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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也沒課?”Harry問。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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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跳聲,頭隨著哈利舒緩的呼吸有規律地起伏。周圍全是哈利的味道,他們每一寸皮膚都貼在一起。記憶中第一次被溫暖、安全和愛意包裹,西弗勒斯向身心俱疲的自己投降,任憑睡意帶走他的意識。明天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談話。他只是確定無疑地知道,哈利會在身邊。

“很顯然,我一定是漏聽了什麽,弗萊奇先生[Mr.

Fletcher]。再給我解釋一遍,為什麽你情願做一只會動的蛇皮靴子,也不願意解除斯坦頓身上的詛咒?”西弗勒斯的耐心在減少。他竭盡全力才沒有讓自己對著面前這個可憐的東西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這幾乎不可能。這個男孩

——如果這個裹在斯萊特林長袍裏,躺在校醫院的病床上,沒胳膊沒腿還長著鱗片的生物還能被叫做男孩的話——看起來就像是某種人和爬行類動物的怪異組合。斯坦頓的變形術沒有完全成功。弗萊奇還能看出人形來,只是沒手沒腿,也沒有頭發。他身披銀色和綠色交雜的鱗片,吐出分叉的舌頭,那雙琥珀色的杏仁眼令人不安。

“我不是嘶嘶嘶蛇嘶嘶嘶皮靴嘶嘶嘶子,”男孩像蛇一樣嘶嘶地回答。

“當然不是,做靴子至少還有點兒用,”西弗勒斯厲聲說。他掃了一眼校醫院墻上的鐘,看了看時間,然後轉身問龐弗雷夫人,說,“我能借用一下你的壁爐嗎?”波皮點點頭,於是他又說,“也許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讓這個傻瓜明白一點兒事理。”然後大步離開病房,走進龐弗雷的辦公室。

七點五十五了,他答應哈利一個半小時以前就該去他那裏找他。想起哈利,他的心就收緊了。盡管事實上他們早飯時才分開,但感覺起來好像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見面了一樣。

他從波皮的壁爐架上的小罐子裏抓了一把飛路粉,撒進火焰裏,口齒清楚地說,“哈利?波特的房間,”然後俯身探進火焰裏。他剛剛把身體探進飛路裏,就在火焰的另一邊看見了哈利的起居室。他只希望哈利還在起居室裏。平常,他們星期一晚上七點四十五的時候就會去韋斯萊的套間。“哈利?”

“來了,”波特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很快,他身穿藍色長袍的愛人就沖了進來,像個六歲的小屁孩一樣興奮地一直跑到壁爐前的毯子上才勉強停下來。“西弗勒斯!”

“你好,”當他擡頭,看見了那張修長英俊的臉,想起就在昨晚這個男人的舌頭和陰莖都曾深入他的身體,頓時腦袋裏所有的條理都變成了一團漿糊。他的身體一整天都在提醒他,昨天晚上還有今天早上去吃早飯之前,他們都做了什麽。他驚恐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燙。他都已經接近五十歲了,但在哈利面前,他竟然還像個毛頭小子。

“嗨,你好啊!”哈利對他咧嘴笑著說,看起來和西弗勒斯感覺起來一樣美好。

知道有人像他想要對方一樣想要他,這對他而言是全新的感覺,有些奇怪。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本來想說什麽。他只知道自己想碰碰他。

“我想你了,”哈利說。

“我——”他想起現在自己所在的地方,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但身後除了龐弗雷的書桌和擺滿大部頭醫學書的書架之外,什麽都沒有。

“你在哪兒呢?”哈利問道,看起來是明白了他的處境。

“在龐弗雷夫人的辦公室,”他回答說,開始感覺自己有點蠢。他為什麽要打擾哈利呢?他能用飛路跟哈利說什麽呢?

“所以你其實不太方便說話,”哈利說,有點驚到他。

“不是的,我只是……”

“是,你也想我,”哈利溫柔地說。“你大概還要呆多久啊?”

