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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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麽回事。”葉有期嘆道,“沒想到那封姓女子,被抓了還有能耐控制你的心神。”

“沒事,反正她們都死了。”自己究竟是看了什麽才會神思恍惚被封綣趁虛而入,楊弋是不敢提的,“倒是師兄你,那時候身中奇毒也不跟我們說一聲,怎麽還自己跑到小遙峰去了?”

“……有點……呃有點心願未了。”葉有期想起當時前前後後的事,忍不住臉紅,連忙低了頭咳嗽一聲,“也算因禍得福吧。”

師兄弟兩個人各有心思,十分話只能說七分,一時氣氛尷尬。

幸好葉春深適時開口了:“葉公子大難不死而有後福,是件好事。”

“你就喊我有期吧。”葉有期笑笑,“三小姐可能沒印象了,十來歲的時候,我就在藏劍山莊打雜,曾經遠遠看過莊主指導三小姐練劍。”

“小時候我覺得爹還是很疼我的。”葉春深搖搖頭,攤手,“結果他腦子裏也只有家族振興,拿我當聯姻的工具,根本不管我心裏喜歡不喜歡。”

“你就知足吧,我都不知道我爹娘長什麽樣。”楊弋哼道,“打我記事起,就是姐姐帶著我。”

“你姐姐好歹不會逼婚啊,我的哥哥姐姐都只會勸我‘你就聽爹的話吧’……”

“可是我變成這樣,我親姐姐都不肯認我啊?”

……

聽著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葉有期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親人還在的時候,能珍惜,就多珍惜吧。”

楊弋和葉春深同時住了嘴。

半晌,楊弋才抓抓頭發,訕笑道:“不管怎麽說,能在這兒跟師兄重逢,實在太好了。”

“楊將軍一時沒想到你的遭遇,有所誤會也是可能的,你且找機會和她解釋清楚吧。”葉有期也笑笑,“還有宋師伯和師父那,他們找不到你,會擔心的。”

“……”葉有期提起廖雲歸,楊弋的眼神不易覺察地暗了暗,不過他很快壓下心裏那點焦躁感,乖巧點頭,“師兄說的是。”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夾雜著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哄笑,葉有期眉頭一皺,拿起劍:“出去看看。”

在烈風集大門通道處,幾個大漢扛著一個木籠往裏走,籠子裏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正在驚恐地尖叫捶打,然而她的反抗毫無作用,只是換來一陣陣哄笑:“哎呦這聲音叫得真好聽,帶勁兒!”“可惜啊,咱也想玩玩……”

“站住。”葉有期拔出劍橫在他們面前,冷著臉道,“這是做什麽?”

“……”那幾人後退一步,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方恭敬地行了個禮,“啟稟少谷主,這是下面敬獻給江大總管的禮物。”

“禮物?”葉有期最見不得肆意玩弄人命的事,簡直想冷笑了,“既然如此,就說少谷主看上江大總管這件禮物了,留下人,你們滾罷!”

“這可不好啊,少谷主。”有人嘿嘿笑道,“我們可不敢私自處理大總管的東西……”

話還沒說完,這人的腦袋就滾了下來,旁人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兜頭的熱血砸懵了。

籠子裏的女人發出驚懼的尖叫:“啊!!!!”

楊弋將右手從那倒黴鬼空蕩蕩的脖頸間挪下來,一腳踹倒了屍體,慢慢道:“少谷主的話也敢不聽,我看這腦袋留著太多餘。”

他血液裏那點暴虐的因子原本剛才就有點蠢蠢欲動,這下見了血更是沸騰起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猩紅的眼珠盯緊剩下幾人:“還有沒聽清楚少谷主話的沒有?”

“沒……沒有!”撿回一條命的幾個人哪裏還有魂兒在,頃刻間逃了個幹凈。

“……”葉春深第一次見到這麽恐怖的殺人手段,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楊弋你……”葉有期明顯也被震驚了,在他的印象裏,楊弋還從沒殺過人,還是那個乖乖跟在他身後纏著他比劍的小師弟。豈料今日重見,竟成了殺人不眨眼的主。

“師兄,在這裏頭,沒有道理可以講。”楊弋怪異地扯出一個笑容,“你越兇殘,別人就越尊敬你,你不殺人,別人只會當你軟弱可欺……你當沈筠怎麽當上的谷主?他腳下全是膽敢反抗之人的屍骨!哈哈!”

