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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皇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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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聲,只見得那馬車漸行漸遠,董鄂雲婉白著臉木然的看著那遠去的馬車,有些不敢相信清蘿會同她說那般的話。安分守己,莫要不知死活。原來她同清蘿的感情是極好的,清蘿怎會多她說這般的話,她想她是聽錯了,可方才瞧見清蘿眼中一閃而過的利光,她只得相信。

馬車中,清蘿並不似往日那般唯唯諾諾的模樣,青黛娥眉間神色淡淡,悠悠撫弄著深紫袖口。身旁的吳應熊時不時的朝她看來,沈吟不決,似想問什麽,卻又猶豫得很。

見得他如此,清蘿淡淡道:“你想問我什麽?”

“你同皇貴妃說了什麽,她臉色那樣難看。”吳應卻熊眸中有些疑惑,聲音稍不似素日裏那般冰冷。

清蘿頭也不擡,繼續撫弄著紫袖:“安分守己,莫要不知死活。”

吳應熊眉間一驚,轉而又恢覆尋日的神情道:“我可聞言,你與皇貴妃感情是極好的,卻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不可思議。”

清蘿微微擡頭,鳳眸看著吳應熊,眸中平靜如水道:“就是念著多年的情分才同她說這話,她的性子,我多少是知曉幾分的。她以為太後是好對付的,以為陳福晉是省油的燈?她若敢興風作浪,必定命不久矣。”

聞言,吳應熊默了默道:“你竟看得這樣透徹,這些年來,我百般羞辱你,為何你沒有報覆我!”

清蘿眉間苦笑:“報覆?你我皆不過是一般的可憐人罷了,皆是權力之爭的棋子爾爾,我何故要報覆你,況且,我不會拿天下人的性命來開玩笑。”

清蘿此番言語,讓吳應熊心中一觸,天下人的性命,一個女子竟可以做到如此。話鋒一轉又道:“你就不怕出了紫禁城,我便會要了你的性命。”

清蘿眸中含笑,悠悠看著吳應熊道:“你不會!”

吳應熊心中疑惑,她就這樣自信,悠悠看著她道:“你就怎就知曉我不會,縱然你城府頗深,可終不過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我若是要你性命,就如同捏死螻蟻那樣容易,再同你那皇兄言你是病故的便是。”

清蘿朱唇間幾分冷笑道:“要我性命自然是容易,可我皇兄會相信我是病故麽?退一步說,縱然是我皇兄不予計較,可我沒了,必定會嫁了別的女子來。也許,是比我還要表裏不一的女子,你若是待她不好,可不是人人都如我這般,不會報覆你。你若是喜歡做什麽,便去做就是,但凡不傷天下,我概不多問。”

吳應熊看了看女子,並不在言語,約莫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回想從前,他將那些個青樓女子帶入府中,她亦是一句也不會多言,全然當作是不曾看見。

此刻的吳應熊,倒讓清蘿有些不習慣,只淡淡低眸,二人皆是各懷心事。

彼時,宮門外眾人皆散了去,坐上禦輦之時,皇帝有些憂色的回眸看來看孟古青,只見得那一襲黛色娉娉婷婷踏上轎輦,娥眉間幾分清冷,似是又回到了從前那般。

這幾日的天兒都是陰沈沈的,蒙蒙細雨又覆蓋於紫禁城,朦朧之中,宛若世外桃源,海市蜃樓那般。

匆匆之間,便又是一月,三月中旬,桃花開得甚好。踏在禦花園中,倒也算得是愜意。荷塘邊的柳樹垂絮飄揚,桃紅柳綠,約莫就是如此。

今日的天氣算得是響晴,不冷不熱,正是踏青的好時候。不過,宮中的妃嬪也只得在禦花園中走走。近一月,聞言皇帝不是宿在承乾宮,就是宿在儲秀宮,翊坤宮的算是失寵了。

但,即便是如此,宮人們也不敢對其不敬,靜妃失而覆得不是一回兩回了,哪日若是她又得了皇上寵愛,誰若是曾出言奚落,亦或是做了什麽大不敬之事,輕則送去辛者庫,重則丟了性命,當初在翊坤宮伺候的蘭兒姑娘也就是如此。