“從目前的狀況看,估計是一輩子,”西弗勒斯嘆氣說。

“你還在處理斯坦頓的事情,找另外那個學生?”哈利問道。

“是的,不過弗萊奇非常頑固。盡管我能理解,他被長著驢子腦袋和驢子尾巴的斯坦頓吸引、不願改變現狀的心情,但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願意自己也渾身長著鱗片躺在校醫院裏動彈不得。”

哈利咯咯笑起來。“斯坦頓也差不多。羅恩和他在一起呆了三個小時了,但他還是像個白癡一樣胡言亂語,不願意解除他給弗萊奇下的詛咒。赫敏現在試圖跟他講道理。我們三年級的時候有這麽糟糕嗎?”哈利輕笑著問。

西弗勒斯忍不住翹起嘴角。“你這個小壞蛋,要壞得多。”

“我才不信,”哈利大笑起來。

“哦?至少斯坦頓和弗萊奇沒有和通緝犯還有攝魂怪攪在一起,”西弗勒斯說。

再提起這件事已經不再疼痛,這是最近幾個月來他們身為成年人之間的友誼發展的證據。那時受到的羞辱是他這輩子最痛苦的回憶之一,但是現在……已經是陳年舊事,如同發生在別人身上一般無關痛癢。

很顯然,哈利也是這麽感覺的,他輕快地微笑著,回答說,“不,現在一個還留在校醫院裏連下床都做不到,另一個藏在自己宿舍的床底下不願意把臉露出來。至少我們那個時候還沒有給對方變形。”

“需要我提醒你德拉科?馬爾福五年級不幸的火車之旅嗎?我記得他做了好幾天的鼻涕蟲,”西弗勒斯提醒他說。

“哦,我都忘記了,”哈利大笑起來。

“早就知道你忘了。不管怎麽說,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去韋斯萊家那邊了,”西弗勒斯說。

“沒事,赫敏還陪著斯坦頓呢,所以你肯定不會是唯一一個遲到了。等你把事情解決了之後,可以直接過來。我已經去你的房間幫你拿上了準備批改的論文了。”

“是嗎?”他問,希望這一句傻乎乎的問話並沒有聽在自己耳朵裏感覺那麽傻。還從沒有人對他這麽體貼入微過。他已經習慣了諸事靠自己,也不太在意這種狀態,但當在自己無暇顧及生活中細碎的瑣事的時候,身邊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可以給予自己無聲的支持,這種感覺非常美好。

“拿過了,所以盡量快一點哦,我會給你留堅果面包的,”哈利保證說。

“謝謝,我想我得回去找那個鼻涕蟲了,我是說,弗萊奇。”西弗勒斯說道,猶豫著要不要斷開飛路連接。

“西弗勒斯?”就在他準備抽回上身回到龐弗雷夫人的壁爐裏的時候,哈利叫住他。

“什麽?”

“弗萊奇喜歡瓊?霍蘭德。也許你能用得上。”哈利提議說。

“怎麽說?”他的愛人對學生的了解再次讓他吃驚。弗萊奇是他自己學院的學生,他卻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這麽說,如果道理說不動他,驕傲也許可以。我想弗萊奇一定不想女生看到自己現在的鼻涕蟲樣子,尤其是沒有腿腳之後他的褲子還會不停往下掉。”哈利的大笑像是爐火一般讓他溫暖起來。

“這不好笑,”西弗勒斯責備說,不過他自己也花了全身力氣才忍住沒笑出來。

“現在是不好笑,不過將來想起來可就好玩極了。走著瞧唄。”

“隨便你怎麽說,”西弗勒斯承認說。

“信不信由你。”

“呃,我真的得走了,”西弗勒斯不情願地說。

“祝你好運,還有……”

“嗯?”西弗勒斯應道。

哈利送了聳肩,臉上掠過一絲害羞的表情。“我要是說了你會覺得不好意思的。真希望快點見到你。”

脈脈的柔情讓西弗勒斯滿心溫暖,盡管他一貫內斂,但還是忍不住唇邊漫出一抹微笑。“謝謝。”

“謝什麽?”哈利困惑地問。

他要說什麽呢——謝謝這個人願意做他的愛人?這是他真心想要說的,但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將這樣的話說出口。不過他總得說點什麽。

