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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清蘿綰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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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娥眉微凝,一臉認真道:“那陳福晉絕對不簡單,昨兒個夜裏……”說到這裏,清蘿似是欲言又止。

思襯須臾,吳良輔知曉了對他也沒什麽好處,若是不慎,恐還得遭來殺身之禍,便道:“沒什麽,你替我給皇兄傳個話。”

吳良輔見清蘿如此,便生了疑,安知,她素來不是這般支支吾吾之人,莫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罷。神色一凝道:“公主,奴才雖只是個太監,但公主若是有什麽事必定要和奴才說,奴才許是可以幫上忙的。”

話出口,吳良輔這才察覺自己失言,道:“奴才的意思是說,奴才到底是皇上身邊的人,若是有什麽事也好說,你與奴才說個明白,奴才也好幫你不是。”

清蘿是何等聰明的女子,何故不知吳良輔的心思,可這些個事兒,卻是不能與他道來的。微微嘆息道:“小吳子,可以莫要問麽?”

聞言,吳良輔眸中閃過一絲心疼,單單是此言,便可見得公主過得並不好,現下讓他傳話,又是為了什麽?莫不是那吳應熊欺負了她。公主素來喜歡將自己偽裝,自小便是如此。

吳良輔眉目微凝,一臉肅色道:“公主若是不願說便算了,可請公主記得,您若是有什麽吩咐,奴才必定赴湯蹈火。奴才只是這紫禁城中的太監,現下得皇上器重,旁人皆巴結奴才,可奴才知曉,一旦出了這紫禁城,換了身衣裳,沒了皇上器重,奴才便什麽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任由旁人欺淩。從前奴才不得勢之時,公主亦是厚待奴才。所以,公主若是有什麽事,盡管說來便是。”

聽著吳良輔這一番話,清蘿一時感觸,鼻子竟有些酸道:“小吳子,你何時變得這樣羅嗦了,到底幫是不幫。”

吳良輔略有些尷尬的幹笑了兩聲道:“幫,自然是幫。”約莫是怕惹了清蘿不高興,他便不再多言。

清蘿看了看吳良輔,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雖是極力佯裝,卻還是見得隱隱苦澀。私下望了望,眼見無人,才從袖中摸出兩封信,遞給吳良輔道:“這面兒上有字的給皇上,沒字的給皇嫂。”

“給皇後娘娘?奴才記得您與皇後娘娘可沒什麽交情。”吳良輔接過兩封信,塞入袖中道。

清蘿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不是皇後!是靜妃!裝什麽糊塗。”

吳良輔嘿嘿笑了兩聲道:“讓您瞧出來了!那,奴才便先退下了,您自個兒小心些,若是受了什麽委屈,定要說來。”臨走前,吳良輔還不忘嘮叨幾句。

清蘿失笑道:“可真真是愈發的嘮叨了,快去罷!”

踏出禦花園之時,吳良輔並未回乾清宮,而是直朝著翊坤宮去,走至翊坤宮中,趕緊入殿,朝著主座上的女子行禮道:“靜妃娘娘吉祥。”

見著吳良輔,孟古青有些疑惑道:“吳公公,皇上有什麽事要吩咐麽?”

四下看了看,吳良輔壓著嗓音道:“是清蘿公主,讓奴才將這信交給您。”言語間從袖子摸出呈給孟古青。

還未等孟古青開口,便道:“奴才今兒個前來是受公主所托,便先告退了。”

聞言,孟古青也明白,吳良輔此廂是偷偷摸摸前來的,含笑道:“下去罷。”

踏進內殿,趕緊將信拆了開來,墨香餘味,孟古青眸中一驚,險些沒能站穩。

靈犀趕忙將其扶住道:“主子,怎麽了。”

薄紙墨香,只得寥寥幾字雲:儲秀宮陳氏,平西王細作,疑。

先前宋衍便言陳福晉有異,靈犀以言那陳福晉有意謀害於她,珠璣更是死在儲秀宮裏。那日她去儲秀宮,無意間聽到那些個話,想來絕非偶然。將將聽了去之時,心中太過難受,半信半疑,因而並未去疑她身份,現下想來,似乎一切皆有些巧合。

