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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舍車保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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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主子傳召,蕙兒和小德子趕緊邁入內殿,畢恭畢敬的朝中孟古青行了一禮道:“靜妃娘娘吉祥。”

黛綠粉白的容顏,神色淡淡道:“起來罷,近日外頭情況如何。”

蕙兒微微起身,諾諾道:“回娘娘,自打那日蘭兒芝兒犯上,奴婢與永壽宮的玉枕姑娘說了去,宮中皆道娘娘宅心仁厚,萬萬不會做出逼死宮人此等惡毒之事,只道是皇貴妃與寧福晉陷害,故意散布謠言毀壞娘娘名聲。”

孟古青唇間閃過一絲微笑,目光落在小德子身上道:“重華宮有何動靜,好端端的,楊福晉怎會傷了她。”

小德子躬身道:“回娘娘,寧福晉身邊的小和子說,今兒個楊福晉一早的便去了重華宮,寧福晉將宮人們皆遣到了外頭,就連楊福晉那貼身宮女也不得進,只得留了雲碧姑娘。然便沒了聲響,後聽得雲碧姑娘喊救命,眾人進去之時,便見寧福晉血流不止,昏死在地上,楊福晉手裏死死捏著滿是血的簪子。”

孟古青蔥指輕敲著紅木桌案,悠悠道:“舍車保帥,寧福晉還真真是心狠手辣,楊福晉這回子只怕是要兇多吉少了。”

蕙兒望著孟古青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然一個小小的動作卻是讓孟古青看了去。淡淡瞥著蕙兒道:“蕙兒,你想說什麽?”

蕙兒似有些誠惶誠恐,怯怯道:“外頭雖言娘娘宅心仁厚,卻也言娘娘懦弱無能,為妃實在是擡舉。”

孟古青似乎並不以為然,淡淡道:“本宮做什麽他們都有說辭,無礙,他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罷了。”

蕙兒聞言,垂眸片刻,似想說些什麽,卻又沈吟不決。蕙兒來翊坤宮也有些時日了,孟古青多少還是知曉幾分她的性子的。這丫頭心思細,瞧著雖是膽小怕事,卻是四個丫頭裏最有主意的,性子倒也善良。

微微含笑,盯著蕙兒道:“蕙兒,你還想說什麽?”

蕙兒怯怯之色,低聲道:“娘娘,蘭兒和芝兒……”

孟古青眸中似平靜湖水毫無波瀾,全然看不出此刻是何情緒,悠悠道:“你放心,本宮不會要了她們的性命的,她們的生死,還是由皇上來定奪的。”

聞言,蕙兒忽跪地道:“還請娘娘能為她們求情,蕙兒此生做牛做馬,報答娘娘不殺之恩。”

孟古青忙將其扶起,和色道:“那是她們的事,你報什麽恩,快些起來。”

說來,四個丫頭裏就是蕙兒最為善良,若是旁人怕是只顧著明哲保身,誰會去管旁人的死活。若是姐妹情深倒還說得過,然蕙質蘭心四個丫頭暗地卻是儼然分成兩派,明爭暗鬥也不比後妃爭寵那些個手段差。

蘭兒仗著自己面貌姣好,暗地裏給時常給年紀最輕的心兒使絆子,蕙兒勸阻,她卻還是囂張得很,拿著容貌說事。這些個事,孟古青不是不知曉,只若是不那麽明顯,她便權當作沒瞧見。原想著蕙兒許是不會多管此事,不曾想到她竟還擔心著那兩個丫頭。

眼見著蕙兒有些發紅的眼眶,孟古青似是嘆息道:“蕙兒,你是個好姑娘,本宮必定不會薄待了你的。可蘭兒和芝兒,縱然是放了她們性命,翊坤宮也是容不下她們的,你明白麽?”

蕙兒點點頭,顫聲道:“奴婢明白,只娘娘饒她們一條性命便是。”

孟古青輕抿了口茶盞,淡淡道:“你放心,本宮既答應了你,自然會做到的。”

然有掃了小德子一眼道:“重華宮盯緊了,恩,先下去罷,這裏有靈犀和雁歌伺候著便是了。”

小德子和蕙兒各自行禮道:“奴才/奴婢告退。”

眼見著二人踏出內殿,雁歌一臉驚訝道:“原來近日宮中道那寧福晉的風言風語皆是主子您指派著蕙兒去的,奴婢還奇怪呢!怎的一回子就變天了,想是那寧福晉遭了報應呢!”

