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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清蘿綰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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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自打嫁與雲南和親之日起,我便不曾想過會有好日子過,古往今來,和親公主哪個是好過的。我順從著你,不是我懦弱,而是我不想看到戰爭,不想看到生靈塗炭,我不想看到血流成河!所以縱然我過得不好,我也不會多言。即便是我說了來,皇兄也斷斷不會為了小小的清蘿公主而發動戰事的。”

看著眼前的女子,吳應熊微微楞了一下,原來是她心中是這樣透徹,不過是十六的年歲罷了,卻藏得這樣深。如此,他瞬時有種被欺騙的感覺,怒道:“你是在挑釁麽?莫要以為在紫禁城裏,我便不能對你做什麽。”

“你恨我,恨不得我死,我都知道,你若是要做什麽,便做就是。你若是覺著折磨我心裏就會痛快,盡管來就是,只要,這天下再不要血流成河,你願意如何便如何。”女子兩眼一閉,雙手緊捏。

見著她這般,他更是生氣,猛的便朝著女子撲去,粗暴的便將那妃色錦緞扯去,溫唇落在女子那白皙的頸間,卻是惡狠狠的啃咬著。縱然說是隨他如何,可清蘿的身子還是忍不住一顫,那劇烈的疼痛直至今日還未褪去。

暮然間,壓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忽停了下來,縱然起身,嫌惡的看著她道:“碰你,我愈發的覺著惡心。”

眸光一如素日那般柔弱的瞥了瞥男子,並未多言,只朝裏頭躺下,將被褥蓋上。

見著她如此,他心下一股子火竄上來,卻也隨即躺下。方才粗暴扯出她衣裳時,好似聽見了昨日她那淒厲哭聲一般,不知怎的,便停了下來。猛的一拉被褥,將女子身上的蓋的一道兒拉到自己身上。只見著女子微微一抖,心中冷哼,害死阿言的人,就不能好過。

夜深人靜,紫禁城亦是寂靜一片,只聞得承乾宮傳來一聲尖叫。

吳良輔急急踏入翊坤宮,誠惶誠恐道:“皇上,皇貴妃娘娘又夢魘了!”

福臨素來睡得不熟,外頭一些悉窣聲響皆入耳中,吳良輔這一嗓子雖是不高不低,卻也將福臨吵醒了。聲音中略有些不悅道:“夢魘便去用些安神藥。”

孟古青睡得亦不沈,聽了皇帝此番,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明兒個只怕那董鄂氏又得難受了罷。無礙,她難不難受與自己無關,如今自己是萬萬不能失寵的,必定要用些心思在福臨身上。

聞言,吳良輔倒也是識趣兒,訕訕的便踏了出去。沖著那來翊坤宮稟報的小太監道:“皇上現下已睡下了,皇貴妃娘娘夢魘該是用些安神藥,而非來叨擾皇上,皇上日理萬機本就繁忙,這深更半夜的還要這般折騰,若是惹了皇上生氣,那可不是訓斥幾句的事兒。”

小太監現下是為難得很,若是這般回去,必定是惹怒了皇貴妃,自己也遭罪。但聽的吳良輔此番話,只行了一禮便離開了翊坤宮。

寢殿中,黑漆漆的一片,耳邊傳來女子均勻的呼吸聲,熟睡中卻是微微一顫。皇帝沈聲嘆息:“整日裏都在想些什麽,想得這般病泱泱的。”

枕邊的女子幽幽睜開雙眼,望著漆黑一片,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如今為了爭寵,她變得愈發的不像她了,機關算盡,偶時的虛情假意,現下又裝病,皆為了鎖住那皇帝的心罷了。為了她三哥的爵位罷了,為了生存,她必須討好他。紫禁城裏頭,容不得真心之人,素來唯有那最出色的戲子才得以生存。

