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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皇權莫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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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於明黃轎輦上,福臨眼中怒火難抑,擡著轎輦的太監亦是惶惶不安,在福臨的催促下,腳步更快了些,一會兒的功夫,便到了翊坤宮。

連禮節也顧不得,福臨便怒氣沖沖的朝著翊坤宮正殿去,他素來是溫文如玉,縱是殺人,亦是無形,這世間能令他如此震怒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結發妻子孟古青,另一個便是他的額娘,當今的太後。幼年之時母子關系倒也甚好,但隨著成長,他越發的容不得他皇額娘幹預政事。到底是皇帝,帝王皇權,就是生他養他的額娘亦侵犯不得。

踏進正殿,怒色便朝著太後去,亦不管旁人言他是逆子還是什麽。還未等太後開口,便怒色道:“皇額娘,您到底是要兒臣如何,賢妃她是哪裏得罪您了,您總要這般為難她。”

太後原聽孟古青勸解,將將對董鄂雲婉印象好些的,此刻福臨這般一鬧,太後便越發的厭惡董鄂雲婉了。

福臨那般的態度,更是引得太後甚怒,猛的拍案而起,渾身顫顫,厲色瞪著福臨怒斥:“你這是對哀家說話的態度麽?為了個水性揚花的妖女,鬧得是滿城風雨的,如今還因她挑唆幾句,便與哀家大吵大鬧,還有個皇帝的樣子麽?”

“水性揚花,當年若非皇額娘執意阻攔,強將賢妃嫁與博果兒,何來今日的‘水性楊花’!皇帝的樣子!若是皇額娘瞧著兒臣礙眼,兒臣這皇帝讓給旁人做便是了。”太後話還未落,福臨便怒顏吼道。

福臨此言一出,太後怔得楞了半刻,又怒又驚的瞪著福臨,氣的幾乎是說不出話來。

落於一旁的孟古青亦是震驚不已,呆楞了片刻,才慌忙勸道:“皇上,您說的是什麽話,有什麽話,好好說便是,怎的說起這般置氣的話來了。”

言語間,走至太後身前,將太後扶著道:“皇額娘,您可萬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殿中的宮人見此狀況,皆是嚇得大氣不敢出,惶惶不安的得很,生怕主子一個不高興便要了他們的腦袋。

“皇上,皇上!”氣氛正僵之時,殿外傳來董鄂雲婉柔聲。孟古青朝著聲音望去,只見一襲月白,氣籲喘喘,臉色甚是發白,焦急的便進了殿中。

走至福臨身旁,急忙停下腳步,懼色朝著太後行了一禮道:“臣妾給皇額娘請安。”

“安!怕是你是唯恐天下不亂罷!瞧著倒是柔柔弱弱的,卻是個禍端子,若非因你,哀家的兒子怎會變成這般!如今倒還嚼起舌根子來了!哀家看,博果兒去世之時,你便該跟著去了的。”董鄂雲婉話還未落,太後便厲色怒斥道。蟒緞輕裹的身子更是顫顫發抖,鳳眸中竟是恨意。想是太生氣的緣故,太後竟也說出這般有失身份的話來。

太後與福臨的母子關系一直不大好,自孟古青初入紫禁城之時她便知曉的,原以為這些年來,稍稍有所好轉,然今日卻愈演愈烈。

福臨手握拳狀,一把將還屈膝未動的董鄂雲婉拉起,護於身後,怒容滿面道:“皇額娘,賢妃到底是哪裏惹您不高興了,自打入宮她一直是小心侍奉著,您呢,卻是日日想著要取她性命。若非如此,她怎的能那般懼怕您。您若是當真想要她的性命,便連帶著兒臣的命一道要了去!”

福臨母子自多爾袞死後便起了隔閡,於多爾袞與太後當年的事,一直是福臨的心結,如今一旦爭執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太後怔了怔,一臉的不可置信,轉而化為怒色,直直朝著福臨走去,脆生生的便是一個巴掌,氣的臉色發白道:“你,你這逆子,你說出這般的話來,對得起你皇阿瑪麽?”

