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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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灌入呼嘯的風,望眼所見是一片正在崩壞下沈的土地,整個清淵臺像是被地底一個巨大的漩渦卷裹吸入,直拖進黑暗深淵。

黑色長龍向外沖出的速度很快。只要稍慢一些,幾個人可能就會跟著塌陷的地塊一起被塵埋。姜沅瑾盡可能地保持平穩,不讓背上的人摔下去。

殷寂言半趴半騎地在他的脊背上,伸開雙臂緊緊貼著他身上堅硬厚實的鱗片。他是第一次見姜沅瑾化成龍形的樣子,只覺新奇又欣喜。他之前就挺好奇,跟姜沅瑾打商量要他變來瞧瞧。姜沅瑾撇了眼人來人往的酒樓,面無表情地以影響太大為由拒絕了,讓殷寂言郁悶不已。

現在聽著姜沅瑾時不時發出的低吟,看著玄色龍首昂揚,龍身起起伏伏,即便在黑夜也遮掩不去他的傲然神氣。他心裏滿是得償所願的歡喜,完全忘了他們明明是在逃命,直到感覺手上似有異樣,濕濕黏黏的,還有一股淡淡腥氣。他攤開手掌,一片血紅映入眼簾。

殷寂言這才發現,他漆黑的鱗片下有不少鮮血正在沁出。他嚇一跳,慌了神,立刻沖著前面急切嚷道:“你受傷了!快放我下去!”

姜沅瑾聽了他的,找了一個不起眼的相對安全地方,將背上之人放下來,又變回人身。殷寂言一跳下地,趕忙上前檢視他的傷口,發現雖是皮肉傷,沒殃及筋骨,但傷口較大,故而血流不止。他心疼又自責,自己怎麽沒早發現,眼睛微微泛著紅。兩人身上都沒帶外敷傷藥,還好殷寂言身上還留有上次姜清和給他的藥瓶。他將裏面的藥丸通通倒出來,全塞進姜沅瑾嘴裏,接著從身上衣物幹凈處撕下幾束布條,把他的傷口仔仔細細包紮了。

殷寂言的包紮手很嫻熟,好像曾經做了很多次一樣。事實也是如此,以前的時候常常與姜沅瑾一道殺妖滅鬼降魔,身體受傷的次數已是數不清。但每當要幫姜沅瑾包紮傷口時,他都感同身受般的心痛,恨不能自己代替。

等他們差不多處理好了,一邊不知什麽時候暈過去的白櫻也慢慢蘇醒過來。她看著兩人,面色戒備存疑。殷寂言似有感覺,也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發現除了他們三個人,現場還有一個無頭軀體,腰上系一個布包,鼓鼓的,裏面裝著的,莫非是……那個人的頭?也沒註意到姜沅瑾什麽時候稍帶出來的,他暗暗想著。見他臉色好了一點,心裏還是松了口氣,便指指那邊一活一死的人,將自己心裏的疑問一股腦兒地拋出來:“這是怎麽回事?他們是誰?還有你為什麽把我一個人留下!”最後的一句夾著明顯的埋怨不滿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姜沅瑾無奈,自知理虧,便將今晚事情的始末大致說與他聽。當然他不會說自己是為了去破陣而故意迷暈他的,只道他想讓他多休息一會兒,便自己去了。

殷寂言自然不滿意他的解釋,但姜沅瑾明顯不願多說,再問下去也沒意思,遂將關註點放在了白櫻梅千肅等人身上,有些唏噓道:“想不到姜姝和梅千肅會是這樣的結果,白櫻她們也是深受其害,這一切,都要怪蘇無相和那個不要臉的沈映涼搞的鬼。”一提到沈映涼,殷寂言氣就不打一處來。

“蘇無相……”姜沅瑾將這個名字在口中一字一頓的念了一遍,眼光漆黑深沈,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看他臉色不大好,殷寂言不由擔心道,“你對蘇無相的事情好像頗為上心?”

“沒有,”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中也無甚起伏,“只是不明白,你方才說,她想要覆活殷玄佾。可據我所知,殷玄佾是天域九天上神,神位高貴,不是一般的小神散仙。他的生死,難道是區區一個輪回殿主可以掌握的嗎?就算是冥域之主,身份若同殷玄佾比,也只是算平起平坐啊。”

“原來你在想這件事,”殷寂言有些訝然,想了想,道,“關於這一點,我也不太清楚,蘇無相這個人我並不了解,只是在印象中,她似乎沒有什麽事情是辦不成的。她會這麽說,就一定有自己的辦法。你倒是了解的挺多嘛。”

姜沅瑾皺眉,欲再說什麽,卻被一個虛弱聲音插道:“你們,認識那個,冒充韓貞青師叔的人?”

