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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裝神弄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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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古青定了定神,平靜的望著對方行了一禮道:“多謝辛大人出手相救。”言罷,便急急朝著翊坤宮的方向去。

安知,會喚她青青,而非靜兒的,唯有辛子衿。她與辛子衿從前相識,原是瞞著福臨的,就是多年後再見,亦是裝作不相識。如今這般若是讓旁人瞧了去,只怕她是要死無葬身之地的。

一把將孟古青拽住,辛子衿似有些蒼涼道:“青青,你就這樣不願意見我。”

猛的甩開辛子衿緊拽的手,孟古青冷冷道:“辛大人,請你自重。”言罷,便邁步離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你可還記得,你說你會在科爾沁等著我來娶你的。”孟古青將將走出兩步,背後便傳來辛子衿幾許悲傷的聲音。

孟古青頓了頓,並未再邁步,背對著辛子衿苦笑著:“如今,你是禦前侍衛,而我是皇上的靜妃。”

辛子衿向前走了,卻不敢靠得太近,言語間盡是深情:“就因你是他的靜妃,你便為了他,如此折磨自己麽?你還記得麽?你曾經說,你要天下無雙的愛,我可以給你,而他不可以!只要你願意,我便帶著你遠走高飛。”

此刻,孟古青心中一片淒然,子衿哥哥還是七年前的子衿哥哥,可她並非七年前的她了。她曾經在紫禁城等了他三年,可最後,連她自己不知,她是何時愛上福臨的,從此,心中再容不下旁人,也容不得。如今,亦不允許她容下旁人,縱然帝王涼薄。只因,她是靜妃。

孟古青閉了閉眼,轉過身,看著辛子衿,冷笑一聲:“遠走高飛!你置霜兒於何地,置佟大人於何地。就是為了我父王,我也斷然不會離開的!況且,我是心甘情願的留在他身邊的,他心中有沒有我無礙,我心中有他便是。”

她如此一言,辛子衿便不再言語,她說的對,若當真離去,定然會拖累於他義父,還有霜兒的。況且,如今孟古青心中的人是當今聖上,又怎會拋開一切,與他一同離去呢。

頓了頓,孟古青涼涼道別:“辛大人,你多保重。”言罷,便朝著長長的宮巷中去。走至拐角處,孟古青是四下望了望,眼見周圍無人,這才放下心來。

她心中明白,若是方才之事讓旁人瞧了去,只怕她是死無葬身之地。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之女又如何,況且如今她父王已不在,她又失勢已久。旁人若是嚼起舌根來,將她說成那水性楊花的女子,就是太後保她性命,福臨也萬不會放過她的,只怕也難逃一劫。

瞧著烏蘇氏的下場便知曉,烏蘇氏原也是受寵之極的,可終究還是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孟古青很清楚,她可以對福臨少言寡語,可萬不可觸及皇權,更不可讓龍顏掃地。

將將走到儲秀宮附近之時,忽見一道黑影,孟古青下意識怒斥道:“誰!”大約讓孟古青嚇到的緣故,黑影手中的燈籠啪的便落在地上。

“娘娘,是奴才!”黑暗中傳來有些許熟悉的聲音,是……小春子。

孟古青心中松了口氣,怒斥:“大半夜的,你跑到這裏來作甚。”

受了訓斥,小春子只覺甚是委屈:“奴才聽雁歌姑娘說您還在絳雪軒,想來這般晚了,還未曾回去,便出來瞧瞧。”

聞言,孟古青看了看小春子,沈沈道:“罷了,罷了,快些回去罷。”言語間,便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小春子則是跟在其身後。

將將邁出兩步,孟古青便似乎察覺到什麽一般:“小春子,你聽見什麽聲音沒?”

二人停了下來,小春子眼珠轉了轉,四下望了望,甚有幾分恐懼:“好像是女人的哭聲,好像,好像是從禦花園傳來的。”

哭聲甚是淒厲,越發的清晰,小春子嚇得一抖,朝孟古青靠近了,聲音顫顫:“娘娘,你說,是不是鈕祜祿福晉的冤魂啊!白日裏,她就死在那浮碧亭的。”

孟古青將燈籠遞給小春子,略有些不悅道:“拿著,說什麽胡話呢!你瞧瞧你,嚇成這般模樣,本宮都不怕,你怕什麽!”