原孟古青並非那般懷疑,有些時候覺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可宋衍,靈犀皆道其有些奇怪,現下清蘿更是直接了當的言那陳福晉乃是平西王細作。

孟古青雖不知清蘿是如何知曉的,但以清蘿的性子絕不會胡言亂語的。娥眉緊蹙,此事是不是要同福臨說,若是與他同言,他會不會疑是自己有意針對陳福晉。到底,在那些個庶妃中,陳慕歌也算得是得寵之人,若是斷然胡言,只怕現下恩寵也會失去,要為她三哥討回那爵位,便更是不易了。

思襯片刻,只將那薄紙塞入袖中,道:“備轎輦,再備糕點,去乾清宮。”

聞言,靈犀略有些訝異道:“主子,若是皇上不相信您,這汙蔑之罪可不小,清蘿公主若當真知曉,為何不自己前去,卻要給主子這信呢?”

孟古青輕搖著茶盞,很是堅定道:“清蘿素來不會胡言,更不會害我,她會如此,必定是有苦衷,到底,吳應熊是她的夫君。”

靈犀蹙眉道:“可主子這般貿然行事,若是有個萬一可如何是好。”

孟古青擡眸看著靈犀,含笑道:“至多也就是再入一回冷宮罷了,有太後在,皇上怎的也不至因此便要了本宮性命。再言,本宮的性命與這天下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清蘿和親皆是為避免再起硝煙,血流成河。”

孟古青此番一言,靈犀便不再言語,只在心中道孟古青的癡。可真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道旁人癡,卻不覺自己亦是癡者。

待得膳食備好,孟古青便翊坤宮出來,踏上早已備好的轎輦,穿過隆福門。轎輦落下,女子款款踏下,走至乾清宮側門,見著吳良輔,笑道:“吳公公,勞煩稟報一聲。”

吳良輔朝著孟古青行了一禮道:“奴才這就去稟報。”

言罷,便邁步朝著暖閣中去,只見皇帝劍眉緊鎖,手中緊捏著薄紙,見吳良輔,趕緊將那薄紙收了起來道:“有何事。”

吳良輔眉目含笑道:“皇上,靜妃娘娘來了。”

皇帝臉色微變,稍稍有些和色到:“恩,傳她進來。”

一會子,便見吳良輔引著女子前來,宛若寒梅般獨立寒香的氣息,娉婷行禮道:“臣妾叩見皇上。”

每每煩躁之時,見著她,他心情便會稍稍愉悅,輕將女子扶起道:“靜兒,怎的這個時辰來了。”

孟古青心覺此事事關重大,自是不能當著旁人的面多言,縱然那信是吳良輔送來的,可卻也不願讓他聽了去。孟古青斷定,吳良輔絕不曾拆開來看過,他對清蘿,孟古青是看在眼中的,只可惜他是個太監。

柔聲道:“皇上日理萬機,只怕是累壞了身子,臣妾做了些糕點,皇上若是餓了,便可用些,倒也方便。”

言語間,靈犀已將幾碟子精致的糕點端上桌案。

皇帝瞥了瞥,握住女子纖纖玉手道:“你倒是費心了,既來了,便於朕一道用罷。”

若是素日裏,她必定不會久留的,這乾清宮乃是皇帝處理朝政的地方,若是無什麽大事,還是少入得好。但此刻她不能顧及,含笑道:“好。”

她的話素來不多,皇帝倒也不足為奇,便拉著起落座。見狀,吳良輔趕忙退了出去。

皇帝輕將糕點塞入口中,細嚼慢咽,然點點頭道:“不錯,你宮裏的小廚房倒比禦膳房的手藝還了得。”

聞得此言,孟古青眸中有些驚訝,隨即含笑道:“皇上怎麽知曉不是臣妾做的。”

皇帝笑看著女子道:“你做的可不是這個味兒,朕一聞便能聞出來。”

孟古青輕塞了一塊入口,細細品嘗,搖搖頭道:“皇上是怎的嘗出的,臣妾用著,同臣妾自己做的倒也沒什麽不同啊?”

見狀,皇帝笑得一臉神秘:“秘密。”

現下孟古青心中是急得很,但想來若是這般就說了來,也不知皇帝會如何想,便故疑惑道:“秘密?”