楊弋扭過身,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不受控制了,看著眼前的葉有期,就幾乎按捺不住想扯了對方的衣服掐住對方的脖子,讓其只能仰頭乖乖被侵-犯的念頭。

該死的……

不敢繼續停留,楊弋躍到旁邊的老樹上,幾個起落,走了。

剩下葉有期和葉春深面面相覷,良久,葉有期終於回過神來:“罷了,先把那位姑娘從籠子裏放出來吧。”

戰事初歇的前線,一派蒼涼的硝煙彌漫。

主帥的大帳裏,宋子魚給楊孜包紮著傷口,語氣沈重地問:“你是說,楊弋很可能變成了毒屍之類?”

楊孜臉上血跡未幹,一臉疲憊:“是,我在昆侖見到他,面色青白,眼珠猩紅,受重擊卻毫無反應。我猜……我還是去得遲了。”

惡人谷裏有不少苗疆的神秘人,煉制活人為屍僵驅使最是常見不過。

楊孜閉上眼:“我……拍了他心口一掌,感覺不到心跳,他根本不是活人了。”

宋子魚關註點卻不在這個上面:“你是說,你親手打了楊弋一掌?你怎麽能……那是你弟弟!!”

“那還是我弟弟嗎!?”楊孜睜眼,滿眼痛不可抑,“那連活人都不算了,那還是楊弋?”

宋子魚焦躁地站起身來:“萬一他還有神智呢?萬一他只是樣貌有點變化呢?萬一……萬一他原本還活著,卻被你這一掌打死了呢!”

“我……”楊孜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啞得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楊家只剩楊弋這一個男孩兒,是你的命根子,這不是你自己跟我說的嗎?”宋子魚完全沒註意到楊孜的表情,急道,“沒搞清楚狀況就下手,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怎麽辦!”

一聲哽咽。

宋子魚僵住,低頭去看,發現楊孜擡手遮住了眼,聲如蚊吶地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楊家世代忠勇,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不能、不能出現一個變成了惡人谷毒屍的後代……楊家的子孫怎麽能……怎麽能啊!!!”

血汙銀甲的女子如困獸般壓抑著哭聲,卻依然雙肩抖得如同風中無依的落葉。

宋子魚無法再說什麽,只能把人摟進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了……”

明月高懸,蒼茫雲海。

論劍峰上,廖雲歸卻邪劍出鞘,帶出一片溫柔的光暈。

從華山深淵底下破障成功有所領悟之後,他自己也明顯感覺到握劍在手與從前有了明顯的不同。

劍非劍,招非招,起承轉合全隨心意而動;劍氣藏於內而形於外,外界飛花落葉,任何細小的運行軌跡都可被琢磨,任何流動的氣都可為己所用。

滾著細雪的風打著旋兒圍繞在他身側,漸漸凝成了無數長劍的形狀。

“我還以為,我這一輩子,都只能看到最多十餘把劍氣組成的萬劍歸宗。”梅時雨從山峰下慢慢走上來,有點癡迷地望著那些在夜空中流光熠熠的長劍,“不曾想,如今竟有幸能一睹真正的萬劍之威。”

“師叔。”廖雲歸收劍入鞘,恭敬行了一禮。

“如今我可不是你的對手了。”梅時雨無奈地笑笑,“江山代有人才出,古話誠不我欺。”

“師叔提點雲歸良多,弟子始終銘記於心。”

“得,如今境界提升,連從前那點不死不休的勁頭也沒了,越發像你師父那個無趣的老頭子。”梅時雨批評道,“年輕人,談談情說說愛,沒事犯個小錯,多點活力不好嘛?”

廖雲歸:“……”

“其實啊,我是來八卦的。”梅時雨眨了眨眼,一幅為老不尊的模樣,“你師父嘴嚴得什麽一樣,半個字都撬不出,我很好奇你在昆侖究竟有了什麽際遇,不但能解了心魔,甚至能一舉參透聖者劍意?”

“因為沒有被放棄。”廖雲歸難得有了點淡淡笑意,“所以我也不能放棄。”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初聽來有點令人費解,但配合上說話人臉上飛起的淺紅,就很好明白了。

梅時雨想,原來是愛嗎?

他有些迷惑地想起當年那個追隨他從北向南的明教姑娘,卻怎麽也想不明白,愛能給一個人這麽大的力量嗎?

他多少年苦勘劍之大道不得,難道錯誤的根源在於,他心中只有劍,卻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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