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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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千肅畢竟不同於當初青鸞塔被刺激屍變的馮婷,他的一招一式攻擊性極強,又是非自然死亡,積怨之氣深重。姜姝擋下他毫不留情迎面擊來的一掌,卻又反抓住他的手,死死不放。梅千肅掙紮起來,擡腳重重踢向姜姝側腰。姜姝沒有躲,硬是承受這一擊,悶哼一聲,強行將沖上喉頭的血生生咽下。

梅千肅雙手受制,一時間沒辦法掙脫,便發狠似的用腿重踢。姜姝強忍著,方才眼中燃起的一切欣喜隨著他一下一下無情的攻擊,漸漸黯淡,轉化成深沈無邊的哀傷與絕望。她深情而又淒楚地望著他,忽然笑了,一股鮮血立刻湧出嘴角,沿著下頜一滴一滴洇進黑色衣料。

“千肅,”她喚著這個心儀已久的男子,語氣輕柔溫和,一如以往,“那時我們初遇,在仙弈會上,你一身鮮衣,意氣風發,連續五場未有敗績,卻贏不驕,始終一副從容。我當時突然就想看看你被擊敗後的樣子,便不顧規定,上去與你對擂。你很厲害,但為了贏你,我不惜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你的師兄弟們發覺了,為你叫不平,要求取消這一場的成績;而我的師姐妹們雖然嘴上不說,對我卻都沒有好臉色,心裏只怕也是不待見我的。可你只是淡淡一笑,很認真地說自己技不如人,甘願認輸,還祝願我接下去能有好成績。在你的眼裏我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作偽不甘,似乎你永遠都是這麽風輕雲淡。你問我叫什麽名字,我故意不告訴你,回頭就走。後來你向人打聽了我的名字和住處,單獨來找我時,我以為你終於要撕破之前的虛偽面具了,卻沒想到你只是來還我不下心落在擂臺上的香符。”

姜姝似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笑意更深,但因身上內傷愈重,說話漸漸虛弱了幾分,口中鮮血越流越多。“我心想你是不是傻,我就是用這個香符陰了你,害你輸給我的。我說我不要了,讓你自行丟掉。可你說你覺得這個香符挺精致漂亮的,丟了可惜,問我能不能送你。你那麽溫柔地看著我,我當下心就亂了。我說隨便你,你道了謝便離開了,看上去挺愉悅的樣子,我心裏竟然也有一絲高興。”

“仙弈會結束後,我本以為我們的緣分也就此完結了,誰知後來你陪你的大師兄來玉清宮看望白櫻。我聽聞消息後,也不知怎麽了,一想到你也會對著白櫻那麽溫柔說話微笑,我心裏竟覺得難過,又有些生氣,一時情急便跑去找你。見到你時,你們三個人果然相談甚歡,我隨便編了一個理由把你叫出來,單獨跟你在一起後,才覺得心裏好受許多。我那時見了你,也不知該說什麽,還是你不停地找話題陪我聊天逗我開心。那次你也沒再去見白櫻,末了就跟你師兄回去了。從此以後,我心裏愈發地記掛你,想你的時候變多了,你來找我時我會歡喜,你去找白櫻時我會氣憤。有一次我意外聽見錦華那丫頭又在背後議論我,她說我看你的時候,眼神都不帶收斂一下,臉上明明白白就寫著喜歡兩字。我那時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喜歡,如此微妙。錦華那麽議論我,我竟也不生氣,第一次覺得她說的話我聽著還算順耳。”

姜姝說著,手上漸漸脫力,梅千肅雙手終於獲得自由,僵著一張臉,一把掐住姜姝的脖子,渾濁的雙眼中看不出一點光彩。姜姝無力地抓著他的手,呼吸開始艱難,說話斷斷續續:“我,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就是遇見了你,千肅……你答應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是我這輩子……最,最開心的時候……我永遠,永遠珍惜……”

姜姝眼眶微紅,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眼中漸漸失去神采,嘴角笑意依舊:“千肅,我不後悔……我不還手,這是我欠你的一條命,我還你……今生死在你的手上,也算是一種幸福……但願來生,我還能從千萬人中,認出你……”她死死地盯住梅千肅的眼睛,似要深深地刻進腦海裏,就算轉世輪回,也不想要忘記。

姜沅瑾解決掉杲狼,看著它被黑焰燒得灰飛煙滅,終於舒了一口氣。他下意識轉向姜姝那邊,便看見梅千肅掐著姜姝的脖頸,前者看著後者緩緩閉上的雙眼無動於衷,瞬間心下一震,想也不想就要出手,卻忽然間聞到一陣清雅香氣,縈繞鼻間。緊接著,一個長軟物什飛速向他襲來,他躲了躲,還是沒來得及完全避開,被刮到了左耳下,下頜處連著脖子,多了一道一指長的傷口,皮開肉綻地流著血,火辣辣地疼直沖向腦中。