西弗勒斯想再回頭看看,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和哈利都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裏。他只是過於多疑,但稟性難移。他努力讓自己平靜地說,“謝謝昨晚的事。那是我……從沒有過的。”

他只能說出這麽多,但似乎已經足夠讓哈利驚訝。哈利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他剛才看到弗萊奇的時候的表情一樣。西弗勒斯抵禦不住誘惑,從飛路系統裏伸出手,勾住哈利的下巴。他俯身過去,在哈利亂糟糟的劉海下露出的閃電形的傷疤上印下輕快的一吻,然後忍不住放任自己沈醉地吻上那雙甜美濕潤的唇。他收回身,那雙藏在那副可愛得不像話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翠綠眼睛微微有些茫然。

“你耍賴,”哈利氣喘籲籲地抱怨道。

“沒錯,畢竟我是斯萊特林。現在我要用我的聰明詭計對付不幸的弗萊奇了。”

“你最好不要用剛才對付我的那一招,”哈利笑著警告說。

“管好你的舌頭,”西弗勒斯說著,一想到要和一個討厭的學生有那樣的接觸,他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更希望你來管好我的舌頭,”哈利調笑道。

西弗勒斯不敢相信和哈利在一起感覺有這麽輕松恣意,他露出滿足的表情,說道,“一會兒再聊,”然後終於切斷飛路連接,回到波皮陰暗的辦公室裏。他本能地飛快掃視過整個房間,不過房間裏依然沒有人。西弗勒斯不知為什麽感覺整個人精神振奮起來,回到病房裏去找他的鼻涕蟲學生。

哈利提供的弗萊奇的粉色小秘密的確起了很大作用。即便如此,青春期的固執還是非常棘手,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才得以脫身,飛路在格蘭芬多宿舍裏的赫敏,告訴他弗萊奇同意先收手。他還很少能見到“養母”會這麽疲憊。她帶著斯坦頓飛路過來病房接受治療之前對他露出的那個微笑,看起來幾乎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

“真高興終於解決了,”把兩個都痊愈了的小夥子打發回自己宿舍之後,穿著綠色袍子的赫敏又嘆了一口氣。

“是啊,他們可真夠不聽話的,”西弗勒斯說,挽著她的胳膊走出病房。

“我覺得我們那個年紀的時候沒這麽不講道理,”赫敏說著,輕輕靠在他身上,順著走廊往格蘭芬多塔樓走去。

“我不覺得,”西弗勒斯說,赫敏笑起來,讓他也忍不住笑意。“真奇怪,在這個問題上,哈利和你都選擇性失憶了。”

“啊,原來我們都病了嗎?”她笑道。

“不幸的是,你們兩個都病得挺嚴重的。不過,就我診斷,你們得的是集體性選擇性失憶而已。”

“那麽你要怎麽解釋這種集體性選擇性失憶?”他們一邊往她的房間走去,她一邊調皮地問道。

“我懷疑是格蘭芬多洗腦的副作用,”西弗勒斯故作高深地說。“如果整個世界都不符合格蘭芬多的標準,格蘭芬多們就會改寫現實。”

“哦,我們真的是這樣嗎,嗯?”赫敏假裝威脅地挑釁說。

“絲毫不爽。如果你需要證據的話,只需要看看哈利和我,”西弗勒斯說。“我的任何一個學生,如果我像是過去對待波特一樣對待他,只要他有一丁點兒常識,又怎麽會願意和我在一起?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可以選擇性地消除自己的記憶,改寫過去發生的事。”

“你對自己太嚴厲了,”赫敏毫不畏懼地反對說,如此忠誠,格蘭芬多的另一大弱點。

“你也是這種洗腦的受害者,所以你沒法客觀地作出判斷,”西弗勒斯諷刺說。

“你趁著我累得不行和我辯論,這不公平,”赫敏抱怨說。

“當然了,我可是斯萊特林,”他逗趣地揚起一邊眉毛,惹得她一路大笑著走進韋斯萊家的房間裏。

“你們倆玩得挺開心啊,”他們一進屋,就聽見布雷斯?紮比尼說,他坐在門口的一堆靠墊上,膝蓋上攤著一疊試卷。一頭卷發的紮比尼今晚穿著深紫色的長袍,看起來相貌堂堂。自從星期五晚上以來,英俊的斯萊特林看向斯內普的目光裏暗含的怒氣這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友善些的戒備與好奇。

