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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故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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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如伴虎,還真真是應了那句話,帝王總是喜怒無常的。孟古青收回步伐,朝著靈犀笑了笑,約莫是讓其放心。又轉身,娉婷朝著皇帝走去,溫溫柔柔道:“皇上有何吩咐。”

福臨落座在殿前,明黃的龍袍五龍盤身,襯得那俊朗的眉目多了幾分英武,掃了掃殿中伺候著的宮人,依舊是不溫不火的語氣:“都下去罷。”

宮人們對視一眼,皆躬身退去,吳良輔看了看孟古青,眼神中大有小心伺候著的意思,也退了下去。

福臨把玩著手中的佛珠,掃著孟古青道:“過來,坐!”

孟古青弄不明白皇帝想做什麽,只得諾諾前去,皇帝今兒個臉色不大好,自然要順著,走至皇帝不遠處的紅木椅子旁,欠身落座,很是小心翼翼。

見著她這般謹慎的模樣,皇帝心中愈發的不舒服,蹙眉道:“坐到我身邊來。”

孟古青有些誠惶誠恐的,心覺皇帝莫不是察覺了她與旁人合謀欺瞞於他。

“靜兒,你怕我?”還真真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福臨此話說得很是憂郁。

孟古青諾諾道:“是敬畏,並非怕。”皇帝冷笑一聲,定睛看著女子道:“你就……這樣護著那個奴才。”

“皇上所言何意,孟古青不明白。”她自然是知曉他口中的奴才是誰。

“霍靈犀!那個丫頭!她那身手,只怕不是十弟所授罷。”皇帝語氣平淡,卻讓孟古青冒起了冷汗。

女子俏臉瞬時煞白,怔怔看著皇帝,他明明知曉,為何方才不拆穿她?孟古青心中有些酸楚,鼻子有些發酸。

福臨淡淡一笑:“我和十弟自小一起長大,他撒沒撒謊,我怎會不知曉。”

頓了片刻,孟古青怯怯道:“皇上……為何不拆穿。”

“我相信你……不會害我。”不過是短短幾個字,卻讓孟古青紅了眼眶。

福臨心中是懷疑孟古青的,可思來想去,他終覺她不會害他,有時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卻讓旁人撿回一條性命。

明明不想掉淚,她現下淚水卻禁不住奪眶而出,咬唇看著皇帝,冷聲道:“為什麽要相信我?我真像個傻子,還以為自己很聰明!”

養心殿中很是安靜,福臨擡手輕撫過女子臉上淚水,含笑道:“這樣就感動了,果然是傻子。”

孟古青淚珠連連,聲音有些發顫:“可我是多爾袞的幹女兒,我是旁人強塞給你的棋子,是你害死了我父王,你這樣姑息,就不怕我害了你。”

福臨臉上依舊是笑著的:“你若要害我,早便害了,你離我遠些,不過就是怕自己會害我!”

“可我,怕你害我!”她一路算計,卻在這一刻,讓他逼得將心底裏的話說了來。

福臨微微一怔:“你還是以為,孩子,是因為我……”

孟古青搖搖頭:“我,我不知。”

“我沒有,我承認,當年那個孩子是……可這個孩子,我是滿心歡喜的等著他出生,我從來沒有。”福臨的聲音沈沈的,很是平靜,倒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孟古青擡手抹了抹淚,搖頭道:“我不想知曉。”他的柔情,總讓她害怕,如今更是害怕,感情是最受用的武器,卻也易壞事。

唯一收起感情,她才可在後宮存活,她方才能保護自己的家族,自己身邊的一切一切。要做到如此,便不能有愛情,不能愛上高高在上的帝王。這一刻他柔情萬千,似乎要將這世上最好都給她,可下一刻,她不知道,也猜不到。

“靜兒,回來。”福臨擡手撫其青絲,柔聲道。

孟古青擡手拉開男子溫暖的手,定睛看著他道:“皇上,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我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在下一刻,在旁人的算計中,化為烏有。那有多痛,您明白麽?”