“對不起皇阿瑪!皇額娘怎敢說出這般的話來!若說是對不起皇阿瑪,這世間便是額娘您和十四叔了!”福臨此言一出,驚得太後臉瞬時煞白。

莫說是太後了,就是一旁的孟古青和董鄂雲婉亦是震驚不已,萬萬沒有想到福臨竟會說出這般的話來,他素來不是如此沖動之人,運籌帷幄,步步為營,怎的就能當著一幹奴才的面兒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太後白著臉楞在原地片刻,再揮手,欲朝著福臨扇去。

眼見太後欲再下手,董鄂氏瞬時便立於太後身前。那一巴掌,不偏不倚的就扇在董鄂氏嬌俏可人的小臉上。

實董鄂氏原也無什麽心思,也就見不得福臨受傷罷了,孟古青便是見怪不怪,再而經歷得太多,亦是沈得住氣。

太後這一巴掌若是扇在福臨臉上還好,偏偏就是扇在了董鄂氏臉上,旁人皆知福臨從來將那董鄂氏視若瑰寶。

挨了太後一巴掌,董鄂氏臉上瞬時便現五個紅艷艷的指印。福臨怒色的俊臉瞬時一臉心疼,忙將董鄂雲婉拉至身前,輕撫著其桃腮容顏道:“賢妃,你沒事罷。”

原董鄂雲婉對福臨於她的感情是有些質疑的,此刻眼見福臨這般護著她,瞬時便為自己的疑心愧疚不已,一行清淚劃過,搖搖頭道:“臣妾沒事。”

擡眸冷看了看太後,福臨並未似方才那般與其大動幹戈的爭執不已。而是冷冷道:“皇額娘若是容不下賢妃,安知兒臣也容不得博爾吉特氏那惡毒的女子。”

言罷,便拉著董鄂雲婉怒氣沖沖的朝著翊坤宮外去,全然不曾發覺孟古青眼眶中微含淚水。博爾濟吉特氏那惡毒的女子,她亦是博爾濟吉特氏,他素來是沈靜溫文的人,如今卻為了董鄂雲婉與他母後如此,就連多爾袞與皇太後這般禁忌的話也說了出來。

誠她知曉她不過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卻也是未有怨言,她以為帝王就是如此,沒有真心的。但今日她看清了,他不是沒有真心,只是他的真心只屬於董鄂雲婉。而對她,那般大張旗鼓,一則是為了利用她制衡娜仁寶音,二,則是為了保護董鄂雲婉。將眾人的目光皆轉至她的身上。如此用心,到底是旁人所不能比的。

楞在原地半刻,孟古青才將氣的顫顫發抖太後扶至主座上,寬慰道:“皇額娘,想來皇上亦只是一時迷了心,才會如此沖撞於皇額娘,您可萬莫要因此氣壞了身子。”

太後到底是太後,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自然是不會因此便氣壞了身子病倒的。

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太後這才稍稍冷靜了些,擡袖輕握住孟古青的手,語重心長道:“皇帝如今這般,真真是讓哀家擔心。靜兒啊,如今後宮中,就唯有你能與那董鄂氏平分秋色,你可萬不能掉以輕心,你瞧瞧,今兒個哀家不過是說了她兩句,她便在皇帝面前嚼舌根子。如此唯恐天下不亂的,你還當她是個善良人。”

太後這一番話,孟古青心中並不認同,紫禁城中哪有瞞得住的事兒,縱然董鄂雲婉不多言,那些個好事者自然也會多言。這些,太後心中未必不明白,只她不待見董鄂氏,因而便將她貶低得一無是處。

誠然不認同,孟古青表面卻也只得溫順點頭道:“臣妾謹尊皇額娘教誨。”

太後今日心情原是甚好的,來翊坤宮自是要與孟古青叨上一陣子的,但方才與福臨鬧得那般不愉快,自然便無心嘮叨了。

嘆了口氣,便起身道:“哀家有些乏了,想回去歇著。你這丫頭身子不好,自己也要多註意些。”言罷,由一旁的太監扶著,緩緩踏出翊坤宮。

孟古青亦知曉太後此刻的心情,便不再出言挽留,只屈膝行禮道:“臣妾恭送太後娘娘。”

眼見太後漸漸走遠,孟古青這才起身,郁郁走進內殿,立於桌案前,玉手輕磨硯中墨,提筆悠悠,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淚水劃過,她有些失神的喃喃道:“福臨,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麽。原來,我的心,還是會痛的。你只需輕輕一觸,便會痛。”