西弗勒斯開始還有點兒不明白為什麽紮比尼坐在這裏,不過後來他看見海格坐在紮比尼通常坐的沙發上。海格不怎麽參加他們的小聚會,不過他出現的那幾次都挺難忘的。顯然,米勒娃強制進行的測驗的評分工作又難住了這位神奇生物保護課的老師。海格和納威?隆巴頓坐在沙發上,兩個人都俯身看著一摞試卷,顯然隆巴頓是在努力解釋給巨人聽。通常來說都是充當幫助海格的那個不幸角色的西弗勒斯顯然一點兒都不嫉妒隆巴頓。

“赫敏!”羅恩大叫起來,聽見來像是和妻子分離了整整一年似的,其實他們解決學生糾紛才花了五個小時。西弗勒斯困惑地看著羅恩跑過客廳,把赫敏緊緊地抱在懷裏,幾乎把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他本覺得前任養父的反應有點兒太過了……不過當他看見哈利坐在擺滿甜點的桌子邊,卻發現自己也燃起了同樣不可理喻的沖動。

西弗勒斯走過去,哈利站起來,說,“嗨,這麽說都處理好了?斯坦頓沒再犯傻了?”

西弗勒斯看見哈利眼中急切的表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才回答道,“斯坦頓依然是個傻瓜,不過既然他現在已經擺脫了驢子腦袋和尾巴,我想這也算是進步。”

哈利的笑聲如同清涼的泉水滋潤了他幹渴的心。“上帝啊,真高興你回來了。你不會相信我有多麽想念你。”笑容突然從哈利臉上消失了,他的話也戛然而止。哈利越過西弗勒斯肩頭望過去許久,臉上露出近乎疼痛的表情。

西弗勒斯困惑地順著哈利的目光看去,看見羅恩在門邊親吻咯咯笑著的赫敏。“怎麽了?”

“我知道現實就是這樣,但我還是會嫉妒他們可以這麽做,”哈利小聲說。“我想親你,想得心裏發疼。”哈利垂下目光,看著地板,說,“別擔心,我不會讓你難堪的。只是,你知道,真的很想……”

他不知道。此前他的人生中從沒有人對他有這般的誘惑,但現在哈利就在面前……他突然想起昨天早晨,當哈利告訴他上一位愛人甚至不願意跟赫敏和羅恩公開他們的關系,那曾深深傷害哈利,直到對他講述的時候痛苦仍溢於言表。

西弗勒斯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低頭看著愛人低垂的頭。他痛恨這個姿勢裏包含的近乎挫敗的情緒。他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改變現狀,這個認知更是沈重地壓在他心頭。但是如果要改變,他就得……就得做什麽?赫敏和羅恩,布雷斯?紮比尼,和納威?隆巴頓都已經知道他們的關系了。就他所知,海格也知道。而且就算海格不知道他和波特之間的那些事兒又算得了什麽,巨人也是哈利十五年來最親密的朋友之一。盡管就任何標準而言,海格都截然不同,但西弗勒斯知道他永遠不會故意傷害波特——在這件事上,也就是傷害他。即便過去他曾算得上海格最討厭、最不信任的人,但海格對他一直非常友好,態度尊敬。當然,這也不會因為哈利和他相愛就輕易改變,不是嗎?