天黑天明,匆匆而過。二月初八,乃是大清聖母皇太後的壽辰,紫禁城中一片喜氣,紅燈籠高掛。素日瞧去淒涼的長長宮巷中依是透著喜氣,各宮妃嬪皆是粉黛娥眉,胭脂餘,宛若那初春兒的百花爭艷。

孟古青今日著了一身寒梅錦緞,大襟鑲著蠶絲金邊,瞧來算不得是華貴,卻也格外顯眼。坐於轎輦上,幾名身著寶藍衫子的太監擡著匆匆穿過隆宗門。

輾轉到了慈寧宮,只見得太後已然落座,蟒緞朝袍加身,金碧鳳簪,妝容極濃,卻也莊嚴得很。走至太後跟前,恭恭敬敬行禮道:“臣妾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聖安。”

太後一如素日那般,溫和道:“免禮罷,今兒個哀家壽辰,無須如此多禮。”

早已到了的清蘿貝齒微露,笑道:“皇額娘說得甚是,靜兒姐姐如此多禮,可真真是見外了。”

言語間,便朝孟古青道:“靜兒姐姐,今日你便坐到我身旁罷,咱們有三年不曾見過了,我也有好多話想同你說。”

太後見狀,略有些無奈,卻也帶著寵溺道:“你這鬼丫頭,如今都成親三年了,還這般沒規矩,也難怪了今日應熊沒有與你一道來。罷了,罷了,今日哀家壽辰,便破個例。”

聞言,清蘿鳳眸宛如月牙道:“靜兒姐姐,快坐過來。”

然又一臉俏皮的朝著太後道:“皇額娘,駙馬那是去皇兄那了,一會子便同皇兄一道來。可不是不願與兒臣一同前來。”

太後唇間含笑,無奈道:“你這丫頭,伶牙俐齒的,哀家說不過你。”

言語間,各宮已然陸續前來,皆一一朝著太後行禮,繁文縟節頗多,太後卻不顯不耐,依舊是溫和含笑,慈眉善目的。

文武百官皆到齊,依著品階落座,後宮妃嬪自然亦是依著位分落座,唯獨是孟古青顯特別一些,落座之處與皇貴妃相當,董鄂雲婉見著如此,臉色微變,卻也不曾多言什麽。因著今日是太後的壽辰,她自然是不敢造次。依是含笑落座,那模樣甚是端莊賢惠得很。

正在此時,見一襲明黃侃侃而來,文武百官皆起身,然又跪地叩頭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宮妃嬪自然亦是如此,現下這般浩蕩的場面個個是規矩得很,就怕旁人看了自己笑話。

皇帝滿臉喜色,笑道:“平身。”

殿中一起子臣子皆款然起身,中規中矩的落座,動作是一致得很。孟古青亦是行完禮起身,莞爾落座。

皇帝大步走至太後身前,朝著太後行禮道:“兒臣叩見皇額娘,皇額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見著皇帝這般,太後顯愉悅之色道:“起來罷。”

眼見著人已到齊,殿中之人皆跪拜道:“聖母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恭祝聖母皇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後現下是笑的合不攏嘴,道:“都免禮罷,今兒個既是哀家的壽辰,那就得依著哀家的規矩行事。眾愛卿這般隆重之禮,哀家這壽星可這真真是有些嚇壞了。”

聞言,一旁的清蘿噗的笑道:“皇額娘可真真是風趣,不過既是皇額娘的壽辰,自然是要依了皇額娘的,皇兄你說是不是。”

言語間,朝著皇帝看去。福臨落座於太後身旁,亦是笑容滿面道:“也罷,既是皇額娘的壽辰,自是依著皇額娘。”

話雖是如此說,可皇家的規矩到底還是要守的,譬如那壽禮,必定是要備好,莫不然日後讓旁人以訛傳訛一番,許便得個不將太後放在眼中的罪名。

按著高低貴賤來贈禮,自然是皇帝先來。只見得皇帝一揮手,只見得著蒙古服飾的男子走至殿中,朝著太後行了一禮,又走至一旁拿起筷子,殿中起舞,筷子敲擊腹部,肩部,動作很是豪放。隨即而來的樂師奏起管弦之樂。