“恩,你做的糕點,素來不那麽甜,清清淡淡的,用著倒也舒服!糕點和人一樣,那是旁人學不來的。”孟古青話將落,皇帝就悠悠道。

言罷,又往口中塞入一塊糕點,隨即端起茶盞輕抿了口,用的是有滋有味的。

擡眸看著皇帝,孟古青有些沈吟不決,憂郁須臾之後才道:“皇上,臣妾有事想同你說。”

聞言,皇帝放下手中糕點,看著孟古青道:“何事,盡管說來便是。”

孟古青娥眉微蹙,朱唇動了動,卻未開口。見狀,皇帝有些焦急了,忽想起那日宋衍說的話,以及芳塵那一番言語。

現下見她有些猶豫,便想著讓她說了出來。正了正色,一臉認真的看著女子道:“你是在顧忌些什麽是不是?朕恕你無罪。”

孟古青鳳眸中依舊是猶豫不決,袖下纖纖玉手緊握著,片刻後才道:“方才,清蘿給臣妾一封信,上頭只得寥寥幾字,儲秀宮陳氏,平西王細作,疑。”

皇帝臉色一變,清蘿怎的把這檔子事同她說了,原以為清蘿只同自己言,卻不曾想到她竟和孟古青說了。想來是因吳克善之死,清蘿有意相助孟古青。

原他也只得是疑那陳慕歌的身份,縱然多年,一直不曾拆穿,一來是不知曉她背後的主子,二來是讓她給她那主子傳假消息。現下得知是吳三桂的人,略有些吃驚,但亦按兵不動。據清蘿所言,南明駐紮雲南,吳三桂父子一直不曾上報,只怕是有意與其聯手。

現下縱是知曉了陳氏身份,也萬萬不能拆穿,須得一個契機。實他心中亦有幾分害怕,若是將陳福晉拆穿了,當年之事必定會傳入孟古青耳中,她的性子,指不定會做出些什麽事來!想著她當年自盡,他便愈發的後怕。

眉目冷色,看著女子道:“清蘿那個小毛丫頭胡亂猜測的,你竟也信!陳福晉雖是不那般溫柔,卻是天真得很,哪裏能是你所想的那般!”

話既已出,孟古青便是堅決得很,清冷的聲音略幾分焦急道:“皇上,清蘿斷不是愛胡言之人。臣妾自知不該摻和朝政,可臣妾覺陳福晉委實的有些奇怪。珠璣當初死在儲秀宮,臣妾的父王死的時候乃是中毒所致,清蘿又道是……”

‘啪’孟古青話還未完,便覺桃腮火辣辣的疼,耳邊嗡嗡作響。福臨,他竟出手打了她。鳳眸中瞬時便泛起淚光,不可置信的看著福臨。

福臨此刻依然是怒不可遏,臉色鐵青,眸中熊熊烈火道:“胡說八道些什麽!朕說了!清蘿的話豈是可信的,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你倒還聽了去。呵,還將你父王的死和陳福晉扯到一起了。陳福晉性子天真活潑,縱然是說話直接了些,你也不至這般汙蔑她罷!別以為朕寵著你。你便如此放肆,竟插手朝政之事!”

孟古青桃腮容顏間只見得五指紅印,纖纖玉手捂著有些臃腫的臉道:“皇上,臣妾只是……”

“還敢胡言!是不是朕寵著你!你便愈發的沒規沒矩了。陳福晉日日躺在朕的身邊,她是什麽人,朕還不清楚!哼!回你的翊坤宮去好好反省反省!”皇帝怒容滿面,疾言厲色。

孟古青微楞片刻,忍著眼淚,逶迤行禮道:“臣妾告退。”

言罷,便轉身離去。吳良輔見得女子捂著臉自乾清宮踏出來,一臉擔憂道:“娘娘怎麽了!”

孟古青看了看吳良輔,搖搖頭道:“無礙,吳公公,你好生伺候著皇上。”

話畢,便有些恍惚的朝著轎輦上去,靈犀見著孟古青這般神色,桃腮紅腫,蹙眉道:“主子,怎麽了!”