一月的光景已過,孟古青臉色倒是好了不少,全不似失寵之人,似乎還了在其中。現下正與清霜和瓊羽在禦花園種賞花,百花齊放之時,可真真是美不勝收。

今兒個得了太後恩準,玄燁便隨著清霜一道兒的來,著了一身玄色袍子,粉嘟嘟的小臉笑的甚是燦爛,縱然因著兩歲之時患了天花留下了麻點,卻也還是可愛的打緊。

小手拉著清霜,搖搖晃晃道:“額娘,以後玄燁可以天天和額娘在一起麽?”

原是歡愉的氣氛,卻讓玄燁這一句問得有些涼涼之意,清霜眉間含笑,輕撫著玄燁額頭道:“自然可以。”縱然清霜嘴上這樣說,可她心中卻明白,不過是說哄孩子的罷了。

玄燁雖是年幼,卻也明白宮中的規矩,圓圓的大眼睛轉而盯著孟古青道:“靜娘娘,我額娘說的是真的麽?”

聞言,孟古青含笑看著玄燁,溫柔道:“自然是真的,玄燁如今要好好念書,往後長大了,便能天天與你額娘在一起了。”

玄燁眸中閃起光彩,重重點頭道:“恩!玄燁一定好好念書。”

孟古青擡手輕撫了撫玄燁額頭,柔聲道:“玄燁真乖。”

正說著,只見得一襲明黃過來,身旁著一身紫衣的女子一同到來,三名女子趕緊屈膝問安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皇帝目光自三名女子身上一一掃過,最後目光落在孟古青身上道:“免禮罷。”

一旁的董鄂雲婉眉目間很是溫婉,笑道:“各位姐妹,今兒個也是來賞花的罷,現下禦花園的花開得甚好,正是好時節。”

孟古青娥眉含笑道:“是啊,今兒個天氣好,便出來走走,禦花園如今是群芳齊放的,還真真是有些眼花繚亂的。”

“額娘,什麽是群芳齊放啊!”孟古青話將將落,一旁的玄燁便插嘴道。

聞言,董鄂雲婉含笑看著玄燁道:“群芳齊放,就是這春日裏啊,百花都開了!你看,有桃花,還有些你不認識的花。”言語間,董鄂雲婉欲擡手撫摸玄燁,然玄燁卻往後一退。

董鄂雲婉臉色一變,甚是尷尬得很。玄燁拉了拉清霜道:“額娘,群芳齊放是什麽意思啊?”

皇帝瞥了瞥董鄂雲婉,見其臉色,自然是知曉她現下是尷尬得很,便道:“玄燁啊,皇貴妃說的對,就是很多花都一起開的意思。”

玄燁眼中還有些質疑道:“真的麽?”

見狀,皇帝笑道:“自然是真的,皇阿瑪騙過你麽?”

玄燁思襯片刻,一臉認真道:“沒有。”

“皇貴妃,皇貴妃,你怎麽了!無礙罷。”正說著,見董鄂雲婉臉色一白,便暈暈乎乎。

皇帝趕忙將其扶住,道:“傳太醫。”

言語間,趕忙將女子抱著朝著承乾宮去,孟古青朝皇帝的背影望了望,心中有些淒涼,到底那是別人的東西,搶也搶不來。不過,現下,她必定要想了法子搶,沈寂一月,不過是望著風聲過去罷。

傍晚之時,天色已不如正月裏那般暗,孟古青悠悠踏入翊坤宮,隨意落座,雁歌趕忙呈上茶盞,女子端起輕抿了一口。

雁歌眉目間有些不悅道:“主子,你可知曉,聽聞啊,承乾宮的那位有身孕了。”

孟古青手中茶盞一抖,轉而又淡淡道:“又有了,倒也是,皇上素來愛往她宮中去,若是沒有倒還奇怪。”