他把自己的恐懼和哈利的難過放在心裏的天平上掂量了一會兒。終於,他向更重要的一方投降了。

“哈利?”他輕聲叫道。

哈利擡頭看他,圓形的銀框眼鏡後,眼裏的情緒明晰可辨。

西弗勒斯朝哈利低下頭,看見那雙眼睛突然驚訝地睜大,心裏不由一陣莫名的竊喜。他自己心裏也忐忑不安,熱切地祈禱著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希望一切都能順利進行,別中途出了岔子讓一切又變成了一場尷尬。

他順利地沒有撞上哈利的鼻子,兩個人的頭傾斜的角度都剛剛好。西弗勒斯低頭,同時擡手握住了哈利的肩,他們的嘴終於碰到一起。雙唇相觸的那一剎那,他能感覺到波特渾身一顫,但接著哈利的全身都仿佛融化了一般靠在他身上,張開嘴,西弗勒斯即刻沈浸在帶著巧克力香氣的哈利的味道裏。顯然,在他來之前,哈利剛剛好好地享受了他最愛的巧克力蛋糕。

他知道這是他做過的最沒有道理、最魯莽、後果可能會最慘重的決定,但這是他唯一可能做的選擇。既然他能夠解除哈利的痛苦,而且,從哈利如同黃油一般癱軟在他懷裏的表現來看,他的這場有勇無謀的作為其實已經達到了預定的目標。所以,西弗勒斯盡可能讓自己不去擔心其他,只是專註在接吻上。不管會發生什麽。等他們分開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的急性子的後果。但如果他們還會分開的話——此刻感覺起來他們好像融化在一起,可以這麽永遠親吻下去。

終於,他目瞪口呆的愛人輕輕地放開他。哈利卻還在撫摸著他束起的頭發,就好像他也感覺到了同樣的希望碰觸的沖動。

哈利只是盯著他,看起來仿佛說不出話來。但哈利臉上的快樂幾乎閃閃發光,告訴西弗勒斯無論他這魯莽的行動會給他們帶來什麽樣的災難後果,他都不會生氣。不僅不會生氣,哈利看起來簡直是興高采烈。

盡管西弗勒斯感覺到了他們身後暴漲起來幾乎有壓迫感的鴉雀無聲,但只要哈利眼中能因此重煥光彩,那麽他永遠不會為這一時的隨性沖動而後悔。

“除了我還有人覺得有點熱嗎?”布雷斯?紮比尼嘲笑道,打破了一片沈默。

到真的需要面對自己的行為的後果的時候了,他卻因為恐懼渾身僵硬。他只能超然地感覺到哈利靠近他,轉回身的時候兩個人的身體碰觸在一起。

羅恩摟著赫敏的肩膀,兩個人都看著他們,房間裏的其他人也一樣。韋斯萊夫婦看起來尤其興高采烈,臉上帶著父母親一般關愛的笑容。

西弗勒斯看向沙發,海格和隆巴頓都臉紅得要命,隆巴頓對他露出一個有點兒害羞的微笑。

海格從他十一歲的時候就認識他,當他們目光相接的時候,這個大個子咧嘴笑著說,“我還從沒有想到,先生,但你們兩個看起來很相稱。祝你們兩個都好運。”

“謝謝你,魯伯,”西弗勒斯輕聲回答。

“謝啦,海格,”哈利也說。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裏最後一個人,也是最危險的那個人身上。西弗勒斯自己也是一個斯萊特林,他知道當他的同類下定決心之後,可以有多麽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而紮比尼絕沒有理由祝福他們的愛情。紮比尼除了是哈利的前男友之外,還是在星期五晚上他大發雷霆之後在走廊裏發現赤裸流血的哈利的人。紮比尼沒有理由喜歡他,甚至支持他。

但紮比尼也沒有表現出對他所作所為的反對,他看起來甚至算不上生氣。這個英俊的斯萊特林說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盯著哈利,他問,“這就是你想要的,嗯?”

他幾乎能夠感覺到愛人的身體緊繃起來,但哈利只是簡單地回答說,“是的。”

“那麽就去爭取,朋友。只是請行行好,去別的房間,好嗎?我們中還有些人性致盎然卻有一堆試卷要批改。”紮比尼笑著對波特說,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西弗勒斯身上。他卻驚訝地看到紮比尼只對他促狹地眨了眨眼,然後就重新回到他放在膝頭的試卷堆裏去了,只有大家還在被他的話逗得大笑。

西弗勒斯大大地松了口氣,幾乎軟下來。他有點兒不敢相信竟然沒有什麽災難性的後果。

哈利一只手放在他背上。這時韋斯萊夫婦兩個人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海格拿不準一個學生的答案,又有了新問題要問可憐的隆巴頓,西弗勒斯扭頭看哈利。

