺氣漸濃。遠遠的看著福臨和孟古青背影,子衿神色冷若冰霜。愛新覺羅福臨,你的死期到了,我曾為了她而欲放棄報仇,然你卻一次次的傷她。

“誒,皇……相公你看,那邊兒好多人!咱們也去瞧瞧罷。”遠遠的便望見不遠處圍了一起子人,孟古青拉著福臨,滿臉的興奮道。

福臨低眸看了看女子,眼中笑意甚濃,一如素日的溫文如玉:“好,那便去瞧瞧,今日都聽你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見一個男人赤裸著臂膀,躺在冰冷的地上。孟古青這廂倒是真的高興,胸口碎大石,想來,好些年不曾見過了。

然福臨見著那臂膀外露的男子,卻黑了臉,拉著女子便要走。孟古青自然是不願的,好容易出來一回子,即便如今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孟古青,可今日生辰,卻還是想高高興興的。

“相公,你看,胸口碎大石!多厲害啊!宮裏頭都看不到的,咱們去瞧瞧罷。”說著,孟古青又拉著福臨往人群裏去。

福臨掃著那被圍在人群中的漢子道:“衣衫不整的,有什麽好看的!”

孟古青卻不依,拽著福臨道:“就看一會兒,家裏頭從來不曾瞧見過。這些時日病著,也只得讀些話本子,讀得高深些,就是念念佛經。說的什麽一樹一菩提,一葉一如來,一方一凈土,……甚是悶得慌。且您說了,今日皆隨我的。若是這廂不依,豈非誆騙。”

福臨聞言,黑著臉瞥著女子,悠悠道:“你若要瞧,我脫了給你瞧。”

誠然是佯裝失憶,然在這一刻,她的心卻又悸動了,白皙的桃腮騰的便紅透露,結結巴巴道:“誰……誰要看你了,你又不能胸口碎大石。”

見著女子紅了臉,福臨也不似方才那般不悅了,當下便尋思著逗逗她,擡手摸著女子面容,一臉緊張道:“靜兒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大冬天的,怎的臉紅成這般模樣,莫不是天寒地凍的,染了風寒罷……”

帝王乃是天生的戲子,這廂說的跟真的似的,倒讓孟古青有些慌亂了,急忙拉開皇帝覆在自己臉上的手,柔聲道:“想是衣衫穿得太厚的緣故。”說著,便出來人群,也不看那胸口碎大石了。

女子窘迫的模樣,讓福臨忍不住發笑。見福臨笑得天花亂墜的,毫無帝王形象可以,孟古青這才意識到被騙。心中覺自己太傻,這麽些年來被他騙了不知多少回了,卻回回都著了他的道兒。

“你誆我!真是沒個正經的。”此時此刻孟古青似乎又淪陷於他的柔情之中了,輕捶打著男子道。

福臨將女子攬入懷中,面若春風:“在家中之時本就中規中矩,正經的很,出來了自是要輕松一些,何故正正經經,倒是鬧得自個兒不自在。”

“是這個理兒。”思襯片刻,孟古青淡淡應道。

京城繁華,來往的人也雜亂,寒雪之中,黑衣人四下竄出。福臨一驚,忙將孟古青護在身後。

街上的人見狀,皆慌亂的跑得不見了蹤影,孟古青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其中一黑衣人朝著福臨來,手中的刀銀晃晃的,刀刀致命。

雖道滿人是馬背上打天下的,福臨身手不及子衿那般,也還算了得。但雙拳難敵四手,況且他還得護著她,她那些繡花拳腳,也沒什麽用,況且她如今並不能舞劍,只得是同尋常女子那般,柔柔弱弱,當了他的包袱。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黑衣人身手很是了得,福臨逐漸占下風。孟古青慌亂的回望,卻不見子衿身影,下一刻,只見劍刺入福臨手臂,血色蔓延,福臨瞬時倒地。

她原本是恨極了他的,欲對他斷情絕愛,但此刻卻不知怎的想的,生生便撲了上去,死死的抱住福臨。

福臨讓她驚得不輕,忙推著她,有些生氣道:“他們要殺的是我!你撲過來作甚!”