燈籠下,小春子哭喪臉,甚是委屈:“奴才那不是生來就膽兒小麽?這也怪不得奴才!”

言語間,小春子忍不住顫了顫,臉色煞白道:“娘娘,咱們還是快些走罷,這聲音聽著怪滲人的。”

孟古青朝著禦花園的方向望了望,只瞧見一片漆黑,哭聲更是淒厲了些,身子一寒,沈沈道:“罷了,先回去罷。”原是想去瞧瞧是誰膽敢裝神弄鬼的,想著辛子衿還在附近,覺還是莫要去最好,且這聲音,倒真是有幾分滲人。

穿過長長的宮巷,輾轉便到了翊坤宮,前院的八月春依舊開得甚好,襯著月光,別有一番滋味。

踏進正殿,只見落於殿中的一幹奴才皆是面面相覷的,想來,約是聽見了那淒厲的哭聲的緣故。

雁歌見孟古青回來了,慌忙上前道:“娘娘,您可回來了。”

孟古青倒是一臉平靜,看了雁歌一眼,便朝著寢殿內踏去。一襲翠色宮女服,雁歌忙跟在後面。

待踏進內殿,孟古青坐於鏡前,雁歌便會意的為其卸去妝容。

胭脂卸去,鏡中素面更甚,青絲寒梅玉簪放於鏡前,梳洗一番,孟古青便朝著榻上去。

因著方才那般悲鳴,雁歌生怕自家娘娘夜裏害怕,便將守夜的太監遣了去,自個兒守著。

孟古青知曉雁歌的性子,便未攔著,只命人抱了被褥與她。

熄燈之後,孟古青卻是睡不著,她倒不是因那禦花園中悲鳴一,而是因方才在絳雪軒拾得的銀制令牌。

她大哥的令牌,怎會出現在此,她大哥素來少與紫禁城中人來往,且這令牌上還帶著隱隱胭脂味兒,顯然是女子遺落的。

“嗚嗚嗚……,賤人,賤人,你害了我性命,我做鬼亦不會放過你的。”將將清靜一會兒,霎時便又傳來悲鳴聲。守夜的雁歌微微一顫,臉色有些發白,起身朝裏頭望了望,眼見孟古青並無動靜,這才又坐回原來的地方,將被褥蓋上。

躺在榻上,孟古青是輾轉難眠,她倒不相信這些個鬼神之說,只覺,大約明日又是一番風浪了。這汙水,不知又得潑到誰身上去。

這一夜,甚是漫長。一早的梳洗好了,孟古青便如往常般前去坤寧宮請安。

她今日著一身黛色妝緞衣袍,繡著鳳穿牡丹,不艷不淡的,端莊秀麗。將將到了坤寧宮外,便見一起子妃嬪竊竊私語著,個個臉上是懼色矣矣。想來,大約是因著昨兒個夜裏那淒淒悲鳴聲罷。

下了轎輦,孟古青款款朝著眾妃嬪去。清霜正與瓊羽說著,瞧見孟古青來了,便趕忙拉著孟古青的手道:“昨兒個夜裏禦花園中女鬼悲鳴泣罵,真真是慎人得很。”

清霜性子純良,膽子亦小,想來昨兒個是嚇壞了。瓊羽倒是淡然得很,柔聲朝清霜道:“你就是這般咋咋呼呼的,哪裏來的鬼,想來,原也就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

聞言,清霜搖搖頭道:“那明明就是女鬼的悲鳴,還在罵著什麽賤人的,難不成,是那鈕鈷祿福晉的冤魂!前日,鈕鈷祿福晉便是在那浮碧亭中毒發身亡的。”言語間,清霜臉色越發的不好。