兩人同時望向白櫻。她靠著樹幹坐著,雙腿彎曲起,一只手撐著地,另一手搭在膝蓋上垂下,臉上還是一片蒼白,此時她的面貌介於自己和姜姝的面容之間,讓姜沅瑾有些陌生。她開闔著沒有血色的幹涸雙唇:“那個陣法,是什麽?為何最後會有那樣大的威力?”

殷寂言恍然間覺得眼前的情形有點眼熟,在青鸞塔的時候,那個守塔侍女也是這麽問他的。他下意識把頭偏向姜沅瑾,見他同樣也望著自己。這件事情他未曾說起過,若說他還有什麽事情是姜沅瑾不知道的,那就只剩下這一件了。

他動了動嘴唇,下了決心般閉了閉眼,深深地做了一個呼吸,開始講道:“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時候我還沒有自己的意識,對外界的感知不多,只知道殷玄佾聯合蘇無相,封印了上古龍神之骨於人界。蘇無相排設一主三輔陣,是由殷玄佾最後在主陣處封陣。按道理講,這個封印陣法,也只有殷玄佾和蘇無相能夠打開。”

不過有一個意外,殷寂言沒有講。作為壓在主陣中的鎮靈物,殷寂言自己同樣也可以開啟封印,在覆生之後。不過一切的前提,是先要毀去主陣中的鎮靈之物,輔陣才可以被揭開,否則就算是設陣之人自己,也沒辦法召喚輔陣出現。這便是蘇無相的獨到之處了。除了這一點,還有就是陣法被破去毀滅的當下,會引發強烈的地洞山搖,稍不註意,破陣之人就有可能全被埋死在裏面。

本來一切都是完美的,懸玦空谷中設有屏障,外物無法進入,自然之力也無法觸及,鎮靈之石會千年萬年的存在下去。

卻料想不到,殷寂言會在天雷劫中被九霄赤雷劈滅,主陣就這麽意外地破了。說到為什麽在天劫的最後會出現天譴之懲,他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

“這麽長久的被封印,龍骨所蘊含的靈力想必被陣法吸納了一些,故毀陣之時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姜沅瑾緩緩道。

“龍神……之骨?”白櫻茫然道。

殷寂言這時候卻沈默了。他之前一直沒有想起來的事情,在回憶了一遍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往事之後,驟然浮現在腦海。

那位被活生生破開皮肉挖心抽骨,被封印在人界近兩千年,天域九天之界中最尊貴的上古龍神,他的名字,叫蒼雩。

難怪,他會對自己說那樣的話,會用那種覆雜難言的眼神看自己。

殷寂言不知道蒼雩是怎麽活下來的,為何會棲身在人界。上一次見面時,看起來他的狀態並不好,在他身上,殷寂言幾乎感受不到龍神應有的靈威,僅有絲絲游散的靈氣蔓繞,多數來自於他背上的細長包囊。

曾經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龍神,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造成這一切的,是他的主人,殷玄佾。而殷寂言,則是作為幫兇,鎮守封印了他上千年,盡管那並非他自己的意願。

而蔚蒼雩卻救了自己。明明只要破壞掉三個輔陣,他的龍骨就可以獲得解放,想必他的情況也會好一點。殷寂言想不通原因,蔚蒼雩也不提,一切的緣由都系在他們中間那個神秘的人物身上,可惜蔚蒼雩守口如瓶,他無從知曉。

“是啊,龍神,蒼雩。”殷寂言嘆息道。見姜沅瑾看他的眼神頓時寫滿震驚,不禁苦笑一下,“我也是剛想起來,那個龍神,就是蔚蒼雩,難怪我會覺得與他有一種說不明的聯系,畢竟是我害他被困鎖了近兩千年。”

白櫻有些激動,道:“你們為何會知曉這些,與蘇無相又有什麽關系?”