黑衣人的眼中掠過一絲恨意,猛的便朝著孟古青刺去,盯著黑衣人的眼睛,孟古青總覺很是熟悉,但這般的目光卻又不是那般的。眼見著刀刺來,女子嚇得猛的閉上雙眼,死死擋在福臨身前。鼻邊血腥撲鼻而入。

哐!千鈞一發之際,飛刀忽來,生生的便黑衣人手中的劍打落。黑衣人一臉詫異的看著來人。

京城最繁華的街上,刀光劍影的,子衿似乎永遠都是一襲碧藍,偶時著月白色,溫文儒雅間不失去英武。

子衿的身手極好,同那黑衣人不分高低,漸漸的占了上風。眼見打不過,黑衣人便逃之夭夭,所謂擒賊先擒王,眼見著領頭的走了,隨其而來的刺客也跟著跑了。

福臨的臉色很是蒼白,但勉強能站得穩,子衿掃了掃孟古青,趕緊將福臨扶住道:“微臣護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孟古青扶著皇帝另一只手,溫柔朝皇帝道:“你不會有事的,沒事的!你若覺得疼,便抓著我的手,這樣抓著便不會那麽疼了。”

明明很想鎮定,然淚珠也忍不住滾了出來,怎的也停不下來。

皇帝的臉色很蒼白,低眸看著女子,嘴角泛上笑容:“我沒事,你不是都說了,我會沒事的麽?怎的還掉淚了,你素來不喜歡掉淚的。”

是啊,她素來不喜歡掉淚,可這些年來,卻掉了太多的淚。如此想著,子衿故意一用勁兒,捏在皇帝的傷口上,皇帝疼得一顫。孟古青見狀,怒道:“你輕點,你弄疼他了!”

子衿微微一怔,看了看滿臉淚痕的女子,心中宛若刀割。青青,誠然你失憶了,你的心裏卻還是只有他,再容不下旁人了麽?從前,我只是你的過客,而今,卻連過客也不如。只是……一個與你毫不相幹的人,一個清廷的臣子罷了。

許是察覺到子衿的不對勁,孟古青心中泛起愧疚,原想說些什麽,然動了動嘴,卻又閉上了。

皇帝對子衿很是信任,對於今日遇刺之事並未懷疑,聽聞孟古青這般斥責子衿,亦白著臉道:“辛大人並非大夫,自是沒輕沒重的。你莫要怪他。別哭了,不過是受傷罷了,還要不了我的命。”

“你莫要說話了,附近有醫館,先去包紮傷口。”孟古青滿臉的淚花,卻將這話說得很是霸道。

福臨點了點頭,並不再言語。待傷口包紮好了,孟古青便急著回宮。坐上馬車,孟古青望著身邊的男子,溫柔道:“皇上,是不是很疼!”

“不疼,有你再便不疼!倒是你,方才為何不躲開,若是子衿來晚了一步,那可如何是好。”福臨明明疼得很,卻還是強裝無事,額間汗珠滾滾。

孟古青自是看在眼中,明明是恨極了他,然此刻卻那麽心疼,恨不得那刀子是砍在自己身上的。

眼中泛起一絲嘲諷,博爾濟吉特孟古青,你就這樣沒出息,他那般對你,他不信任你,跟是害死了你的父王,一次次的傷害你,聽信旁人讒言冤枉你,你卻還這般沈溺於他的柔情中。孟古青在心中一遍遍的罵著自己,似乎想將自己罵醒,或許,醒來了,便發覺不那樣愛他,不那樣心疼。

她曾恨不得他死,然此刻,卻生怕他有個萬一。擡手撫著皇帝蒼白的俊臉,溫柔道:“皇上,若是疼,便說出來,沒有人會笑你。靜兒在這裏。若是覺著難受,便靠著靜兒。”

福臨臉色愈發的蒼白,卻硬撐著道:“我無礙,你瞧瞧你,一臉的淚花。咱們如今該擔心回宮如何與皇額娘交代。”

孟古青並不理會皇帝言語,只將皇帝拉入懷中,柔聲道:“皇上,睡吧,靜兒在這裏,到了我叫你。”