“佟妃,皇宮之內,身為妃嬪,胡言亂語些什麽!什麽鬼不鬼的!”清霜話將將落,落於不遠處的娜仁便怒色斥道,說著,便朝著清霜邁了幾步。此刻她裝是一臉不信其說的模樣,然昨兒個夜裏卻是嚇得夜不能寐。昨兒個夜裏,是一夜未眠。

她素來好面子,自然不會讓旁人知曉,鐘粹宮的奴才更是不敢多言一個字。盡人皆知,就是招惹了皇上,也萬莫要招惹淑惠妃,其狠辣之度,全然不亞於西漢呂雉。幸她並無呂雉那般智慧,莫不然,宮中冤魂只怕更多了。

清霜在宮中不算得寵,卻也不失寵,到底還是有個兒子,亦不至那般不濟。不過,她膽子小,素來懼怕於娜仁。

便低眸諾諾道:“臣妾只是隨意說說,還望淑惠妃娘娘恕罪。”

娜仁與孟古青積怨頗深,自然遷怒與她身邊的人,整日裏尋了由頭找麻煩。

鳳眸厲色,怒道:“隨意說說,這些個話,是可隨意說的麽?宮中的謠言,便是你們這些個多嘴之人傳來的。”

孟古青心中一緊,想必娜仁是借了由頭要找茬,如今娜仁協皇後打理六宮,若是她執意給清霜扣上個什麽罪名,將其折磨一番,清霜的身子只怕是受不起這般的折騰。

眼見清霜正要開口,孟古青搶先道:“想來石妃是因昨夜那淒厲之聲嚇到了,今兒個說起了胡話來,淑惠妃莫要與她計較。”

孟古青說情,娜仁自更是怒火中燒,冷笑道:“說胡話!紫禁城中豈是可隨意說胡話的,若是這般以訛傳訛,擾得皇宮內外人心惶惶,後宮還如何安寧。靜妃你與她感情甚篤,自然是幫她說話。今日她可胡言,明日便可挑撥是非,擾得後宮不安。必然是要教訓了她!莫不然,旁人皆效仿了去,這後宮還有安寧之日麽?玄燁若是有她這般的額娘,將來如何擡得起頭。”

不得不說,娜仁那顛倒是非的能力絕非一般,那般不著邊際的話,也能扯到一起,說到底,也就是故意借此折磨孟古青身邊的人罷了。

還未等孟古青多言,娜仁便故一臉義正言辭道:“佟妃亂起謠言,擾得後宮人心惶惶,不得安寧,朱格,掌嘴。”

見娜仁一大早的便找了清霜麻煩,落於一旁的妃嬪們皆走近了來,有看戲的,亦有怕受牽連,惹禍上身的。

旁人皆知娜仁原是故意如此的,淑惠妃與靜妃不合,紫禁城人盡皆知,但皆不敢多言。聞言,娜仁的貼身宮女朱格揮手便朝著瓊羽去。

手將將揮至半空中,便讓清霜拽住,厲色看著朱格道:“你敢!”

清霜此舉不單是將娜仁驚得不輕,就連旁的孟古青和瓊羽亦是震驚不已,清霜的性子,素來不敢這般大膽的。

眼見清霜這般厲色,朱格楞了楞,卻不敢下手了。到底清霜是主子,且還是皇三子玄燁的額娘。

娜仁萬萬沒有想到清霜竟如此大膽,忤逆於她,瞬時怒不可遏,素凈的玉手,猛的便朝著清霜揮去,硬生生的便扇在清霜那粉嫩的臉上。

啪!清霜亦是一個巴掌狠狠的扇在娜仁臉上。這下可真真是驚煞旁人,娜仁耳邊嗡嗡作響良久,適才緩過神來。柳眉到豎,厲聲道:“佟妃!你不服管教,竟敢以下犯上!今日不好好懲治你,只怕後宮往後便不得安寧了!來人!將這不懂規矩的,給本宮打發到尚方院,讓她好好學學規矩。”

清霜性子懦弱,卻但凡事關玄燁,她便好似發怒的母獅子,厲色道:“你們誰敢。”