“主子,您說,她會不會借此生事。”因著上回子的事,雁歌自是有些後怕。

孟古青神色平淡道:“她原是想興風作浪的,不過,現下有了孩子,她必定先保子嗣。要知,如今她有了身子,後宮女子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了,必定使盡絆子阻礙她腹中的胎兒出生。上回她便落了一回胎,這回必定會謹慎小心。縱然是想興風作浪,也得等她腹中的孩子安穩落地才是。倒也好,也能過幾月的安生日子。”

“對了,幾個月了。”似乎將將想起一般,孟古青朝著雁歌道。

雁歌諾聲應道:“太醫言是,兩月了。”

孟古青低眸思襯片刻,道:“皇上今兒個留在承乾宮了麽?”

雁歌應道:“沒有,方才已回養心殿了。”

孟古青輕把弄著茶碗,臉上看不出神情:“今日你同本宮說的話,就當沒說過,莫不然,旁人必定覺本宮瞎打聽。”

聞言,雁歌點點頭道:“是。”

“皇上駕到。”話將落,便聞得外頭傳來吳良輔一嗓子。

趕緊踏出去,朝著侃侃而來的皇帝行禮道:“臣妾恭迎皇上。”

一襲明黃,俊朗的眉目含笑,似乎愉悅得很,輕將女子扶起道:“起來罷。”

孟古青娉婷起身,望著皇帝道:“皇上何事這樣高興,笑的這般開心。”

皇帝眉間含笑,似是真真是喜悅得很,孟古青自然知曉他在為何這般高興,想來必定是因著皇貴妃懷孕的緣故。但還是假意詢問。

皇帝隨意的將手搭上女子的肩膀,一臉喜色道:“皇貴妃有孕了!”瞧得出,他卻是高興得很,就好似初為人父一般。

“不過啊,皇貴妃同朕提了個事兒,倒是讓朕有些為難。”皇帝的眉間浮上憂色道。

孟古青娥眉疑惑:“何事還能難倒皇上?”

皇帝眉間浮上憂愁道:“皇貴妃言啊,要朕將寧福晉放出來,言是要寧福晉照顧她,旁人她不放心。”

聞言,孟古青眸中閃過一絲暗笑,眉目甚是溫和的看向皇帝道:“既如此,那便將她放出來,得了一回教訓,想必寧福晉必定會悔改。再而,皇貴妃現下懷了皇嗣,可不能讓她心中不愉悅不是。現下,三月奉太宗文皇帝配享圜丘及祈谷壇,以太宗武皇帝,太宗文皇帝配享方澤,大赦天下。將她放出來,想必旁人亦無異議。”

看著孟古青,皇帝心下有些難過,如此,是不是又回到從前那般,不冷不熱的。但臉上卻是笑著道:“靜兒所言極是,既你都這般說了,那朕便將她放出來,想來她也不敢再興風作浪。”

孟古青娥眉含笑,點點頭道:“恩,如此,也顯皇上寬厚仁慈。”

“那日,朕……還疼麽?”皇帝看著女子含笑的容顏,擡手輕撫道。

孟古青搖搖頭道:“早就不疼了,無礙的。”

皇帝心中生疼生疼的,劍眉間泛起絲絲愧疚道:“有些事,越是透徹,便越是危險,你可明白。”

孟古青心中有些驚訝,看他這般言語,是早便知曉了那陳福晉的身份麽?那日卻還要動手傷了她。轉念一想,好似自己太沖動了些,那般便去了。他那般動手,是為了保護她?