孟古青眉間清冷道:“靈犀,你說,紫禁城裏頭,是不是真的沒有真心的。呵,其實我早就知曉的,卻還要去掀開,非要看著血淋淋的真相擺在眼前才肯相信。”

靈犀默了默,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便不再開口,只輕拍了拍孟古青。又揮揮手道:“起轎。”

擡著轎輦的太監皆是面面相覷,擡著轎輦匆匆便朝著翊坤宮去。踏入正殿,孟古青閉了閉眼,恢覆了素日的神色,悠悠踏進內殿。

落座桌案前,眉目清冷道:“靈犀,你相信那日陳福晉所言麽?”

靈犀搖搖頭道:“奴婢不敢斷言。”

孟古青眸中閃過一絲恨意,纖纖玉手緊捏道:“不全信,可未必不可信。”

靈犀娥眉緊蹙,似有些猶豫道:“清蘿公主從前與皇貴妃關系極好。不會……”

靈犀話還未完,孟古青便打斷道:“清蘿不會去做這般無聊的事,挑撥了本宮和皇上的關系,對她毫無益處。況且,她從來不是那般的人。”

聞言,靈犀只低眸,並不再言語。殿中氣氛有些淒涼之意。

承乾宮中,女子冷笑道:“皇上竟動手打了她!呵,如今她若是有個什麽好歹,你說,皇上會在意麽?”

聽得董鄂雲婉萬此番,穎兒現下便猶豫是否要將後話說來,頓了頓道:“聽聞,是因著陳福晉的緣故,靜妃出言汙蔑陳福晉,便遭皇上掌摑。”

“什麽!陳福晉!”董鄂雲婉臉色一變,原還因著靜妃遭的皇帝掌摑而高興,現下聞得是因著另外一名女子,瞬時就變了臉。

穎兒有些懼色的覷了覷董鄂雲婉,諾聲應:“是,外頭伺候的奴才也不曾聽清,只問得皇上言靜妃汙蔑陳福晉。遂便出手打了靜妃。”

董鄂雲婉眸中妒火,怒色道:“看來本宮還真真是小看了陳福晉,沒想到,皇上竟會為了她出手打靜妃。明兒個,去儲秀宮走走,靜妃那病,就讓陳福晉來治罷。”言語間,唇間勾起冷笑。

穎兒不禁心中一寒,皇貴妃素日裏瞧著柔柔弱弱,溫婉賢惠的,可這手段遠遠不比那董鄂若寧差,還真真是姐妹。心下開始為陳福晉捏了一把冷汗,往日陳福晉不如靜妃得寵,皇貴妃便不曾害過她,現下如此,皇貴妃必定不會放過她。那陳福晉雖是跋扈了些,卻是心無城府,也不知會落得如何的下場。

彼時,儲秀宮中,一襲紅衣正落座在寢殿那主座上,方才卷畫來報,言是今兒個靜妃汙蔑於她,究竟是汙蔑她什麽也不清楚,不過卻知曉皇帝因此動手打了靜妃。

莫不是靜妃察覺了什麽?靜妃的舉動實在異常,前些時日竟還派了靈犀跟蹤她。

夜色漸濃,二月的天兒裏,蒙蒙細雨,乃是開春的好兆頭。然紫禁城卻是依舊是不太平得很。只聞得女子驚道:“什麽!皇兄竟出手打了皇嫂!”

吳良輔皺著眉頭道:“是啊,也不知怎的,只聞得是因著陳福晉的緣故,靜妃娘娘紅腫著臉出來的。”

清蘿眉間深思,似乎明白了什麽道:“我知曉了,可皇兄也不能動手打了皇嫂啊!到底皇嫂的父王當年死的那樣慘,必定是與陳福晉脫不了幹系的。”

聞言,吳良輔一驚道:“公主,您可莫要插手這事兒。”

清蘿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道:“小吳子,我相信你,便什麽都與你說了,你也不能瞞著我。皇兄,是不是有什麽瞞著皇嫂的。”

誠是夜色朦朧,卻也見得吳良輔眼中一閃而過的懼色道:“公主,此事您還是莫要問了,說了來,對您也沒有好處的。”