旁的嬪妃皆是楞了半刻,卻無人敢出言相勸,自都是不願招惹是非的。原董鄂雲婉欲開口的,卻讓旁的董鄂若寧阻止了。

按著位分,娜仁是有權責罰清霜的,但若當真是讓她打發去尚方院了,只怕清霜便沒了命。清霜父漢軍旗旗主,如今為太子太保的佟圖賴,已然失勢,縱然清霜丟了性命,太後與皇上只怕也會因蒙古鎮國公綽爾濟的緣故,不會拿娜仁如何。

隨著娜仁的幾名太監得了令,便上前欲押解清霜,還未靠近,便讓孟古青擋了回去。到底孟古青是太後的侄女,如今又得了聖寵,幾名太監只惶惶的看來看娜仁,卻不敢妄動。

娜仁原就怒容滿面,此刻臉色更是難看,但亦盡量克制著,沈了沈臉,看著孟古青道:“靜妃,你這是要袒護著她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靜妃你不是不知曉。”

娜仁的性子,孟古青多少是摸得著幾分的,盡量將清霜護在身後,含笑看著娜仁道:“淑惠妃為後宮安寧著想自然是好的,但本宮以為佟妃並無過錯,她所言,許也正是旁人所言。是人是鬼,一查便知,淑惠妃助皇後娘娘打理後宮,想必為了後宮安寧,淑惠妃會查個水落石出的。佟妃說話原就是那般,太後倒是喜歡她這脾性,淑惠妃若是因此便責罰與她,豈非與太後過不去不是。”

聞言,娜仁臉色一白,此刻她是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若是罰了,定然是要開罪於太後,旁人皆知,太後甚喜佟妃,當初佟妃誕下皇三子玄燁之時,皇上原只封她庶妃的,太後卻是竭力出言要皇上封了她妃位,且居景仁宮。

擡眸看向孟古青,娜仁故作大度道:“既靜妃再為她求情,那本宮便饒她一回,靜妃與她感情甚好,且要多教教她規矩。那禦花園的聲音,卻是該好好查查。”嘴上雖是如此,但孟古青依舊從她眼中看得到恨意,怒火,不甘。

以娜仁的性子,自然不會如此便罷休,不知暗地裏還會做出些什麽來。這般一想,孟古青便愈發的為清霜擔憂。

“各位小主,皇後娘娘起了,可以進去了。”一身碧袍,綠染從坤寧宮內出來,甚是恭順的朝著落於坤寧宮外的眾妃嬪。

踏進坤寧宮,寶音已在殿中等著了,今日瞧著臉色倒是比前些時日好了些許,原寶音身子亦不算差的,只因兩年前,宋徽之死,受了些驚嚇,身子便愈發的不似從前。

一幹妃嬪朝寶音屈膝行禮道:“臣妾/妾身,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瞥了瞥眾妃嬪,寶音淡淡道:“免禮罷。”

聞言,各宮妃嬪皆起身按著位分坐於旁的紅木椅上,綠染挨個侍了茶。

昨兒個夜裏那淒厲悲鳴,想來再無人比寶音聽得最清楚了,自坤寧門出去,便到了禦花園,自然是她聽得最清楚。

輕抿了口茶盞,寶音看著殿中眾妃嬪道:“昨夜那禦花園中的聲響,想必各位妹妹亦聽見了,有人與本宮說,那是鈕祜祿福晉所化的厲鬼回來了,各位妹妹信麽?”

這回子,娜仁倒是平靜了些許,聲音中幾分慵懶道:“想是旁人胡言亂語罷了,這世間哪裏來的鬼,多是人心作祟。”

瞥了娜仁一眼,寶音將目光轉向孟古青道:“靜妃如何看。”

孟古青淡淡應道:“臣妾以為淑惠妃說得甚是。”

“鈕祜祿福晉素日裏天真活潑,性善,縱然是化鬼,亦不是那惡鬼。妾身也覺是有人借著此事存心搗鬼。”說話的是陳慕歌,依舊是一身艷紅衣袍,略顯張揚,但口吻卻不似素日那般囂張,倒是幾分柔和。