福臨側眸看了看盤龍金柱,苦笑道:“我怎會不明白,至高無上,九五之尊,那又如何,日日睡得不安穩,便怕失去。即便同你心中不一樣,也是差得不遠。你可為臣那般出謀劃策,卻不願回到朕的身邊來,你,是用這樣的法子報覆朕麽?”

“我沒有,起初之時,我恨不得殺了你,然後再自盡,如今,沒有恨,也再回不去了。”孟古青這話倒是實話,如今,似乎不那樣恨了,可愛也不那樣深刻了。若是從前,她必定再相信他,放下手中的一切,傻傻的呆在他身邊。

而今,她卻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他是皇上,她要寵愛來保命,可亦不能將心都給了他。墜入萬劫不覆之時,亦不會那樣痛。在這深宮裏頭,每走一步,都是險棋。

福臨心中有些難受,約莫是覺唯一一個肯同他說真心話的人都變了,她可以與她的丫鬟將心比心,可以同往日算計她的圖婭說著真話,而對他,卻是另當別論,只因著他是皇帝麽?

“我等你,等你相信我。”帝王的柔情,總會讓人招架不住。

然起起落落的,她早已不是從前的小丫頭了,即便是陷入,卻不似從前那樣沒幾日便著了他的道兒。

有些事急不得,一急便會亂了心智,思襯片刻,孟古青一臉認真的看著皇帝道:“孟古青願像個臣子那般待在皇上身邊,一個傾聽皇上憂愁的臣子,皇上有什麽可同我說,我會聽著,但,我再不想回六宮。我,再不想遭人算計。”

嘴上是這樣說,然孟古青卻很明白,就是不回六宮,一樣會有人處處算計於她。只是以郡主的身份待在他的身邊,一來可以避免後宮妃嬪算計,就是她們算計起來,也不那麽容易。二來,亦是榮寵,可保她三哥平安,可保身邊的人平安。說到底,在深宮中求的不過是活命罷了。

她算計的就是以這樣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只是,這一日似乎比她預料中要來得早了些。

福臨微露貝齒,笑顏相對,眼中竟含著些許淚花。將女子拉入懷中道:“好,若是這般,倒也自在。”

孟古青靠在皇帝懷中,嘴角微微含笑,臉上還有些許淚痕,心中卻是心事重重。她步步為營,可未來究竟如何,她看不到,亦猜不到。

養心殿在安安靜靜,那走在宮巷中的二人亦是安靜得很,靈犀一直低著頭,不敢多看韜塞一眼。“你……喜歡的人,是不是他。”在韜塞的記憶中,除了他,靈犀只對子衿笑過。

靈犀搖搖頭道:“不是,你……誤會了。”

“那為什麽,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很開心。是不是,你不喜歡我,還是,你想同那承乾宮的唐氏一般,做皇上的女人。”韜塞嗓音有些大,約莫是因著生氣的緣故。

靈犀被他嚇得不輕,急忙捂住他那薄唇,蹙眉道:“胡說些什麽。”

見著靈犀這般的神情,韜塞心覺她心中是有自己的,瞬時便暗喜起來,然對上靈犀清冷的眸子,又些許失望。

“十爺,你回去罷!咱們以後不要見面了。”靈犀性子就是如此,愛上了一個人,若是覺對方會被自己所累,便會決絕離去。

“你在說什麽,你明明很擔心我!”韜塞俊眉擰做一團,不由分說的便將女子抱住道:“你今日若是不說明白,我便會纏著你,一輩子纏著你。”

韜塞此舉可真真是把靈犀嚇壞了,絕色容顏一陣白一陣紅的,冷聲道:“你放開我,莫不然,我不客氣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不客氣法!”素來對風月之事不解的韜塞竟耍起無賴來,想來,是和濟度來往太久的緣故。

靈犀手臂上的傷還在刺痛,隱隱血腥味兒撲鼻而入,韜塞眸中一驚,低眸看著女子碧青的衣衫漸漸染紅,先是一臉震驚,轉而便怒斥道:“霍靈犀!你怎麽回事!怎麽吭也不吭一聲!”