姜沅瑾一咬牙,面色依舊鎮定。他飛快地觀察了一圈,卻沒發現人影,但下一道攻擊已經憑空來到,他這次集中了註意,勉強避開,他身上還有方才與杲狼獸一戰受的傷,行動有些滯礙。他眉頭一皺,憑著空氣中香氣的微弱濃淡變化,辨別著這位看不見蹤影的敵人的行動方向,堪堪避過接連而來的幾波攻勢。

但如此下去不是辦法,敵暗我明,處處掣肘,姜沅瑾略一思忖,幹脆將手中的冰碎細刀直插入地,灌輸內勁,刀身瑩白光芒愈發熾盛。等到香氣稍濃時,他猛地將刀尖在地上劃了一圈,剎那間無數冰刺含著鋒利刀威從四周地面上撥地而起,將他護在中心。空氣中有一個聲音“啊”地輕叫,下一瞬他的刀已朝著那個方向逼去,一條白色鞭影現出,一圈圈纏住冰碎刀,驟然一抽,一股大力加註刀身,欲將刀勢帶偏。但姜沅瑾的攻擊方向紋絲不動,轉瞬間手中有刺入物體的感覺。

空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影。

一個藍衣白發的絕美女子,面若春桃艷麗,目似秋水含波。她手持一截白色長鞭,上面有細細的倒鉤刺,瑩白如玉的手上此時卻多了一道長長的血痕,似是傷到了重要處,鮮血汩汩向外冒著。她雖受了傷,卻只瞥了傷口一眼,擡眼看姜沅瑾時,臉上換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樣子,她的雙眼狹長上挑,看人時自有一股媚人風情。

“你是誰?”姜沅瑾眼中戒備,冷冷看她。

“我叫沈映涼,”女子一頓,粲然笑道,“你要記住這個名字,否則下輩子,你就不知道該找誰報仇了。”

“呵呵。”姜沅瑾僅以冷笑回應,他並沒將她大言不慚的挑釁放在心上,小心謹慎對方的同時,不忘去關註姜姝那邊的情況。沈映涼看似一點也不著急,她順著姜沅瑾的目光,也朝著那邊看去。

姜姝臉上的死灰之色越來越重,慢慢吐出最後一口氣,沾了血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姜沅瑾心急如焚,但有沈映涼擋著,他就算過去了也已來不及救她,但仍打算沖破阻礙。卻不想,驀然間,姜姝的雙目猛然睜開,一只手用力扣上梅千肅箍緊的手腕,手背與小臂上青筋暴起,梅千肅的腕部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此時的姜姝目光森冷含怨,另一只手作劍指,凝全身之力,瞬間在梅千肅的脖子上一劃而過。逸出的劍氣勁道十足,與周圍的磚石墻壁相碰,頓時留下一道極深痕跡。

梅千肅渾身一震,脖子先是裂出一道橫向血痕,下一刻,整個頭顱被奔湧而出的鮮血頂向空中,掐住姜姝脖子的手應勢滑落。姜姝望著四下飆散的鮮血,木然無情的目光中,緩緩有了幾分空茫恍惚之色,濺到她身上、臉上的血珠似乎還有溫度,她忽然像被燙到一般,整個人一顫,急急向後退去,卻一個沒站穩,硬生生倒地跌坐,臉上俱是震驚疑惑。

姜沅瑾看著這一幕,錯愕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喚一聲:“姜姝?”

姜姝卻是呆呆地沒有任何反應。

姜沅瑾又叫了幾聲,依舊不見回應。倒是沈映涼開口提醒道:“她現在,可能已經不是姜姝了,你仔細看看她的臉。”

姜沅瑾聞言一怔,凝視她的臉,片刻倒吸了一口氣。

那張臉,似姜姝,又不似姜姝。

說實話,兩人十多年沒見,就剛才一小段談話的時間,並不足以讓他將姜姝的臉記憶深刻。但現在就這麽看,卻也感覺她與方才有了些微的不同。

姜沅瑾試著叫了一聲:“白櫻?”

似是因這一聲呼喚回過神來,她緩緩看向姜沅瑾,並無言語。

“這是怎麽回事?”

沈映涼淺笑著把玩著手中的鞭子,並不介意將事情告知他:“姜姝方才不是跟你說了,她與白櫻是一體兩魂共生,平時是她壓制著白櫻,可白櫻意識頑強,只要姜姝放松一點,就有可能被她奪到機會反客為主。兩者生魂被杲狼獸帶出的冥氣刺激,本就不穩定了,而姜姝最後甘願死於梅千肅之手,了無生意,白櫻怎麽可能不抓住這個機會,一舉反撲。”

“那姜姝可還會恢覆自己的意識?”