想來,大約是因提起鈕祜祿洛湘的緣故罷。

昨夜那悲鳴聲可真真是將娜仁嚇得不輕,烏尤雖也參與其中,但卻不似娜仁那般害怕,她素來不信那些,若是真有那些個鬼神之說,她額祈葛定當會將那些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的皆索了命去。

原娜仁亦是要去查探此事的,正好寶音提起,她便同寶音言,此事交由她去查。

晌午過後,天兒響晴的,瓊羽前腳到了翊坤宮,清霜後腳便到了。

孟古青正在翊坤宮的小書房中翻著書本,素日裏無事,她便喜弄詩詞歌賦。聞言瓊羽清霜來了,便隨珠璣出了小書房,於正殿中。

二人見了孟古青,則是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道:“臣妾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

孟古青忙將二人扶起道:“你瞧瞧你們,這般多禮作甚。”

清霜款款起身,坐於一旁,陰陽怪氣道:“自然是要知禮些,莫不然啊,讓人瞧了去,又得說臣妾沒規矩了。”

聞言,孟古青無奈一笑道:“你這丫頭!”轉而,又一臉擔憂道:“霜兒啊,你日後可更是要小心防著,淑惠妃的性子,我多少知曉些。今日你讓她下不得臺,她定然不會讓你好過的。”

坐於清霜身旁的瓊羽一臉憂心忡忡的看著孟古青道:“靜兒,霜兒那裏,你大可不比擔憂,太後素來疼愛玄燁,又歡喜霜兒,淑惠妃如今是不敢動她的了。倒是你自己。淑惠妃狠辣,但那寧福晉也不是個善茬,你且要當心她借著賢妃之手加害於你。”

瓊羽此言,孟古青倒是明白的,但清霜卻是一臉疑惑道:“這又幹寧福晉什麽事!我瞧著寧福晉挺好的!前些時日,還做了新衣裳給玄燁呢。”

瓊羽無奈一笑,輕敲著清霜額頭道:“你這眼睛,生的水靈靈的,卻是辯不出好壞來!除了淑惠妃,你瞧誰都是好人。”

清霜撅了撅嘴,甚是不滿的望著瓊羽抱怨道:“瓊姐姐,你又取笑我。”

孟古青悠悠淺民了口茶水,眉間憂色道:“我何嘗又不知曉她的野心,她一心欲將她所生的二皇子福全推上儲君之位,為此趨附於皇後,然如今又有了賢妃這個靠山。瞧著我如今得了恩寵,只怕是忌憚我會有了子嗣,威脅其地位。但她到底是賢妃的族姐,她們才是姐妹。賢妃信任之人,自然也是她。不過,近日她是不敢做出些什麽來的。她只會看著我與淑惠妃相互爭鬥,好坐收漁翁之利。”

“呃,靜兒姐姐這般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今早淑惠妃為難於我,賢妃原是想出言勸阻的,但寧福晉卻將她攔住了。”聽孟古青這一番言談,清霜似才將將想起一般道。

聞言,孟古青只淡淡一笑道:“你啊,倒是眼尖兒。”

“娘娘,寧福晉來了!”還真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廂正說著,她便來了。

孟古青看了來報的小春子一眼,淡淡道:“傳她進來。”

董鄂若寧著一襲淡紫妝緞,娉娉婷婷的踏入殿中,微微屈膝,纖纖玉手放於左腰間,甚是恭順道:“妾身給靜妃娘娘,石妃娘娘,佟妃娘娘請安。”

眼瞧著董鄂若寧那同董鄂雲婉幾分相似的面容,孟古青溫和含笑道:“起來罷。”

臉上雖是笑著的,但孟古青心中卻是連話也不想同她多講,安知當年蘭格格母子之死,也是與她脫不了幹系的。當年她贈予蘭格格的那麝香百合,便是導致蘭格格墮胎的罪魁禍首。後卻讓梅格格頂了罪,孟古青倒是還了清白,然梅格格是冤屈而死。