挨了這麽一刀,皇帝似乎也當真有些累,靠在女子懷中便沈沈睡去。

孟古青玉手輕撫過皇帝面容,眼中神色很是覆雜,她以為她可以不再愛他,她以為可以只當他是皇上,而非福臨。然今日之事,讓她發覺,她終究是做不到。

眼角的淚珠劃過,滴在手上,涼涼的。

皇帝同靜妃微服出巡遭行刺一事,很快傳遍了後宮。聽聞皇帝受傷,太後急急便趕了來,再而趕來的便是董鄂雲婉。爾後,各宮便一一至養心殿。

孟古青坐在榻前,低眸不敢言語,太後的臉色難看之極,各宮有真擔心的,亦有前來看戲的。畢竟皇帝會遭行刺,是因出宮,而這出宮又是因著孟古青生辰,自然是與她脫不了幹系,太後原因著她記不得過往,容她一條命,不曾想到,卻鬧出這檔子事來。

陪著坐在榻前,握著皇帝手的孟古青,太後深覺她這媚惑君王的功夫可不必那承乾宮的差,獨承恩寵便罷了,竟害得皇帝受傷。

“皇上,好端端的,怎會受傷了!”董鄂雲婉哭得跟淚人似的,瞧著極是楚楚可憐。

太後沈著臉朝孟古青道:“靜妃,怎麽回事?”

這是太後第一回不那麽和善,往日即便是斥責,也不見如此厲色,臉色難看得嚇人,聲音更是讓人生畏。

孟古青跪地道:“太後娘娘,都是臣妾的錯,若非臣妾不懂事,皇上也不會受傷!都是……都是臣妾的錯。”

太後冷眼瞥了孟古青一眼,看她這模樣,也不像是裝的,此次出宮是為她,也走得急,倒不像是她通風報信,有人使人刺殺。

“皇額娘,不關靜妃的事,是兒臣自己固執出宮,才引得此災禍的。”聽聞太後訓斥孟古青,福臨趕忙道。

因著受傷的緣故,說起話來,也略顯吃力了些。“好了,也不是什麽太重的傷,你們都回去罷。靜妃留下便是。”福臨躺在榻上,掃了擠在屋子裏的妃嬪們一眼,如平日裏那般嚴肅道。

聞言,董鄂雲婉瞬時便覺心中酸楚刺痛,盛滿淚水的眼睛盯著皇帝道:“皇上……您……”

“罷了,皇貴妃,你也回去罷。”許是念著青梅竹馬的情分,董鄂雲婉在這一堆妃嬪中,便占了優勢。到底皇帝同她說話的態度是與旁人不一樣。

孟古青是襯著皇帝對自己的情分而去算計著,在深宮中一次次死裏逃生。然而皇帝對董鄂雲婉的情分亦是不可忽視的。

此刻她要做的便是沈默,也免得再惹得太後不悅,宮人更是閑言碎語的。

董鄂雲婉紅著眼睛,似乎很是不情願,掃過孟古青的眼眸泛著怨毒。轉而娉婷行禮道:“臣妾告退。”

清霜和瓊羽很是擔憂的看了孟古青一眼,也只得退了去。養心殿中只留孟古青和太後,旁的便是太醫宋衍。

太後的臉色依舊是難看的很,烏雲遍布的,掃了掃孟古青,又朝著宋衍道:“你好好為皇上再瞧瞧。”

說著,便踏出內殿,朝著耳房去。孟古青回眸看了看福臨,便跟著踏了出去。

耳房內不如皇帝的寢殿那般暖和,微微透著些許寒意,孟古青低眉頜首的落在一旁,噤聲不敢言語。

太後目光犀利的將女子打量著,冷聲道:“你可還記得弼爾塔哈爾?”

