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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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開學日的這天清晨,季笙起了個早,見到了季潮給他新調的保鏢,不多不少正好一隊四位,隊長姓黃名文,是從特種部隊退下來的老兵,之前也負責過季笙的安保工作,進門就規規矩矩地向季笙問候:“早上好,季少爺。”

接著又轉向站在一旁的蘇飛渝,一雙鷹隼般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不過一秒,便向著蘇飛渝伸出手:“想必您就是季先生提到的安保顧問,久仰,我叫黃文。”

“肖恩?李。”

蘇飛渝並不畏懼他審視的目光,擡起眼笑了笑,也伸出手與他相握,“叫我肖恩就好,請多指教了。”

-季笙所在的H中,歷史悠久,師資豐富,是Y市有名的私立中學,因此聚集了幾乎整個Y市有頭有臉人士們的子弟,每到開學日學校前門的寬闊馬路上便是一番仿佛召開了豪車博覽會的風景,不過季家低調,接送季笙只一輛防彈公務車,因此當季笙在校門口回望,那輛車和換了便裝的保鏢們一同輕易地湮沒在人群之中,再也找尋不見。

而在離校門不遠處的行道樹下,一位帶著墨鏡,長相平凡的瘦削男人正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地落在接送的人群中,像位隨處可見的路人。

季笙想起今日清晨在起居室與黃文討論安保布置的蘇飛渝。

保鏢們把以H中為中心的地圖鋪在桌面上,用記號筆對應當加以註意的地方進行標註。

蘇飛渝站在一旁,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而黃文予以回答,言談間充斥著季笙聽不懂的專用術語,效率很高地逐一確認各個安保的負責位置和需要註意的點。

季笙聽得雲裏霧裏,心裏對這事其實也並沒有多重視,但是看著與黃文商討狙擊觀察點位置的男人,突然發現今日的蘇飛渝與往日在他哥面前的那個男人截然不同。

蘇飛渝漂亮,漂亮得作為男人來說有些過頭,卻由於本人氣質而毫不顯得陰柔。

這種美太奪目,太誘惑,太過攻擊性,讓人聯想起鉆石制成的刀刃或者浸了毒藥的艷俗玫瑰,若是放在古代只怕會落上一句“禍國殃民”的罵名。

而站在他哥身邊的蘇飛渝頂著這樣一張耀眼容貌,收斂氣息,乖巧溫順,在大部分時間扮演好看的花瓶和聽話的玩具,讓人意亂神迷,忽略皮肉之下的本質。

但是今天的蘇飛渝不同往日。

因為身份敏感,即使派過來的保鏢都是新面孔,他仍舊謹慎地使用了假名,並進行了變裝。

及肩長的棕色假發掩蓋了原本的黑發,顴骨變得高而突出,原本完美的眼型也被稍稍拉長,眼尾上挑著使得那裏的幾條魚尾紋變得顯而易見,鋒利明艷的美人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位35歲左右,隨處可見的平凡男人,任誰看到季家家主新雇傭的安保顧問肖恩?李也不會將之聯想到四年前叛逃的家族副手。

但也只有在這樣一個美貌褪去,不再有任何遮掩的時刻,季笙才覺出那份鋒利其實是蘇飛渝骨子裏自帶的產物,所謂容貌反而是一種掩飾。

當他與黃文說話,態度與面對他哥時的柔軟溫順大相徑庭,舉手投足間是滿滿的強勢,語氣客氣且疏遠,說出的建議也是簡短明確,直指要害,很快黃文看他的眼神便變得恭敬起來。

季笙隱隱約約覺得這副做派很是眼熟,過了一會兒才猛然發覺,除了少了些令人恐懼的威壓,蘇飛渝此時的模樣與他哥如出一轍。

他終於想起在曾經聽過的那些關於季家的流言。

六年前季薄祝被親兄弟設計,車禍去世,季家旁支裏那些雜七雜八的、與季潮血緣關系或近或遠的親戚們頓時蠢蠢欲動,意圖逼季潮讓權的、想要混亂分杯羹的、甚至還有叫嚷著要分家的,這些掌握著季家大小生意版塊的親戚們像地溝裏的老鼠一樣層出不窮,而季潮不言不語,不理會也不制止,專心處理父親後事,那些人便以為他軟弱可欺,愈發得寸進尺。

半個月後,在季薄祝的葬禮上,季潮的大伯腆著肚子走進去,蒙著白布被擡出來,對外的說法是“心梗發作猝死”,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而就像他們預言的那樣,季潮大伯的死只是開始,季潮處理好這一團亂麻,徹底在H市站穩腳跟,以比他父親更嚴厲的鐵腕完全掌權黑白兩邊的生意只用了短短兩年。