“小吳子!”清蘿似是有些生氣了,亦有些小女兒家的脾氣在裏頭,約莫唯有在吳良輔面前她才會如此,畢竟,相識多年,撇開主仆身份不言,倒也算得是朋友。

吳良輔素來有什麽階會和清蘿道了來的,可現下這般支支吾吾的,更是讓清蘿起疑。見得清蘿如此,吳良輔微微嘆息:“總之,皇上是為了靜妃娘娘好。”

方才還滿臉生氣的清蘿,聞得此言,卻只呃了一聲,便不再多問。她的皇兄是天下之主,必定有太多的無奈,從前她皇兄是極不喜歡靜妃的,說來她也不過是怕她皇兄薄待了靜妃,到底她們都一樣,不過是皇室政權的一顆棋子罷了。

聽聞吳良輔這樣說,她便放心裏,良久之後才嘆出一句:“小吳子,這些年,你過得好麽?”

吳良輔不曾料到清蘿竟會問起這話來,白日裏她總是一般不谙世事的模樣,他問她什麽,她也不多言。只道:“奴才自然是好,皇上器重奴才,這宮裏,再沒人敢欺負奴才了。”

清蘿唇間泛起一絲苦笑道:“你白日裏可不是這樣說的,明日就要回雲南去了,還真是有些舍不得。”到底也不過是個女子,縱然是藏的再深,有些時候卻也要說了出來才舒服的。

聞得清蘿此言,吳良輔微微一楞,道:“有好有壞,公主是知曉的,這宮裏頭啊,也就是這般。”

清蘿眉間泛起絲絲涼意,嘆息道:“這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小吳子,我今日是不是有些啰嗦了。”

白日裏吳良輔問起清蘿過得好不好,她不曾多言,現下看來,她過得並不好。笑道:“奴才願意聽公主啰嗦,只是公主,若是受了欺負,定要說出來。”

清蘿唇間一抹淡淡的笑容,道:“這也是命罷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小吳子,咱們是好朋友是不是!所以,你要幫我好好護著靜兒姐姐,莫要讓旁人欺負了她。如今望眼宮中,她是舉目無親,明日我就要走了,也不知再回紫禁城是不是還能見著她。”

吳良輔心中有些酸酸的,和親的公主過得是什麽日子他不是不知曉,顫著聲音道:“公主放心,奴才必定會的。”

見得吳良輔如此,清蘿故沒好氣道:“別哭哭泣泣的,你又不是女人!我先走了。”

言罷,便急急離開。眸間竟泛起淚光,她以為她是不會哭的,可現下卻掉了淚,這宮中真正掏心掏肺關心自己的,怕只得是小吳子。

匆匆踏進房內,只見的一襲墨袍的男子冷著臉坐在桌案前,修長的手有意無意的把弄著空空如也的茶碗,漆黑的眸子似有深意的看著女子道:“這麽晚了,外頭還下著雨,我當你是會情郎呢!原不過就是個小太監罷!”

聞言,清蘿娥眉一蹙道:“你跟蹤我!”

“怎麽,只許你跟蹤我,便不允我跟蹤你!這些年來,你可真真是偽裝得徹底!”吳應熊的聲音泛著冷意,略帶幾分恨意。

清蘿瞥了瞥吳應熊,唇間一絲冷笑道:“我若是不偽裝,你那樣厭恨我,不是早就沒了性命。”

吳應熊眸中冷,惡狠狠道:“你這個表裏不一的女人!阿言,是不是你害死的!”

關於那蘇若言,吳應熊已不是第一回逼問了,往日她皆是佯裝得一臉的委屈,懦弱的很,不過現下已經撕破了臉,她也沒有必要裝下去,只冷幽幽道:“蘇若言,是自己跳下去的。”

“你胡說!若非你逼她,她為何無端端的尋死!”每每說起阿言,吳應熊便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盡管他已經猜到了幾分,卻還是不願接受,一直以來,皆將阿言的死歸咎於清蘿身上。

“因為,她是南明的細作!是奸細!害死她不是我,我不過是替罪羔羊罷了,真正的兇手,是你的父王,吳,三,桂!”清蘿的聲音極其肯定,眸光冷冷的看著吳應熊,卻略有分同情。

原本清蘿忽然的變化就讓吳應熊覺吃驚了,現下她竟說出這般的話來,縱然他心中已然清明,卻還是怒色道:“你莫要汙蔑我父王。”