孟古青朱唇微勾,隱隱含笑道:“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你這嘴巴,可不許出去亂說。”

雁歌一臉俏皮道:“主子放心好了,奴婢又不是那般多嘴之人。”

如此便又是一宿,鵝毛大雪簌簌落落一整夜,紫禁城覆上白雪,銀裝素裹的,襯著後院中那寒梅景色倒是極好的。晌午過後,雪依舊未停,海棠院裏幾名太監正掃著那厚厚的積雪。

一名面貌嬌媚的太監急急朝中翊坤宮去,走至外頭,稍稍抖了抖滿身的積雪,這才踏進,先朝中主座上的女子行了一禮,呼靜妃娘娘吉祥,便一臉急色道:“靜妃娘娘,昨日楊福晉刺殺了寧福晉,竟說是您主使的,皇上宣您去重華宮。”

孟古青臉色一變,沈沈道:“備轎輦。”

簌簌大雪讓人冷的發顫,踏入重華宮之時卻是不覺寒冷,只見得一起子妃嬪皆在此,受寵的不受寵的,見過的沒見過的皆在此。

遠遠的便聞得一聲冷笑:“不過就是刺傷罷了,弄得這樣大的排場。”

擡眼望去,一身艷紅的袍子,說話的乃是陳福晉,一旁的瞧著有些眼生的女子有些惶恐道:“你可不要胡說,當心皇上聽了去,你自己沒了性命倒無礙,若是連累了我們可不好。”

“靜妃娘娘到。”隨著小德子尖細的一嗓子,殿中一幹妃嬪忙散開來,屈膝行禮道:“靜妃娘娘萬福金安。”

孟古青微微掃了殿中妃嬪一眼,環肥燕瘦,桃紅柳綠的,個個是花枝招展,就連現下如今境況也前來爭奪寵愛,心下不免一絲冷笑,後宮的爭鬥真真是永遠無休無止的。

正殿上,皇帝沈色端坐,皇後落座在側旁,殿中女子瑟瑟發抖,蒼白的容顏隱隱見血紅指印。步履輕盈的踏至殿前,莞爾端莊道:“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又朝落座在皇帝跟前的董鄂雲婉行了一禮道:“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皇帝眉目嚴肅道:“起來罷!來人,賜坐。”

皇帝如此舉動瞬時便遭的殿中妃嬪議論不止,然因著皇帝一記冷眼,皆慌忙閉嘴。

靈犀趕忙扶著孟古青,欠身落座在紅木椅上,與董鄂雲婉相對而坐。皇帝沈色看著跪地的女子道:“楊福晉,你言是靜妃主使你謀害寧福晉,可靜妃為何要害寧福晉。”

楊綰離目光渙散,微有閃爍,懼色望了董鄂雲婉一眼,望向皇帝道:“回皇上,皇貴妃將將入宮之時,靜妃用麝香謀害皇貴妃,還嫁禍與寧福晉,幸得皇貴妃求情才保了性命。寧福晉因此便與靜妃結仇,平日裏言語多有得罪,前些時日還至靜妃宮中冷眼奚落一番。靜妃懷恨在心,以皇二女羲和的性命威脅妾身,讓妾身要了寧福晉的命,莫不然,便要讓妾身和羲和一道去見閻王啊!”楊綰離言語間是愈發的悲切,還真真是煞有其事的模樣。

孟古青眉目一冷,只覺這寧福晉真真是厲害,竟用羲和的命來威脅,也難怪楊福晉會有了這番說辭,倒也是可憐人。

不過,她並不因著她可憐便會輕饒。只冷笑道:“楊福晉,你倒是有一番說辭,你有何證據,說是本宮主使你的,還有,本宮從來不曾害過皇貴妃,你這般信口雌黃,你可知後果是什麽?”