於此事,孟古青並未多言,一則是沒有證據,二則是瞧著烏尤,圖婭,董鄂若寧三人窩裏鬥。董鄂若寧位分雖低,卻是三人中城府最深的。若非如此,如今只怕她也只落得如烏尤,圖婭這般貶低了位分。入宮多年,在皇帝面前裝得淡泊名利,息事寧人的模樣。

董鄂若寧這表面,的確是淡泊名利,息事寧人。微微起身,聞孟古青淡淡一聲:“坐罷。”

這才小心翼翼的坐於一旁,甚是謹慎。“靜妃娘娘,妾身……”娥眉微凝,看了看瓊羽清霜二人,似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見狀,瓊羽清霜皆起身行看一禮道:“臣妾告退。”

孟古青笑看了看二人,微微點頭,二人這才轉身離開翊坤宮。

眼見瓊羽清霜離去,孟古青含笑看著董鄂若寧道:“妹妹,這廂沒旁人了,有何事要與本宮說。”

孟古青話還未落,董鄂若寧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瞬時便潸然淚下:“靜妃娘娘,您可要救救妾身,救救福全啊。”

孟古青趕忙將董鄂若寧扶起,娥眉微凝道:“妹妹這是作甚,趕快起來,有什麽事好好說,怎的動不動就跪下了。”

董鄂若寧緩緩起身,邊抹著淚,邊道:“妾身素來不受皇上恩寵,如今雖為重華宮主位,但那巴福晉卻仗著淑惠妃,處處欺淩於妾身。近日,淑惠妃竟說要收養福全,妾身,妾身只怕她會薄待於福全,福全還那般小。”說著,董鄂若寧那淚珠滾的更是厲害了些。

孟古青心中倒是奇怪了,如今她那族妹正得寵,她不求她,反倒來求自己,這其中定然有陰謀。娥眉間甚是疑惑的看著董鄂若寧道:“倒不是本宮不想幫你,只皇上那裏,本宮怕是說不上話。如今望眼後宮能說的上話的也唯有承乾宮的賢妃了。說來,她原還得喚你一聲姐姐。”

聞孟古青這般說,董鄂若寧低了頭,聲音愈發的小道:“今兒個一早,淑惠妃為難於佟妃,賢妃欲出言相勸,妾身出手攔了她,這廂,她還在與妾身生氣呢。”

孟古青實在是摸不透董鄂若寧是懷裏什麽心思,但亦知曉,她定然是不安好心。不過,她倒要瞧瞧,董鄂若寧是要耍什麽手段,故而點點頭道:“原是如此,罷了,明日本宮去乾清宮走一趟。”

見孟古青答應了,董鄂若寧立即跪地叩頭,千恩萬謝道:“謝娘娘,謝娘娘。”

孟古青含笑將其扶起,幾分關懷道:“且先回去歇著罷。”

董鄂若寧一臉感激的屈膝行了一禮道:“妾身告退,便朝著翊坤宮外去了。”

其將將走,雁歌便忙走至孟古青身旁問道:“娘娘要幫她?呃,不過,奴婢瞧著她也可憐,今日才聽重華宮的雲碧說是寧福晉又遭了那巴福晉欺負。”

孟古青端起茶盞輕抿了口,悠悠道:“許那不過是表面看到的罷了,走罷,明日,先去承乾宮走上一遭。”

雁歌眉間疑惑道:“那還去乾清宮麽?”

孟古青朱唇微勾,淺笑道:“賢妃會去,到底賢妃與寧福晉是姐妹,就是起了隔閡也萬萬不容旁人欺辱於她。況且,她們之間置氣,也不知是真是假。”

夜色朦朧中,浮碧亭中又是悲聲矣矣,躺在榻上,孟古青是輾轉難眠,也不知這所謂的女鬼會遭了什麽下場,殃及池魚,更不知又會殃及了誰。

次日,天兒上好,一汪碧藍,倒是好晴朗。孟古青坐於轎輦上,匆匆朝著承乾宮去。今早的去坤寧宮請安之時,見賢妃和寧福晉好似真有些置氣的樣子。她不知寧福晉是尋的什麽心思,但到底還是要走一趟的。