看著此刻的吳應熊,清蘿覺他全然不像是平日裏冷靜沈穩的,明明是二十四的年歲,此刻不過是個受了刺激的孩子。

清蘿心中竟有一絲於心不忍,自覺說出了這樣的真相,是否太過傷人。但想來,既已說了,便要來得徹底些。

起身朝著吳應熊走去,淡淡道:“我有沒有汙蔑,你大可回去問你父王。”

吳應熊擡眸看著清蘿,眼中盡是痛苦,這麽些年來,他心中已然清明,卻不肯接受,現下清蘿這樣說了出來,讓他一時間無法承受。說來吳三桂戎馬一生,野心勃勃,兒子卻不如他那般,縱然生的一副好容貌,看似冷靜從容,卻不過上個紈絝子弟罷,一個讓細作迷了心的紈絝子弟。

“為什麽!你裝了三年,卻要在此刻戳破!為何不一直裝下去!”吳應熊的眼中盡是痛苦,但這些個話也卻是他想問的。

外頭下著蒙蒙細雨,房內燭火微微閃爍,清蘿瞥著吳應熊,忽覺他甚是可憐,這樣不願接受現實,往日的陰霾便註定走不出。

擡了擡手,欲撫向那俊朗的容顏,卻又收了回來,淡淡道:“早晚要戳穿的,不過是尋個契機罷了。阿言的死,也是如此。”

吳應熊渾身顫顫,似乎很是痛苦,分明是相信了,他的父王原是個什麽性子,他並非不知曉,若非他父王這般性子,他娘親也不會死。

墨袖捂住臉,幾滴淚珠竟從指縫間落了來。清蘿眸中一驚,他落淚了,那個平日裏瞧著冷靜從容,甚至待人狠毒的吳應熊,他竟落淚了。

只見的其顫顫不已,卻是沒有聲音。清蘿擡了擡手,輕將吳應熊抱住,聲音淡淡道:“就這麽一回。”

吳應熊並沒有拒絕,而是緩緩將清蘿腰環住,頭深埋在她懷中。他從來不曾想過,抱著這個女子,能讓他這樣踏實。

清蘿此刻心中很是覆雜,吳應熊是吳三桂的兒子,可說到底,吳應熊同她一樣,亦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罷了,何故要與他過多計較,縱然曾經他欺負她的時候,她有一瞬間是恨他的,可在這一刻,卻是煙消雲散,只靜靜安撫著懷中的男子。

一夜天明,一早的,只見的皇帝親自領著文武百官,以及各宮妃嬪為吳應熊夫婦送行。

自然,孟古青也在其中,著了一身黛色雲緞,上頭繡著牡丹。清蘿見著孟古青臉色不大好,心知是因著她皇兄的緣故。眉目間含笑,朝著孟古青去,輕握住孟古青道:“靜兒姐姐,你定要好好的,可莫要整日愁眉苦臉的,好好的活著,才有希望。”

孟古青自然明白其用意,清蘿與她傳信,不過是想幫著她查出她父王當年死的真相,只是她傻,還當真以為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是真心待她,不過一兩句話,便撕破了臉。

臉色有些發白,微微含笑道:“放心罷!我必定會好好的。”

清蘿眸光一轉看向皇帝,一臉俏皮道:“皇兄,你可不能欺負了靜兒姐姐!莫不然,清蘿可會幫著她欺負回來的。”

福臨看了看孟古青,笑得有些牽強道:“朕自然不敢,誰敢欺負你的靜兒姐姐!”

聞言,清蘿笑點了點頭道:“便相信你一回。”然又將目光落座吳良輔身上,只見得吳良輔笑的比哭的還難看,對其笑道:“小吳子,你小時候素來愛哭,哭起來難看死了!可別哭了,省得讓皇兄夜裏做噩夢,驚動了聖上,這罪名你可是吃罪不起的。”

吳良輔看著清蘿,眸中竟有些淚水道:“奴才就這德行!”

清蘿無奈搖搖頭,又朝著董鄂氏去,甚是親熱的將其抱了抱,便隨著吳應熊離開。

旁人皆是揮手道別,董鄂雲婉卻煞白著臉楞在原地,方才清蘿所言還在她耳邊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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