楊綰離眼中懼色,然瞬時又恢覆方才那般的神色道:“宮中之人皆是這般說的,就是靜妃你陷害了寧福晉。”

“本宮主使你害寧福晉,也是聽旁人說的。”孟古青冷笑一聲,言語竟有些咄咄逼人。

福臨並不言語,看著這般的孟古青卻是心下一寒,這還是當初那個善良天真的靜兒麽,如今還真真是愈發的像靜妃了。

楊綰離臉色一白,惡狠狠道:“就是你主使我的,你這廂不承認沒關系,旁人皆知曉是你主使我的,蘭兒姑娘也知曉。”

皇帝臉色一沈道:“把蘭兒帶上來。”

一會子,便見雲碧蓮步而來,娉娉婷婷朝著皇帝行了一禮道:“奴婢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聲音沈沈道:“免禮罷!”

蘭兒微微瞥了董鄂雲婉一眼,便起身來。皇帝眸光沈沈的看著蘭兒道:“楊福晉說方才言,是靜妃主使她害寧福晉,你可知曉。”

蘭兒眸中恨恨的看著孟古青道:“是!奴婢原也是看不過眼了!靜妃素來狠辣,對著皇上之時溫柔善良,可背地卻沒少虐待咱們這些奴才。前些時日還揚言要了奴婢的命。”

“本宮怎麽記得,是你目無尊上,欺辱靜妃呢!說得什麽來著!你蘭兒姑娘,是皇上的人,只伺候皇上!呵,怎的,生怕被拆穿了,便夥同旁人一起誣陷靜妃麽?”蘭兒正是義正言辭之時,卻讓烏蘭悠悠打斷了去。

皇帝臉色一變道:“蘭兒,欺辱靜妃!以下犯上!”皇帝聲音聽上去很是生氣,眸中寒光。

烏蘭眉目含笑,微微瞥了蘭兒一眼,自紅木椅上起身來,微微行了一禮道:“回皇上,卻有此事。臣妾那日前去靜妃姐姐宮中,恰好便瞧見了,想來也不是一兩回了,也唯有靜妃這般宅心仁厚才容得了她。若是換作旁人,只怕這般的目無尊上的奴才早便沒了性命了。”

昨日蘭兒見得皇帝對孟古青溫言細語,生怕靜妃會同皇帝說了自己以下犯上之事,心下是害怕得很,然就在此時重華宮的雲碧便來了。思來想去,是害怕得很,不然同那寧福晉一道的誣陷了靜妃,以除後患。

當下便哭道:“蘭妃娘娘,你怎的可以這樣冤枉人,皇上,皇上,奴婢從來沒有做過那般的事。是靜妃,靜妃她太惡毒,皇上不來她宮中,她便拿咱們這幫奴才撒氣,就連楊福晉偶時前來也遭她毒手。寧福晉原就與她結怨至深,隨皇貴妃一道前來,見著多言兩句,她便威脅楊福晉去謀害寧福晉,還是,還是奴婢報的信。”

瓊羽眉目微凝,這樣囂張的奴才還是頭一回見,如今還信口雌黃,心下想著愈發的生氣,便開口道:“蘭兒姑娘說靜妃惡毒,動手打了你們是麽?”

聞言,蘭兒更是佯裝得一臉委屈道:“是,靜妃打我們這些個奴婢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了,可憐大家都害怕,不敢多言。”

瓊羽眉目一笑,看著蘭兒道:“既如此,那你身上必定有傷罷!玉枕,你去瞧瞧。”

玉枕諾諾道:“是”然便朝著蘭兒去,皇帝並不言語,算是默認了。

蘭兒瞬時一臉慌張,怒色看著玉枕道:“你憑什麽,憑什麽!大庭廣眾之下,豈容你隨意動我的衣衫,皇上,皇上。”蘭兒哭的梨花帶雨,一臉可憐巴巴的望向皇帝。

然皇帝卻是冷聲道:“帶進去,脫。”

蘭兒慌亂道:“皇上,皇上,玉枕是石妃的人,眾人皆知石妃與靜妃感情甚篤,她必定會冤枉奴婢的啊,皇上皇上……”

