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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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的親吻纏綿是什麽樣子,葉有期是不知道,他自己反正是被親得腰軟腿軟,喘氣都不會了,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只敢緊緊抓著近前的衣襟。

他這幅樣子,倒讓原本有點緊張的廖雲歸好笑,原本只是想淺嘗輒止,結果唇齒一路下滑,沒忍住微微拉開了徒弟的領口,舔舐上了凸起的鎖骨。

葉有期驚得“啊”了聲,冷不防一個小東西躥了上來,爬到了廖雲歸頭上。

廖雲歸:“……?”

葉有期:“……”

淡金眼瞳的黑色幼豹,一臉天真無邪地窩在道冠旁邊和葉有期對視。

葉有期伸手將小豹子抱了下來:“我在昆侖撿回來的……說來話長,對了……”他從身上掏出一個包裹,“這個是……嗯小遙峰的寒鐵,我記得師父想要……”

廖雲歸:“……”

他內心覆雜地盯著那個包裹,他還記得他最初去小遙峰的迫切,如今兜兜轉轉,寒鐵還是到了他手裏,他的心裏,卻早已變了模樣。

能及時放下,或者說,能及時遇見,都是上天垂憐的事。

最終,他伸手接過了包裹,溫言道:“給你打一把重劍罷。”

“呃?可是小師叔……”葉有期怔楞。

“以後你小師叔就只是小師叔,為師這裏。”廖雲歸打斷他,擡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從此,只有你一個,我保證。”

廖雲歸是個很少做承諾的人,但他一旦開口,便是字字千金。

葉有期被這句話說得心頭發顫,控制不住紅了臉,說話都結巴起來:“師、師父……父,我……”

見他如此,廖雲歸覺得自己都有點窘迫起來,只得咳嗽一聲:“坐,說說近日的事……蠱蟲怎麽死的?而且,你身上是不是還有別的事之前瞞著我?”

說起正事,葉有期就放松了不少。他撫弄著小豹子,從揚州被襲講起,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近一段時間的事。

已經過去的事情講起來固然容易,但這其中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葉有期輕描淡寫,廖雲歸卻覺得句句驚心。

“……”廖雲歸沈默了許久,最終壓下了責備的話,囑咐道,“不能再有下次了。”

不告而別,隱瞞真相,隨意將自身置於險地……類似這樣的事,都絕不要再發生第二次。

葉有期乖乖點頭:“是。”

柔和的月光籠罩下來,像璀璨的碎銀,把湖水盈滿粼粼的波光。話說開,心意互明,剛才那股緊張勁也過去了,葉有期就開始有點懊惱剛才沒有多溫存一會兒了。

心願實現得太猝不及防,處處都透著不真實的感覺。

他有心湊近討個吻,可是看廖雲歸端端正正坐在那裏,又不敢妄動。

正自糾結間,冷不丁廖雲歸忽然開口:“有期。”

葉有期嚇了一跳,有種偷窺被抓了現行的感覺:“師父?”

廖雲歸起身,隨手把卻邪劍拋給他:“來,你說救你的那位前輩一身修為都給了你,讓為師試試你如今水平。”

三尺青鋒入手,冰寒凜然,葉有期還來不及蕩漾這柄天下聞名的劍上系著的是自己買的劍穗,對面廖雲歸已經隨手折了根樹枝,起手一招“三環套月”疾刺過來。

葉有期翻身後退避開,執劍當胸,忽然心情大好,笑吟吟道:“那有期就先謝過師父賜劍!”說完低頭在劍身上親了一下。

廖雲歸:“……胡鬧。”

“那師父你臉紅什麽?”

“……”

自從接了沈筠的命令,楊弋就在籌劃著出谷後溜之大吉再也不回來的可能性。

裴輕聽聞後嗤笑了一聲:“你想去哪兒?”

“我……”楊弋話說一半才發覺,自己當真是無處可去。

去天策府?姐姐楊孜都覺得他是怪物;回萬花谷?想起師父和師兄的事,就極其別扭難受,煩躁得直想殺人見血。

“天下之大,隨便找個地方落腳也就是了。”楊弋抓抓頭發,“你們這個谷主邪門得很,我才不想給他賣命。”

“沈谷主……也是個可憐人。”裴輕自言自語了半句,神情有一瞬間的柔軟,但他很快恢覆一貫面無表情的樣子,平淡道,“人都是被逼到絕路才來的惡人谷……已經進來的人,就算出去了,天下之大,也無半寸土地可供立足。”

“餵餵,我跟你們自己進來的人可不一樣,我是意外,意外好嗎。”楊弋不滿道,“什麽藏劍山莊的莊主,我無冤無仇,殺他作甚?萬一運氣不好死在那兒了,豈不是白從萬毒坑裏爬出來了。”

“呵,你跟我們不一樣?”裴輕瞅了瞅不遠處臉色青白的紅瞳青年,冷笑道,“你以為自己還算個人,能活回那人世間去嗎?”

