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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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澄和文無隅在湖邊廝混的時候,齊玦等三人正當與百人分隊秘密安排具體事宜。

齊玦治下有方領軍嚴謹張馳有度,深得旗下兵士推崇。

二人對外宣稱是叔侄關系,而齊明秀自到江南道半載,入鄉隨俗適應得極快,平日裏勤加練武之外,和底下士兵常有切磋,一來毫不吝嗇習武心得,二來確實技高數籌,因此士兵們對他也心懷敬意另眼相看。

單從這點來看,齊玦萬分之滿意,可淵澄的到來,卻讓齊明秀宛如變了脾性,浮躁、任性,對此齊玦心裏隱隱地有些不安。

“明秀怎麽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思春啦!”

百人席地而坐圍成一圈,連齊該交代的業已交代清楚,將散場時有人出聲打趣,引起眾人一陣竊笑。

軍營生活…就是如此,耍嘴皮過過癮罷了,齊明秀習以為常,微微瞇眼沖那人道,“敢拿我玩笑,事情要是辦砸,小心我把你們一個個摁地上打!”

“哪能啊,保證萬無一失,您平時的教訓,我們可都記著呢!”

都是一群不怕死的,這時候還有心情玩笑,齊玦揮手打住,下令就地解散。

彈指之間周遭重歸悄靜,好似自始自尾只那三人。

連齊不由地深看一眼齊玦。

齊玦對上目光,沖他頜首一笑,轉頭看見齊明秀已經走出校場,對他身旁護衛吩咐著什麽。

他移步過去,看眼二人,問,“何事?”

齊明秀話未說完,便對他道,“我讓小軒備點酒菜,一會兒我們給淵澄送過去。”

齊玦想了想,點頭允可。

漆黑無垠的夜空,月如鉤,遙遙高懸。

木屋裏齊玦三人已等候多時。

模糊人影從夜色中緩緩而來,輪廓漸漸清晰,正是淵澄和文無隅二人。

久立門口的齊明秀臉色剎白,心緒翻騰,垂於身側的雙手不覺攥緊了拳。

齊玦迎上前,見此二人並無異樣,只那文公子一抹唇色嫣紅如血,額前伏貼的碎發是半幹模樣,似乎明白了齊明秀怒而不發的原因。

齊玦拍拍他緊繃的手臂,笑問,“王爺去了哪,叫我們好等。”

淵澄已察覺齊明秀神色憤然,卻當視若無睹,彎眉笑道,“明秀提起的湖泊,找了許久沒找到。”

齊玦信以為真,指了指方向,“往西三裏便是平湖。”

淵澄順著他手指方向看了眼,點頭假裝才知道,又問,“事情都安排下了吧?”

“都已妥當。”齊玦應道。

淵澄看見一桌菜肴,眼睛頓時發亮,湖邊折騰半晌,又走了些路,肚子早已咕咕叫。

占了上座,三人各撿一邊,連齊沒位置很是尷尬,不過沒等他挪腳離開,淵澄沖他勾手,示意他一同落座。

居下座的文無隅反應快,忙往一邊移了移,讓連齊挨著齊明秀那邊,盡可能遠離隨時可能爆發的怨氣。

菜系菜色無需多言,就是那一壇壇酒,委實多得可以,七只一溜擺齊明秀身後的茶案上。

五人神色各異。

淵澄卻是個沒心肺的模樣,給一人塞一壇,口中說著無需客氣拘謹的客套話,便先自悶一杯。

這一頓飯的郁郁程度恐怕比中午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人微醺氣氛也隨之舒緩,淵澄閑閑開口,問齊玦,“明秀在你這,讀書練武可曾懈怠偷懶?”

齊玦回說不曾,看眼齊明秀他又道,“全賴王爺諄教,明秀才不至於荒廢時光。”話說到這像是欲言又止,想言謝,又以為謝字不足以,而且未免生分。

淵澄微垂眼,含笑道,“武功是我教的,學問嘛,有請過先生,後來便讓他自己琢磨了,我呀,一直是個不愛讀書寫字的。”

文無隅淡淡掃一眼在坐四人,兀自專註進食。聽口氣,怕是喝高興了,都沒留意到齊明秀借酒消愁喝空了一壇酒,他自然假裝沒看見,只想早早遠離是非之地。

又聽齊玦朗朗笑開,英雄略同地沈了聲悄悄道,“不瞞你,我從小看見書就頭疼!”

淵澄笑不攏嘴,和齊玦舉杯相碰。

“不過我好學武,看明秀的身手,想必王爺的武功不同凡響,有機會切磋幾招。”

“甚好甚好!”

說著兩人一飲而盡。

“明秀剛來那會兒,我領他去校場操練,底下有幾個副手跟了我好些年,素愛鬥勇好勝,見營地來了新人,就想分個高下,當時明秀一張臉別提多難看,也不搭理他們。那些個副手沒遇過他這般傲的,盡拿言語相激,三日五日的下來,他終於忍不住了。一對一,一打二,一戰三,將他們打得連連叫服,這後來,我是萬萬沒有想到啊,他們和明秀的關系都快趕上我了!”

齊玦絮絮說著,言語間滿是對齊明秀的讚賞之意。

使得淵澄也慶幸不已,兩人看齊明秀的眼神閃閃發光。

文無隅懶得聽二人嘮嗑,放下碗筷準備離場。

卻見齊明秀翻起衣袖,將一只銀質手釧摘下,放進一旁盛滿酒的瓷碗,叮一聲翠響,手釧沈入碗底,銀光水光交融,幽幽泛著寒意。

這手釧造型平平,通體光滑,沒有半筆贅刻,唯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首尾銜接處有一朵指尖大小扁型的雕花。

文無隅瞧了眼,那朵雕花像是同心結。

“你們愛談舊事,不妨我也講一個吧。”齊明秀雙頰染紅暈,眼神些微虛浮,盯著手釧食指浸入碗中撥弄著酒水輕輕打轉。

座上四人投去目光,不待他人出聲,齊明秀自顧接著說道,語氣像自嘲,夾帶著難掩的酸楚,“這東西一眼看去稀松平常,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中間這枚同心結,出自寶器雕刻大師之手,吹影鏤塵精巧絕倫。”他將手釧取出,揪著衣袖開始擦拭,眼神專註,動作極緩,“十年來我片刻不離戴著它,最近卻發現,當初比月光更銀燦的光澤越來越暗,我想盡辦法卻好像無濟於事。送我的人跟我說,同心是不離,不移,不棄,換作你們,舍得丟麽?”

齊明秀挑眉一笑,斜睨淵澄。

話中之人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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