“那便在這裏脫!”皇帝聲音冰冷,生便將其打斷道。

烏蘭心中一笑,果然,靜妃在皇帝心中就是與旁人不一樣,若是往日,皇帝哪能讓自小跟在自己身邊的宮女受了這樣的侮辱,到了靜妃這裏莫說是侮辱,就是要了性命也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董鄂雲婉則是一臉驚愕,本想開口,但只怕會露餡,便閉了嘴。

蘭兒臉色發白,一臉不可置信,皇帝眸光冰冷道:“你是要在這裏脫,還是進去脫。”

蘭兒渾身顫顫,便隨玉枕朝著裏頭去。

一回子的功夫,便見二人從裏頭走出來,玉枕屈膝回道:“皇上,蘭兒姑娘身上並無一點傷痕。”

皇帝臉色鐵青,道:“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何罪名。”

重華宮外甚是熱鬧,外頭卻是大雪紛飛,反差極大。蘭兒身子顫顫,淚眼朦朧的望著皇帝,卻是說不出話來。

皇帝見著蘭兒不言語,冷冷道:“你倒是大膽!朕指派你去伺候靜妃,你竟敢對她不敬,你這腦袋是不想要了麽。”

原就淚雨連連的蘭兒更是害怕,亦是不敢相信,四個丫頭裏皇帝素來寵著她,怎會為了個靜妃,便要了她的命。

眼見蘭兒如此神情,福臨已將她心思看了個透徹,沈聲道:“你記住,奴婢再得寵也只得是奴婢,不要妄想爬到主子頭上。”

蘭兒臉色發白,緊咬著唇卻不敢在言語。

孟古青眸中淡淡,默默不言語,將這說話的機會給了烏蘭。

烏蘭微微掃了楊福晉一眼,問道:“楊福晉,當真是靜妃主使你去害寧福晉的麽?還是蘭兒姑娘傳話的?”

楊福晉有些呆楞,甚是堅決道:“是,是靜妃派蘭兒姑娘,是靜妃。”楊福晉素來膽子小,眼下覺是死到臨頭,更是害怕得很。

烏蘭疾言厲色道:“你胡言,蘭兒時常對靜妃不敬,更莫要說親近了,試問,這般重要的事,怎會派了蘭兒來,可見,是你勾結蘭兒一道陷害靜妃!”

楊綰離現下更是害怕,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我。”

“皇上,臣妾記得,前些時日,宮中訛傳靜妃害死巴福晉之事,似乎就是自楊福晉的貼身宮女純兒那裏傳出的。”瓊羽見狀,柔聲道。

皇帝眸光落在瓊羽身上,疑惑道:“你是何從得知的,此事朕也覺奇怪,派人去查,也未曾查出些什麽來。”

瓊羽微微瞥了瞥楊綰離,繼續道:“那日臣妾與佟妃妹妹一道去靜妃妹妹宮中,走至宮巷中聞得兩名宮女談論,覺奇怪,便將其叫來問。她們言是儲秀宮的純兒所言。當時臣妾只覺這些個奴才搬弄是非,亦並未多想,可才不到幾日,便聞言純兒死了。如此看來,是有人故意滅口啊。”

言至於此,瓊羽娥眉微凝,落在一旁的清霜亦道:“是啊,當時臣妾聽見她們胡言亂語,氣壞了,不曾想到,沒幾日純兒便死了。”

皇帝臉色更是難看,眸光如劍般的看著楊綰離道:“楊福晉,你最好是與朕說實話,朕姑且還留你一條性命。”

楊綰離四下望著,迎上的卻是董鄂雲婉刀劍目光。默然片刻,擡眸看著皇帝,面如死灰道:“是,是妾身,是妾身誣陷了靜妃!可,可這都非妾身所願啊。是寧福晉逼妾身的,妾身若是不從,她便要了妾身的命,要了妾身全家的命!寧福晉說自己身後有皇貴妃,妾身位分低,只得從了。”

“什麽!”皇帝勃然大怒,眸光落在董鄂雲婉身上。董鄂雲婉擺擺手,一臉無辜道:“皇上,皇上臣妾不知啊!這是,這是怎的一回事!楊福晉!這到底怎的一回事!你害了本宮的姐姐,怎的這廂又成了本宮的姐姐派你害人了。”

