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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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世間情為何物?

有人愛而不得,有人棄若敝履,有人苦苦相逼,有人步步退讓。

廖雲歸本來一直閉著眼默經抵禦疼痛,不知不覺就開始走神,他想起洛景行小時候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跟他學劍,跟他切磋,如同一個小尾巴。

記憶裏握劍習武的清瘦少年在時光的洪流中飛速長大,一眨眼已經走出了他的世界,喜怒哀樂都與他再無半分幹系。

後來他離了純陽宮,下了江南,遇到了葉有期。

他破例收了這個少年人為徒,緊跟著又遇到了楊弋。

幾年來這對性格迥異的師兄弟在他身邊慢慢成長,打打鬧鬧,相互磨礪,將他失意獨自下山的那點寂寥之感擠得無所遁形。

或許再過一陣子,他就可以放下洛景行了——畢竟這天下所有無望的愛意,都終究難抵光陰的消磨。

或許以後……

腹內的疼痛忽然變得劇烈,將廖雲歸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苦笑了一下。

現如今,他哪兒來的以後呢?

“陸旋,你連我也要攔?”熟悉而薄怒的聲音自地牢通道內響起,“你也要看看,你有沒有攔我的本事?”

“呵呵,裴輕,谷裏誰不知道,你跟浩氣盟的卻邪劍不清不楚的。”陸旋懶懶地回道,帶著三分鄙夷七分猥-褻,“他吃了癡情蠱,你是要進去參觀他和他師弟□□?”

“你竟有那鬼東西!”裴輕倒抽了一口冷氣,繼而怒道,“滾!讓我進去!”

“那怎麽行,萬一你心疼了要親自上陣,豈不是讓我白費周章。”陸旋笑了一聲,放肆道,“我都沒嘗過你的滋味兒……就這麽便宜了浩氣盟的人,不好吧?”

“想上我?”裴輕冷哼一聲,“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似乎兩個人動起了手。

如此下-流不堪的調笑之語讓洛景行頗為尷尬,他咳嗽了下,悄聲說:“師兄……他們……”

廖雲歸搖了搖頭示意他安靜,皺著眉頭望向了通道的方向——從牢房裏看不到裴輕和陸旋,只能聽到聲音。

打鬥之聲戛然而止,就聽砰的一聲,似乎有人撞上了墻壁。

“呵呵,既然你送上門來,陸某少不得要賞臉嘗上一嘗……”衣衫撕裂的聲音傳來,緊跟著就是黏膩的吮咬聲。

洛景行臉都紅透了,他悄悄望了一眼廖雲歸,發現後者一臉平靜,居然又閉上了眼。

洛景行:“……”

大概是發覺師弟一臉三觀盡碎的震驚,廖雲歸輕聲解釋了一句:“裴輕不是可以小看的人。”

通道內忽然安靜了下來,接著腳步聲響起,長發黑衣的年輕人出現在了牢房門前,拎著一串染血的鑰匙。

“真狼狽啊,廖兄。”裴輕望了一眼牢房內,見兩人衣衫整齊,顯然並沒有發生什麽控制之外的事,不免有點驚訝,“你當真中了癡情蠱?”

癡情蠱藥效霸道,裴輕是有所耳聞的,然而眼下情形,顯然子母蠱都在廖雲歸體內——那,他是打算自己強撐到死?

廖雲歸沈默不語,洛景行忍不住問道:“是癡情蠱,你有法子能救我師兄嗎?”

“呵呵。”裴輕忍不住冷笑,“陸旋沒跟你說過怎麽救?”

“……那個……有別的法子嗎?” 洛景行被噎得滿臉通紅,小聲嘀咕了句。

“有啊。”裴輕抱著手臂,隨意拉了拉剛才被扯壞的衣襟,“不想跟他上床的法子,也是有的。”

“癡情蠱子母蠱共生共存,子蠱若死了,母蠱自然沒用了。”

裴輕看著洛景行覆雜的表情,愉快地笑起來:“你引子蠱到自己身上,然後自盡——你師兄得救,你也落得清白名聲,豈不是皆大歡喜?”

“夠了。”廖雲歸扶著墻站起來,“裴公子,今日相救之恩,廖某記下了,若還有來日,必重報之。”

“你要死了,我空有一份恩情何用?”裴輕打開牢房門,將鑰匙和鎖一起扔在地上,“我可不喜歡被人欠債欠一輩子。”

“那……”

“我可以幫你。”裴輕笑笑,直接忽視了站在一邊的洛景行,幾步走到廖雲歸面前,靠近輕聲道,“廖兄不要有負擔,不過為了救命,一夕歡情也算不得什麽……何況這種事,於我早就稀松平常……”

唇與唇之間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裴輕原本就樣貌絕色,近看更無一絲瑕疵,常年籠著陰郁殺意的臉此時竟也顯出幾分鮮活,更添風情。

“別開玩笑了,裴兄。”廖雲歸沒躲,他甚至上前一步擡手捏了裴輕下巴,將人逼到墻邊,靠近耳語道,“一夕歡情?廖某只怕這所謂歡情過後,要忍不住血洗惡人谷了呢。”

他放開裴輕,轉身往外走去,脊背挺直,看不出半分入骨疼痛。

以如此交頸而語的暧昧姿勢,說著森然索命的話——平淡低沈的聲音一遍遍響在耳邊,裴輕只感覺身子都僵了。

我真是蠢透了……裴輕想,廖雲歸是什麽人,就算陷進絕境生死一線,又怎麽可能任人所迫予取予求?

“你殺了別的舵主,會怎麽樣?”正思索間,廖雲歸的聲音傳來,裴輕下意識答道:“惡人谷裏強者為尊,我殺了別的舵主,他的手下就是我的了。”

廖雲歸點點頭,繞過地上陸旋的屍體,拿起被丟在墻角的他和洛景行的佩劍,將劍丟給仍在呆滯的洛景行:“走了,景行。”

“啊……嗯!!”洛景行趕緊跟了上來。

“忘了一說,裴兄。”廖雲歸半側過臉,在出口處耀目的日光裏說道,“裴兄驚才絕艷,實不必妄自菲薄,保重。”

裴輕心裏一震,廖雲歸已經帶著洛景行走了出去。

葉有期在顛簸的馬車裏試著動了動手腕,發現繩扣系得很緊,除非他再生出一雙手來,否則怕是沒可能逃出生天了。

肩膀上的劍傷已經上了藥,疼是不疼了,卻多少有點影響行動。

那天從揚州靠岸,葉有期就被封繾塞了一顆藥丸進肚——據說是什麽沒有解藥就會七竅流血而死的秘藥,不想死就乖乖跟他們回惡人谷,不然就等著七七四十九天後毒發身亡吧。

——但是那藥吃下去至今一點反應都沒有,所以對其效果,葉有期也是將信將疑。

至於封繾姐妹倆,是惡人谷毒皇院一脈的手下,此來中原主要是劫掠年輕又武功出眾的人帶回谷供他們舵主煉制什麽“百年難得一見的殺傷力驚人的蠱王”,葉有期聽得眉頭緊皺,直覺江湖裏又要迎來一場驚天浩劫。

但他當下最關心的,還是如何才能逃出去。

楊弋若是順利回了萬花谷,想必能告知師父一聲,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他還是得想法子自己回去才行。

正琢磨著,馬車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喊聲:“不好!是浩氣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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