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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以訛傳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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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她便生朝那雪地裏去。”念起珠璣,孟古青眉間浮悲意。

“主子,珠璣在那裏,必定會過得很好的。”談起珠璣,雁歌亦是浮上悲傷,但卻還是柔聲寬慰著孟古青。

孟古青踏入院中,雪中漫步,冰肌玉手微擡,白雪落在手心,朱唇含笑。這樣好的日子裏,她是不該傷心的,過生辰便要過得開心,不能讓那些個害她之人稱了心,必定不能讓珠璣就那樣白白送了命。紫禁城日日沈重,今日生辰,那便卸下那些枷鎖,好好的過一回生辰。

如此一想,女子丹唇微展,朝著雁歌燦然一笑道:“雁歌,你喜歡雪麽?”

雁歌見得自家主子如此,方才有些沈沈的心情便是一掃而空,便回以微笑道:“主子喜歡,奴婢便喜歡。”

聞言,孟古青噗一笑道:“你這傻丫頭。”

然又朝一旁的靈犀道:“靈犀,你喜歡雪麽?”

靈犀羞澀笑道:“喜歡,小王爺說過,落雪之時乃是一年最美。”

許旁人不知,她是沒有過往的人,十三歲那年,那個英武的男子救了她,從此他便是她的一切。弼爾塔哈爾說過,這世間最美的便是落雪之時,因他同她的相遇便是在大雪之際。

孟古青看著靈犀這般,只心中嘆息,瞧著她這般模樣是對她三哥用情至深。

朝著靈犀一笑,眸中閃過一絲狡猾,掌上雪朝著靈犀去,雁歌也順道一臉冰涼。

反應過來之時,見那女子已走了好遠,趕忙跟上去道:“主子,你小心些。可莫要摔著了,這地滑。”

見著孟古青如此,靈犀只低眸一笑,默默道:“小王爺,如今郡主很好,靈犀也很好。”

正是說笑著,只見一襲碧藍侃侃而來,孟古青眸中一驚,險些便撞上了迎面而來的男子。嚇得趕忙往後一退,靈犀見狀,趕忙上前將其扶住。

孟古青定了定神,恢覆素日端莊道:“辛大人,皇上,是有何事?”

辛子衿瞥了瞥靈犀,只覺這樣貌瞧著甚有幾分熟悉,然又將目光落在孟古青身上道:“稟靜妃娘娘,皇上在東華門等您,讓臣前來請娘娘過去。”

孟古青微微一楞,又道:“好。”

辛子衿聲音平和,看著女子道:“臣在這裏等您。”

無意間對上男子墨玉眸子,只見得眼底盡是悲傷,心中泛起一絲愧疚之意。踏進內殿,換上一身宮女裝扮,有些惆悵的出了翊坤宮,隨子衿一道兒往東華門。一路皆是默默無語,低眸前行,子衿哥哥,像我這樣的女子,怎值得你如此。

至東華門,只見一輛馬車已停在此,一旁的太監扶著踏上馬車。裏頭著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朝她微微一笑道:“靜兒,坐到我身邊來。”

孟古青有些茫然道:“皇上,這是……”

福臨低眸看著女子,笑道:“連自己的生辰都忘了麽?我可是記得,臘月初九,落雪之時。”

聞言,孟古青有些愕然,更多的卻是驚喜,柔聲道:“皇上,沒想到,您還記得。”

福臨輕撫著女子發絲,寵溺道:“靜兒的生辰,怎會不記得。你啊,不是最喜歡那些民間的玩意兒麽?今日便隨你。”

言語間,馬車已奔騰而出。

鹹福宮中,一襲紅衣匆匆踏入,朝著座上女子道:“蘭妃娘娘,您果真是神機妙算,皇上方才帶著靜妃娘娘出宮去了。”

烏蘭素指輕敲著桌案道:“本宮就覺奇怪,如今的靜妃怎會因著爭風吃醋就與皇上大吵大鬧,呵,這些時日,都有哪些人往翊坤宮找茬了。”