宮巷深處,一道淡紫身影瞧著轎輦匆匆穿過隆福門,冷笑道:“真真是沒想到,都廢後了還能掀起這般大的風浪來。我妹妹與她交好,可我斷然容不得她這威脅,我與她結怨頗深,她若得勢,必然沒有我的活路,虧得我留了一招。你可打聽清楚了,那東西,可當真是她送的。”

旁著一身宮女服的雲碧點點頭道:“確是。”

女子望著那漸遠漸行的轎輦,悠悠道:“本主命你送的東西可送過去了?沒人瞧見罷?”

雲碧悄聲道:“送去了,奴婢一路小心得很,就連賢妃娘娘也未曾發覺。”

女子點了點頭,冷笑道:“我倒要瞧瞧,她能有多大的本事,皇上最不喜歡的便是善妒狠毒的女子,這回,恐怕她是百口難辨了罷。”言罷,便悠悠朝著重華宮去。

今日孟古青著了一身碧色,上繡著藕色荷花,略施粉黛,瞧著甚是清麗淡雅。款款踏進承乾宮,正殿的宮人見孟古青來了,便趕忙走至翊坤宮的小書房去稟報。

不出一會兒,董鄂雲婉便娉婷而來,著一身皎白蜀錦,上繡著海棠。到底是與旁人不同,人言蜀錦如金,這蜀錦乃四川是成都府所貢,甚是珍貴,素日裏更是少見,連皇後亦沒有,卻讓她得了去。

孟古青心中倒有幾分疑惑,董鄂雲婉素來不是招搖之人,就是福臨賞賜了,以她的性子,怎會這般便做了衣裳穿在身上。且今早前去坤寧宮請安之時,還穿了去。想來,定是惹得旁人嫉妒不已。不過,她亦不多言,皇上都沒說什麽,她這裏倒說上了,定然會惹人口舌的。

見了孟古青,董鄂雲婉行了一禮道:“靜妃姐姐安好。”

孟古青自也回了一禮道:“賢妃妹妹安好。”

一番縟節之後,二人便各自坐下,董鄂氏命唐映雪呈了茶盞來。孟古青倒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賢妃妹妹,聞言,你與寧福晉鬧得有些不愉快,原說是為了昨日的事兒。”

董鄂氏臉色微變,轉而有些勉強的笑道:“寧姐姐也真是的,讓靜妃姐姐看笑話了。”

孟古青溫和一笑,擡袖輕拍了拍董鄂氏的手道:“妹妹說什麽呢?都是一家人,哪裏來的笑話不笑話的。”

聞言,董鄂雲婉眉間郁郁道:“從前寧姐姐也不是那般漠視旁人,坐視不管的,也不知怎的,就變成了如今這般。”

聽著董鄂氏一番話,孟古青心中暗嘆福臨是將她保護得多好,許就是在王府中,那博果兒也是將她保護得極好的。說起博果兒,孟古青與他也算相熟,博果兒喜習武,生得英武非凡。有心爭奪帝位,卻奈何不似福臨那般城府頗深,以至於最後只得是死在福臨手中。

到底是用了什麽法子,孟古青也不清楚,但她知曉,董鄂氏是脫不了幹系的,只她自己並不自知,大約還一直以為博果兒是因她與福臨的事而服毒自盡的。保護?如此想來,好似福臨從未真正保護著誰。

寵愛董鄂氏多少是倚仗著其家世,更多是亦是因其胞弟費揚古。

瞧著董鄂雲婉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孟古青忽覺她也是可憐人,以為枕邊人用了真心,卻全然不知自己也受其利用,真真是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淡看著董鄂氏,孟古青莞爾一笑寬慰道:“她不過是不願你惹禍上身罷了,原也是關心你的,你可萬莫要與她置氣。你要知,宮裏的人皆是趨炎附勢的,寧福晉原日子也不好過,如今你與她置氣,旁人只怕又要欺淩於她了。”