殿中大臣皆是驚愕不已,現下殿中妃嬪公主的,還有那一起子的小阿哥,皇帝竟備了這般不堪入目的舞。不過,身為臣子,自然是不敢多言,只拍手叫好。眉目間卻都是面面相覷,也不知太後會說些什麽。

哪知一曲畢,太後卻是滿臉喜色道:“好啊,皇帝真真是有心了。自打離開科爾沁,依然有十多年不曾看過這筷子舞了,現下見了,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心性倒也年輕了不少。”

言語間,欣慰的看了看福臨,原以為現下她壽辰,她這兒子是不會有什麽準備的。現下看來,卻是用足了心的,心中甚是感動得很。

孟古青亦是滿臉含笑,眸中隱隱淚光。清蘿素日裏皆是佯裝得一副天真活潑,大大咧咧的模樣,可心思卻是細得很,孟古青那一閃而過的悲傷都讓她瞧了去。

微微靠近,輕拍了拍孟古青道:“靜兒姐姐,你怎麽了。”

一見著這筷子舞,孟古青便想起當年她生辰之時,她父王給她慶賀,宴席之間,就是賞這筷子舞,這是蒙古特有的舞蹈,在科爾沁之時原是常見的,現下到了這裏,卻甚是難得。

孟古青看了看清蘿,只淺笑道:“好些年不曾見到這筷子舞了,現下見了,心中有些感慨罷了,想家了罷了。”

聞言,清蘿眸中閃過一絲悲傷,但臉上卻是笑著道:“靜兒姐姐莫要難過,皇兄是你的夫君,紫禁城便是你的家。”

“這些年,你過得好麽?”清蘿話還未落,便聞得女子道。

清蘿眉間含笑,點點頭道:“自然是好,應熊待我好,平西王待我也好。”

“真的,好麽?若是受了欺負,便要說出來。你不像我,沒有娘家可說。”孟古青比誰都明白,和親公主素來沒幾個是好過的。說來,她也算得是和親罷,只是,她是和親郡主罷了。

孟古青這般一言,清蘿鼻子竟有些酸酸的,險些便掉了淚,卻還是隱忍著,強顏歡笑道:“真的很好,應熊他不像皇兄,是這天下之主,他只是平西王世子。日子雖是簡單,卻也過得踏實。不愁吃不愁穿,雖是不如紫禁城這般奢華,卻也還是不差。”

孟古青聞言,並不再多問,清蘿這性子與自己是天差地別,可唯一一點二人卻是極為相似,那便是什麽都往心裏藏。想來,她三哥與她寫信問她過得好不好,她亦是告知一切皆好。

若是清蘿不願多言,想來問了也是白問。

“太後娘娘,臣妾沒什麽好東西,便繡了這壽字來為您祝壽。”耳邊傳來女子聲音,讓孟古青從思緒中抽出身來,只見董鄂雲婉笑臉盈盈的站在殿中,一旁的兩名宮女將那紅艷艷的壽字展開來。

太後細細打量了一番,揮手道:“蘇麻喇姑,哀家瞧著,皇貴妃這壽字倒是下了功夫的,你瞧瞧,旁的還繡著滿文,蒙文呢!可真真是用心啊。”

一旁的皇帝看了看董鄂雲婉,朝著太後笑道:“皇額娘,皇貴妃這壽字啊,兒臣十幾日前便見她繡著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皇額娘您這般喜歡,皇貴妃也沒枉費了心思。”

聞言,太後假意責怪般的看向皇帝道:“說什麽呢!只要有心,哀家都高興!都是一片心意不是。不過啊,皇貴妃這刺繡之藝啊,可真真是了得。”

董鄂雲婉低眸含笑,甚是謙和道:“太後娘娘過譽了,若是論刺繡,還是靜妃姐姐宮中的靈犀姑娘最為了得。”言語間,已將眸光落在孟古青身上。

眼見著她是故意如此,孟古青不覺蹙了娥眉,微微起身道:“皇貴妃過譽了,靈犀那功夫,在翊坤宮還算是了得,若是出了翊坤宮那便是上不得臺面的。”