紅袖微身道:“董鄂氏姐妹時常前去,還帶著那楊福晉,翊坤宮那兩名宮女亦是沒給靜妃好臉色看。”

烏蘭眉目含笑,悠悠道:“這些個人個個趨炎附勢,丟了性命也是活該,怪不得旁人。”

紅袖附和道:“娘娘說的是,還是娘娘明智,不似她們那般愚蠢。”

烏蘭端起茶盞淺抿一口,眉目淡笑:“只怕,這宮中有是一場腥風血雨了,也不知這回是輪著誰了。”

大雪紛飛,原是美好的景致,重華宮卻是透著絲絲血腥,只見得身著水清旗裝的女子跪地,嘴角溢出鮮血,青絲微微淩亂。

主座上的董鄂若寧眸中寒光,冷幽幽瞥著女子道:“楊福晉,你可知宮中如今都傳了些什麽?”

楊綰離聲音顫顫道:“言,言是您訛傳的謠言,言是您逼死了純兒,還言巴福晉是為您定罪,言如靜妃那般懦弱之人,必定不會做出這般的事來。”

啪!楊綰離話還未完,董鄂若寧揮手便朝著那蒼白容顏去,脆生生的巴掌落下,瞬時便見五指紅印。怒色道:“純兒!是誰害死的!”

楊綰離眼眸四望,一臉懼色道:“是……是靜妃逼死的!靜妃見不得純兒貌美,便將她逼死,莫不然,便要了她全家性命。”

“主子,主子,不好了!”正說著,只見雲碧從外頭進來,也不管身上的雪絲,神色慌張朝董鄂若寧道。

董鄂若寧正是怒火中燒,便沒好氣道:“慌慌張張作甚。”

雲碧四下掃了掃,附在女子耳邊私語,只見女子臉色大變,睜大了雙眼道:“我還奇怪,蘭妃這樣明哲保身之人,怎會無端端去與一個失寵的妃子交好,原來,原來是這樣!蘭妃那個賤人,竟不同我說,現下如何是好。”

雲碧臉色極其難看,又道:“紫禁城中人人皆言,如靜妃那般寬厚的主子,必定不會做出害死人這樣惡毒之事來了。前些時日,靜妃宮中的奴才因著靜妃失寵都給靜妃臉色看,連蘭妃都看不過眼,可靜妃卻說,不過是奴才不懂事罷了,是她自己沒有管教好奴才。如今宮中皆道是旁人胡言,故意靜妃名聲。現下朝中大臣也紛紛偏向靜妃,言其宅心仁厚……”

雲碧話還未完,董鄂若寧便是一臉驚色道:“靜妃這個賤人!真真是未曾想到,她竟這這樣厲害!我還奇怪,以她的性子,怎會那般讓一個奴才欺淩!她,她必定不會放過我的。”

董鄂若寧神色慌亂,四下張望,正是慌亂只見,低眸便瞥見跪地的楊綰離,眸光陰沈,盯著楊綰離道:“楊福晉,是誰害死了純兒的?又是誰在宮中胡亂訛傳的。”

董鄂若寧如此,楊綰離便更是害怕,帶著哭腔道:“是,是靜妃……”

“賤人!明明就是你!你誕下皇二女,卻只得為庶妃,眼見著靜妃和皇貴妃無子卻身居一宮之主,便假意與本主交好,散布謠言,想讓她們爭得頭破血流。”楊綰離話還未完,便讓董鄂若寧打斷,言之鑿鑿,疾言厲色道。

楊綰離一臉呆楞,萬萬不曾想到董鄂若寧竟會將所有罪名一道的扣在自己頭上,擺擺手道:“不是,不是妾身,不是。”

董鄂若寧臉色鐵青,怒目圓睜,揮手便又是一個巴掌,惡狠狠道:“一切都是你做的!”

