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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故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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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蒼穹,似乎有意將淚水收回去。

所謂覆水難收,淚水亦是如此。見著靈犀這般模樣,又想起昨日他明明弄疼了她的傷口,她卻連吭也不吭一聲,可見是她是受了多少苦。

言語間笑意甚濃:“若是想哭便哭出來,沒有人會笑你。”

靈犀轉頭看著韜塞,盈盈淚光,丹唇微微含笑,只看著韜塞,並不言語。

韜塞輕撫過女子容顏,溫聲道:“師父辭世前,托我必定要找到師妹。師父那般高傲的人,他卻乞求我,不關如何要保師妹一條命。起初我並不明白,如今我是明白了。”

“這些年,你是如何過來的。”韜塞低眸看著女子,柔聲道,言語間滿是心疼。

靈犀眼角的淚水並未停,約莫是想起了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那個她從來不曾喚過一聲師父的師父,那個只比她年長十歲的白勝雪。

擡手抹了抹淚:“師父一直不讓我報仇,是我不聽話,引來人追殺,師父便帶著我一路逃。可是……最終還是逃不過,師父為了救我,他將追兵引開。而我……落下了山崖,失去了記憶,小王爺將我救起,因他年歲與師父差不多,我便覺他的師父。兜兜轉轉的一圈,卻又回到了京城,只是……師父……”

說起白勝雪,靈犀的淚水便停不下來,正淚雨連連之時,又似乎想起什麽一般道:“我記得那日師父已經……怎會……”

韜塞搖搖頭道:“我也不知曉,那日我去竹林見師父之時,他已是重傷,我欲帶太醫前去,他怎的也不依,說是,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知曉。只是,放心不下你,讓我必定要找到你。可師父亦未說你的名諱,只道了年歲。我一直找著,找著一個喚白勝雪師父的女子,卻一直不曾找到。”

“師父……”靈犀淚水掉得更是厲害,白勝雪,如若不是她不聽話,勝雪,他就不會死。

韜塞心中悲喜交加,他終究是如師父所願找到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師妹,可這個師妹卻是……一個曾將他師父放在心上的女子,曾經多次刺殺於他愛新覺羅子孫的前朝公主,更是他心上的一顆朱砂。

嘴上雖是說著永遠的不離不棄,可他不知曉,來日,他會不會為了大清而要了她的性命。他亦不知曉她會不會做出什麽危害於大清的事來。

墨色的衣袖外擡,輕撫著女子發絲,淡淡道:“師父走了,還有我在,此生不離不棄。”

靈犀靠著韜塞,眼眸看著禦河中急促的流水,心中很是覆雜,她此刻的心情和韜塞差不了多少。

夜色朦朧之時,清寧軒的院落是漆黑一片,農家小屋裏頭燭火搖曳。靈犀托腮靠在桌案上,孟古青褪去衣衫,只著了褻衣,悠悠從房內踏出來。

見著靈犀心神不寧的,隨意落座在其身旁,溫聲道:“怎麽了,這般心神不寧的,是不是還在為了昨日的事煩。”

“主子。”見著孟古青,靈犀趕緊站起身來,很是恭敬的落在一旁。到底,弼爾塔哈爾救了她的性命,她必定會替他保護好他的妹妹的。

“這裏又沒旁人,這樣拘禮作甚,坐罷。”孟古青眸光溫柔,看著靈犀道。

許是因著恢覆了記憶的緣故,靈犀每每見著孟古青,心中便很是不安,落座在一旁,只靜靜的望著燭火發呆。

孟古青似乎察覺到了靈犀的不對勁,故四下望了望道:“雁歌呢!”

“在裏面,睡下了。”靈犀淡淡應道,言語間亦是心事重重的。

孟古青亦是托腮,眸光卻是望著靈犀,盯著靈犀片刻才道:“你……是不是記起了從前的事。”女子此言說得似有深意。

靈犀臉一青,震驚的看著孟古青,結結巴巴道:“主子……你……”

“你一定很奇怪,我是如何知曉的。其實,自打那日咱們從冷宮回來,你昏厥之時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我便知曉了。”在靈犀面前,孟古青似乎永遠這樣平靜。靈犀表面瞧來很是堅強,可卻是脆弱的很。

所以,孟古青素來就如姐姐一般,在妹妹面前,自然不會太過慌亂。除去那一段時日,她從來不曾在靈犀面前顯過脆弱。

靈犀臉色由青轉白,連唇也發白起來,看著孟古青道:“奴奴……奴婢說了什麽?”