於孟古青那般的神情,翊坤宮的宮人素來是見怪不怪了,三年來,她獨自於翊坤宮之時,時時皆是這副神情。

不過,倒也有看得細致入微的人。偷偷站於殿外,芳塵甚是無奈的搖搖頭。

晌午過後,蒼穹微微灼日,倒也算不得是灼。如今正是八月落秋,也就是暖陽罷了。

絳雪軒中,一襲明黃顯得尤其的刺眼。大約是因將將哭過的緣故,孟古青雙眼略有些浮腫。一身碧色雲緞,款款踏進絳雪軒。

微微朝著坐於石桌旁的福臨行了一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瞧著孟古青略有些紅腫的雙眼,福臨大約猜到了,心中竟有些隱隱作痛,她素來不愛哭的。忙將其扶起道:“地上涼,快些起來。”

方才得福臨傳話,孟古青便慌忙施了些粉黛,原是想著掩住她那紅腫的雙眼,及略有些發白的臉。但縱然如此,還是掩不住。

緩緩起身,欠身坐於石凳上,低眸諾諾,一言不發。

福臨亦是沈默半刻,這才道:“靜兒,你可知,我傳你來絳雪軒所為何事。”

聞言,孟古青擡眸,略帶淚痕的鳳眸疑惑的望著福臨。

福臨俊朗的眉目隱隱含笑,全然不似今早那般橫眉怒目的,淡淡道:“如今朝廷內外,皇額娘的心腹甚多,皆是倚老賣老,意欲專政朝野。你可明白。”

孟古青搖搖頭,淡淡道:“臣妾愚昧,朝政之事,原也不是臣妾一介女流可揣測的。”

嘴上是這般說,實孟古青心中宛若明鏡,福臨母子二人多年的爭鬥,撇開多爾袞之事不說,但是朝政之事,便讓二人勾心鬥角。

太後只記得福臨是她的兒子,卻忘了他是天下君主,就好似多爾袞只記得福臨是他的侄子,卻忘了他是君王一般。許並無壞心,但在福臨看來卻是居心不軌。

誠然偶時會覺心痛,但孟古青如今已不似從前,她是明白人,福臨是她的夫君,卻更是帝王。帝王最忌諱的便是後宮幹政,生怕女主天下。因而,她只得佯裝不知。

福臨看了看孟古青,似是嘆息般道:“你啊,是越發的不愛說話了,亦不愛與我說實話了。”

聞言,孟古青只靜靜看著福臨,眼眸間溫婉恭順,亦不開口多言。

一陣秋風,絳雪軒中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宛若冬日白雪紛飛。隨即落於孟古青發絲間。

福臨微擡衣袖,朝著孟古青青絲間去,大約是本能反應,孟古青微微一躲,然又似有驚覺般端坐回原樣。

福臨淡淡一笑,露出皓齒道:“你還是與從前一樣,只如今與我是越發的少言了。”言語間,已將孟古青發絲上的花瓣撚去,眉間略帶幾分憂。

縱然是昨夜將將侍寢,夫妻多年,他卻也許久不曾對她這般過,約莫這便是寵與愛的分別罷。以至於她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幸而這些年來看得太多,如今倒也能平靜如水的。

“臣妾愚昧,恐多言多錯。”孟古青仍是素日裏那般不冷不淡,卻是謹小慎微的神情。雖是不願與福臨道實言,但此話倒是真真的。

多言多錯,不慎便丟了性命。當年她遭人陷害,他便險些要了她的性命。她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麽,她猜不透,如今亦不願去猜。縱然偶時獨自悲矣,卻將心門緊閉。

福臨劍眉緊鎖,大約是因孟古青如今這般的生疏而心中不樂。聲音略有些低沈道:“你是在因今早的事兒與我生氣麽?”