“聽皇上提及過,乃是臣妾的同胞兄長。”孟古青諾聲應道。言語間小心覷了覷太後。

“皇上乃是一國之君,萬金之軀,怎可輕易出宮,若是傷及性命,大清勢必陷入水深火熱。今日即便是皇上要出宮,身為四妃之首,你也理當勸言。況且,你還是哀家的親侄女,這樣荒唐,傳了出去豈非讓人笑話。你的兄長在科爾沁也站不住腳。”太後這話說得很是體面,諄諄教導,語重心長的,與方才厲色的模樣大相徑庭,顯得些許和善。

四妃之首?孟古青覺太後此話說得很是諷刺,她乃廢妃之身,因著皇帝舊情,才得以生存。因著太後親侄女的身份,卻讓皇帝在情義深重的同時,卻不信任她。

自她醒來,皇帝亦不曾提及她曾是廢妃一事,只道她是靜妃,乃四妃之首。不過這話皇帝卻是私下裏同她說的,畢竟四妃之首,並非人人皆能擔當。她亦不曾與旁人言過,太後怎會知曉,且還拿著這身份教導她。

想來是疑她失憶一事,派人盯著,莫不然是何從得知的,宮裏頭就是這般,總歸是避不開的,因而時時皆得小心謹慎。

孟古青連連點頭,應道:“太後娘娘人次,臣妾定當謹遵太後教誨。”

太後似乎依舊疑心,淡淡道:“喚哀家皇額娘罷,從前你不是喚哀家皇額娘,便是喚姑姑,你父王臨終前,托付哀家好好照顧你,哀家自然要好好教導你。”

言語間,太後又掃了掃孟古青,似乎是有意的,將臨終二字咬得很重。

孟古青心中一顫,腦海中又閃過她父王離去之時的模樣。許是日子久了,她已將悲傷隱藏得很好,柔聲道:“皇額娘。”

太後嘆了口氣,遂起身,看著孟古青道:“去照顧皇上罷,除了皇貴妃,哀家還從來不見皇上對誰這樣上心過。人皆是將心比心的,你待他好,他自是待你真心。”

言罷,朝著外頭走去,蘇麻喇姑一路扶著。

孟古青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很是牽強,喃喃道:“將心比心,姑姑,你可曾對靜兒將心比心。”

曾經她以為,這宮裏頭待她最好的便是她的姑姑,那個自小便疼愛她的姑姑。

日久見人心,她不是看不到。在這深宮裏頭,靠不得旁人,只得靠自己,緊緊抓著那九五之尊的心,將礙事的皆掃蕩幹凈。

滿腹心事的踏進內殿,皇帝還躺著,臉色一直不大好。孟古青蓮步微移,走至皇帝跟前,看著皇帝傷口,便忍不住紅了眼眶。福臨,你為何待我這樣好,你不知道,我會心軟的麽?在這紫禁城裏,從來都心軟不得。

“你自己受傷之時,都不曾掉過一滴淚,怎的瞧見我這小傷便跟淚人似的,莫不是怕我死了,你當了寡婦!抑或是怕進了尼姑庵!”看著女子這般,皇帝有些心疼,便忍著傷痛,笑言道。

孟古青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皇上莫要胡言,什麽死不死的。”說著,纖纖玉指將覆在皇帝薄唇上。

福臨另一只手臂動了動,從被褥裏伸出來,握住女子玉手,貝齒微露:“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若是有個好歹,誰保護你。”

孟古青微微點了點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沖著皇帝笑道:“皇上,你定要好好的。”

若非因著福臨受傷,也少有這樣獨處的空閑時辰。孟古青靜靜坐在榻前,大病初愈,即便乃四妃之首,她亦無協六宮之權,有時間,便陪著皇帝,況且皇帝這回子受傷與她是脫不了幹系的。

彼時,太後坐在轎輦上,大雪簌簌,格外的美。轎輦穩穩落下,蘇麻喇姑趕緊上前扶著,儀態莊嚴的步入慈寧宮,暖爐抱著。

太後滿腹心事的落座,嘆息道:“當年,哀家也如靜兒那般過,因著他受了些小傷,便哭的跟個淚人似的。”

“如此可見,靜妃娘娘待皇上情真意切。”蘇麻喇姑端來一盞熱茶,遞給太後道。

太後似乎有些無奈道:“若她當真是記不得過往,那自然是真心誠意的,哀家只怕……”

“主子若是擔憂,一試便知。”蘇麻喇姑溫聲道。

太後端起茶盞輕抿了口,眸中有些迷惘:“哀家不是試過好幾回了麽,也不見她露了什麽端倪,想是真的記不得從前的事了。但今日福臨受傷……卻讓哀家不得不疑心。”

蘇麻喇姑蹙眉道:“主子是懷疑,靜妃娘娘假意失憶,騙取皇上信任,再伺機取皇上性命,為……為王爺報仇。”