她的語氣不善,充滿了懷疑戒備和不信任,聽在其他人耳中十分的不舒服。

“我們跟她沒關系。”殷寂言沒好氣道,“愛信不信,反正不關我的事。”

姜沅瑾依舊和氣:“我們不會害你,否則就不會把你帶出來了。”

白櫻一時無語,頓了頓,蹙眉道:“想來蘇無相與姜姝勾結,是為了打開這封印。可是既然之前設下了,為何現在又要開啟?莫非她心中又在謀劃什麽陰謀?”

“姜姝是受她利用,看到最後,蘇無相也沒打算讓她活,說起來,她也是受害者。”姜沅瑾忍不住道。不過他心裏明白,這辯白是如此蒼白無力,就算是他也無法完全接受姜姝的所作所為,這條路確實是她自己選的,釀成的後果這般嚴重,他也不指望白櫻能夠原諒。不一味地責怪和讓梅千肅入土為安,這是他能為姜姝最後做的一點事情了。

白櫻顯然是無法原諒接受的,提起姜姝時,她的語氣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帶上恨意。

“至於蘇無相,我們雖不了解她,但還是想告訴你,她完全不是你能對付的,恐怕也不是靠哪個門派能對付的。她的目標並不是玉清宮,此事應算告一段落了。”姜沅瑾看著不遠處,燈火愈亮,人聲嘈嚷,亂作一團。他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安撫玉清宮裏的弟子門人,要想一個說法,讓人心穩定。清淵臺這一帶塌毀嚴重,這處是棄是修,還要做個決斷。我聽聞你本是前任宮主最為欣賞看重的弟子,深得人心,這個時候,若是你出面或許會比較好。順便找個時間,將梅千肅的遺體安葬了吧。聽說他是修陽派的弟子,你同他認識,是送回修陽派還是就地入土,也由你決定好了。”

白櫻緊抿嘴唇,臉色不太好,神情十分嚴肅。她一轉眼,看見躺在不遠處梅千肅的屍體,想到他也是無辜枉死,一股無力的哀傷頓時湧上心頭。她深深呼出一口氣,仿佛抽盡了全身的力氣,勉強一笑,顯得十分蒼涼,言語中有說不盡的無奈與遺憾:“這之前,姜姝一直壓制著我,不惜用惡毒手段削弱我的魂魄,這麽長久的折磨,對我的魂體損傷很大,也不知道這副身體還能撐多久,就是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最多回去交代一些事情。這混亂只是一時的,玉清宮好歹立派上百年,根基深厚,門中還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前輩,她們會處理的。”

姜沅瑾聽她話中似有離去之意,不禁問道:“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白櫻略一沈吟:“交代完事情後,我需要回一趟屏陽城白家。”

“屏陽?白家不是在玉提城嗎?”

“是,白家的大部分家室基業確是在玉提城,”白櫻解釋道,“屏陽城那邊是一處別府,專門為白家的修道人士而修的,畢竟大多數的白家修士都是拜在修陽派門下,與家中來往也方便一些。”

“看來你們白家與修陽派的交情要更好一些了。”

“這是自然,我這一次也是要去修陽派,找人幫忙煉制一種丹藥,對受過傷害的魂魄有好處,可以少一些痛苦。”白櫻看了看殷寂言,道,“我看這位公子的魂體似也有過損傷,若不介意,不妨與我一同,就當報答剛才的救命之恩,也是感謝你們把梅千肅帶出來,讓他有機會得以安息。”

殷寂言已經恢覆常態,但這回化出本相的時間長了點,而且方才經歷了一場激鬥,這會兒其實身體並不舒服,腦袋有些眩暈。聽到白櫻的話後,他還是下意識道:“我挺好的,沒什麽事……”

他還沒說完,卻聽姜沅瑾打斷道:“可有機會恢覆如初嗎?”

白櫻搖頭,擡起原本擱在膝蓋上的手臂,黑色衣袖滑落,露出了一片猙獰可怕的傷痕:“魂魄的損傷是永久的,就像這雷擊的創痕,是要伴著這具身體一輩子的,無論如何都無法消弭,除非脫胎換骨。藥石術法之類,也不過是多讓我茍延殘喘幾年罷了。”她為自己默嘆片刻,對殷寂言道,“不過,你不屬於人族,我也不敢斷言,那藥或許對你會有不一樣的效果吧。”

姜沅瑾也不推脫,直接道:“也好,我們就跟你去一趟,就當是護送你回去,丹藥之事若需助力,也可找我。”

白櫻也不多言,點頭示意:“那便多謝。”

白櫻讓他們先回山下住處,自己則回玉清宮,雙方相約第二日早上在山下碰面。

回去的路上,殷寂言問道:“去屏陽城是有什麽事嗎?”