那些乘機作亂的親戚們手下們一個個全進了火葬場或者魚肚子,整個季氏集團連同季家被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而站在季潮身後,操刀具體執行這一切的人,行事作風比起季潮有過之而無不及,狠厲無情,一度給H市的火葬場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以至於不久之後道上便流傳起其“惡犬”的罵名。

那是在“情人”和“叛徒”之前,加諸於蘇飛渝身上的名號。

-季笙這學期開始正式升上高三,不過H中80%的學生都是未來要出國留學的路子,不會參加高考,學校的課程安排和氛圍仍舊非常輕松。

上午開過全校大會後班上幾個交好的同學提議午休時一起去球場打球,季笙欣然應了,午飯後便和他們勾肩搭背往球場走,半路上經過學校西面向來沒什麽人去的小花園,忽然頓了腳步,扭頭對哥們兒說抱歉抱歉,很沒道德地放了他們鴿子。

季笙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走進花園,正值初秋,園內灌木依舊郁郁蔥蔥,梔子也開到最後一輪,那個人就坐在梔子花叢圍繞著的長椅上,手裏夾著一根煙,略帶苦澀的煙氣和甜膩沈重的花香混合在一起,遙遙地懸浮在空氣中。

“飛渝哥。”

季笙叫他。

蘇飛渝還頂著那張變裝後的臉,見他來了也不吃驚,神態自然地對他揮一揮手,問道:“不打球了?”季笙點頭,H中作為名門私立安保措施一向嚴密,說實話他完全沒想過蘇飛渝還能跟進學校裏來:“飛渝哥你怎麽進來的?”蘇飛渝只是笑笑,並不回答,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操場,過了一會才說:“城北王家的二少和新能源業陸家的大少,你人緣不錯。”

季笙睜大眼:“你認識?”蘇飛渝還是笑:“不算認識,我就這裏好用,記住了而已。”

他點點自己的腦袋,“看你們關系不錯,我白擔心了。”

季笙知道蘇飛渝擔心什麽,他是私生子,而私生子自然是不受世家子弟們待見的,這類事情演化出的校園暴力在學校裏並不少見,久而久之私生子們自己抱團形成小集團,而二代三代們也根本不屑與他們來往,像他這樣兩邊都吃得開的跟大熊貓一樣珍稀。

“誰叫我人格魅力強。”

季笙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不過他心裏清楚,學校裏的人際交往不過是Y市上層圈子的一面鏡子。

他幾乎沒受到排擠歧視,是因為他哥高調的態度,認他回來,把他加進季家族譜,帶他去正式酒會結識各界人士——他哥不把他當私生子對待,其他人自然也得規規矩矩稱他一聲“季二少”,不敢再私下嚼舌根。

“不過我哥那會肯定比我強吧。”

季笙順口說,“他那時候怕不是校園風雲人物。”

他嘴比腦子快,過了幾秒才想到蘇飛渝的幻視癥狀,頓時有點後悔,剛想轉移話題,蘇飛渝就開口了。

“你比你哥強多了。”

出乎意料地,蘇飛渝並不抗拒談起過去的季潮,他的臉還是肖恩?李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唇角的笑容和眼裏的光卻讓季笙仿佛又看到初見第一面那個曇花般的蘇飛渝,“他總是獨來獨往的,又很兇,有人想巴結他也被罵走,搞得好多人都怕他。”

說實話季笙對他哥的學生時代毫無興趣,他和季潮表面看似兄友弟恭,但這都是兩年前季潮把他接回來前兩人早就談好的結果,他和季潮頂多算得上利益一致,互惠互利,遠遠談不上感情深厚。

但蘇飛渝的反應總是讓季笙有些好奇,好奇那個讓蘇飛渝仿佛真正活過來的、露出毫不自知的柔軟容光的季潮究竟是何模樣,猶豫了一瞬便問:“可是我哥那時對你一定很好吧?”蘇飛渝楞了一下,指尖的煙燒到盡頭,一截煙灰簌簌落在他腳邊,無聲地碎裂了。

無論是花瓶還是惡犬都和他現在的樣子搭不上邊,呆呆的,就像個墜入愛河的普通男人。

“嗯。”

久久,蘇飛渝垂下眼,低聲笑了笑,“是對我挺好的。”

少年時代對他很好很好的季潮,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舊日時光。

沒有季憨憨出場的過渡章!交代了他們成人後的一些事情~下章開始大概就是一兩章講講少年時代發糖~從老母親上帝視角我覺得??和大兒子的少年時代特別符合《young and beautiful》這首歌,推薦聽聽手嶌葵的翻唱版(網易雲有,而且我喜歡這版的翻譯),和打雷姐的對比聽另有一番風味(?ω?)另外其實季憨憨在搞事情!在搞大事情!他要了??三個月壓根不是想追妻的!(這算劇透嗎,撓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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