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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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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國公說完那句話之後, 除了顧清寧這些早就知道真相的, 其他人都呆住了。

柳氏看了一眼公公,又看了一眼陶氏,不確定地問:“這……這是怎麽回事?澤慕不是清寧的雙胞兄長嗎?”

威國公沒有說話, 閔夫人接口把當年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不等她們消化掉這些,威國公又道:“如今這件事陛下已經知道了,但你們不用擔心, 這件事是我一意孤行,你們都不知情, 陛下是明君, 不會遷怒你們的。”

“爹這是說什麽話?”朱氏開口道,“我們既是一家人,就算有什麽事也要一起承擔,爹說這樣的話,可是將我們當成外人了?”

“大嫂說得對。”柳氏也跟著道, “難道爹跟夫君也要這樣客氣嗎?何況,我認為您做的沒錯。”

陶氏是最後一個說話的, 只是卻早已沒有當初剛剛嫁入威國公府時怯生生的樣子, 她聲音雖細卻斬釘截鐵:“兒媳當年既答應了將澤慕當成兒子, 您又怎能說我不知情呢?若是有事,兒媳自然也該一起承擔的。”

幾個孩子也紛紛道:“就是,祖父, 咱們都是一家人, 您說這樣的話太見外啦!”

威國公有些怔楞地看著他們, 那一顆在戰場上被磨練的堅硬的心仿佛也軟了下來,這個向來鐵血寡言的老人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熱熱的眼眶:“我不過說一句,你們就有那麽多句回我。如今陛下尚未有定論,在你們口中倒像是我被下獄了一般……”

閔夫人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麽!”

威國公老老實實地閉了嘴。

閔夫人懟完了丈夫,又看了一眼眾人,氣場全開:“你們有這樣的心很好,但欺君之罪並不是小事,你們也不要逞一時意氣。如今陛下既然還沒有旨意下來,你們也不要瞎想,該幹什麽幹什麽。”

“現在。”她淡淡道,“都各自回院子。”

柳氏還想說什麽,但朱氏知道婆婆的性子,拉了拉她,又搖搖頭。兩人倒也沒有回去,而是拉住了陶氏,想來是想問她這其中更多的內情。

其餘的孩子都對顧澤慕的新身份很好奇,顧澤浩與顧澤淳圍著他問個不停。

顧澤慕一邊回答,卻一邊看向顧清寧,卻只看到她冷清的側臉,他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地嘆了口氣,經此一事,兩人的關系重新降到了冰點。

就在威國公府在說這件事的時候,宮中卻有一人正在等待皇帝的召見。

他穿著一襲簡單樸素的灰袍,白發梳理的整整齊齊,看著就像是一個落魄的老秀才,卻讓陛下身邊的大太監張禮親自來迎,且張禮不僅是親自過來,還待他十分殷勤的模樣。

頓時叫那些新來的小太監議論紛紛,不知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一個老太監在一旁嗤笑道:“這位大人都已經告老還鄉多年了,你們自然不認得他。”

小太監們一聽,便知道這老太監是知道對方身份的,連忙湊到他身邊:“那您老給咱們解解惑,這位老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老太監悠悠道:“這位的名頭太過響亮,我就說兩件事你們感受一下。第一件,這位大人稚齡便成為先帝的伴讀,先帝登基後,他以稚齡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這朝中當時不知道有多少人對他不滿,但不過三年時間,他便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幾個小太監都發出驚嘆聲,老太監頓了頓,又道:“且這位大人心胸寬廣,又不攬權,如今這朝中有大半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就那位郎義郎老大人,因為那耿介的性子,在地方當了十幾年的知縣,就是這位大人慧眼識珠,將人舉薦進了戶部,按理說,郎大人應該對他感恩戴德吧?結果在朝堂上吵起來,郎大人該懟還是懟,這位大人也不生氣,還在先帝面前誇讚郎大人,以他的身份,能做到如此,你們說是不是難得?”

郎義便是當初那位因為性子太直被陛下調離戶部尚書位置,結果新任尚書還沒幹上兩年,陛下又捏著鼻子將郎義給調回來了。這位的才幹和他的臭脾氣一樣知名,放眼滿朝,大概也只有夏宜年夏大楞子能與之相媲美,小太監們感同身受,紛紛感慨這可真是好脾氣。

一個小太監急躁的問:“既如此,這位大人怎麽那麽早就告老還鄉了?還有,您說的另一件事是什麽?”

老太監笑道:“你們說,一個文官,活著的時候最大的尊榮是什麽?”

“在陛下面前設座?”

“陛下親自下旨褒揚?”

“百姓送萬民傘?”

小太監們紛紛猜測,老太監卻只是搖頭,最後,小太監們問急了,他才道:“當年這位大人告老還鄉的時候,陛下親率百官相送,特賜羽林軍護送他回鄉,那場景,那排場,嘖嘖……除了當年太祖時的尹大人,就是這位康相,我朝立朝百來年可還有第三位大人有這樣的殊榮?”