“靜妃姐姐可真真是自謙了,靈犀姑娘那刺繡功夫可是整個紫禁城都知曉的,妾身倒也有幸見過,絕非浪得虛名的。誒,說起這壽禮,不知靜妃姐姐今日備了什麽壽禮給太後娘娘。”說話的是玉福晉圖婭,素日裏使壞倒也不少。

見得她如此,孟古青心中冷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也不知這圖婭何時與董鄂氏聯手的,想必又得掀起風浪了。

孟古青今日原就不想出什麽風頭,可想來,她不想出風頭,旁人卻是要逼著她出了風頭。既如此,那便滿足了她們,不過,卻也不能滿足了她們。

含笑朝著太後道:“皇額娘,臣妾今兒個也沒備什麽太貴重的,也就是自己畫了一幅山水畫罷了,還望皇額娘莫要嫌棄。”

聞言,太後笑道:“倒也是一片孝心,哀家自都是喜歡的。”

“靈犀,呈上來。”孟古青看了看殿中面有異色的大臣,含笑朝著一旁的靈犀道。

畫展開,只見太後滿臉光彩熠熠道:“好!好啊!靜妃這畫正是哀家心中所想!好啊。”

皇帝湊過去瞧了瞧,亦是龍顏大悅道:“哈哈,好!好啊!”

見狀,董鄂雲婉故一臉喜色道:“靜妃姐姐這畫這般好,可否讓臣妾等也瞧瞧。”

太後現下是樂得合不攏嘴,便道:“好畫自然是要大家一起觀賞,蘇麻喇姑,拿下去給眾愛卿一道瞧瞧。”

見得太後如此,董鄂雲婉心中是疑惑得很,不就是一幅山水畫麽?怎的卻能讓太後這般,這上頭究竟有何妙處。

裱好的山水畫間還留著墨香,青山綠水,蒙蒙細雨,宛若世外桃源。只見得餘白間題詩雲:“天暮蒼穹皆清然,下湖碧水思金安。太公馳魚露未沾,平波青石心悅凡。”題名:青山了凡。

皆是用漢文所寫,如今皇室內外亦是要學習漢文的,自然是識得。見著這一番詩情畫意,卻有不失江河氣魄,皆是道好。

董鄂雲婉心中有些訝異,原以為靜妃這般的草原兒女,會些琴藝便已是了不得了,不曾想到,竟還能有這般才學。

原是想讓她出了洋相的,現下卻見得殿中大臣皆是一臉的欣賞之色,個個道好。

眸光一轉,落在圖婭身上。圖婭即刻起身,含笑道:“原靜妃姐姐還會這般詩詞,可真真是讓妾身吃驚的很。妾身愚昧,不知其中之意,可否勞煩靜妃姐姐解惑。”

圖婭此番一言,雖不曾言明些什麽,卻讓眾人心中起了疑惑,靜妃當真有如此才學麽?莫不是借了他人手筆,前來冒是自己所作。

皇帝見得圖婭如此,心下是厭惡得很,知她這是有意為難,無非就是想讓靜兒出洋相。這般的場面,原不該如此的,她這般不顧大局,當著文武大臣的面兒有意為難,倒也是丟了他的顏面。

但因著今日是太後壽辰的緣故,皇帝便是隱忍不發,只朝孟古青道:“靜妃,玉福晉既不明白,你便說說。朕也只略知,卻不能深解。”

孟古青走至畫前,含笑道:“既如此,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

眸光落在畫上道:“此地一句,天幕蒼穹皆清然,下湖碧水金思安。乃是道這天下之太平,如此的青山綠水間百姓們皆過著這般清凈,安寧的日子。太公馳魚露未沾,平波青石心悅凡。太公便是姜太公了,姜太公釣魚,想必都是知曉的,願者上鉤。百姓民心之所向,日子平凡,卻覺是世外桃源,這便是大清未來之景象。人人皆心向我大清,縱然是青山了了之凡塵,必定也會繁榮昌盛。不知各位大人方才是否註意,此詩為藏頭詩。”