太後素來沈穩,眸中滿是憂憂道:“哀家就怕如此,靜兒入宮這麽些年頭,吃的苦倒也不少,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了。福臨從前很不待見她,如今卻將一腔熱情皆註在她身上。就連董鄂氏也不如她,可見,她也不簡單。她是哀家的侄女,哀家自然希望她好。可她若是危及大清的江山,危及了皇上,便怪不得哀家無情了。”

“主子,您不是試過了麽?靜妃娘娘是當真記不得從前的事了。況且,她若真有心報仇。往日皇上前去清寧軒之時,她有的是機會,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的,還將自己撞傷。”蘇麻喇姑嘴上是這樣安慰著,然她心中亦是沒底的。

太後眉目間憂色難平,淡淡道:“她是怕連累了弼爾塔哈爾。”

蘇麻喇姑輕拍了拍太後,溫聲道:“主子,您就莫要胡思亂想了。奴婢瞧著,靜妃娘娘待皇上必定是真心,這廂失憶也不假。依著她先前的性子,就是死,也不願為妃,如今豈能屈身。”

“你說的也是理兒。”約莫是信任蘇麻喇姑的緣故,聽得蘇麻喇姑這一襲話,太後便覺心中安穩了許多。

慈寧宮平靜,景仁宮卻是鬧騰的很,方才聞言玄燁玩耍之時入了重華宮,清霜便急急趕了來,玄燁沒見著,卻見到了董鄂氏姐妹。

將將一進去,便見董鄂雲婉兇惡的模樣,漂亮的容顏亦顯得扭曲,惡狠狠質問她宮中謠言四起是不是同她有幹系。

她自然是否認,初時與孟古青和瓊羽商量此事之時,便道要矢口否認,絕不給旁人抓了把柄的機會。

哪知逼問不成,董鄂雲婉便找了由頭,道她以下犯上,讓她跪在那冰天雪地中。若當真跪上一兩個時辰,往後身子怕是要留下病根的。

若非皇帝受傷,她必定是被強迫著跪在雪地中。

“瓊姐姐,她是誰啊!許她害人,便不讓旁人說了!我……我要去同太後說!”清霜嗓音很是清脆,撅嘴道。

見清霜這般,瓊羽趕緊攔著,柔聲道:“霜兒,萬萬不可。想必宮中謠言一事,太後亦是有所耳聞的,太後素來與皇貴妃不合。若你這廂去說了,太後必然會深究,自然便會牽連謠言一事。到時,你我也免不得遭罪。莫要以為太後疼你,便可在她面前無所顧忌。太後終歸的太後,真正疼愛的,只得是她自己的孩子罷了。於宮中妃嬪,莫不是棋子,便是為了面子。”

“瓊姐姐,太後哪裏是這般的,太後……”許是這些年太後厚待了清霜的緣故,因而她不覺太後是瓊羽所言那般。

身為漢女,能在深宮中立足,撇去滿漢利益不言,若非行事謹慎,聰慧過人,也難以在宮中生存。因而,有些事,瓊羽是看得明明白白。

約莫,這便是她不願親近太後,也不去爭寵,只安靜度日的緣故罷。這麽些年來,唯一能牽動心玄的,除了常舒,只怕再無旁人。寂寥深宮,抱著往日之情度日,如此便足矣。

蹙眉拉著清霜,柔聲中故生氣:“怎的,你還不信我了不是。”

“我自然是信姐姐的,可……”清霜還有些許猶豫,似乎還欲往慈寧宮去。

瓊羽拉著清霜落座,溫聲細語道:“這深宮裏比不得外頭,入宮也有好些年了,怎生還是這般。你想想,太後若是知曉謠言之事,與你我相關,往後還會護著你?”