楊弋一僵。

他想起在昆侖冰壁上見到的自己模樣,那分明的確已經是個怪物了。

可是胸腔之中還有心臟微動,一身熱血猶在,叫他如何自處?

許是看他一臉茫然失措有點不忍,裴輕嘆了口氣:“這樣子也沒什麽不好,功力大進,百毒不侵,禍害遺千年,你想死都難。”

“……”你確定是安慰我?

“不過蠱王能跟你一樣保有自己神智的,我還真是頭一次見,不知道煉蠱過程中哪裏出了偏差,雖然總比行屍走肉要好百倍千倍,但只怕有什麽後遺癥還未爆發出來,你且小心罷。”

接觸時間長了,楊弋發現裴輕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雖然表面看上去特別兇一言不合就要殺人,但並不是個滿腦子殺戮的瘋子,交流久了,兩個人倒像是成了朋友一般。

而且相比較起惡人谷其他舵主,裴輕算是非常正常的了——沒有青面獠牙,也沒有收集人皮的嗜好,關鍵是,還不醜。

嗯,豈止是不醜,應該是非常好看的——只是楊弋有點欣賞不來這種陰柔雌雄莫辯的美。

只是,這樣的人,怎麽會到了惡人谷裏頭?

楊弋想著想著就把話問出口了,不遠處裴輕聽見了,呵呵道:“我怎麽進來的?想聽?”

“……想,你講講罷。”

裴輕拎起一條爬過他身邊的毒蛇,冷血動物黏滑冰冷的身體,總讓他想起那些被血骨變著花樣折磨的日子。

恨,然而無能為力。

“我小時候被人販子拐了,賣到了長安有名的南風館,十多歲就開始陪男人上床了。”裴輕捏著蛇的七寸,淡淡道,“雖然不樂意,但是沒什麽反抗餘地,總是被痛打然後強-暴,時間長了,我就假意逢迎,伺機逃跑。”

“有一天我的確成功逃出來了,但是沒有跑多遠,就被館裏的武夫逮著了,他們又在路邊的小樹林裏輪-暴了我。”

然後就是那一天,他遇到了廖雲歸。

這世間的光明也曾短暫照到他的身上,但時間太短了……還遠遠不夠。

“有人路過出手殺了那幾個武夫,我得了機會逃出了長安,一路南下,想著回家。其實我根本不記得家在巴陵縣哪個鎮子,只是還心懷愚蠢的執念罷了。”

“也是巧,我流浪回巴陵,在河邊遇到了我娘,她看起來過得非常不好,我才知道我丟了之後,爹憂思成疾去世了,娘也改嫁了。”

“娘改嫁的男人喝酒賭錢,回了家就打老婆,他看我長得漂亮,還想睡我,呵呵……”裴輕陰陰笑了聲,“有天晚上他喝醉了回來,當著我娘的面就把我往床上扔,撕我衣服,娘嚇得一直哭,過來救我卻被一巴掌扇到了墻邊,頭撞到桌角,當時就沒了氣息。”

“……那……後來呢?”楊弋沒想到會聽到一個如此淒慘的故事,說話都不利索了。在他二十餘年的生命裏,大部分時候都順風順水,頑皮胡鬧,可以偷懶,可以撒嬌,卻不知這世上有人始終苦苦在地獄裏掙紮求生。

“後來啊,那男人幹爽了就睡死過去了,我爬起來拿了把柴刀,把他殺了,然後一把火燒了屋子。”裴輕微微瞇起了眼,忽然使力捏斷了蛇的要害,“這人世醜陋渾濁,無我立足寸土,起碼惡人谷有人能給我力量,讓我強大,拿什麽換我也甘心。”

惡人谷的風呼呼而過,暗紅壓抑的天空飄過不詳的殘雲,楊弋呼出一口氣,生平第一遭覺得這世上的事,比他所能想象的,還要不堪得多。

那他自己,也只能留在這裏,和黑暗同化,再也回不到光明歸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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