隱約之間,她覺他似乎有意隱瞞些什麽,但卻只溫順點頭道:“臣妾明白。”

皇帝心下松了口氣,將女子擁入懷中,輕撫著那綰綰青絲道:“朕是皇帝,有些事,身不由己,委屈你了。若你還再生氣,盡管打回來便是,可別憋在心中氣壞了。”

輕靠在男子懷中,女子的鳳眸溫婉,淡淡道:“皇上既已同臣妾說了,臣妾若是再生氣,那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聞言,皇帝將女子抱得更緊道:“靜兒,對不起,總是讓你受委屈。”

“臣妾希望,這些委屈都是假的,如此,臣妾受再多的委屈也甘願。”言語間,孟古青似有所指。然皇帝卻並未察覺,她希望她父王的死,與他沒有一絲幹系,她希望,她當年廢後不是如陳福晉所言那般,乃是他設計。

福臨並未再多言,只將靜靜將女子抱著。然孟古青卻忽開口道:“皇上,既大赦天下,臣妾也想為娜仁求個情,現下她在那清寧軒是難過得很,縱然不能覆位,也請皇上給她個福晉的名分,到底是與後宮庶妃平坐,也省得遭了旁人欺辱。”

皇帝微微一驚,盯著女子道:“你不恨她?”

孟古青搖搖頭道:“到底,她要喚臣妾一聲姑姑,如今她性子已改了不少,再言,她本性原也不壞,也就是因著旁人挑唆的緣故,才做出那些個事兒來,現下得了教訓,必定悔改。”

皇帝原是不想答應的,但聽著孟古青此一番言語,現下便道:“那便覆位,為,淑妃,依舊居鐘粹宮如何,但願她當得起這淑字,莫不然,朕必定不輕饒。”

聽得皇帝應了,孟古青趕忙跪地謝恩道:“謝皇上隆恩。”

皇帝輕將女子扶起道:“你為她求,怎的也不為自己求些什麽。”

孟古青微微一楞,搖搖頭道:“臣妾什麽也不缺,別無所求。”

“不為你三哥求點什麽?”皇帝拉著女子落座,似笑非笑的看著女子道。

孟古青臉色微變,笑的幾分牽強道:“臣妾,只希望三哥能平安度過一生便是,旁的再無所求。”縱然是有求,她自然也不會現下說了來。

皇帝含笑看了看女子,娓娓道:“前些時日,順天,江南等地發生科場舞弊。大小官員受賄的抓了一起子,正逢大赦天下,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只要如實交代,罪責便可輕些。”

聞言,孟古青有些茫然道:“皇上同臣妾說這些作甚?臣妾不過是一介女流,聽不明白這些個事兒的。不過,皇上若是願意說,臣妾只聽著便是。”

皇帝笑看了看孟古青,悠悠道:“有人言,你大哥與那些個官員勾結,欲在朝中安插勢力,如此,豈非忤逆謀反?”

孟古青眸中一驚,現下便恍然大悟,但亦裝作不明道:“大哥怎會做出這等之事!”

皇帝落座,輕抿了口茶水道:“死罪難免,活罪難逃,爵位必定削除,貶為庶人。素來,王位繼承非長為嫡,你二哥自然是不能即位的,因此這王位便由你三哥弼爾塔哈爾繼承,你意下如何。”

欲加罪之,何患無辭。誠這是孟古青想看到的,亦是她一直所求,但福臨卻是用了這樣的法子,不禁讓她心中一寒,耳邊回蕩著陳福晉說的那些個話。

桃腮容顏之間,溫婉恭順,微微行了一禮道:“謝皇上。”

福臨忙扶起女子道:“何故這般多禮,還在因著那日之事生氣麽?”

孟古青趕忙搖搖頭道:“皇上多慮了,臣妾只覺自己是沖動了些,再言,皇上也是為了臣妾好不是。”

福臨眉間幾分憂慮之色:“有些事,不是朕能掌控的,朕只怕你有個萬一,你明白麽?”

聽著皇帝此番解釋,孟古青心中有些觸動,可觸動歸觸動,到底她還是清楚,他是皇上,不僅僅是她的夫君,她只能當他是皇上。朱唇淺笑道:“皇上心中有臣妾便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為臣妾擔心,臣妾哪還能計較那些個瑣碎之事。”

福臨輕撫了撫女子青絲,溫和道:“你啊,性子可真真是變了不少,若是從前,朕還真真是怕你做出什麽傻事來。”

孟古青柔聲道:“人總是會變的,皇上您也變了,不是麽?”