清霜不明白,可瓊羽卻是心如明鏡,太後之所以那般袒護著清霜,終不過的因她心無城府,容易掌控罷了。若是她一旦能自主,便是另當別論了。只怕太後便容不得她,畢竟佟佳一族舉家擡籍,如今在朝著勢力也是不容忽視的。清霜若是生了疑心,欲外戚掌權,太後定是斷斷不允的,到那時,只怕清霜性命都難保。

清霜心無城府,但並非愚笨之人,瓊羽這廂一點,她自是明白了,端起茶盞輕抿了口,少有嘆息:“靜兒姐姐如今傷得記不起過往的事,也不知旁人會否借著此事來滋生事端。”

瓊羽拉著女子,溫柔含笑:“順其自然罷,咱們感情甚篤,往日能作姐妹,今日未必不能。”

清霜點了點頭,愁意滿面。

寥寥半月,轉眼而逝。皇帝的傷也逐漸愈合,孟古青自然便居翊坤宮,亦無須在養心殿伺候著。

臘月末,正月初,這幾日天兒雖寒冷,卻不見落雪。孟古青著了一身寒梅紅妝,白玉簪子襯得愈發的清麗脫俗。

這一日乃是她重回六宮之日,翊坤宮外一片喜氣洋洋,原本伺候著的宮人亦遣了回來。

歇山式頂,石雕麟獸匹匹,四鳳彩繪,雕欄玉柱,寢殿內鋪上一層羊毛地毯,甚為暖和。還新置了貴妃榻,雕琢精致。

抱著暖爐,坐在貴妃榻上,孟古青心中感慨良多。她又重回六宮了,靜妃,寵冠後宮的靜妃,皇帝信任的靜妃。可身邊兒的人,卻只剩得靈犀和雁歌。當年珠璣遭人迫害,她便在心中暗暗發誓,不再身邊之人丟了性命,可芳塵還是走了。

自她入宮以來,便是芳塵伺候著,如姐如母,落難之時亦不離棄。

芳塵姑姑,你看到了麽?本宮回來了,本宮清清白白的回來了。你放心,本宮定會讓那害你之人不得好死。

“皇後娘娘駕到。”淚珠劃過,外頭傳來太監的聲音,孟古青趕緊抹去淚水。

起身朝著正殿走去,屈膝朝皇後行禮:“臣妾恭迎皇後娘娘。”

寶音妍麗的容顏和善含笑:“免禮罷,都是自家人,無須如此多禮。”

說著,朝著綠染示意,綠染趕忙將孟古青扶起。

孟古青很是知禮的等寶音先落座,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寶音四下掃了掃,頗有感慨道:“受了這麽些年苦,你總歸是熬過來了,如今算是苦盡甘來了。”

孟古青故作疑惑道:“受苦?”

寶音臉色一變,忙捂嘴道:“沒什麽,你受傷昏迷多日,自是受了苦。”

寶音的用意,孟古青自是明白,一來欲試探自己是否當真失憶,二來,是想刺激她,喚起對皇帝的恨意,榮寵自然不再。

對於自己被人陷害謀逆一事,孟古青心中很是清楚,對於芳塵的死,她更是透徹。皇後,美麗善良,公平善待後宮。她曾以為是這般,但如今,她卻不會再相信她,也絕不會再留任何情面。

娜仁從前雖是害人,可從來都是明著來的,哪裏如寶音這般陰狠毒辣。

若非她故佯裝失憶,只怕寶音亦會想了法子取她性命,畢竟當年寶音與宋徽的事,她是知曉的,此事抖了出來,莫說是寶音的皇後之位不保,能保住性命便已是萬幸。若非沒有證據,她必定不會放過寶音。

“不過是受了些輕傷,還不及受苦之說,勞皇後娘娘擔憂了。”孟古青笑顏道。

如今她處弱勢,皇後有執掌六宮之權,自然要示弱。

寶音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很是迷惑,究竟是她裝的太像,還是當真失了過往記憶。

拉著女子玉手,嘆息道:“唉,你瞧瞧你,自打受傷醒來,就與本宮疏遠了。咱們到底是一家人,你疏遠那些個心懷叵測之人便罷了,可莫要連帶著自個兒人才好。”

孟古青故作疑惑,蹙著娥眉道:“心懷叵測之人?”

寶音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靈犀和雁歌身上,孟古青朝二人吩咐道:“你們先下去罷。”

靈犀和雁歌擔憂的看了孟古青一眼,隨即便退去,綠染自也一道兒退了去。因而殿中便只得孟古青和寶音二人。

寶音見無人,這才嘆息道:“佟妃和石妃,你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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