姜沅瑾楞了一下,奇怪地看他一眼:“求藥啊,剛才不是說了嘛。”

殷寂言略感意外:“就……只是為了我嗎?”

“還能為了誰?”姜沅瑾見他如此,好笑道:“現下關於你的事情才是我的大事,別的什麽的都不重要。”

殷寂言見他說得不帶絲毫猶豫,一點也沒開玩笑的樣子,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他也實話道:“我的情況連蔚蒼雩都沒辦法,也只能慢慢調養,一般的靈藥只怕多半是無用的。何況我確實沒有大礙,一時半刻也死不了,你實在不必要擔心。”

姜沅瑾卻仍是堅持,道:“沒關系,試試總是可以的,現下又沒別的事,你就當我們是去游山玩水散散心,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只為山水而出游了。”

他說得真誠,眼神清澈而明凈,殷寂言感覺有一股暖意在全身流淌,驅散了秋夜的涼意。

自他重生以來,姜沅瑾待他一如既往地好,但又與之前有所不同。這種變化並不明顯,殷寂言只能隱約感覺到,他與之前不太一樣了。

姜沅瑾比以往更加溫柔,更加順著自己了。以前的姜沅瑾是含蓄而內斂的,就算兩人在一起,卻也似乎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就好像有一層桶不穿的紙橫亙在他們中間,讓他始終無法看清。姜沅瑾做事都有計劃和目的,而且說一不二,就算殷寂言有時候覺得不滿意跟他鬧起來,也很少能扭轉他的決定。

而如今,那層紙不見了,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感情,直白而熾熱。一些事情他本以為姜沅瑾大多是不會同意的,誰知他都依著自己,將自己放在中心,只為出游而出游,簡直讓他有點受寵若驚,要飄飄然了。

只是,盡管如此,有一點是沒有變的。

姜沅瑾有事瞞著自己,從始至終,他都能覺察到這一點。

姜沅瑾不提及,他也就一直不問。他想著,等到合適的時機,或許對方便會告訴他,就像今晚,他說出自己的心事一樣。

“你不用回永晝宮說明一下姜姝的事情嗎?”

“姜姝之事,玉清宮這邊的消息想必不日便會傳到永晝宮那邊,我先傳個訊息回去,待日後再去親自說明吧。”姜沅瑾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小紙,用手在上面寫了幾行,字跡無墨自然不會顯現,殷寂言也不知道他具體寫了什麽。完畢後他將紙片折出一只小雀鳥的形狀,手指在上面一劃,瞬間金光一點,紙雀鳥便撲撲翅膀飛了起來,一晃眼就沒影了。

這是永晝宮門人互相傳遞消息的其中一種方式,紙是特殊的,女弟子們比較愛用,大多數男弟子和年長者覺得太小家子氣,幾乎不太使用這法子,但基本上每個人都是會的。

不過姜沅瑾對這倒無所謂喜歡不喜歡,只是他剛好身上帶了而已。

不多時,空中突然又是金光一點,在兩人兩步之內,一只小紙鳥撲騰著翅膀向他們飛來。

兩人均是一楞。

“……怎麽這麽快?還是說它又飛回來了?”殷寂言疑惑。一般這個方式傳遞消息,按照玉清宮與永晝宮的距離,怎麽說也得要一天。

“可能是別的消息吧。”姜沅瑾接住小紙鳥,雙指在它頭上一捏,金光霎時散滅。他展開信紙,掃了一眼,而後皺了皺眉,隨手將紙片化成一縷齏粉,道:“看來,我們這次不得不去一趟屏陽城了。”

“什麽情況?”

“是宣央央,她說周墨在屏陽城被赤火藤妖挾持,她一路追跡至通靈谷,進谷前給我傳的消息,想要我們去幫忙。”

“周墨被抓走了?!”殷寂言大驚,“赤火藤,這名字有點耳熟……”他絞盡腦汁在腦海裏搜索著,突然道,“火靈鳳巢!赤火藤生長在火靈鳳巢之中……不行!太危險了,通靈谷都不是他們能去的,何況是鳳巢!”