“我們似乎平安過關了,”他低聲說。

哈利笑起來,雙眸閃閃發亮,回答說,“說你自己呢吧。我還暈著呢,我沒想到……好吧,你讓我吃了一驚,真的。”

盡管胃裏緊繃繃的,但給哈利個驚喜似乎挺不錯,起碼哈利的笑容就已經足夠報償。“我並不懦弱,哈利。我只是……在不確定的時候會謹言慎行。”

“那麽你現在確定了?”哈利低聲說,聲音裏的期待卻聽得明晰。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他低頭看著哈利長袍,和他的被褥一樣的寶藍色。他開始好奇,這種深藍色是不是愛人最喜歡的顏色。

“西弗勒斯?”哈利輕柔地催促道。

他喚回註意力,看向那雙期待的眼睛,說,“我知道你希望聽到的是什麽,但是……我似乎從沒有確定的時候。”

“但你還是做了,”盡管是陳述的語氣,可這還是問題。

“你很難過,”他低聲回答。

“這比你的自我保護還要重要。”連他都看得出來哈利有多感動。

“似乎的確如此,”他回答說,這個男人對自己而言遠比其他任何人都重要,他的內心忍不住因此顫抖。

盡管西弗勒斯能從哈利的眼睛裏看出,哈利充分理解他的感受,但哈利並不恃寵而驕。波特只是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來,喝點茶吃點堅果面包,”哈利說著,讓他在桌邊自己的座位旁邊坐下。

他給面包塗抹黃油的時候,哈利給他沏茶。赫敏和羅恩過了一會兒也到桌邊坐下。

夫婦兩人在旁邊坐下的的時候,西弗勒斯屏住了呼吸,等著接下來他們會對自己剛才的行為說什麽。但赫敏只是在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捏了捏他的肩膀,羅恩什麽都沒有說,兩個人都好像他剛才沒有做任何非同尋常的事情似的。夫婦倆坐下之後開始安排杯盤、分甜點沏茶。西弗勒斯這才意識到,在他們看來,可能剛剛發生的根本沒有什麽問題。

“我今天剛從米勒娃那裏聽到一件好消息,”赫敏咬著肉桂卷說。

“什麽?”羅恩含著一嘴的蛋奶餡餅,含含糊糊地問。

“米勒已經提交辭職信了。他下學期就不再教了。米勒娃打算明天下午的教職工會議上宣布。”赫敏說。

“不是吧!”羅恩大笑說。

“就是,”赫敏繼續說。“米勒娃要我和你們說一聲,希望你們能推薦魔咒課教師的候選人。”

羅恩和赫敏都充滿期待地看著哈利,哈利低頭看著桌子。盡管沒有人朝他這邊看,但西弗勒斯知道他們三個其實都在意他的回答。

他不需要用攝神取念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過去三年裏,每一次霍格沃茨開學前,哈利都會頑固地推薦萊姆斯?盧平出任魔咒課教師。西弗勒斯本人則同樣頑固地強烈反對。這是他唯一能一直贏下去的爭論,不過更多是因為米勒娃不想冒著再次被爆出醜聞的風險。

現在回想起來,這還是少有的波特和他真的劍拔弩張的時刻。在他們變成孩子之前,幾乎每次教工會議上他和羅恩都會吵架,一直都是波特夾在其中試圖緩和兩人之間的氣氛。這些年來,有關雇用萊姆斯?盧平的話題是他們之間唯一可能會引發激烈爭吵的導火線。

西弗勒斯緊張地等著有誰先提起盧平,不過大家都一直沈默著,顯然沒有人願意先提。他討厭這種假惺惺,幹脆自己先提出來。

“我想你會再次推薦那個狼人。”他盡量沒有哼出聲,但連他自己都聽得出,這句話裏的諷刺濃烈得滿溢出來。他剛把話說出口,他和哈利之間就仿佛砰然關上了一扇門。

哈利畏縮了一下,仿佛他剛才不是說話,而是打了他,然後幾分鐘前那麽快樂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他,問,“有什麽問題嗎?”哈利看起來似乎還想說什麽,不過他突然緊緊閉上嘴,“失陪。”然後他站起來急急忙忙往洗手間走去。

