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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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裏起初滿是尖銳的蜂鳴聲,視野也一片模糊,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痛,蘇飛渝本能地想撐起身體,卻又被桎梏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自己還活著……那季潮呢……他剛剛、是和季潮一起被掀飛了嗎……可真奇怪啊,身上為什麽,好像沒有狠狠撞擊地面的實感……鼻尖傳來混雜著血液、塵土和硝煙的味道,連帶著一絲季潮身上常用的古龍水香氣。

他驟然意識到什麽,近乎茫然又慌裏慌張地伸出手去,比想象中更輕松地抓住了身前那具肉體,十指上傳來的熱度真實,觸感卻綿軟,蘇飛渝不想進行任何猜測,只覺得自己心臟仿佛要停止跳動,想看看季潮,又幾乎睜不開眼,即使竭力擡起頭,眼前也只有一片抽象畫般的模糊的黑和紅。

但很快就有人圍了過來掰他的手,蘇飛渝渾身都僵了,抓著季潮衣服的每一根手指都在發軟,卻又像護食的狗那樣本能地不願放開,因此迎來了更加強硬的拉扯和拖拽,不多時便徹底失去了那份人體的溫熱和屬於季潮的清淡氣息。

他找不到季潮了。

季潮……季潮……季潮。

……季潮!他大口喘息著,覺得自己應該叫出了季潮的名字,卻又什麽都聽不見。

蜂鳴,蜂鳴,世界一片寂靜,既沒有他的呼喚,也傳不來任何回應。

蘇飛渝曾經經歷過那麽多次生死時刻,沒有一次像這樣害怕。

-爆炸發生的時候季笙還是懵的,他當時落在後面,正跟沈特助閑聊,離那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沃爾沃並不算太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熱浪向後掀了好幾步,踉蹌著摔在酒店門口。

但離爆炸中心更近的他哥和蘇飛渝卻沒這麽好運,這兩人幾乎是緊緊抱在一起被炸飛的。

蘇飛渝臉朝下半壓在季潮身上,後背除了刺目灼傷,還有一塊碎玻璃卡在他肩胛下方,破碎西裝上顯眼的暗沈血跡正在緩緩暈開。

而季潮則側躺在臺階上,弓著背,以一種詭異的、像煮熟的蝦那樣的姿勢將蘇飛渝摟在懷裏。

季笙軟著腿走近幾步,看到理應被蘇飛渝擋了爆炸傷害的他哥面色如紙,平日裏淩厲的一雙眼緊緊閉著,腦後磕著的大理石階梯上一灘鮮紅的血正淅淅瀝瀝地往下淌,看起來已經失去意識,一雙手倒還牢牢扣著蘇飛渝的頭和腰——這才明白過來那個類似蜷縮的奇怪姿勢來自於他哥在爆炸瞬間的本能反應,在那可能連一秒鐘都沒有的時間內,季潮選擇了護住蘇飛渝,自己承受了兩個人的體重和撞上堅硬地面的沖擊。

在季潮被擡上救護車,送進季家直系的私立醫院接受急救時,季笙等在外面,想到這一幕,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在那一瞬間季潮和蘇飛渝這樣不假思索地保護彼此,結果雙雙受傷,跟世界末日時的愛侶一樣倒在那,也不知該說是有默契還是沒默契了。

病房裏被清了場,新調來的保鏢們都守在外面嚴陣以待,季笙垂頭看了一會他哥昏迷不醒的臉,轉身走出去聽醫生報告剛才CT的檢查結果。

胸腔軟組織挫傷、腦震蕩、頭部撞擊造成的創口和其他一些皮外傷,醫生用的專業術語太多,季笙聽得似懂非懂,只知道他哥應該已經沒大礙,現在情況穩定,只需等他自然清醒後再做進一步檢查。

“太好了……”季笙松了口氣,頓時又有些腳軟,被身旁的沈特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到底還只是個半大少年,又是第一回 遇上這麽驚險的事,最開始六神無主的時候沈特助已經飛速通知了醫院,調了保鏢,又轉頭找人去聯絡警方,壓媒體的消息,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貫的冷靜。

不愧是他哥提拔起來的人。

但很可惜,沈特助仍是那部分無權接觸季家“暗面”的人。

季笙也是同樣,很多事他僅限於‘知道個大概’,而這次爆炸明顯就是道上人的手筆,他哥偏偏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昏迷不醒,下面群龍無首,他按理得做些什麽控制局面,卻無從下手,頭都痛了。

“對了,你身上傷處理了嗎?”季笙在心裏嘆了口氣,瞟到對方被血染紅的衣袖,問。

“沒事,都是小傷。”

沈特助不以為意,他跟季笙一樣,在爆炸中只受了些小劃傷,“說起來那位安保顧問,肖恩?李?他還好嗎?”季笙眼皮一跳,還未回答,一名保鏢便匆匆跑了過來,拿著部手機,低聲說:“肖恩先生醒了。

他說要見您。”

蘇飛渝不久前已經被送回了香庭。

他的傷勢同樣嚴重,意識也不太清醒,可醫院人多眼雜,臉上的偽裝也在爆炸中沒了大半,季笙怕有人認出他,只能在基礎檢查後委派了位嘴嚴的醫生單獨替他治療,又叫了幾位信得過的保鏢護送。

好在他沒像季潮一樣撞到頭,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暫時昏迷。

季笙聽他醒了,不由得安心幾分,便沖沈特助點點頭,接過手機走到一旁撥出視頻通話。

在等待視頻接通的短暫時間內,季笙腦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晃過在爆炸現場醫護人員把季潮擡上擔架時蘇飛渝的樣子。

他的偽裝破了,露出底下一張慘白的臉。

耳邊一道血痕正緩緩順著脖頸往下流,眼神也空茫茫的沒有焦點,表情既兇惡又狼狽,死死拽著他哥不肯撒手。

而季笙當時掰著他的肩,聽見從蘇飛渝喉中發出的嘶啞聲響,從未想過有人可以把他哥的名字喊得那樣絕望。

要再狗血點,就在這裏讓季潮失憶掉(暴言但我是親媽!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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