楊綰離眸中淚水,看著皇帝道:“皇上,妾身所言句句屬實。寧福晉也不是妾身傷的,是她自己傷的。寧福晉處處加害靜妃娘娘,威脅著妾身幫她做事,更是逼死了純兒,妾身沒有辦法,只有聽她的。宮中的謠言亦是她命純兒傳的,想來是怕用了她自己宮中的人會引人懷疑。謠言四起,朝中大臣亦道靜妃娘娘是妖女,故以此引得皇上厭棄靜妃娘娘。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後來宮人皆道是寧福晉故意傳出謠言陷害靜妃娘娘,太後娘娘也徹查起了此事,寧福晉便,便逼死了純兒!妾身無用,連自己身邊的奴婢也保不住。昨日她聞得皇上陪靜妃娘娘過生辰,心知皇上不曾厭棄靜妃娘娘。生怕事情敗露自己會丟了性命,便故意刺傷了自己,言是舍車保帥,更是倒打一耙。”

話畢,便只低眸,渾身顫顫。烏蘭故一臉恍然大悟道:“呃,如此說來,蘭兒是生怕靜妃姐姐在皇上面前言她不敬大罪,便先下手為強,合著旁人潑靜妃姐姐一身臟水。”

“皇上,皇上,奴婢沒有!奴婢沒有!”素來心比天高的蘭兒此刻是慌亂了,更是生怕皇帝要了她的性命,亦或是將她打發去那辛者庫。

皇帝眸光微掃,落在臨近的孟古青身上,沈沈道:“靜妃,你說。”

如蘭兒這樣的奴婢,自然是留不得的,冒犯自家主子便罷了,冒犯了旁人,只怕主子也得受她所累。孟古青原也不是那般容易受了他人欺負的,如今雖是隱忍,骨子裏那孟古青郡主的傲氣卻還未去。

故,只低眸不語。皇帝見狀,便覺好生奇怪,方才還咄咄逼人的女子此刻哪裏去了。

便有些不悅道:“靜妃,朕讓你說,你便說。”

聞言,孟古青擡眸望了眼福臨,諾諾道:“蘭妃所言皆是屬實。”

明明在翊坤宮還是懦弱的很的靜妃,此刻竟說出這般的話來,蘭兒現下便是怒色道:“靜妃!你汙蔑我!你汙蔑我!”

孟古青娥眉微蹙道:“本宮汙蔑你,本宮念著你是皇上指派來的,便不與你計較,不曾想到,你卻還合著旁人來害本宮。本宮今日若是不說了來!生不是要讓你冤枉死了麽!”

“靜妃,胡說什麽!什麽死不死的!”皇宮裏忌諱不吉祥的字眼,皇帝自然也不喜歡自己的寵妃將死字掛在嘴邊。

眸光冰冷的掃了掃蘭兒,沈聲道:“去將翊坤宮的奴才都個朕傳來,雲碧也叫出來。”

一會子的功夫,重華宮的正殿便跪了一地,一起子奴才皆是誠惶誠恐的。前些時日與蘭兒一道奚落人的芝兒也在其中,眼見著當下境況,甚是害怕得很,臉色煞白著,等著皇帝問話。

皇帝掃了掃跪了一地的奴才,目光落在芝兒身上,冷聲道:“你說,蘭兒可是對靜妃不敬,以下犯上。”

芝兒原是想著一道的汙蔑了孟古青的,眼見勢頭不對,便將一切罪責皆往蘭兒身上推,許是欲借此逃過一劫。

眼眸中略是怯怯道:“回皇上,卻是如此,蘭兒仗著自己曾是皇上身邊的人,時常冒犯靜妃娘娘,昨日見皇上待娘娘情真意切,深怕遭得連累,便合著旁人一道的陷害娘娘。昨日,昨日夜裏,蘭兒夜裏起來,躡手躡腳,偷偷摸摸的。奴婢心覺奇怪,便跟了去,安知,蘭兒竟是與雲碧合謀陷害靜妃娘娘啊。”

蘭兒現下是慌亂了,許她是不曾料到事情竟會發展至此,哭喊朝芝兒去:“你!你這個賤人!平日裏,我也待你不薄,你竟這樣汙蔑我!”