“不太可能了。”沈映涼故作遺憾,道,“她的魂體本就很虛弱,又受了冥域之氣影響,蘇醒的機會渺茫,時間一長,便會自行散去。還有一點,不知你是否知曉,便是姜氏一族是人龍後裔,雖化龍之前都是普通人類姿態,但魂魄並不歸冥域管轄,死後不經幽冥殿,不入輪回。”

聞言,姜沅瑾面上露出的不是意外,而是一絲遺憾。這是一個幾乎所有姜氏族人都不知曉的秘密,而他卻是明白的,當初就是那個人告訴他這一點,他才選擇了姜氏。他難過,是因為姜姝最後對梅千肅說的那幾句話。他嘆息:“她說,來生,願與他再想遇。”

“可惜,她不會有來生了。”

沈映涼說完這句,兩人均陷入沈默。沈映涼的目光偏了偏,見不遠處,韓貞青已站立在無相封靈陣的中央,雙手結了數個印法,原本該暗淡減弱的陣法卻在此刻幽光暴漲,尤以中心最為熾烈,幾乎將韓貞青整個人包裹起來。

姜沅瑾自然發覺,心中一駭,目光不由被引過去,卻不料沈映涼趁他分神,手中白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揮來,攻勢比起剛才竟是淩厲迅敏數倍不止,明顯之前未盡全力。姜沅瑾察覺反應已是慢了一拍,眼看無法盡數避過,白鞭在空中發著呼呼聲就要觸及他的身體。

電光火石間,飛來一物將白鞭擋下並震開,之後那物又快速向沈映涼襲去,沈映涼不得不躲閃避過,與姜沅瑾拉開了距離,那物並未擊中沈映涼,而是直直與墻壁對撞,力道之大,讓在場所有人內心皆不由自主地一震。

姜沅瑾看了一眼幾乎沒入墻中的黑色物事,一回頭,便見入口處,現出了本相的殷寂言,一身黑底紅紋衣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姜沅瑾在來玉清宮之前,用了些手段讓他昏睡,卻沒料到他竟提早清醒,還一路追至此。而後又轉念一想,可能是無相封靈陣被召喚出來,他受了感應或是刺激。倒是漏算了這一點,他有些無奈,卻也感到一絲安心和慶幸。不想他來,卻又希望他能在身邊的這種矛盾心情占了大多。

殷寂言面色不善,怒意未消。他一語不發,一步一步朝姜沅瑾的方向走來,擡手隨意向空中一招,深嵌進墻壁的黑色石杵帶出一陣沙粒碎屑,飛快回到了他的手中。他死死握緊,石杵被耀眼的血紅光芒加持,竟是一上來就將武器力量催發到了臨近頂點。殷寂言只在最初瞪了姜沅瑾一眼,而今將目光盡數投向了沈映涼,殺意在空中彌漫,氣氛凝固至冰點。

沈映涼從殷寂言出現起就關註著他,對於殷寂言不言一語突如其來的猛攻早已有所防備。她一面攻守交替,一面試探。但很快,她的防守遠遠多於攻擊了。殷寂言一開始就沒有保留,所有的招式都是抱著擊殺對方的念頭,既快,又準,且狠。沈映涼最初的輕敵讓她現在應對的有些支拙。

姜沅瑾卻在一旁看得直皺眉,擔憂之色浮上面龐。他知道殷寂言目前的實際情況,雖然現在占了上風,但只怕支持不了多久。他只猶豫了一瞬,便也加入了這場打鬥。兩個男人對付一個女子,若是傳出去肯定很不好聽,但殷寂言是全然不在乎這些的,而姜沅瑾不想他吃虧,對於那些不痛不癢的閑言碎語也就不在意了。

這邊打得激烈,那邊白櫻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空洞茫然的眼神漸漸有了焦點。她踉蹌著站起,盯著離她僅五六步遠的韓貞青。

或者說,這時候的韓貞青已經不是韓貞青了,她完全變了一番模樣。原本黑色的頭發變成了淡紫色,膚色白皙似雪,面容冷艷,五官精致,渾身散發著一種高貴的氣質,讓人一見難忘。

白櫻喉間發出的聲音幹澀嘶啞,卻透著一股子堅韌:“你是誰?為何要變作韓師叔的模樣?真正的韓師叔呢?”

女子瞥了她一眼,眼中有著明顯的傲意,嘴角勾起,不屑道:“不光是韓貞青,我還曾變換成戴薇和你。她們當然都已經死了,但不是我做的,你得問姜姝……哦,我忘了,既然你出現,那姜姝恐怕已經不能讓你知曉答案了。”

白櫻雙眼泛紅,忍受著身體的疼痛,壓抑著內心的憤恨,一字一句道:“你與姜姝勾結,殘害數條人命,究竟是想做什麽?”