聞言,福臨微微有些詫異道:“朕,哪裏變了?”

孟古青含笑看著皇帝道:“您比以前沈穩了,不似從前那般,總毛毛躁躁的。”

皇帝唇間閃過一絲壞笑,忽撲向女子道:“朕毛躁!朕哪裏毛躁了。”

孟古青委實的讓福臨嚇了一跳,不曾想到,他會這般忽的撲過來,呆楞片刻,才將故在皇帝懷中掙紮道:“皇上討厭!”聲音中幾分嗔怪。

皇帝低眸看著女子,眸中溫柔道:“朕想,你生的孩子,必定是最好看的。”

孟古青微微一楞,粉腮容顏微微紅暈,低眸道:“皇上胡說什麽呢!”

皇帝笑看著女子,將其打橫抱起,朝著內殿去道:“朕怎的胡說了,你若是誕下了子嗣,朕便立他為太子。”

“若是公主呢!”裏頭傳來女子幾分笑意的聲音。

“呃,那就立她為女太子!”皇帝的聲音中亦是含笑,略帶玩笑之意。

女子嗔笑道:“皇上你才胡說了!那不是壞了老祖宗的規矩!”

內殿中甚是溫馨,孟古青心中卻是覆雜得很,她以為她是可以心如止水的,然此刻卻是亂了方寸,全然不知是自己如此是真是假。

一夜天明,三月春,處處好景色,柳綠桃紅。著一身寒梅錦緞,踏上轎輦,匆匆穿過隆福門,輾轉到了坤寧宮。

款款踏進正殿,只見的主座上寶音已端莊落座,今兒寶音起的早,孟古青亦到的早,殿中空無一人。微微屈膝,朝著寶音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今日面色極好,亦是一臉的高興道:“姑姑快些起來罷。”

孟古青施施然起身,按著位分落座於一旁,有些疑惑的看著寶音道:“皇後娘娘何事這樣高興。”

寶音鳳眸彎若月牙道:“今兒一早,皇上下旨將娜仁覆位了,現下為淑妃,居鐘粹宮。”

孟古青朱唇微微含笑道:“那自是值得高興的事。”

寶音喜色中略又浮上幾分憂色:“娜仁素來任性,這回子得了這樣的教訓,望她會悔改。”

孟古青輕抿了口茶盞,笑道:“想來娜仁必定是有所改變,莫不然皇上也不會覆位,且封號為淑,雖不如從前淑惠,可到底是與蘭妃諸類妃嬪平坐,倒也不怕受了旁人欺負。”

“只是……”孟古青話將將落,寶音卻轉喜為憂道。

孟古青娥眉間幾分疑惑道:“只是什麽?”

寶音微微嘆了口氣,似有些不悅道:“只是,皇上也解了寧福晉的禁足。原就是因著她和巴爾達氏在娜仁耳邊唆使,才使得娜仁落得如此下場的。如今巴爾達氏沒了,皇上卻又將她放了出來。真真不知,她又會如何興風作浪。”

孟古青眸中有些無奈,淡淡道:“皇貴妃現下有了身孕,又趕上大赦天下,也只得是她時運好罷了,她若再敢興風作浪,皇上必定不會輕饒的。”

寶音聞言,點了點頭:“倒也是,算得是她好運道,娜仁亦是如此,若非如今大赦天下,莫說是覆位了,就是為福晉亦是不大可能的。”

正說著,只見得一襲蟒緞款款入殿,旁的還跟著一身海棠紅的女子。皆是畢恭畢敬的朝著寶音行禮道:“臣妾/妾身,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雖是有些不悅,但亦和顏悅色道:“免禮罷。”