原這詩歌本就是襯著皇帝的心思,襯著太後的心思去作的,到底是相處多年,若是有意討得歡心,未必是不能的。

聞言,太後眉目含笑道:“天下太平!靜妃詩畫中所道景象,正是哀家心中所想。哀家,也不望著什麽壽比南山,福如東海的,只求咱們大清好,哀家便過得舒坦了。”

董鄂雲婉現下臉色有些難看,不曾想到,這靜妃竟還有這等本事,從前聽福臨提起過靜妃,怎的就沒聽聞她還有這麽些本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是能舞的一手好劍,如今她又是有意爭寵。下去昨夜之事,董鄂雲婉心中更是不安,長此以往下去,她會不會徹底取代了自己,取代了自己在福臨心中的地位。

這般想著,女子袖下玉手緊捏,金碧護甲深深陷入手心,只眸中絲絲怨恨,卻都忘記了那手心的疼痛。

殿中大臣原就驚於靜妃此般才學,方才雖是略有懷疑,卻也不盡,現下靜妃這般的一道的解惑,更是讓一起子大臣佩服得很,皆連連稱讚。皇帝自然是龍顏大悅,方才玉福晉那般讓他失了顏面,這廂靜妃卻又給他長了臉面。

到底,他是沒有看錯,靜兒,他的結發妻子就是與旁人不一樣。

笑顏稱讚道:“靜妃果然是好才學,天下太平,世外桃源,皆是朕心中所想。”

“皇上,那唐朝的李商隱說什麽來著,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您和娘娘啊,就是如此。”見得皇帝這般欣悅,落在一旁的吳良輔也不忘適時的拍馬屁,若是道的好,指不定便能得了賞賜。

聞言,皇帝大笑道:“你倒是會拍馬屁,連詩也念上了。不過啊,倒是說得甚得真心。”

吳良輔笑的是一臉狗腿道:“奴才就會這點口頭功夫。”

笑看著殿中眾人,皇帝心下是愉悅得很,昨日靜妃那般,可真真是急壞了他,今日還擔心她身子莫要出了什麽岔子,方才瞧來,她今日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想來是因著宮中喜氣的緣故,再而,又是因著清蘿歸來的緣故。

不覺間,眸光落在女子身上。原已然落座的女子,似乎察覺到那灼灼目光,擡眸望去,朱唇微微含笑,遂又低眸。

太後的壽辰年年過,不外如是的也就是那些,偶時出的些許新鮮玩意兒卻也不是年年出。

天色漸晚之時,便各自散了去,慈寧宮中倒也清凈了許多。

太後落座於內殿,嘆氣道:“蘇麻喇姑,哀家啊,還是喜歡在科爾沁那會兒,生辰便是生辰,過得開心便是,也不似如今這般,可真真是勞累的很!哀家這把年紀,經不起這般折騰。”

蘇麻喇姑輕為太後捏肩道:“都這麽些年了,主子還不習慣?您啊,才不過是四十五的年歲,怎的就老了。再說了,今兒個您不是很高興的麽?靜妃娘娘,皇貴妃娘娘皆是用心為您備了壽禮的。皇上更是下了功夫的。累是累了些,但到底是開心的不是。”

太後含笑點點頭道:“你說的倒也是,你這嘴巴,還是與從前一樣,兩三句便將哀家說得樂呵呵的。罷了,罷了,哀家也不多言了。今日也夠折騰的,早些歇著罷。”

慈寧宮現下是一片寂靜,全然不似白日裏那般。長長宮巷中,只見得一襲紅衣閃過,轉瞬便朝著漱芳齋去。

吱吱呀呀的聲音,清蘿微微睜開雙眼,只見得一襲墨袍,躡手躡腳的朝著外頭去。心中一陣疑惑,更多的卻是忐忑不安。趕忙起身更了去,走得有些急,便著得有些單薄。

小心翼翼的跟在男子身後,只見的其穿過那長長宮巷,直至漱芳齋。

“少主!”一襲紅衣,聲音清冷,黑暗中看不清容貌,只見其向著吳應熊拱手道。

吳應熊冷聲道:“若春死了?”