楊綰離身子抖得好似篩糠一般,懼色望著董鄂若寧,董鄂若寧好似發了怒的母獅子一般,慌亂之中甚是瘋狂,死死盯著楊綰離,目光忽落在那楊綰離那發絲上的銀簪上道:“雲碧,去將她那銀簪給本主取來。”

雲碧有些茫然的取了來,呈與董鄂若寧。楊綰離見董鄂若寧緊握銀簪步步朝自己靠近,更是害怕,步步後退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尖利的簪子在楊綰離眼前晃著,好似要將她那如玉肌膚劃破一般,約莫是絕望了,楊綰離雙眼一閉,似乎就等著受死一般。

絲絲血腥撲鼻而入,然楊綰離卻未覺疼痛,迷茫睜開雙眼,只見銀簪深深紮入董鄂若寧胸口處。

楊綰離一驚,慌道:“寧福晉,寧福晉你,你莫要想不開。”

然董鄂若寧卻是眸中含笑,猛的便將銀簪拔了出來,擡袖遞給楊綰離道:“拿著!”

楊綰離又是驚恐,又是愕然,但卻還是接了去。下一刻,便聞得董鄂若寧一聲淒淒悲吼道:“救命啊,救命啊!楊福晉殺人了。”

言罷,便倒了下去,雲碧見如此,亦是一臉驚慌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楊福晉殺人了,救命啊!”

楊綰離呆楞在原地,許是害怕的緣故,手中的簪子捏得更緊,約莫是董鄂若寧紮得太深的緣故,楊綰離握著銀簪的手也沾滿了血,簪上一半皆是血。

雲碧這般一喊,一起子太監便一股子沖了進來,見得眼前如此境況,皆是驚嚇不已,當下便將楊綰離架了起來。

承乾宮中女子正是對鏡梳妝,想是皇帝下朝便會前來,略施粉黛,倒也頗為楚楚動人。

“娘娘,娘娘,不好啦!重華宮出事了!”原是在殿中侯著的宮女慌張踏入內殿,原本是臘月落雪,宮女額頭上卻冒著汗珠。

董鄂雲婉素來不似董鄂若寧那般厲色,點朱唇,和顏悅色道:“大冬天的,你瞧瞧你那額頭上的汗珠,跑得這樣急作甚。”

宮女喘著氣道:“娘娘,寧福晉遭下福晉刺傷了,現下正是昏迷不醒,那楊福晉還滿口胡言,皆是對娘娘不利的。”

董鄂雲婉臉色一白道:“怎的回事!快備轎輦。”

踏出兩步又沈色道:“皇上呢!皇上可知曉了。”

宮女支支吾吾道:“今日,今日靜妃生辰,皇上與她一同出宮去了。”

董鄂雲婉瞬時怒容滿面,全然沒了素日裏的溫婉,宛若那市井惡婦道:“怎的不早說!”

宮女眼中懼色,結結巴巴道:“奴婢,奴婢也是才聽聞的。”

董鄂雲婉又急又氣,怒色道:“罷了,罷了,先去重華宮。”

彼時,京城大街上一片熱鬧,縱然是大雪紛飛卻也不妨礙小商小販的叫賣,兩道店鋪亦是開門做生意,一片繁華。

女子眉目含笑,四處張望,身旁的男子則是緊緊拽著她那纖纖玉手,生怕她下一瞬便會不見了一般。說來福臨卻是怕的,她是那樣渴望自由的女子,從前她說,嫁誰也不願嫁皇帝。寒梅樹下,她冷得瑟瑟發抖,卻還是倔強的不肯回殿中,只因著他所謂的“臨幸”。最後好容易回去了,卻死拽著被子,虎著臉看著他道:“我才不會喜歡你!別以為你是皇帝我就會喜歡你!”

當他擠上榻,很是不悅的言她太胖,嫌她占了大半個床之時。他記得她是這樣說的,她努著嘴說:“你才胖!你往後老了肯定很胖!我聽我父王說過,你皇阿瑪可是胖子,很胖很胖的那種胖子。你老了肯定也會很胖,走起路來一抖一抖的!嗯!和楊貴妃一樣胖!人都說環肥燕瘦,嘿嘿!你說唐玄宗為什麽會喜歡胖子!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漢人就是喜歡咬文嚼字的,我那個漢人師父便是!誒!胖子,教你漢文的師父也是麽?”