“生氣?”孟古青自然明白他所言之意,臉色卻是一臉疑惑道。

楞了片刻,又淡淡應道:“皇上多想了,臣妾愚笨,便不敢多加諸言。”

“我還以為,你在因今早我說的那些個氣話而生氣呢!”福臨似松了一口氣般道。

端起茶盞輕抿了口,福臨似是嘆息道:“今早,我與皇額娘在翊坤宮那般爭吵,想必是嚇著你了,原也不想如此。可皇額娘一直不待見賢妃,今兒個這般一吵,想必日後皇額娘更是怨賢妃。皇額娘素來喜歡你,我聽賢妃說,今兒個還是你幫她解圍。賢妃性子素來懦弱,亦不知人情世故,我顧著前朝之事,原也顧不得這般多。原清蘿在之時,她還護著,如今賢妃……”

“皇上盡可放心,臣妾明白。”福臨話還未落,孟古青便開口道,神色間賢惠得很。

聽著福臨這一番話,她心中真真不是滋味。他素來不會無緣無故的在這大白日裏邀了她的。

大清建國不久,內朝野勾心鬥角,亦有有人欲效仿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外西南前朝餘孽屢屢叛亂,民心動蕩。再而琉球未收覆,派了定遠將軍愛新覺羅濟度前去,到如今亦有好些年,卻一直難平。

這些倒還好,如今最大的隱患便是平西王吳三桂,為免戰爭擾得民不聊生,福臨將他那十四妹,和碩公主愛新覺羅清蘿嫁給平西王世子吳應熊,以和親換得和平。

清蘿下嫁吳應熊之時,孟古青尚還是皇後,到如今,她還記得清蘿臨行之前同她說的那一番話。她說,身在皇家,從來沒有權力決定嫁給誰,為大清犧牲,是她的使命。所以,臨行前,清蘿一滴眼淚也沒有掉,誠然她只有十三歲。

與清蘿相比,孟古青真真是自愧不如。清蘿在宮中之時,孟古青與她亦是感情甚篤,福臨如今提及清蘿,要她幫護著那董鄂雲婉,皇帝到如此,倒也是用心良苦了。

如此,孟古青心中更覺悲戚。但福臨並未瞧出她的異樣,甚是歡悅道:“靜兒,你明白便好。”

“皇上,費揚古覲見。”福臨正同孟古青說著,便見吳良輔急急從絳雪軒外進來,尖細著嗓子道。

聞言,福臨看了看孟古青,恢覆素日裏那般淡淡的神情道:“前朝還有些事,我先走了,今晚再去看你。”

孟古青恭順屈膝,行了一禮道:“臣妾恭送皇上。”

明黃的靴子,福臨踏出兩步,又回頭略帶關懷道:“如今的天兒是愈發的涼了,你多註意身子。”

孟古青不知他這話是真心,還是客套,鳳眸淡望著福臨道:“謝皇上關懷。”

福臨只淡淡一笑,便邁步踏出絳雪軒。待福臨走遠了,孟古青這才起身,坐回原來的地方,略有些失神。

雁歌見福臨離了去,這才踏進絳雪軒,瞧見孟古青獨自坐在石凳子上發呆,只得搖搖頭。大約,她家娘娘又得坐上一些時候了。

福臨匆匆踏進乾清宮,只見一襲青衫少年落於正殿中,眉目間與董鄂雲婉有幾分相似,卻也不嬌,倒是英氣十足。這便是董鄂雲婉胞弟,內大臣少子董鄂費揚古,年約十四。文武皆通,性子沈穩。

見福臨踏進殿中,便叩首行禮道:“臣費揚古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福臨與費揚古倒也是自小便相識,因而費揚古入宮,穿著倒也隨意。邁出幾步,福臨忙將其扶起道:“都是自家人,快些起來。”

費揚古不緊不慢的起身,拱手稟道:“回皇上,您命微臣查的事兒,已出了眉目。”

福臨神情忽變,肅色道:“呃?且快說來。”

費揚古從青袖中拿出一本折子,呈與福臨道:“皇上自親政以來,減免賦稅,原是造福天下百姓。然部分百姓卻是年年叫苦,怨怨不已,近兩年國庫更是虧空。原與這些貪贓枉法的是脫不了幹系的,其名諱皆在這折子上。”

福臨翻開折子,原就肅色的臉越發的陰沈,怒色道:“這群貪官汙吏,竟敢私下裏加收賦稅,這便罷了,竟還將手伸到了國庫中來。”

立於一旁的費揚古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沈道:“其中,吳良輔亦參與了其中,更是做了那些個人的內應,結黨貪贓。臣未將其名落於上。”

福臨一驚,眼中更是怒火沖天,緊捏著手中的折子道:“朕就覺奇怪,怎的好端端的,國庫竟虧空,原是這狗奴才在作祟。”