女子應道:“是,不過,狗皇帝以為他是那前朝餘孽,並未懷疑到王爺頭上。”

吳應熊的聲音比平日裏更加冰冷道:“我要在這紫禁城待上三日,你可知如何做。”

女子聲音中很是決斷:“奴婢明白。有人!”似乎是察覺到了清蘿,女子忽道。

清蘿嚇得一顫,額頭竟冒起了冷汗,若是方才她沒聽錯,那女子,是平西王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如此說來,她皇兄的一舉一動,吳三桂皆是知曉的。

“此事,交給我便是,你趕快回去,莫要讓人發覺了。”吳應熊的聲音很是冷靜,不似那女子那般慌亂。

言罷,已朝著清蘿走了來。黑暗中,一把將其拽住,捏著她那細軟的玉手道:“你,都聽見了!”

在吳應熊面前,清蘿從來都是順從著他的,更是唯唯諾諾。然現下卻是惡狠狠道:“你別想傷害我皇兄,別想害我大清,莫不然,我必定與你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你是在說笑麽?我現在若是要殺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螻蟻那樣簡單。”氣息逼近,忽捏住女子下巴,附在女子耳邊冷笑道。

然清蘿亦是一聲冷笑道:“你不會殺我,你若是殺了我!必定還會有別的公主嫁給你,也許是郡主,可你卻又得重新去了解她。豈非多此一舉。且,如今是在這紫禁城中,你以為你殺了我,皇兄會放過你!正好的,有個人質,就是吳三桂想要魚死網破,那也看他舍不舍得破。”

看著眼前的女子,這般冰冷的聲音,完全不似平日裏唯唯諾諾的她,更不似那個偽裝得歲月靜好的她。

在這紫禁城中,他必定是不能要了她性命的,一把將女子拽入懷中,低眸‘溫柔’道:“你倒是很聰明!哼,你就不怕,到了外頭,我會要了你的命。”

清蘿聲音似乎不如方才那般冰冷,只淡淡道:“那等你到了外頭再說,怎麽還不走,你是想讓我魚死網破麽?。

明明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子,現下卻讓吳應熊心下一寒,沈著臉朝著宮巷中走去。”

次日,正是晨曦之時,禦花園中幾名女子嬉鬧著,孟古青悠悠走去,只見的那桃花樹下,女子笑顏如花,正同幾名宮女打鬧著。

踏出幾步,柔聲道:“清蘿。”

見得孟古青,清蘿甚是欣悅,笑道:“靜兒姐姐,你終是來了。聽皇兄說,你如今是愈發的不愛出來走動,如此下去,只怕會悶出病來的。”

聞言,孟古青微微一笑道:“別聽他胡說八道,不過是他不曾瞧見我出來罷了。”

“自然是胡說八道,哼!不過就是小病罷了,卻還要讓皇上陪著,真真是比那承乾宮的還要矯情。”這紫禁城中,話說得這樣刻薄,又這般肆無忌憚的,除了陳福晉,還真真是沒有旁人。

孟古青原是不想理會她的,但忽想起宋衍所言,陳慕歌有異。便回眸道:“雖是矯情,可皇上就是喜歡這般的,身為皇上的妃嬪,咱們又能如何。陳福晉,你說是不是!怎的皇上放著你這樣好的女子不獨寵,偏偏要去寵那矯情造作之人。”言語間,不禁娥眉一蹙,故作一臉惋惜之意。

陳慕歌許是不曾想到孟古青竟會說出這番話來,現下便怒道:“你!你罵我!”