雲碧則是煞白著臉,低眸顫顫,目光卻覷著董鄂雲婉。

殿中的太監趕忙將其攔住,方才一直不曾言語的皇後此刻和色開口道:“皇上,現下已然明了,一切皆是寧福晉主使。竟還借著皇貴妃的名兒,真真是可惡。”

內殿中,董鄂若寧正在昏迷中,全然不知外頭發生了些什麽。皇帝瞥著雲碧沈聲道:“雲碧,芝兒所言可屬實。”

雲碧緊咬著唇,貝齒打顫,結結巴巴道:“是,是!可是都是寧福晉逼奴婢的!是寧福晉逼奴婢的!皇上,皇上您繞了奴婢罷!”言語間,雲碧已嚇得淚珠連連。

然皇帝卻是臉色鐵青,眸中怒火,猛的一拍桌案,怒言道:“董鄂氏汙蔑妃嬪,甚是以下犯上,更是搬弄是非,甚是用心歹毒,罪不可恕。”

皇帝話將將至,董鄂雲婉噗通便跪了下來,殿中之人皆是一驚,孟古青亦是滿臉驚訝。

皇帝怔道:“皇貴妃,你這是作甚!”

董鄂雲婉淚眼朦朧,望著皇帝道:“皇上,姐姐做了這般的錯事,臣妾也再不求什麽,只求您能留她一條性命,冷宮也好,庶人也好,臣妾只求您能留姐姐一條性命。”

皇帝如今是厭恨極了董鄂若寧,不想她竟是這樣的惡毒。但眼瞧著董鄂雲婉如此聲淚俱下的求情,又思襯著董鄂氏的幹系,便道:“寧福晉董鄂氏,用心歹毒,原罪不可恕,念其誕下皇次子福全,免去死罪,但活罪難免。貶為格格,遷至重華宮偏殿,終生不得踏出重華宮一步。雲碧乃是幫兇,隨董鄂氏一道遷至偏殿。”

眼見保住了性命,雲碧連連叩頭謝恩。

福臨眸光落在楊綰離身上,冷聲道:“楊福晉……”

“皇上,過些時日便是除夕了,且前些時日擇了黃道吉日正式冊封皇貴妃,又加封皇太後,吉事頗多,可萬不能見血的。臣妾瞧著楊福晉也是受制於人罷了,皇上且饒她一條性命罷。”皇後眉目溫和,甚是有國母之風,可謂後宮典範。

皇帝思襯片刻,此月吉事卻是頗多,若是動了殺孽甚有些晦氣。便只道:“楊福晉禁足三月,俸祿減半。”

聞言,楊綰離眸中淚水,連連叩頭謝恩,時時朝寶音投去感激的目光。

最後,福臨這才看向跪地的蘭兒,不帶一絲感情道:“蘭兒和芝兒就交給靜妃處置。”

孟古青微微一怔道:“皇上,這……”

皇帝聞得女子似有些為難,眸光稍稍柔和,看著女子道:“朕將她們指派給你,便是你宮中的人,自然是你來處置。”

孟古青娥眉肅色,蘭兒和芝兒皆是顫顫不止,只怕此刻靜妃要了她們性命,皇上也是連眼睛也不眨一下。約莫此刻蘭兒才有些自知,哭著叩頭道:“靜妃娘娘饒命,靜妃娘娘饒命啊。”

孟古青沈色瞥著兩名宮女,不急不慢,卻隱隱國母之氣勢在其中道:“蘭兒,芝兒以下犯上,貶至辛者庫。”

聞言,蘭兒臉色一白,兩眼空洞,只木納在原地。芝兒則是一臉委屈道:“靜妃娘娘,奴婢,奴婢是將功補過的呀!您,您讓奴婢留在翊坤宮吧!奴婢日後做牛做馬,必定報答娘娘恩情。”

孟古青瞥著芝兒冷聲道:“你對相處多年的姐妹都能這樣情意淺薄,翊坤宮如何能留得。”