聞言,董鄂雲婉微微起身,欠身落座,旁的董鄂若寧亦按著位分落座,神色間極其恭順。

孟古青微微瞥了董鄂若寧一眼,心中一笑,瞧來,將她放出來果真是對的。

約莫是因著懷了身孕的緣故,董鄂雲婉今日倒是不曾多言什麽,規規矩矩的坐著,等著旁的妃嬪陸陸續續前來。想來,是因著上回子落胎的緣故,現下她便愈發的小心。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殿中一片寂靜之時,見得一襲胭脂紅款款而來,朝著主座上的女子諾諾行禮道。

來人正是今日才覆位為淑妃的娜仁,眉宇間甚是沈穩平靜,全然沒了從前的飛揚跋扈。

寶音瞥了瞥娜仁,並不似方才那般高興,只淡淡道:“免禮罷。”

聞言,娜仁諾諾起身,按著位分規矩落座。董鄂雲婉餘光掃了掃孟古青,轉而朝著落座於孟古青身旁的娜仁道:“恭喜淑妃覆位。”

娜仁微微一笑,甚是溫婉道:“謝皇貴妃娘娘,臣妾恭喜娘娘懷得龍嗣。”

董鄂雲婉莞爾一笑,輕撫著小腹道:“懷得龍嗣自然是喜事,若是能安穩誕下,才得恭喜。”

聞言,娜仁臉色一白,縱然她腦子不好使,但也聽得出董鄂雲婉是在警戒她,莫要動了她腹中的胎兒。

約莫娜仁並不知曉,董鄂雲婉那胎兒並非她害死的,而是旁人所害,說到底,她不過是個替死鬼罷了。

見狀,孟古青悠悠道:“寧福晉醫術精湛,又與皇貴妃娘娘姐妹情深,有寧福晉在,皇貴妃娘娘必定能安穩的誕下龍嗣。”

董鄂雲婉眉目含笑,似有深意的掃了掃董鄂若寧道:“有寧姐姐在,必定會好好的。”

眾人皆是笑臉相對,唯有寶音卻是沈了臉,先是教訓娜仁道:“如今皇上仁慈,你才得以覆位,可要安分守己,莫要再興風作浪。”

娜仁低眸溫婉道:“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遂,寶音又將目光落在董鄂雲婉身上,故一臉的不悅道:“皇貴妃,這寧福晉往日不是害慘了你麽?你現下卻要將她留在身邊,你腹中可是皇家子嗣,若是出了差錯,可不是你擔待得起的。”

董鄂雲婉微微起身,施施然朝著寶音行了一禮道:“皇後娘娘多慮了,現下姐姐已經悔改,也得了教訓,已然不似從前,必定會好生為臣妾保胎的。”

遂又將眸光落在董鄂若寧身上,桃花玉面,溫柔含笑道:“姐姐,你說是不是。”

董鄂若寧眸間閃過一絲狠毒,面上卻是恭順得很,一臉的感恩戴德道:“若非妹妹為妾身求情,妾身只怕是早便沒了性命,更莫說是解了禁足了。”

寶音神色嚴肅,瞥著董鄂若寧道:“皇上子嗣不多,現下也只得是二阿哥和三阿哥,皇貴妃腹中的孩子可萬萬不能伺候著。既皇貴妃相信你,那本宮便不再多言了。你可要好好伺候著,以報皇貴妃對你的恩情。”

董鄂若寧起身行了一禮道:“妾身謹尊皇後娘娘教誨。”

如此,寶音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一會子的時候,各宮妃嬪皆陸續前來。

瓊羽和清霜自然也在其中,瞧見了娜仁和董鄂若寧,倒也都不驚訝。一襲艷紅,蓮步而來,卻帶幾分妖撓,冷笑道:“呵,不過皆是靠著靜妃求來的罷了,有些人倒還顯擺得很,以為皇上當真是為著她。”

言語間,有意無意的瞥了瞥董鄂若寧和娜仁。實這些個事兒旁人皆是知曉的,只得是未曾說破罷了,現下陳慕歌這般說了出來,董鄂雲婉臉色一白,甚是難堪得很。

然陳慕歌卻視若無睹,只悠悠走至寶音身前道:“妾身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瞥了瞥陳慕歌,沈著臉道:“免禮罷,整日口無遮攔的,胡言亂語,還有個妃嬪的樣子麽?”