清蘿眉目微凝,卻不是因著陳慕歌惡言相向的緣故,而是因著她聲音極為熟悉的緣故,可她聲音並不似那般清冷,難道是如自己一般,偽裝?如此,必定要試探一番,上前幾步,瞥著陳慕歌道:“敢問這位不知名的……庶妃,您這般心直口快……”

“清蘿,原來你在這裏!”話還未落,便聞得吳應熊道,只見其急急而來。

清蘿娥眉微蹙,瞥了瞥陳慕歌,眸中閃過一絲懷疑,轉而又將目光落在吳應熊身上,笑道:“你不是和皇上下棋去了麽?怎的跑到這裏來了?”

見著此刻的清蘿,吳應熊愈發的覺他是低估了她,昨兒個夜裏,她一路跟去,他竟未曾發覺,只得是到了那漱芳齋才有所察覺。

昨日夜裏她雖是不曾看清陳慕歌的面貌,卻將她的聲音聽了去,現下見著體貌有些相似,便出言試探。他自然是不能讓她發覺的。

亦是儒雅含笑道:“皇上現下正在同鰲拜大人議政事,我在那裏豈非不合規矩。”

聞言,清蘿微微朝著吳應熊走了幾步道:“說得倒也是,不過,咱們一起子女人在這裏賞花,你跑來瞎摻和,也甚是掃興的很。”

見狀,孟古青微微行禮道:“本宮宮裏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清蘿點點頭道:“若是有事,你便先回去罷。聽皇兄是你身子不大好,可要好生養著。早日,生個小阿哥才是。”

“你這鬼丫頭,凈會胡說。”約莫是因著有陌生男子在的緣故,孟古青略覺有些尷尬。

遂福了福身子道:“本宮先回去了,你啊,可得規矩些。”

言罷,便邁步朝著禦花園去,陳慕歌臉色很是難看,許是方才清蘿那“庶妃”戳到她痛楚,到底不過就是個庶妃。

臉色煞白的朝著清蘿行了一禮道:“妾身也不打擾公主好興致了,妾身告退。”

踏出禦花園,陳慕歌臉色微變,方才可真真是有驚無險,若是讓那清蘿公主有所察覺,莫說是得皇帝寵愛了,就是在有命尚且算得是恩厚了。那清蘿公主瞧著天真活潑的,可在她眼中看到的卻是精明,若非天真,便是偽裝,必定要防著。

這廂,孟古青悠悠走在長長的宮巷中,眉目微凝,道:“靈犀,你去打聽打聽,皇貴妃今兒個有什麽動靜。”

聞言,靈犀諾諾道:“是。”言罷,主仆二人又朝著翊坤宮的方向去。

承乾宮中,女子對鏡梳妝,點朱唇,青黛娥眉。釵上那銀鳳簪子,含笑道:“穎兒,你說,皇上會喜歡本宮如此麽?”

穎兒哪裏敢說不喜歡,只連連道:“娘娘這般傾城之色,皇上自然是喜歡。”

“那可不見得,那翊坤宮的靜妃,整日裏冷著個臉,好似別人都欠了她似的,偏生皇上就是喜歡。昨兒個太後壽辰,她更是出盡了風頭。”言語間,董鄂雲婉娥眉緊蹙,鳳眸中盡是厭恨之色。

穎兒見狀,趕忙安慰道:“皇上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等過了這興頭,自然便會知娘娘的好。”

董鄂雲婉臉色一黑,怒色道:“看著六七年來還新鮮?也不知她是使了什麽狐媚手段,往日皇上若是聞言本宮夢魘,必定會到承乾宮來的。”

見著董鄂雲婉如此,穎兒心中甚有些後怕,趕忙道:“娘娘莫要生氣,想來是靜妃使了什麽幺蛾子,皇上才沒來翊坤宮的。”

金碧護甲輕敲著鏡前紅木妝臺,董鄂雲婉眸中狠色道:“那個賤人,可比那儲秀宮的難對付多了,整日裏就會使些卑劣手段,敢與本宮爭高低,必定不讓她好過。”