費揚古望向福臨,肅色道:“是否將其捉拿,交予宗人府。”

聞言,福臨擡手擺了擺道:“暫且不動神色,這些個賊臣子中,原還有太後的人,如今動不得,如今只得先靜觀其變,待時機到了,將其一網打盡。你繼續盯著。”

費揚古雖年紀小,才能卻不比那些個白胡子老頭要差,對福臨更是忠心耿耿。一臉肅色道:“臣明白了。”

言罷,似又想說些什麽,猶豫半刻,又開口道:“臣的長姐,近日可好。”

費揚古乃是嫡出子,卻不似幾個哥哥和他額娘那般待董鄂雲婉刻薄,反之,時時幫著她。

福臨合上折子,似素日裏那般的神色道:“甚好,也就是昨日受了驚嚇,太醫院送了些安神湯去,用了,歇息些時日便好了。”

費揚古微微點了點頭道:“皇上與長姐自小相識,自然不會委屈了長姐。長姐自小在府中受了不少委屈,性子又懦弱得很,宮中……,大約是臣多心了,還望皇上恕罪。”

福臨神色微變,略帶幾分玩笑之意道:“你這小子,與朕自小便相識,朕還不了解你麽?你放心,有朕在,沒人敢委屈了你姐姐。好了,你也忙碌好些時日了,先回去罷。”

費揚古聞福臨此言便放了心,行了一禮道:“臣告退。”言罷,便退出了乾坤宮

福臨站在原地望了眼費揚古離去的背影,走了幾步,坐於桌案旁。翻閱著案上堆積如山的走著,眉頭緊鎖。身為帝王,他亦有他的無奈,旁人所不能理解的無奈。

旁人皆以為他為董鄂氏逼得博果兒自盡,旁人皆以為他為了封董鄂氏為妃不惜與母後反目,卻不知其中另有緣由。就連他的結發妻子亦是這樣以為,若說這後宮女子皆是戲子,只怕帝王才是這天下最出色的戲子罷。

踏出乾清宮,費揚古本想去承乾宮瞧上一瞧的,想來如今比不得從前,便打消了這年頭。邁步朝著日精門去,將將踏出兩步,便讓吳良輔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只見吳良輔那略顯嬌媚的容顏,沖著費揚古一笑道:“小將軍,見皇上呢。”

費揚古只點了點頭,並未再理會他,吳良輔那鴨公嗓真真是讓費揚古慎得慌,匆匆的便朝著日精門去了。

絳雪軒中,孟古青已坐了許久,依舊呆坐著,夜色漸襲。一旁的雁歌不知何時已拿了件純白披風來,輕為孟古青披上道:“娘娘,天色晚了,外邊兒涼,回去歇著罷。”

雁歌這一言,孟古青這才察覺天色已晚。擡眸望向夜空,約莫是離團圓節越發近的緣故,碧月高掛。

淡淡應了一聲,孟古青起身朝著絳雪軒外去。將將邁了兩步,忽覺腳邊踩著了些什麽。低眸瞥了瞥,透著月光亦瞧的清,那是一塊銀制的令牌,這令牌,孟古青再熟悉不過了。瞬時眼中大驚,立即將令牌實實的踩在腳下。

定了定神,朝雁歌道:“你先回去罷,本宮想再呆上一會兒。”

雁歌知曉自己主子的性子,憂憂看了看孟古青道:“娘娘,那您可要小心些。”言罷,便有些不情願的出了絳雪軒。

見雁歌走遠了,孟古青這才慌忙將那銀色令牌撿起,襯著月光仔細端詳著,眉目更是深凝。這令牌,怎會出現在紫禁城,看著上面的文字,乃是蒙文,她再熟悉不過了。這東西可不是旁人了,就是她自家人的。

銀色令牌,這不是旁人的,正是孟古青長兄所持之物,要知她長兄自打當年她父王去世以後,便未曾再踏足過紫禁城。若說是這令牌乃是三年前遺落於此,實在是荒唐不已。

速速將令牌收起來,孟古青便踏出絳雪軒,將將走至養性齋處便撞上一道人墻,險些跌倒了。幸對方及時將她扶住,不偏不倚的便倒在了那人懷中。

孟古青一驚,慌忙將對方推開,連連後退兩步。

月光下,男子著一襲碧藍,溫柔道:“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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