哈利走後,沈默幾乎震耳欲聾。

赫敏大聲地嘆了口氣。

西弗勒斯瞪了她一眼,隨時準備反唇相譏,但赫敏眼裏明顯的失望一下讓他洩了氣。她身邊的羅恩咬著嘴唇,好像正在忍耐著不要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他沒有想到他們的反應對自己會有這麽大的影響,但看著他們就讓他感覺非常不舒服。他努力鼓起勇氣,嘶聲說,“說。”

“就像哈利說的——這有什麽問題麽?”羅恩回答說,他的憤怒幾乎觸手可及。“抱歉。”

羅恩什麽都沒有再說,只是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邊,在布雷斯旁邊的地板上坐下。羅恩坐好之後,紮比尼低頭對羅恩說了點什麽,然後羅恩露出笑容,兩個人交談起來。西弗勒斯轉頭,問剩下的最後一個人,說,“你是不是也要走開?”

“不,”赫敏同樣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別太過分了,西弗勒斯。你莫名其妙地就傷害了我們。我們都知道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啊,當然,我錯了,即便使我產生這樣看法的事情發生在你們所有人出生之前。”尖酸刻薄一直都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但今晚在赫敏傷心的表情下,甚至他的老忠實[Old

Faith]也讓他失望。

[譯註:Old Faith老忠實,美國黃石國家公園裏定期噴發的間歇性噴泉。我不知道作者這裏是不是用此做比,但我很想譯註一下……]

“沒有人說你錯了,”赫敏疲憊地回答。“我知道哈利的爸爸和朋友過去對你很糟糕。”

他不清楚她究竟知道多少。如果波特當真把他在五年級的大腦封閉術課上從冥想盆裏看到的事情告訴了別人,那麽他們都沒有再傳播出去。西弗勒斯還記得,波特背叛他的信任之後,自己每天繃緊神經準備好迎接眾人的奚落,但似乎除了哈利在兩人之間燃起的怒火外,再無節外生枝。

“如果不是我錯了,那麽有什麽問題?”他完全糊塗了,問道。

“殘忍永遠不是正義之舉,西弗勒斯。”她回答說。

“我不願意與一個曾經試圖殺了我的狼人共事,這怎麽就成了殘忍?”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狼毒藥劑可以消除和狼人做同事的危險。”赫敏說。

“我說的不是危險性。盧平曾經想要把我撕成碎片。沒人能忘掉這種事,”西弗勒斯爭辯道。

“就像我說的,殘忍永遠不是正確的做法,”她又說了一遍,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仿佛一直看進他靈魂裏。

“怎麽殘忍了?”

“自從你洩露了他的秘密之後,萊姆斯一直都找不到任何工作,”赫敏說。

“的確很可惜,但並非不可理解。任何有理智的人,誰會想要和狼人一起工作呢?”他問道。“我又不需要為他是狼人負責。”

“但是是你讓巫師界知道這一點,你需要為此負責。”

“是又怎麽樣?我沒有說謊,我說的全是實話。”西弗勒斯辯解說。

“就算你說的的確是實話,但你並不是為了巫師界才洩露萊姆斯的秘密,是你因為憤怒、為了報覆。”

“理由和動機不同,就有區別嗎?依然不能抹殺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個現實,”他堅持說。

“也許,”赫敏讓步說。“但你是為了傷害萊姆斯才這麽做的。就因為你的憤怒,他過去十三年來一直在受苦。”

“那就不在我關心的範圍內了,”西弗勒斯說,依然不明白為什麽在這一點上她就這麽難說動。“盧修斯因為你的證詞而死。無論哈利、羅恩還是你都沒有因為馬爾福的命運睡不著覺。怎麽我就不行了?”

“萊姆斯只是努力生存。他不是馬爾福家那樣的劊子手。”她說。“他沒有傷害任何人。”

“那依然不能證明我所作所為就是錯的。人各有命,我沒有必要關心他需要抗爭的是怎樣的命運。”

“我知道了,”赫敏冷冰冰地說,任何了解她的人聽到這種語氣都會忍不住害怕。“如果每個人都這麽想呢?”