穎兒聞言,並不再開口,只在一旁靜候著,想來是等著董鄂氏吩咐自己。

低眸思襯須臾,董鄂雲婉嘴角泛起笑意,道:“她不是病得厲害麽?想來,尋常的藥物是治不好的。”

約莫是習慣了如此,穎兒也不似往日那般懼怕,只覺那翊坤宮的又得受罪了。

上午過後,微微暖陽,卻也還是幾分涼意。只見的一襲宮裝女子走在宮巷中,穿過隆福門,便輾轉便到了翊坤宮,款款踏入殿中,朝著主座上的女子道:“主子,承乾宮並無什麽動靜,皇貴妃也無過多舉動,只方才派她那貼身宮女前去太醫院。”

孟古青輕抿了口茶水,神色淡淡道:“以她的性子,必定是裝的無事一般,就是當真要做些什麽,也是一副溫婉模樣。本宮與她結怨頗深,前夜和昨日又讓她難堪。須得防著,也不知她會出了什麽幺蛾子,她素來喜歡折騰。”

靈犀低眸應道:“奴婢明白了。”

紫禁城的光景,說慢不慢,說快卻也不快,只是對人罷了。活得好的,自然是快,活得不好的,那便是煎熬。於吳良輔而言,從前是煎熬,不過這幾日卻是愉悅的很。

興沖沖朝著禦花園去,朝著女子行了一禮道:“奴才給公主請安。”

清蘿眉目含笑,聲音幾分俏皮道:“起來罷!小吳子,你這般出來,皇上不會怪罪你麽?”

吳良輔清秀面容笑的甚是燦爛道:“公主傳奴才,縱然是皇上怪罪,奴才也必定會前來。”

聞言,清蘿不禁噗的笑道:“你倒是愈發的油嘴滑舌了,今日找你前來,是有事找你bang忙。”說到這裏,清蘿轉為一臉正色。

“公主有何事盡管吩咐,奴才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吳良輔素來是風趣幽默的很,若是想將旁人逗笑,那是容易得很。此刻便是一臉子的猴樣。

若說尋日裏那些個笑都是佯裝出來,清蘿此刻的笑容那定是真心的。吳良輔雖是個太監,但清蘿卻從來不曾拿他當奴才,自小便一起長大,更是玩兒到一塊兒去。

年幼之時,她素來愛哭,因著生母是庶妃的緣故,穿衣用度也比不得那些個出身好的姐妹。吳良輔那會兒初入紫禁城,竟傻楞楞的將她認成小宮女,還嘆息言這般小就進宮,還得餓肚子,真真是可憐。

想來,吳良輔是因著自小受窮的緣故,見著個小姑娘哭,便以為人家是餓得。然便去那禦膳房偷了好些吃的來,傻楞楞的給清蘿。

不過倒也算的是他的福氣,因此與清蘿結下情誼,便識得了福臨,這才有了機會侍奉禦前,地位大不相同。

自然,與清蘿亦是感情甚篤的,因而縱然知曉吳良輔如今的名聲不大好,清蘿卻也是信任他的,比起這宮裏那些個皇室宗親,她更為信任吳良輔。

想來,吳良輔是皇帝身邊的太監,說話也受用,才找了他幫忙。

見著其這般模樣,一時間又沒忍住,笑道:“小吳子,胡說什麽呢!誰要你赴湯蹈火了,說得可真真是嚇人。”

言語間四下望了望,道:“儲秀宮的那個陳福晉,我覺她有些奇怪。”

“奇怪?那陳福晉也就是跋扈了些,仗著皇上恩寵,就是連靜皇後,就是如今的靜妃也不放在眼中。對如今的皇後雖是忌憚三分,卻也似旁的妃嬪那般服氣,也就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主罷了,公主怎的註意起她來了。”吳良輔這一番話是劈裏啪啦的一通,似乎並不將那陳福晉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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