小太監們聽完,頓時肅然起敬。

此時在宮內,康燁正恭恭敬敬地拜見蕭湛,蕭湛卻不等他跪下,便連忙讓張禮將他扶起來,又特意賜了座。

誰知康燁卻並不坐,而是堅持跪了下來:“陛下,禮不可廢。”

蕭湛看著他完全白了的頭發,蒼老許多的面容,心中十分感慨。他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便與康燁共事過,他很清楚康燁的能耐,一直希望他能重新出山,不過康燁一直辭拒。蕭湛原本都已經要放棄了,誰知康燁竟然在這時候主動來了京城。

等到康燁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張禮連忙扶著他坐下。康燁這一次沒有再推辭,他縱然這些年身體好了許多,可畢竟年紀放在那裏,這一路從虞城到京城奔波勞苦,實在讓他有些吃不消了。

蕭湛嘆道:“朕與康相也有快二十年未見了吧,你與當年還是一模一樣。”

康燁也露出懷念的笑容:“老臣還記得陛下當初剛剛參與國事的時候,雖然年輕,卻十分穩重,先帝還同老臣說過,陛下心有溝壑,只是不曾表露而已。”

蕭湛一楞:“父皇……這麽說過?”

康燁不慌不忙道:“自然,老臣如何敢欺瞞陛下。”

蕭湛的神色和緩下來:“康相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你說的話朕自然相信。”

聽見蕭湛這麽說,康燁的臉上卻露出愧疚,他又重新跪了下來:“老臣有罪。”

蕭湛忙道:“康相這是怎麽了?張禮,快將人扶起來。”

康燁道:“老臣這一次入京,是特意向陛下請罪來的,老臣一時不察,收了個弟子,卻沒有察覺他的狼子野心,讓他做盡壞事,老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姚斐的事情,威國公報上來之後,蕭湛就已經派人去查清了前因後果,康燁與姚斐這一層師徒關系他自然也知道。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康燁自從離京之後,不圖享受,生活清貧,一心教書育人。

如今康燁這麽說,蕭湛不由得勸道:“康相未免對自己太過苛刻了,這姚斐心機深沈,這麽多官員都被他騙了,你沒有察覺出來也很正常。”

“陛下對老臣如此寬容,讓老臣既感動又慚愧。”康燁似乎老淚縱橫,低下頭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蕭湛又勸了他一會,才道:“這些年朕一直希望你能重回朝廷,就像當年你輔佐父皇那樣,如今你既然來了京城,便幹脆留下來吧。”

“陛下的恩情,老臣感遇忘身,只是,老臣還有一事相求。”

“什麽事?”

康燁似乎猶豫了片刻,才道:“老臣懇請陛下為詹世傑翻案。”

蕭湛楞住了,隨即面色冷了下來:“老師,這話可不能隨意亂說,這是父皇已經定了的案子,又如何能翻,若是翻案,豈不是叫父皇在青史之上留下汙點嗎?這豈是人子所為!”

康燁道:“老臣知道先帝十分推崇前朝宣帝。史書有載,前朝時顯帝要斬殺忠臣趙誠,當時的宣帝也就是文太子嚴辭諍諫,可惜顯帝一意孤行,依然殺掉了趙誠,宣帝繼位後,讓人給趙誠平反,傳為千古佳話,至今仍在民間傳唱,可見翻案並非壞事。”

蕭湛卻冷聲反駁道:“可宣帝雖然傳出了佳話,但顯帝卻因此成了史書之上的笑柄,朕又豈能讓人汙父皇身後之名。此事不必再提。”

“但陛下此舉,難道不是在掩耳盜鈴嗎?詹世傑一案的真相既然已經查出來了,不管陛下是否為他翻案,天下人遲早會知道真相,就算史書上沒寫,但百姓口耳相傳,依舊會將真相傳到後世,於先帝來說都是汙名……”

“放肆!”

康燁卻毫不避讓:“陛下何不將真相大白於天下,這份坦蕩,又何嘗不是為先帝正名呢!”

蕭湛被他的話氣得從龍椅上站起來,指著他半點說不出話來。

整個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康燁也重新跪了下來:“當年詹世傑一案,姚斐是罪魁禍首,老臣身為姚斐的老師,自是要負責任,老臣懇請陛下治老臣的罪。”

張禮跪在一旁,半天沒有聽見龍椅上傳來動靜,心中叫苦不疊,也不知這位老大人吃錯了什麽藥,他還是第一次見人上趕著求治罪的。

就在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的時候,蕭湛略輕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康相這性子與當年還是別無二致。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此事容後再議吧。”

康燁高呼萬歲,只是跪伏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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