這是靈犀第一回見韜塞發火,吃驚之餘,心中酸酸的。從前她將一顆心都給了小王爺,可小王爺的心裏,從來都看不到她,縱然是偶爾的溫柔,那也不過是為了套住她的心,讓她忠誠為他辦事。愛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心甘情願的。

看著韜塞這般神情,靈犀更是不願連累他,但亦不願失去,她多希望,她什麽也不要記得,若是不記得,她便可好好呆在他身邊。可她的身份,盡管她不去提,盡管她不曾做任何害大清的事,可若是旁人一旦揭穿,必定會連累他的。

昨日在冷宮,疼痛襲臂之時,她眼前浮現的是,她的父皇……她的父皇拿著刀砍斷了她姐姐的手臂。盡管她不願記起,可她終究還是記起了。還有那個撫育她的人,那個死在戰亂的男子,她喚作師父的人,他是為保護她而死的,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嫁給清廷的人。

然眼前的男子,卻也同她一樣,喚她的師父,只是她的師父,從來不允許她出現在他眼前。她曾取他性命,他卻放了她一條性命,只是,她失憶了……不記得了。如今,她又記起來了。

她走神之際,他卻已經抱著她急急朝著太醫院去了。

眼見還未踏出巷子,她趕忙掙脫,那般敏捷的身手,讓他一驚,他似乎……在哪兒見過,多年前,那黑衣人中,尤為出挑的一個。

“十爺,你相信我麽?你若是相信我,明日午後在老地方見,我會同你說明一切。”韜塞正一臉吃驚的看著女子,女子忽道。

言罷,便急急離去。韜塞站在原地,呆呆道:“原來是她。”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景色很是怡人。福臨放下手中的奏折,朝一旁落座的女子道:“靜兒,看日落麽?”

孟古青這一日皆是在養心殿度過的,福臨批閱奏折,她便在一旁伺候著,將所有宮人的活兒都給做了,研磨,端茶倒水。不過比起那辛者庫的活兒,倒很是輕松。

微微擡眸,看著皇帝道:“紫禁城,能看日落?”

看日落素來不是在山頂上,便是落在高處,那般的日落才能入人眼。

皇帝笑看了看外頭,悠悠道:“若是想瞧瞧,那此刻前去還來得急。”

還未等孟古青答話,皇帝便起身拉著其,踏出殿外,讓吳良輔備了馬車,馬蹄聲陣陣,停下之時,四處一片綠蔭,孟古青看了看周圍綠林,看著皇帝道:“景山!”

皇帝笑而不語,拉著女子便往著那山間最高處去,身後沒有宮人跟著。男子還未來得急換的龍袍在那紅光日落下格外耀眼,女子一襲朱紅,亦是格外耀眼。奔跑於山林間,像極了兩個孩子。

“趕上了!”走至山峰最高處,福臨朝女子笑道。

一眼望去,霞光萬丈,血染蒼穹。二人便這般靜靜坐著,直至那日落隱去。

彼時,靈犀卻在乾清宮附近徘徊來去,想著白日裏同韜塞說的話,明日,她當真將自己的身份說來,若是……他。此刻靈犀竟有些後悔,她怎會和韜塞說出那一番話來,且,還動了身手,他似乎是看出來。

“靈犀姑娘!”背後傳來冷冷的聲音,嚇得靈犀一顫。

回眸望去,只見一襲碧藍,正遠遠的看著自己。呃,她原本就是前來找他的,許是一種感覺,遇到這些個事兒,她第一個想起的人竟是子衿。

“辛大人。”靈犀擡眸看著子衿,有些悶悶道。

“怎麽,找我有事。”靈犀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再加之在這乾清宮外晃悠,子衿揣測著這丫頭是有事找他。