那是她第一次同他心平氣和的說話,還是說的那般大逆不道的話,又有些沒頭沒腦的,從來沒有人敢那般同他說話,自然,也沒人敢喚他胖子。記得那之後,有一段時日,她便一直喚他胖子。有一回,她去養心殿見他,約莫是巴爾達氏又在她面前裝委屈。他便故意避而不見,讓吳良輔攔了下來。她倒是好,也不走,竟在外頭和吳良輔閑聊起來。

他走出去的時候,只從她口中聽到兩個字“胖子”,吳良輔是笑的天花亂墜的。他沈聲咳嗽兩聲,她眸光一轉,一臉尷尬的看著他,幹笑兩聲,屈膝行禮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想起她當時那般的模樣,他臉上便不自覺的浮起笑容。孟古青見著福臨一臉傻笑,甚為疑惑道:“皇……甫公子,你在笑什麽?”

耳邊傳來女子的聲音,男子從記憶中拉了出來,含笑看著女子道:“笑你啊!笑你傻!”

孟古青更是一頭霧水,只覺是莫名其妙,便又繼續前行,走著忽停下來,低眸看著他緊拽著她的手道:“皇甫公子,咱們這樣……”言語間,已將手從男子手中抽出。

說著將目光落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雖是夫妻,可在大街上這樣拉著手,旁人看來只怕是覺傷風敗俗得很。福臨微微一楞,心中有些難過,若是從前的她,必定不會在意這些的,紫禁城已將她變得再不似從前的她了。

如此,便一把將女子攬入懷中道:“如今不是在宮中,你就當是六年前,六年前是什麽樣便是什麽樣。”

女子微微呆楞片刻,幹粗利落道:“好。”

美好的時日總是過得快,一晃已然是傍晚時分。顛簸馬車上,福臨忽從袖子摸出一次青花瓷瓶子,甚是小巧得很,青藍的梅花紋路,討巧精致。孟古青一臉疑惑看著那青花瓷小瓶子道:“皇上,您什麽時候……”

福臨並不多言,只將瓷瓶塞入女子手中道:“從前我摔碎了你一個,如今還你一個。”

默了默又道:“這是我前些時日命王日藻特意打造,自景德鎮八百裏加急至京。”

聞言,孟古青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許心中還有些害怕,如今得的多,恐日後失去的便越多。

承乾宮中,董鄂雲婉焦急不已,來回徘徊的踱步。映雪匆匆至殿外進來道:“娘娘,皇上回來了,去了翊坤宮,說是陪靜妃過生辰。”

董鄂雲婉眉間一蹙,怒色道:“也就是過個生辰,還要皇上陪著,白日裏陪的還不夠麽!備轎輦,去翊坤宮。”

踏入翊坤宮,孟古青心中竟有些難過,又回到這裏,這樣一個牢籠,在這裏,她只得是他的靜妃,而非唯一的妻子。擡眸見皇帝似乎高興得很,便故扯出笑容。

“皇上,皇貴妃娘娘來了!言是寧福晉受了傷!在外頭哭的稀裏嘩啦的。”二人前腳將將踏入殿中,吳良輔後腳便跟了來,一臉急色道。

聞言董鄂雲婉,福臨臉色一變,有些為難的看向孟古青。看著福臨如此,孟古青自知這勝負終是未定,和色笑道:“皇上,您去看看罷,臣妾不過是生辰,無礙的,況且今日您已經陪了臣妾很久了,臣妾也該滿足了不是。”

福臨低眸看著女子,嘆息道:“你真真是愈發的體貼了。”言罷,便轉身踏出翊坤宮。

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今早還不給好臉色看的蘭兒和芝兒皆是一臉煞白,一臉懼色的看著孟古青,孟古青只微微掃了二人一眼,便往寢殿去。

幾分隨意的坐於紅木椅上,悠悠朝雁歌道:“去將小德子和蕙兒叫進來,也不知今日寧福晉又起了什麽幺蛾子,受傷?苦肉計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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