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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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劍大會之日轉瞬即至,天下英豪匯聚一堂,都等著看藏劍山莊十年所鑄名劍究竟是如何神兵寶器。

迎著燦爛的日光和高高揚起的藏劍大旗,葉春深錦衣加身,高高馬尾瀟灑揚在身後,手捧約莫四尺的一個盒子走上臺去,她走至高臺中央,將盒子往半空一拋,右手輕劍游龍般跟上,幹脆利落斬斷了盒子上層層鐵索。

下面來客都屏住了呼吸,齊齊盯住那失了束縛而打開的盒子——

然而期待中耀目冷冽的劍光並未出現,盒子裏空無一物,唯有一卷孤零零的紙飄了出來。

葉春深變了臉色,擡手抓了紙張,上面只有八個大字:地獄歸人沈筠敬上。

“追命槍沈筠!他當真還活著?!”

“他竟然悄無聲息盜了藏劍山莊的十年之劍!”

“名劍大會前傳說沈筠也會來我還以為是謠傳……沒想到!”

“又沒見到人,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沈筠!”

……現場一片混亂。

好好一場天下矚目的盛會,被一個傳聞中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攪了個天翻地覆。眼見老莊主親自出面主持大局,又讓人前往劍冢去取另一柄傳世名劍,葉有期嘆了口氣,回身道:“師弟,我們走罷。”

“哎?”楊弋看熱鬧看得正開心,聞言楞了下,“走哪兒去?”

“回萬花谷。”葉有期望了望大門的方向,“藏劍失竊不是小事,那個什麽追命槍沈筠,說不準還有後手,你我牽扯進去也沒什麽好處。何況師父那邊麻煩還未解決,不如早點回去,說不定能幫得上忙。”

楊弋一臉頹喪:“可是我還沒玩夠……”

話沒說完對上葉有期的眼神,楊弋生生把後半句話給吞了回去,訕笑道:“我開玩笑,呵呵呵呵開玩笑……”

周圍亂哄哄的,大部分人都沒有註意到兩個年輕人轉身離開。

半晌,一只信鴿從藏劍山莊飛出,不知去往了何方。

回揚州的船上,風平浪靜,一路暖陽照面,讓人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來。

楊弋百無聊賴地趴在船舷上看水花,回頭一看葉有期依然是一刻鐘之前的動作:抱著劍靠坐在一邊,不知道看著什麽在發呆。

系著高馬尾的年輕人下顎微尖,側面線條非常美好,盯著看久了,楊弋心裏居然冒出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師兄的娘,一定是個很有氣場的美人兒……

“船家,”葉有期的聲音忽然冷冷響起,“你是什麽人?”

楊弋一驚,站直了身子,就看船頭的擺渡人嘿嘿一笑停住手中船竿:“公子何出此言啊?”

“你偏離方向太厲害了。”葉有期瞥向不遠處朝他們劃過來的小船,那上面居然是幾日前才見過的熟人,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封姑娘機關算盡,葉某佩服。”

封繾嬌笑一聲:“哪裏哪裏,為了請兩位跟我走,那自然是要多用點心的。”

“你?你算計我們?”楊弋不可思議地望著封繾,“虧我們還出手救過你!”

“一場戲罷了,楊公子何必這麽大火氣。”封繾笑著拍拍手,“我們一行人等在揚州多日了,就等著今天——廢話不多說,還請兩位跟我們回了惡人谷再敘舊!動手!”

船上的人丟了偽裝,齊齊撲向葉楊二人。

“呵,烏合之眾。”葉有期直接拔出背後重劍,將面前最近的一人橫掃了出去,“姑娘該不會以為,就憑你這些手下,可以逼我二人就範?”

他握劍廝殺的樣子……非常好看。

鋒利而溫柔,靈巧且無往不利。

封繾有點可惜地欣賞了片刻,才慢慢地回答:“當然不是,我們可不敢小看葉公子呢。”

話音未落,有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落在大船甲板上,擡手扯開臉上的面紗,那居然是個和封繾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姐姐,是時候了。”封繾抱臂笑道,“別讓舵主等太久。”

封綣點點頭,姿態優雅地拿出一支小玉笛,吹起了奇怪的曲子。

葉有期皺起眉頭,直覺這曲子定有古怪,然而他還未來得及持劍沖向封綣,就感覺肩膀一涼——

血淋淋的劍尖穿透了他的右肩膀。

而那霜色長劍後面,是楊弋面無表情的臉。

“楊弋!”突如其來的劇痛讓葉有期手中長劍落地,他踉蹌一步扶住肩膀,驚怒道,“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迷心蠱罷了。”見大局已定,封繾擡擡手示意手下按住葉有期,難得有了解惑的心情,“小小蠱術,公子見笑了。”

一邊封綣也放下玉笛,招呼手下來綁人。

沒了笛聲作祟,楊弋失焦的雙眼慢慢回神,表情有瞬間的茫然。

葉有期就在此時忽然暴起,撞翻了身邊的人,直直沖向楊弋,一腳把他踹下了船!

“逃!!!”

他雙手被縛,又失血過多,踹楊弋這一下幾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旁邊立刻有人撲上來把他死死按在甲板上,再不能動彈分毫。

水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封綣不防忽然有此變故,急忙跑到船邊張望,然而水花散盡後,哪兒還有楊弋的影子?

“嘖,大意了!”封繾狠狠瞪了葉有期一眼,怒道,“把剩下的這個給我看好了!”

“要不給他也種個迷心蠱吧?”封綣擺弄著手裏的玉笛,“免得這個也跑了,沒法向舵主交差。”

“迷心蠱?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封繾哼了聲,“先靠岸,我那兒有更適合他的東西。”

冰涼的河水湧過來的瞬間,楊弋就清醒了。

轟隆隆的水聲讓葉有期那一聲嘶啞的“逃”字顯得遙遠而模糊,然而那經由自己的手刺穿面前人的身體、血花濺出的畫面卻在腦海中驚心動魄地一遍遍上演,直到大腦因為缺氧而頭痛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著的道兒,被控制神魂的時候,其實正在發生的事他也都知道,只是大腦似乎變得非常遲鈍,完全不能抵禦外來的命令。

他傷了師兄!親手!

甚至於,將師兄一個人陷入不知名的危險裏……

他真是太沒用了……

楊弋水性一直非常好,他自虐一樣憋著氣游出去好遠,才一頭鉆出水面,濕淋淋地趴在了岸邊,洩憤般一拳狠狠砸在泥土裏。

四周非常平靜,遠處是揚州城溫柔的日光,籠罩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乎剛才那一場突變和廝殺都只是個幻覺。

然而來時無憂無慮的旅程,此時卻只剩下愧疚滿心的少年茫然而立,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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