靈犀點了點頭,子衿抱臂看了看周圍,沈沈道:“換個地方說話罷。”

禦河邊素來人少,二人坐在沿上,透著月光,傳來女子憂憂之聲:“辛大人,如果,你喜歡一個人,而她也喜歡你。可是你的身份會連累她,你會如何。”說到身份二字之時,靈犀頓了頓。

“連累?喜歡便在一起,談何連累?”子衿的聲音不似素日那樣冷,稍帶笑意。

靈犀蹙著娥眉,沈吟片刻,憂憂道:“唐太宗的楊妃,乃是楊廣的女兒,她為唐太宗的寵妃,可最終還是沒有好結果。”

靈犀話一出,驚得子衿險些跌入禦河,前些時日是懷疑,此刻他是確定,眼前的女子,便是錦顏,大約是太過驚喜,子衿呆了片刻。

“若是早知如此,必定不會……”說到這裏,靈犀卻沒再說了。

子衿側眸看向靈犀,若她當真是錦顏,若她當真是那便讓她好好的,幸福的活著,爭奪天下是男人的事,與她一個女子沒什麽幹系。

子衿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欣喜,一如平常那般:“若是喜歡,在一起,一生一個知心人素來不易。過往的事,便讓它過去,有一個真正待你好的人才是。”

靈犀望眼看著皎潔明月,伴著禦河水聲,憂愁道:“真的麽?可是……楊妃終究還是沒有好結果。”

“那是唐太宗沒有真心,也許,亦是楊妃心中有芥蒂。改朝換代,是自然的事。”子衿略帶幾分蒼涼,這話在對靈犀說,似乎也在對自己說。

他不得不承認,清廷皇帝,比他南明那個皇帝要強。不,若是南明的皇帝是他朱慈照,未必會比他愛新覺羅福臨差。

一夜天明,自然的,孟古青這一夜便是在養心殿中伺候著。終歸還是逃不出後宮的爭鬥,只是,她身在清寧軒,少踏足後宮,就是旁人要陷害她,也不那麽容易。

“什麽!昨夜,博爾濟吉特氏留在養心殿!”承乾宮中,女子的聲音有些尖銳。當下便將妝臺上的珠釵簪子的揮了一地。一大早的便聽到這樣讓人不舒服的消息,脾氣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穎兒忙將滿地的珠釵撿起,勸言道:“娘娘,您莫要如此,隔墻有耳。”

“唐碧水那個賤人如今還在禁足,她能如何!”董鄂雲婉這話說得很是利落,怒意十足。

對於董鄂雲婉,穎兒是覺可恨又可憐,但到底是自家主子,也不希望她出了些什麽事,於情於理,皆是幫襯著她的。

將珠釵放在妝臺前,繼續為董鄂雲婉梳理青絲,好脾氣的勸言道:“娘娘,您可不能這樣動氣。您若是動氣,不是那有心之人高興了麽?”

董鄂雲婉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看著鏡中映出的傾城容顏道:“對,本宮不能生氣,博爾濟吉特氏的沒有一個好東西。皇後算計本宮,太後算計本宮,靜妃那個賤人迷惑皇上。本宮不能亂了心智。”

“對了,瑞珠那裏如何。”似乎將將想起一般,董鄂雲婉定了定神,忽問道。

穎兒諾聲應:“瑞珠姐姐已經將那藥拿去了,今兒個便會來回話。”

董鄂雲婉滿意點了點頭,方才還怒容滿面的,現下卻露出笑容:“此事若是辦好了,必定重重有賞。皇後聯合靜妃那個賤人害本宮,本宮便讓她連後位也坐不穩。”

梳洗完畢,董鄂雲婉一身蟒緞,四鳳金簪,踏出承乾宮,落座於轎輦之上。幾名太監擡著便匆匆朝著坤寧宮去。

皇後素來守規矩,一向比那些個妃嬪起得早,只得是偶時貪上些懶覺罷了。今日自然是早早的便在正殿裏等著了。

明黃的蟒緞,上頭繡著鳳凰,修長而華麗的護甲,端莊坐在主座上。兩側的妃嬪皆按位分端坐著。

董鄂雲婉來得算是有些晚的,福身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一臉子和藹可親:“皇貴妃免禮罷。”