女子卻閉了閉眼,不再看她,只淡淡地,含有幾分蔑意道:“你沒有知道的必要。”

白櫻正欲再說什麽,那邊沈映涼正被兩人合圍,雖一時並未有生命危險,但應付起來也頗為不耐。她幹脆高聲道:“蘇無相!你再不快些,我可要走了!”

在場的氛圍在她最先喊出那三個字的時候陡然間發生了變化。

姜沅瑾和殷寂言忽然同時停手,不約而同回身望向陣法最中心處,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兩人都不曾親眼見過蘇無相,姜沅瑾對她是深惡痛絕的,但此時更多是半信半疑。而殷寂言幾乎一眼就下意識地確定了她的身份,因為殷玄佾與她關系匪淺,故而他對她也說不上喜歡或是討厭。

蘇無相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景下,她置身無相封靈陣中,周身被奪目的光芒包圍,無數卐字法印縈繞四周,加上孤冷出眾的外表,散發出一股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然而殷寂言一進來就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沈映涼身上,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忽略了最應該註重的人。

“你……蘇無相,你,你怎麽會……會出現在此?”殷寂言這時的心情較為覆雜,說話不太利索。但這一句,等於是認可了她的身份,姜沅瑾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蘇無相自打殷寂言一出現便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饒有趣味,眼神中難得流露出欣愉之色,不過很快便隱去了。她重新睜開雙眼,正要說話,姜沅瑾倏然道:“據傳聞,蘇無相因犯重罪,被封五感,關押於冥域無盡涯底,終身不得出。但現在看蘇殿主這般天人之姿,行事自由,傳言果然不可信。”這時的他已鎮定下來,調整好了面部表情,說得十分平靜。

蘇無相聽了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陰戾,像是古舊的傷疤被人又重新揭起。她突然十分古怪地笑了笑,連帶看姜沅瑾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與深意。她開口時的語氣聽起來倒還是一貫的疏離冷淡:“傳言非虛,只是世上無絕對之事。我確實曾被囚於無盡涯底,一千五百多年啊,當然這是我出來了以後才知道的,在崖底是感知不到時間變化的。不過這個事情,就算在冥域,知曉的也不多,而你竟然這麽清楚。看來,我小看你了。”

不知為何,姜沅瑾聽她說完後,下意識地看了殷寂言一眼,只見他低著頭皺眉頭若有所思,不出片刻,他擡眼平視著蘇無相,道:“殷玄佾死了。”

“是啊。”蘇無相接得很快,語氣聽不出絲毫波動。

“你不會不想覆活他的。”殷寂言肯定道。

蘇無相似笑非笑,眼底有一種道不明的光芒。她話中有深意,緩慢而清晰道:“至少你,不應該阻止我。當然,你也沒有能力阻止我。”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一剎那,圍繞在她四周的光芒猛然奪目起來,蔓延在地面上的卍字印記驟然一亮,緊接著清淵臺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四壁磚石沙礫撲撲往下落,燭臺瞬間傾倒一大片,整個地下空間頓時暗了下來。

地動越來越厲害,殷寂言覺得比之前青鸞塔的那次還要強烈數倍,而原本處於陣中的蘇無相和角落裏的沈映涼竟然已消失不見!

“這裏要塌了!快走!”殷寂言大叫不妙,轉身欲拉起姜沅瑾往外跑,卻聽他朝著一個方向一指,道:“把她一起帶出去!”

“她是誰啊?”殷寂言楞了楞,迅速沿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見一女子跌跌撞撞,晃晃悠悠站不穩。她身上有重傷,本是硬撐著,此時精神體力早就消耗地差不多,眼看就要暈死過去。

殷寂言見狀,此時也不問東問西,推了姜沅瑾一把,咬牙道:“你先走!”說完立刻頭也不回地幾步沖到白櫻身邊,抓過她就往外沖。

但地陷的速度太快,他們還沒有跑過一半路,通道眼看著就要坍塌,根本來不及出去。

殷寂言慌了神,一股絕望感從心底發了瘋似的抽長著。要是被活埋在這裏,他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而且也不一定會死。身邊這個女人反正不認識,是死是活他並不在乎,能讓他心焦如焚的只有姜沅瑾。偏偏此刻一片昏暗,他看不清楚人影,只能大聲呼喊著姜沅瑾的名字,卻遲遲不聞回音。

這或許是好事。殷寂言靜靜待了片刻,而後這麽想著。他口中作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幹澀的嗓子有些發疼。

就在殷寂言快要放棄尋找出路時,耳畔倏爾響起一聲熟悉的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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