“他們不是早就這麽做了嗎?”西弗勒斯生氣地說,開始失去耐心,整個爭論都蠢透了。就不應該和格蘭芬多講邏輯。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你覺得自己現在會在哪裏?”

“你什麽意思?”他問道,不過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因為你從前的食死徒背景,霍格沃茨董事會提出要解聘你。那個時候哈利和亞瑟?韋斯萊都不喜歡你,而且董事們提出的也都是真實的理由,但他們兩個都竭盡全力幫你留在霍格沃茨。如果哈利和亞瑟那個時候的想法和你一樣,那麽此時此刻你的處境就會和萊姆斯?盧平一樣,”赫敏說。

盡管這些他此前都知道,但她說話的口氣依然讓他渾身發冷。

“你現在是要跟我算人情帳嗎?”他嘶聲道,不敢相信短短十五分鐘裏,今晚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然而,他驚訝地看見她眼裏的怒氣消退了。他伸出手,握住他繃得緊緊的手臂,說:“西弗勒斯,你不欠什麽。哈利和亞瑟那麽做,只是因為他們認為那是正確的做法。”

“那我們到底在爭論什麽?”他茫然地問。

“你還是沒懂,啊?”她問道,臉上的表情更似令他不舒服的同情。看到他沒有反駁,赫敏繼續溫和地說,“哈利喜歡你,從你的行為來看,你也喜歡他。”

他低頭看著吃了一半的堅果面包,小聲說,“你知道的。”

“愛不僅僅是要接受你喜歡的那個人,還要接受那個人生命中重要的人。我嫁給羅恩,不僅僅是嫁給他,還嫁給了他整個家族。不管你喜不喜歡,萊姆斯也是哈利的家人。”

他皺著眉頭看著盤子。“但我還沒有和哈利結婚。你知道我們這種情況永遠不可能。”

“也許,但你和哈利對我說的一切都讓我相信,你們對於彼此的期待不僅僅是暫時交往而已。”

盡管他內心十分抗拒這種剖開自己感情的談話,但赫敏從一開始就支持他對哈利的愛意。他理應告訴她實話。所以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承認說,“可以多久,我就希望多久。”

“那麽你認為,如果一方對愛侶的家人十分殘酷的話,這段感情能夠維系多久呢?萊姆斯是了解哈利的父母的人中唯一一個還在世的了。自從西裏斯死後,他對於哈利而言就如同叔叔一般。傷害萊姆斯,對於哈利而言就像傷害我或者羅恩。”

“那麽盧平對我做的就完全不相幹了?這個人曾經想殺了我,”西弗勒斯說,曾經受到的傷害推開遮掩其上的層層累累的時間,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赫敏握緊了他的胳膊。

他低頭看著她在自己黑袍子的襯托下顯得蒼白的手,很感激她即便在他發火的時候,她還願意和他有身體接觸——很少有人願意這麽做。

“不,那很重要,西弗勒斯。那對你是可怕的創傷,一切本不該發生,”她說道,這讓他非常驚訝。

“但是?”他聽得出來話語背後有些事情沒有說出口,於是問道。

“但仇恨總該有個盡頭。那件事發生的時候,萊姆斯失去了平時的理智。他被自己信任的人當做武器一般使用。那天發生的一切,對他而言並不比對你輕松。”

西弗勒斯移開目光。他知道。盧平根本不記得那場襲擊。但等他聽說了那千鈞一發的危險之後,萊姆斯和詹姆?波特一樣,被布萊克所作的事情震驚了。

但盧平對那件事沒有責任,卻並不能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也無法消除雇傭狼人可能帶來的危險。盡管赫敏的話讓他感覺自己似乎有錯,但他的反對意見完全是有道理的。

他註意到赫敏的話中暗含的對他的關心,他低聲問道,“除了道德因素,你是不是想說,哈利可能因為這件事改變對我的看法?”

赫敏嘆了口氣,他明白自己又搞錯重點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覺得這可能取決於你對這件事懷有多大的報覆心理。在你們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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