董鄂雲婉娉婷起身,溫婉落座於皇後跟前的紅木椅子上,含笑接過女子呈上的茶盞。

“皇後娘娘,妾身聽聞……昨夜那清寧軒的宿在了養心殿,這……”說到這裏,那拉氏故欲言又止。

寶音悠悠抿了口茶盞,莊嚴肅聲道:“那拉福晉想說什麽?”

那拉氏覷了覷董鄂雲婉,怯怯道:“如此,恐怕不合規矩。”

“合不合規矩,皇上說了算,那拉福晉,莫不是心生妒忌,今日便在皇後娘娘跟前道起是非來了罷。”說罷,便捂嘴嗤笑起來。

好事之人總是源源不絕的,董鄂若寧這廂亦是不得已,前些時日那拉氏與皇後一唱一和的。今日皇貴妃便令她如此,如今她與皇後撕破臉,又不得皇帝寵愛,唯有依附於董鄂雲婉。

董鄂若寧誕下子嗣,卻也還只得是個庶妃,那拉氏從來不將其放在眼中,此刻卻讓董鄂若寧取笑,心中怒火直竄上來。

杏眼怒瞪,然嘴角卻是含笑:“寧姐姐,您入宮比妹妹長久,宮裏頭的規矩,你想是比妹妹更清楚,妹妹不過是怕旁人說了閑話罷了?寧姐姐怎的便說起酸話來了,讓人聽了去,成何體統。姐姐,莫不是……”言語間,目光微掃殿中妃嬪。

轉而又笑道:“呃,妹妹這廂多言了,寧姐姐好福分,為皇上誕下二阿哥,皇上封姐姐寧,必定是因著姐姐寧靜端莊,姐姐怎會不知曉這些個規矩呢。”

後宮的女子總是如此,臉上是笑著的,然說出來的話卻是惡毒無比。董鄂若寧臉色煞白,入宮這麽些年,為皇上誕下了二阿哥,卻不曾封妃。那包衣出身的佟清霜都封了妃,舉家擡籍,然她,卻還是個庶妃。

那拉氏這話說得是風輕雲淡,卻恰恰戳中了董鄂若寧傷痛之處,當下便記恨於那拉氏。

白著臉,卻依舊顯露笑容:“妹妹說得極是,宮裏頭自是要有規矩的。皇上不喜歡宮人說長道短,搬弄是非的。是姐姐多言了。”

“好了好了,規矩是皇上定的,只要皇上高興便是,莫要給皇上徒增煩惱。”看著兩名庶妃指桑罵槐,互戳痛楚一番,寶音出言圓場了。

掃了掃董鄂雲婉,沈聲道:“若是無事,便跪安罷。”

各宮妃嬪面面相覷,這便退了去。

踏出坤寧宮,清霜笑若桃花燦爛:“瓊姐姐,你瞧瞧,她們鬥得跟烏眼雞似的,我瞧著就高興。”

“可莫要胡言,這可是坤寧宮附近,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必定要招惹麻煩。”對於清霜不分場合的說話,瓊羽委實的有些無奈。

然清霜似乎不在意,笑說:“坤寧宮附近又如何,我若是不承認,非得說她們汙蔑,她又能奈我何。她們那般搬弄是非的本性,皇上又不是不知曉。”

瓊羽有些無奈,搖搖頭道:“你這性子!”