此言一出,芝兒一臉怔怔,亦不在多言求情。

“好了,都退下罷。”約莫是覺鬧心的很,皇帝似有些不悅道。

“皇上,臣妾想去看看姐姐。”旁人皆欲退下,董鄂雲婉卻忽道。

皇帝並不想再多言,只道:“去罷。”

聞言董鄂雲婉一臉悲傷的朝著內殿去,一幹妃嬪便是各自退下。

翊坤宮中,女子娥眉緊蹙,朝著落座在另一處的女子道:“瓊姐姐,我覺皇貴妃有些奇怪。”

瓊羽一臉疑惑道:“哪裏奇怪了?”

孟古青似有些憂慮之色道:“方才在重華宮之時,皇貴妃雖是一臉悲傷,可我分明從她眼中看到了隱隱笑意。”

瓊羽娥眉微蹙,眸中憂慮之色道:“如此說來,你是懷疑此事同皇貴妃有幹系?”

孟古青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眉目微凝,朝著一旁的伺候著的靈犀道:“靈犀,你去將小德子傳來。”

聞言,靈犀邁著蓮步踏出內殿,一會子,便見一身寶藍,眉清目秀的,畢恭畢敬朝著女子行禮道:“靜妃娘娘萬福。”

孟古青淡淡道:“起來罷!重華宮現下有何動靜,本宮只覺是不對勁得很,你且去打探打探。”

重華宮中,董鄂若寧將將醒來,便見董鄂雲婉含笑看著自己,蒼白著臉,聲音甚是孱弱道:“婉兒,楊福晉,楊福晉要害我!”

董鄂雲婉看著榻上面色蒼白的女子,眉目含笑道:“只怕,是姐姐你要害我罷!不過,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見著董鄂雲婉這般神情,董鄂若寧心中瞬時忐忑不安,遂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雲碧身上。雲碧眸中含著淚水,哭道:“主子,皇上得知您在宮中散布謠言,以此挑起朝中大臣對靜妃娘娘的不滿,更是逼死了純兒,一怒之下,將您貶為格格,遷至重華宮偏殿,終生不得踏出重華宮一步。”

董鄂若寧眸中一怔,望向董鄂雲婉,含淚道:“婉兒,婉兒,你莫要聽旁人胡言,姐姐怎會害你呢!那些賤人,必定是故意挑撥你我反目的,婉兒……”

話還未完,榻邊女子便疾言厲色打斷:“姐姐!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曉麽?我不是傻子!一回兩回可以騙過去,第三回就沒那麽容易了!我初入宮之時,那藏著麝香的木匣子是你故意放的罷!說得好聽是幫我!不過是借著我除去靜妃,借著我博得皇上註意罷了。可你萬萬沒想到,靜妃那般厲害,竟會做了個假的木匣子埋在重華宮的院子中!再言漱芳齋觀戲一事,姐姐可真真是好手段啊,既借此除了靜妃,又除了我的孩子,你的兒子便少一個威脅!可惜,淑惠妃不夠聰明,竟做了替死鬼。你故意在太後放的藥裏頭摻了鴆毒,借著太後挑唆皇上和靜妃的關系,也挑撥本宮與太後的關系!如此下去,太後記恨於本宮,本宮必定是命不久矣!姐姐,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

董鄂若寧睜大了雙眼,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的女子,顫顫道:“你……你……”

瞧著董鄂若寧這般神情,董鄂雲婉冷笑一聲繼續道:“這一回,散布謠言算計靜妃,你見事情敗露,便逼死了純兒。還用楊福晉的簪子紮傷了自己,舍車保帥。妹妹見著好用,便效仿了姐姐,舍了姐姐這車,保住本宮這帥,姐姐,妹妹用的可好?”