聞言,董鄂恍然大悟道:“多謝靜妃姐姐了,我怎的就忘了,寧姐姐原也是為我好,我還這般與她置氣,真真是……,可我”言語間,越發的愧疚,亦有些犯難。

“娘娘,不如,送些薄禮前去重華宮罷。一來,好與寧福晉和好如初,二來,也好給旁人看看。”董鄂氏正犯難之時,落於一旁的映雪便出了主意道。

董鄂氏眼中一亮,驚喜一笑道:“如此甚好。”然又轉向孟古青道:“姐姐眼光好,可否幫我挑選。”

孟古青自然不能拒絕,便欣然答應,隨即便與董鄂氏一道兒進了內殿。瞧著鏡前匣子裏擺放的簪子,玉墜的,挑來挑去,便挑了一對精致的紅玉耳墜,那玉宛若血色,倒也是好東西。隨意瞥了瞥旁的紅木箱子,這原是她贈鳳簪與董鄂雲婉之時所用的木箱。想來,那裏面裝得原也就是鳳簪了。隨手將其推了推,將其推至一旁。

“娘娘,娘娘,鐘粹宮那邊傳來消息,說是那女鬼抓到了!”董鄂氏正拿起紅玉耳墜,映雪便急匆匆的從外面跑進來道。連規矩也顧不得,便直沖了進來。

董鄂雲婉眸中一驚道:“抓到了!看來當真是有人搗鬼,原不是鬼魂。”

見董鄂氏這般說,孟古青心中忍不住暗笑,這姑娘,還真真是信了福臨。往日福臨崇天主,喜往自飄洋過海而來黃發碧眼的湯若望那教堂跑,更是器重湯若望。近些年卻信起了佛來,還起了發號,叫什麽行癡。信佛自也信鬼神,想必董鄂雲婉便是受了他的影響。

思量片刻,董鄂氏又轉向孟古青,凝眉道:“若是人,那定當是要受到重罰的,又是落到了淑惠妃的手中,免不得要殃及池魚,靜妃姐姐,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孟古青微微點了點頭道:“倒也是該去瞧瞧。”不管怎的,她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的,此刻,還是前去瞧瞧甚好。

言罷,二人便朝著殿外去,映雪落於一旁,見主子走在前面,自己這才恭順跟在身後。

鐘粹宮與承乾宮離得近,不消幾步便到了。

走至鐘粹宮外,見各宮嬪妃皆已到了,孟古青心中暗襯著她們這消息也快,這廂便已經到了。

與董鄂雲婉一道兒站在一旁,只見娜仁一襲暗紅的綾羅緞子,聲形厲色的指著一幹奴才怒罵道:“你們是怎的回事,怎的就將她打死了!這個賤人,想是為她那主子不平罷,裝神弄鬼,擾得後宮人心惶惶,這般就死了,真真是便宜她了。”

隨著聲音,娜仁已走了出來,瞥著一幹妃嬪道:“各位姐妹,本宮已經查清,根本沒什麽鬼,就是烏蘇氏那貼身宮女凝惜在作怪罷了。她已承認,是為她主子不平,故而報覆後宮。也還真是個硬性子,打成這般模樣才招了來。來人,將她打發去亂葬崗埋了。”

話落,便見兩名太監拖著一渾身是血,蓬頭垢面的女子,此刻已是奄奄一息,拖至孟古青不遠處時,卻見凝惜手指動了動,似乎是在奮力寫著些什麽,暗淡的眼眸微微望了孟古青一眼。清寧明珠,孟古青心中甚是大驚,那凝惜,是用蒙文寫的,清寧明珠!究竟是什麽?凝惜,又是誰?

眼見凝惜被拖走,董鄂氏只有些顫顫的閉眼,清霜和瓊羽倒未來湊熱鬧,想來她們原也無需前來,免得惹禍上身。但想想,若是旁人當真有心謀害,就是不來,也得遭人算計。

凝惜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眼前,娜仁看了看眾人道:“各位姐妹,如今可安心了,都會去罷。”

孟古青淡眸瞟了娜仁一眼,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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