“咱們去看看靜兒姐姐罷,往日不便,今日總便了罷。帶上玄燁,那小兔崽子吵著要見靜兒姐姐,可真真是吵得惱人。”說起玄燁,清霜有些沒好氣道。

瓊羽無奈笑道:“明明是你想見見她,我瞧著啊,你是想躲在清寧軒尋個自在。”

說著,二人已到了隆福門,遠遠的便見一襲朝袍的濟度,瓊羽臉色一白,福身行禮:“簡親王吉祥。”

濟度目光灼灼的看了看瓊羽,興許是察覺失態,亦故作平靜之態,回禮道:“石妃吉祥,佟妃吉祥。”

約莫是濟度表現得太過明顯,連清霜也瞧出了不對勁,再加之瓊羽那煞白的小臉,更是惹人懷疑。福身朝著濟度行禮:“簡親王吉祥。”

言罷,瓊羽和清霜便轉身離去。素日裏無事,清霜便喜歡往瓊羽那永壽宮裏去,自然此刻便也跟著去了。心中還琢磨著過會子往清寧軒去,踏出隆福門之時,回頭看了看漸行漸遠的濟度,很是疑惑道:“朝臣入朝素來不是從月華門,就是從日精門,簡親王從隆福門而入,這是何理。”

瓊羽牽強笑說:“簡親王功勞甚大,自是與旁人不同。”

“可隆福門是要過內廷的!若是不慎,豈非讓旁人嚼了舌根子!”清霜這不分時候說話的毛病依舊如此。

瓊羽臉更白了些,簡親王為何自隆福門而入,他未必不知曉。待字閨中之時,便是聽過愛新覺羅濟度的名聲,那會兒他還是簡郡王。

文武雙全,儀表堂堂,容貌俊美,即便是知其生性風流,姑娘們亦是擠破了腦袋想嫁與他。

她爹是吏部侍郎,官居從二品,自是在京中。她亦因此與濟度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八大胡同,她遭她那妹妹算計,險些落入那汙濁之地,慌忙逃出來,見他摟著個濃妝艷抹的女子從胡同裏走來。

走至她跟前,盯著她看了良久,開口說的話,竟是:“姑娘,跟大爺回家如何!”

她並不識得眼前的人乃是皇親國戚,自然當他是登徒子,能往那八大胡同跑的,自然不是什麽好人,嚇得拔腿就跑。

此後便再未見過,直至那日禦花園中再遇,濟度第一句開口的竟是:“瓊兒,你……你還活著!”

嚇得她心驚肉跳的,亦覺濟度腦子出了毛病,心中更是疑惑。往後見著他,皆是避而遠之。

“瓊姐姐!你怎麽了?”清霜的聲音將瓊羽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淡淡道:“呃,沒事,只是突然有些不大舒服,回去休息休息便是。”

養心殿離得永壽宮不遠,孟古青醒來後,便步行著離開,若是今日還在養心殿呆著,必定會遭旁人閑話。

雁歌得了旨意,一早的便去了養心殿伺候著,主仆二人不緊不慢的自養心殿而來,將將至永壽宮附近,便見瓊羽和清霜迎面而來。

瓊羽滿是憂愁的臉上浮上笑容,清霜杏眼宛如月,眼見並無外人,三人便省了那些個禮數。“靜兒姐姐,你過得可還好,前些時日風聲緊,我和瓊姐姐不能去看你,可是擔心得打緊。”最先開口的自是清霜。

瓊羽則是握上女子玉手,笑容滿面,眼中卻綴著淚花:“你瞧瞧,你都瘦了,定是吃了不少苦頭罷。”

孟古青搖搖頭道:“算不得苦。”

瓊羽環顧周圍一眼,拉著孟古青道:“進去說罷,這外頭說話不方便。”

正好的也到了這裏,孟古青便隨著瓊羽一道往永壽宮去,清霜一臉喜色,遂也跟了去。

永壽宮中一切如舊,將將入殿,便見芳塵迎面而來,見著孟古青,眼中滿是歡喜,卻也隱隱憂色。福身行禮道:“佟妃娘娘吉祥,石妃娘娘吉祥,郡主吉祥。”

瓊羽笑看著芳塵,溫柔道:“芳塵姑姑起來罷。”