董鄂若寧臉色更是慘白,張大了嘴,驚訝的望著董鄂雲婉,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見著雲碧神色不對,似乎猜到了什麽,轉而怒色看著雲碧,大約是恨她背叛了自己。

雲碧此刻是害怕得很,自家主子是個什麽性子她不是不知曉,自己往後的日子必定不好過。她從來不曾想過,溫婉善良的董鄂雲婉竟是這樣厲害,若是她不從,只怕她家主子的命早已不在了。

董鄂雲婉含笑看著榻上的女子,纖纖玉手微擡,溫柔為其蓋上被褥,柔聲道:“姐姐,你好好養傷,前幾日皇上正式冊封本宮為皇貴妃,大赦天下,本宮必定會與皇上求情,過些時日皇上便會免去你的罪,你啊,以後安分些,妹妹會保你平安的。”言語之間,女子故意放高了聲音,外頭聽得更是清楚。

然又微微附在其耳邊,悠悠道:“你以為本宮這些年在王府都是白呆的麽?縱然本宮喚你一聲姐姐,可你也莫要妄想取代本宮。”

言罷,起身朝映雪道:“好了,映雪,咱們莫要打擾姐姐休息了,回承乾宮。”

門外一襲寶藍即刻閃身,慌忙便至重華宮院落處。見得女子踏來,畢恭畢敬行禮道:“皇貴妃娘娘萬福。”

董鄂雲婉眉目柔和,和色道:“免禮罷。”然便邁著蓮步踏上轎輦。

眼見著其走遠了,孫景和這才急急朝著翊坤宮去。

翊坤宮中,女子悠悠靠於主座上,瞥著一旁娓娓道來的小德子,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輕敲著桌案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寧福晉這也是自作孽罷了,若非有意害人,豈會落得如此下場。你先退下罷。”

小德子行了一禮,便躬身退了出去,穿過暗紅的珠簾子,順道的將門帶上。

雁歌滿臉不悅道:“主子何不拆穿了,如此可見,那皇貴妃比寧福晉還要陰狠。”

孟古青搖搖頭,眉間浮上絲絲愁意道:“萬萬使不得,皇貴妃如今寵冠後宮,必定是與她的母家脫不了幹系的。縱然皇上知曉,也不一定會治罪,若是出了岔子,指不定受罪的便是本宮。”

聞言,雁歌很是不解,一臉疑惑的看著孟古青道:“主子,皇上待您一片真心,奴婢聽芳塵姑姑說,在宮中這麽些年,還不曾見過皇上待誰這樣好過。就是當年待皇貴妃也沒能如如此。您若是與皇上說了,皇上必定不會輕饒了的。”

孟古青擺擺手,微微嘆息:“此言差矣,皇上他再喜歡本宮,可他終究是皇上,他是天下之主,自要是以天下為重,就著如今費揚古在朝中的地位,皇上定會為難。天下與本宮之間,他定會擇天下。”

孟古青這一番話將雁歌說的滿頭霧水,只傻傻點頭道:“呃。”

“奴婢瞧著不一定。”約莫是有些感同身受,素來少言寡語的靈犀竟開了口。

孟古青擡眸看向靈犀,已將她的心思猜了七八分,搖搖頭道:“不,皇上他一定會擇天下,而舍棄本宮。若他眼中不將天下看得那般重要,那麽,當年他便不會為了天下眼真真的看著董鄂氏嫁給博果兒。”

孟古青如此一言,靈犀臉色微變,然瞬時又恢覆了原本的神色。孟古青溫和看著靈犀,微微起身,輕握住靈犀冰涼涼的玉手道:“靈犀啊,嫁個平凡人,永遠比嫁給王宮貴族要幸福。”

靈犀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孟古青所言之意,只低眸並不言語。

雁歌便是不明白了,只道:“主子,嫁個尋常人家可不好,奴婢年幼之時家中窮得很,連飯也吃不上,幸得了太後娘娘相助,進了宮,便有飯吃了。”

孟古青看了看雁歌,只無奈淺笑,想來她是理解岔了。眉間郁郁,擡眸淺望,榮華富貴,終是抵不過一顆真心。從前她想盡法子逃離,如今卻為了他,甘願在這深宮中做著自己最不願做的事,呵,也是為了她的父王,她的哥哥。人皆道生在富貴乃是三生修來,卻不知這富貴中有太多的無奈。

匆匆數日,一晃眼便是除夕,這日又是大雪紛飛。宮中卻是熱鬧得很,因著今夜便是除夕夜,親王貝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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