“你先別慌,”姜沅瑾安撫他,“小宣比你想的要有本事多了,吳之明可不是因為她長得俏麗可愛才收她為徒的,她資質很好,比周墨強多了。我們先休息一下,明日一早等白櫻來了再出發,直接去通靈谷。”

殷寂言欲說什麽,但又想到姜沅瑾還有傷在身需要休息,遂同意了。

第二日,白櫻很早便到了,卻見姜殷兩人已做好準備在等她了。她微詫道:“你們這是還有事嗎?”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仿佛徹夜未睡,背著一個包袱,騎著一匹馬,後面還跟著兩匹,皆是千裏良駒。

“先上路再說吧。”

聽完解釋,白櫻點頭道:“原來如此。我知道有一條路去通靈谷比較快,我們往那裏走好了。”

姜沅瑾有些擔心她的身體。白櫻仿佛知道他所想,淡淡笑了一下,道:“我不礙事的,橫豎也就這樣,不能再壞了。我現在都不敢多睡,怕就這麽睡死過去了。何況,通靈谷我本就有打算去的,要尋幾樣東西,煉藥有用。”

“什麽東西?如果我們看見,可以順便取了。”

“說來可巧,需要的物品中,就有赤火藤根,還有晶織草、七旋花和垂針靈鹿的鹿角和血。赤火藤和靈鹿喜熱,在鳳巢那一帶出現,而晶織草和七旋花喜寒,生長在通靈谷另一頭的雪域。我們可以分兩路,你們去鳳巢辦事的話,若是方便可以幫個忙,我去雪域找另外兩樣東西。”

“你一個人去?這不好吧,那裏環境惡劣,你現在這樣……”

“沒關系的,我會傳訊息給白家的人,讓他們直接去雪域接應我。你們先做自己的事就好,尋物之事不用勉強,反正白家不缺人手,遲早都能找齊的。”

“好吧,”見她如此,姜沅瑾只能答應,覆又問道,“對了,玉清宮那邊,你都是怎麽說的?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她們怎麽會這麽快讓你回來?”

“還能怎麽說,當然實話實說了,”白櫻面露疲色,道,“你們不知道,因為地震範圍較大,姜姝的住處也受了波及,墻體屋面塌陷了一半,露出了一間密室,裏面發現十幾具焦屍,

基本上已經認不出樣貌了。但還是有人聯想到玉提城一年來懸而未決的失蹤事件,細細一查看,還真被找到一些未被完全燒壞的飾物細節,大致辨認了幾個逝者的身份,自然都是之前莫名失蹤之人。”

白櫻淡淡道:“姜姝做的事情,我也沒必要替她隱瞞,她是現任宮主,關於她的事情必須向玉清宮長輩們解釋清楚。不過關於蘇無相和沈映涼,未免節外生枝,我並沒有說。還有後來你的出現,我也替你遮掩過去了。”

“誒,當時一片烏漆墨黑的,姜沅瑾一身玄色,還能被發現啊?”殷寂言奇道。

姜沅瑾扶額:“有龍吟……”

“哦哦……”殷寂言暗暗想,以後見到姜清和要告訴他,就算是黑龍,晚上在天上飛,也是會被發現的,真傻。

“當然事情不會就這麽結束,我只去見了現在的代任宮主,費了一番勁才說服她同意暫時讓我回去,後續如果還有需要,我還是要回玉清宮一趟的。”

“多謝你了。”姜沅瑾向她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間瞄到她背後的包裹,裏面似是裝了很沈的物件。他道:“梅千肅的遺體……”

白櫻聞言,一只手不自主地撫上胸前包囊系帶打結處,面色又白了一分:“我想了想,千肅從小就在修陽派,把那裏當做家一樣,所以,我還是決定把他帶回修陽派安葬了。”

“那你背上的是……”包裹勾勒出兩個圓球的形狀,安靜地貼在白櫻消瘦挺直的脊背。

“是梅千肅和……我自己的骨灰,連夜火化的。”

白櫻最後那句話說的十分艱難,輕飄飄的,風一吹,散的幾乎聽不清。落在兩人心上,卻是重如千斤,讓人心裏沈沈悶悶的。一時間無人答話。

他們兩人都知道,有一壇骨灰,白櫻一輩子都放不下。背著自己骨灰行走的感覺,她永遠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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