聞言,芳塵微微起身,跟在瓊羽身後的玉枕徐步踏進內殿,一會子便端了茶齋前來,一一呈上。

“靜兒,前些時日,我禁足之時,聽聞你遇刺,聽芳塵說,此事與皇貴妃有些幹系,究竟是怎的一回事?”那日聽聞孟古青遭人行刺,瓊羽可真真是嚇得心驚肉跳的。

“還有那玉福晉,聽翠濃說,她在原本是想害你的,結果,將阿木爾毒死了!”瓊羽話還未完,清霜便又急問道。

孟古青端起茶盞輕抿了口,目光灑在瓊羽和清霜身上:“上回子在宮外遇刺,原就是皇貴妃算計的,可我命不該絕,便讓辛大人給救了。”

停了停,又道:“玉福晉並非有意謀害於我,不過是著了旁人的道兒罷了。”

瓊羽素凈的玉指劃過茶碗,面目陰沈:“此事,只怕與皇後脫不了幹系,玉福晉謀害你之前,她宮裏伺候的宮女,就是你讓我打聽的那個瑞珠,往坤寧宮去的勤得很。”

清霜並不知其中緣故,只得托腮在一旁聽著。“主子,昨日奴婢自慈寧宮回來之時,不巧聽見有人喊瑞珠。後來便跟了去,哪知……竟聽到了……”聽得瓊羽這般一說,落在一旁的雁歌忽道。

孟古青娥眉一凝,擡眸看著雁歌道:“你聽到了什麽?”

雁歌看了看殿中一起子人,孟古青擺擺手道:“無礙,翠濃和玉枕都是自己人。”

見著雁歌這樣的神情,玉枕略有些不滿道:“雁歌妹妹,怎生還不相信人了,我若是多言之人,主子還能將我留在身邊。”

雁歌似乎是確認一般道:“敢問石妃娘娘,那個瑞珠,如今是不是在延禧宮伺候著?”

瓊羽訝異的看著雁歌須臾,這才應道:“恩,是,聽聞是皇後親自指派的。說是,到底是玉福晉身邊的人,不能薄待了,便派去了延禧宮。”

聽得瓊羽這番話,雁歌才放心將昨日所見一一道來。

清霜杏眼圓睜:“雁歌,你說瞧見承乾宮的穎兒給了瑞珠東西。”

雁歌點頭道:“恩,是給了的,只是給的什麽,奴婢也沒瞧清楚。”

“只怕……是害人的東西,害那拉氏腹中胎兒的毒藥。”聽得雁歌方才所言,孟古青心中已有了些眉目。

“啊!毒藥!”清霜眸中浮上懼色,盯著孟古青,又些許疑惑之意。

瓊羽目光沈沈的看著孟古青道:“然後以此嫁禍於皇後。”

“嫁禍皇後?瓊姐姐的意思是說,皇貴妃指使瑞珠謀害那拉福晉腹中胎兒,然後嫁禍皇後!”清霜瞪大了雙眼,有些驚色道。

孟古青把弄著茶碗道:“瓊姐姐同我想到一處去了。”

“可是……為何瑞珠為何要幫著皇貴妃陷害皇後,若她與皇後有芥蒂,之前為何要聽皇後的,陷害自家主子。”瓊羽眉頭緊皺,很是不解道。

孟古青沈思須臾,沈聲道:“若是我沒猜錯,瑞珠是有心攀附,皇後必定是答應了她什麽,以作為交易,幫著皇後陷害玉福晉,殺了我,又將玉福晉打入冷宮,一石二鳥。可她萬萬不曾想到,皇後並沒有兌現諾言,還將她打發去延禧宮。那拉氏雖受皇上恩寵,可那恩寵與鈕祜祿氏,穆克圖氏,還有雅如貴皆是一般。可見,不過是雨露均沾,再加之那拉氏脾氣不好 ,往日與阿木爾便不好處,阿木爾不在了,必定更是囂張。只怕,瑞珠的日子也不好過。”