孟古青附在靈犀耳邊,輕聲道:“你說,父皇。”

靈犀身子一震,雙眼圓睜:“主子,你……是如何看出我記起了過往的事的?”靈犀心中很是慌亂,然臉上去是故作鎮定。

孟古青微微含笑:“因為你對十爺的態度,依著你的性子,若是喜歡一個人,便恨不得將這天下最好的都給了他。可你卻有些疏遠十爺,是怕自己的身份連累了他不是。”

“你不怕,我害你麽?”靈犀的目光中隱隱恐懼,她生怕孟古青會使了計謀,將她交給皇帝。前朝餘孽,自然是要斬殺。

孟古青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搖搖頭道:“不怕!我相信你,你很簡單,不像別人那般覆雜。”

靈犀自是曉得孟古青口中的別人是誰,那便是大清的皇帝。過往的傷痛,讓她再不容易相信人,然她卻相信自己,靈犀心中不免有些感動,聲音有些發顫:“謝謝你,主子。”

孟古青嘆了口氣,笑道:“到底,你也算是我娘家人,不管如何,我都會護著你的。十爺他不是皇上,他必定也會保你周全的。”

靈犀露出笑顏,低眸道:“他說,永遠不離不棄。”

“你同他說了?”孟古青言語間欣喜,卻又帶著幾分擔憂。

靈犀點了點頭,低聲道:“他允我,永遠不離不棄。”

孟古青鳳眸宛若月牙,貝齒微露:“既如此,他何時娶你過門,你可想好了,要同他共度一生。”

靈犀擡手握著孟古青玉手,情真意切:“如今,暫且不會。待你他日還清白之時,待你他日幸福無憂之時,便是我出嫁之日。”

聞言,孟古青蹙了娥眉:“說什麽傻話呢!你終歸是要嫁人的,怎的說起這等瘋話來了,皇宮是個什麽地方,你當是比我更清楚的。”

有些話道破了,二人說起話來,倒是輕松了許多。不似主仆,倒似姐妹。

靈犀溫言道:“我答應過小王爺會保護你的,所以,我必定會保護你,直至有一日,你能保護自己。”

“傻姑娘,凈說傻話。”孟古青似乎有些無奈。

夜,很是漫長,晃眼之間,便又是一月。六月的毒日頭很是惹人厭,延禧宮中更是煩得打緊,那拉氏懷著身子,脾氣是愈發的大。

“小主,坤寧宮的綠染姐姐來了。”每每見著坤寧宮的人來,喜兒便很是高興。

自家主子脾氣不好,不過得皇後喜愛,坤寧宮的人來,更是讓延禧宮顯榮寵,旁的庶妃皆是艷羨不已。自家主子覺頗有面子,便不那般怒氣。

果然,一聞得坤寧宮來人了,那拉氏趕緊換上一副乖巧的模樣,緩緩自內殿踏出。

綠染福身行禮道:“那拉福晉吉祥。”

那拉氏忙將其扶起道:“綠染姑娘多禮了。”

綠染眉目含笑,滿臉喜色:“看那拉福臨面色這樣好,皇後娘娘必定會很高興。這不,皇後娘娘差了禦膳房熬的燕窩,這宮裏頭的燕窩啊,現如今多是在延禧宮。可見,皇後娘娘對你如何器重,你可要好好保胎啊。”

自打那拉氏告知皇後自己懷了身子,皇後便日日好吃好喝的送來,燕窩更是尋常之極。

二人言談之間,隨綠染而來的杏兒已經燕窩呈上,喜兒趕忙接了去。瑞珠落在喜兒身旁,指甲見細細粉末,輕撫上瓷碗,又將桌案上的茶壺端去,水珠融化了粉末。

那拉氏正和綠染談話,並不曾註意到瑞珠。待綠染離去之時,便喜滋滋將燕窩用去。

“啊!疼疼!來人啊!來人啊!”用下燕窩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拉氏坐在紅木椅子,忽一臉的痛苦。

殿中瞬時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兒,暗紅的鮮血已蔓延了滿地。喜兒顫顫指著一地的暗紅道:“血……主子……血。”

瑞珠端著茶碗和茶壺從裏頭走來,嚇得一震,手中的茶碗瞬時摔了個粉碎,急聲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延禧宮中一片混亂,妃嬪腹中的龍種沒了。滿臉褶子的太醫,慌忙而來,瑞珠急急朝喜兒道:“我先去坤寧宮同皇後娘娘傳個話。”

言罷,便急忙出了延禧宮,自坤寧宮,原是要路過承乾宮的。待瑞珠到坤寧宮之時,那拉福晉滑胎一事已傳遍了六宮。但因著那拉氏並未同皇帝言,自然也無人將此事傳到皇帝的耳朵裏去。那拉氏這回子可真真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說不出。

皇後趕來之時,那拉氏臉色慘白的躺在榻上,太醫顫顫巍巍的朝著皇後道:“皇後娘娘,那拉福晉是用了墮胎藥才滑胎的啊!”

寶音一震,驚道:“什麽!”

娥眉緊凝,看向喜兒道:“你家主子,都吃了些什麽。”

喜兒看著寶音,臉色比榻上的那拉氏還白:“只,只用了皇後娘娘送來的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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