聞言,陳慕歌微微起身,斜眼倪了倪董鄂雲婉,便按著位分落座。寶音的臉色愈發的難看,這個陳福晉素來跋扈,目無尊上,可不知皇帝怎的偏生就縱容著她。就是皇貴妃和靜妃亦是得謹慎小心,恪守宮規。

“唔!”將將落座,陳慕歌便捂嘴,臉色瞬時發白。董鄂若寧眸中幾分懷疑,看著陳慕歌道:“陳福晉,你怎麽了?”

一旁的圖婭有些驚訝的看著陳慕歌道:“陳福晉,莫不是……”

“來人,快傳太醫。”寶音眸中似有深意道。

一會兒,只見老太醫匆匆而入,朝著皇後行了一禮之後,便朝著陳慕歌去。細細把脈之後,面露喜色,朝著陳慕歌拱手道:“恭喜陳福晉。”

聞言,寶音故作疑惑道:“太醫,陳福晉這是怎的了。”

老太醫這才朝著寶音道:“陳福晉已有身孕一月左右了。”

寶音面露喜色道:“真的麽?真是太好了。陳福晉,你往後可要好生保重身體。”

董鄂雲婉臉色煞白,卻強顏歡笑道:“恭喜陳福晉。”

旁的一起子妃嬪自然是亦是連連道喜,縱然心中皆是不悅的很,甚是妒忌,約莫都想著如何要了陳福晉腹中孩子的性命。

陳慕歌當年誕下皇女,便從宮女一躍為福晉,如今又有了子嗣,封妃是極有可能的。

孟古青神色有些覆雜,踏出翊坤宮之時更是滿臉憂憂之色。靈犀見著孟古青如此,柔聲道:“主子,怎麽了,臉色這樣難看。”

孟古青眉間有些憂慮道:“如今陳福晉有了身孕,本宮可真真是怕她會借此對付咱們。”

縱然福臨已同她說了那般一番話,可她心中卻很是清楚,以福臨的性子,必定以天下為重,在那陳福晉面前不露端倪,陳福晉若是借此除去靈犀,那亦是不無可能的。

靈犀甚有些不解道:“此話怎講,她也就是懷了身孕罷了,現下該是保胎罷,怎的還會對奴婢如何呢。”

孟古青搖搖頭,很是憂心道:“你曾言,她有意要你性命。現下她懷了身孕,若是以身邊人手不足為由讓你前去儲秀宮伺候著,那原也是理所當然的。”

靈犀倒是平靜,和色道:“主子不必擔憂,她現下懷了身孕,就是將奴婢要了去,以是有心無力罷了。”

“你可莫要輕看了她,咱得防著。”雖是自己的貼身宮女,孟古青卻不曾將福臨那些個想法同她說,只怕知曉的人愈多,便愈容易洩露了皇帝計謀。

如此想來,孟古青忽覺陳福晉有些可憐,呵,看得出,她是深愛福臨的,可卻不知福臨不過是利用她罷了。

眸間閃過一絲自嘲,宮中哪個不是可憐人,說到底,自己也不比她好到哪裏去。現下皇帝還喜歡自己,便不單是顆棋子,往後,皇帝若是不喜歡自己了,也不知為如何。

恍惚之間,已然到了翊坤宮。將將踏進翊坤宮,便見得雁歌滿臉不悅的,走進內殿,悠悠落座。雁歌急急跟了來,靈犀只如素日那般蓮步隨從。

輕抿了一口茶水,孟古青看向雁歌,神色淡淡道:“雁歌,怎的,苦著個臉。”

雁歌甚是不悅道:“主子,奴婢聞言,那寧福晉能解禁足,淑妃能覆位,皆是因著您的求情。”