瓊羽依舊是蹙著眉頭,悠悠道:“皇後這是……過河拆橋。”

“所以瑞珠懷恨在心,恰好的承乾宮的找上了,便……”話還未完,殿中幾人皆是面面相覷。

清霜杏眼圓睜道:“那咱們要不要同那拉氏說了。”

瓊羽擺手道:“即便是咱們說了,也沒人信,能不能保得住腹中的胎兒,那便看那拉氏的自己了,莫要瞎摻和。”

見著皇後和皇貴妃鬥得跟烏眼雞似的,清霜則是樂得打緊,然想想那拉氏腹中的胎兒,清霜不禁心軟起來。

一直緘默的孟古青突然開口道:“雖是不言,可咱們也沒害她,是她自個兒不小心,也怪不著旁人。”

同清霜和瓊羽在一起,孟古青便有些隨意,這理由找的好,清霜瞬時便覺絲毫不愧疚,似是在對孟古青和瓊羽說,又似乎在對自己說:“恩,對,是她自個兒不小心,也怪不著旁人。”

紫禁城裏頭,明哲保身都難,何況是旁人的事。除去清霜那好管閑事的性子,孟古青和瓊羽素來不會多管些什麽。委實的瞧不過眼,這才出手助推波瀾,說到底,也是在幫自己。

三人許久不見,自然是聊得有些久了,五月的日頭暖暖的,不似六七月的毒日頭,好似要將人烤熟了一般。

晌午過後,靈犀便往著禦河邊去,一路上心神不寧的,直至此刻,她亦是猶豫不決。若是她說出了真相,他還會一如既往麽?她有些害怕,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遠遠的便見一襲墨袍,光是背影便是十分英武。

約莫是聽著靈犀的步伐聲,韜塞回過頭來,看著玄衣女子迎面而來,因著昨日之事,二人不免有些尷尬。

頓了片刻,韜塞先道:“你的傷,還疼麽?擦藥了麽?”

靈犀點了點頭,柔聲道:“恩,練武之人,小傷算不得什麽。”

“我們,從前是不是見過,很久,很久以前。”明明心中已有了底,韜塞還是出言相問。

靈犀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低眸片刻,並未作答。擡眸之時,眸中決絕道:“十爺,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說,若是你聽了,還能一如既往,靈犀此生非卿不嫁。若是十爺想取靈犀性命,靈犀悉聽尊便。”

大約,這是靈犀這一輩子說得最矯情的話罷,亦是她說得最為膽戰心驚。

韜塞不似平日裏那般,倒很是沈穩,看著女子道:“想說什麽便說,我聽著。”

禦河邊的水嘩嘩流著,靈犀心中的亦是波瀾四起,聲音緊張不已:“如若,我不是霍靈犀,而喚錦顏,朱錦顏,朱元璋的朱,你……還會喜歡我麽?”

伴著水聲,女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低眸緊閉著雙眼,睜也不敢睜。韜塞心中一驚,從昨日他便懷疑過靈犀的身份,但卻不曾往前朝想,此刻靈犀這樣說了來,他一時間並未反應過來。

她,是前朝的……公主,韜塞心中很是覆雜。看著一臉緊張的女子,他從來不曾見過她這般的神情,素日裏的她皆是冷若冰霜。她會不會做出危害大清的事來?當初,他放走的那名黑衣人,就是她?她若有心害,何必自破身份。

盯著女子良久,墨袖微擡,將女子擁入懷中,溫柔道:“無論是霍靈犀,還是朱錦顏,我愛新覺羅韜塞都喜歡,一如既往的喜歡,不離不棄,永遠。”

靈犀道破身份之時,她心中是恐懼的,她怕韜塞會毫不猶豫的提劍殺她,畢竟,他是大清的鎮國將軍。

不覺間,眼眶中綴滿了淚花,許是這六七年來以殺手的身份度日,讓她總不願在人前掉淚。許是察覺淚珠要奪眶而出,靈犀趕緊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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