聞言,孟古青並不言語,但那神情卻是默認了。

雁歌娥眉一蹙道:“主子,寧福晉和淑妃往日是如何害您的,您記不得了麽?如今她們若是又害您,那您豈非放虎歸山。”

孟古青擡眸看了看雁歌,淡淡笑道:“皇貴妃原就借著大赦天下,向著皇上求情了,本宮那一番說情,原也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寧福晉會遭得那般下場,一來是自己作孽太多,二來是拜皇貴妃所賜。皇貴妃亦是因著與其有過節的緣故,才同皇上提要寧福晉照顧自己,若是她那腹中皇嗣出了什麽岔子,那寧福晉必定命不久矣。縱然寧福晉恨毒了她,也萬萬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定然會竭力保全皇貴妃腹中胎兒。待他日,皇貴妃誕下子嗣,這二人便會鬥的你死我活,皇貴妃那時便無暇對付本宮了。董鄂氏兩姐妹手段皆是高明的很,臣城府皆深,鬥起來也沒個誰輸誰贏的,本宮倒是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

聞言,雁歌這才一臉頓悟,然又道:“可淑妃呢!往日她可是將您害慘了的。”

孟古青含笑看著雁歌道:“你這丫頭,怎的這般啰嗦。淑妃往日是害人不淺,可那是因著身邊有巴爾達氏和寧福晉的緣故,現下這二人皆不在身邊,她又能如何興風作浪。況且,落魄了一回,她必定不敢再放肆。本宮為她求情,她便會感激在心。能多個人相助,何故要去給自己樹敵呢。”

雁歌臉色有些尷尬,幹笑了兩聲道:“奴婢愚笨,奴婢瞎擔心了。”

孟古青眉間浮上憂色,嘆道:“本宮現下擔心的是陳福晉,如今她懷裏身孕,也不知要如何興風作浪。”

“娘娘,陳福晉來了。”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廂正說著,便見芳塵自那暗紅珠簾後而來,諾諾道。

孟古青娥眉一凝,道:“可真真是來得快,走罷,去瞧瞧她又得出了什麽幺蛾子。”

踏進正殿,只見一襲艷紅已落座於那主座上,見著孟古青,只悠悠道:“妾身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言語間,並不起身行禮。

“陳福晉,你懷了身子,不行禮便罷,可怎的連主次都不知曉率,坐錯地兒了罷。”陳慕歌如此反客為主之意極為明顯,可真真是欺負到家口來了,孟古青自然是不能任由著她。

陳慕歌朱唇間冷笑,悠悠道:“妾身沒有坐錯,是靜妃娘娘您弄錯了。”

孟古青娥眉一蹙,深知陳慕歌是有意挑釁,想來,自己那日亦是沖動了些,鬧得滿城風雨的。陳慕歌現下懷了身子,必定借此將自己除去。

見著其如此,孟古青眉目間含笑,言語卻是有些冷幽幽道:“陳福晉此言何意?”

陳慕歌眸間含笑,略有些挑釁的看著孟古青道:“現下妾身懷了身子,那儲秀宮有個楊福晉,妾身只怕會不大習慣。瞧著娘娘這翊坤宮倒是不錯,便先來坐坐。”言語間,輕把弄著桌案上的茶盞,又摸著那茶壺輕搖了搖。

瞧著陳慕歌這般跋扈驕橫的模樣,雁歌便欲開口,只還未出言,便讓孟古青攔住,和顏悅色的看著陳慕歌道:“聽陳福晉這意思,是要同本宮換了宮殿是麽?”

陳慕歌眸眼宛若月牙般,約莫是以為孟古青怕了她,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道:“娘娘果真是貌美秀慧,妾身這都未說完,您便明白了妾身心中所想。”

“陳福晉!你莫要太過分,莫要以為你懷了身子,就可這般欺負人。”見得陳慕歌如此,雁歌實有些忍不住道。

話將將落,便聞得孟古青怒斥道:“雁歌,不許無禮!不過是個奴婢,還教訓起主子來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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