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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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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書房內,皇帝來回踱步,滿面愁容,前些日的此時,他應該在夢心殿的,可今日他卻只能躲在卸書房,他不想面對孟長蘇,因為他不知道如何拒絕他的哀求,但他又是如何也應允不得的。

“李公公,你,替朕去夢心殿,好好照顧公子……”直到天漸漸泛黑,皇帝才對一旁侍候的李公公說。

“皇上,夢心殿?”李公公不敢相信地反問,那可是從未有宮人踏足過的地方。

“快去吧!他怕都餓著了……”皇帝揮手催促著。

“是。”李公公退了三步轉身快步離去,皇帝又叫住他:“給他帶些清淡滋補的去。”

推開絳朱的大門,宮中多年的生存之道早已叫人失去了好奇之心,但踏進這從未有宮人涉足的禁地,即使是年老的李公公也禁不住好奇起來,這宮中第一禁地會是如何一番景色,

冬日的庭院依然一片蒼翠,鮮花綻放如春,滿院芳華,細細看去,不乏名貴花木,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竟能將這些嬌貴的花朵打理得比卸用園丁還要好,推開房門,入眼的絕色女子仿佛真實在前,李公公腦中如電閃過,就是她,難怪看到孟長蘇第一眼便覺面善,原來是因為這幅畫,不知多少年前了,他還只是一名小公公時,不知是在何地了,他曾見過這幅畫。既然兩人長得如此相似,身份只怕不簡單,皇上將他安排在此,便也不奇怪了。

“咳……咳……”劇烈的咳嗽聲響徹整個空洞洞的屋子,李公公尋著聲音緩緩走進裏屋,那個錦被下躬著的身子因為劇烈的咳嗽而顫抖著,似乎連肺都要咳出來了,忙走了過去將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輕輕給他拍成背,幫他順順氣,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止住的咳聲,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坐著。

孟長蘇看到眼前竟是李公公時有些驚訝,竟是派了貼身公公前來,看來三日之內是不會見自己了,心中難免有些失望。

李公公看到孟長蘇眼底失望的神情,也無可奈何,取來食盒拉過小幾放於床上,將他精心挑選的清淡吃食放於幾上,恭敬地說道:“老奴奉皇上之命特帶些清淡滋補的吃食來,公子請用善吧!”

“勞公公費心了。”孟長蘇客氣的說道,接過碗筷,著實沒什麽味口,但不吃,只怕公公也無法覆命,拿起勺子舀了勺湯喝了,卻實在沒味口,輕輕說道:“先放一邊吧,現在著實吃不下。”

“若涼了可就更不好吃了,要不,我給公子乘點湯,公子再喝點吧!身子要緊啊!”李公公耐心的勸著,這要是放一邊了,定是不會再吃了的,一個人只喝這麽一口湯哪行呢?

孟長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許龍毅真能在三天之內救雨菲呢!他可不能先病倒了。

李公公給他乘了半碗湯,他最終也只喝了一半便再也喝不下了,總感覺再喝一口都會吐一般,李公公無奈也只能隨了他。

直到夜深了,李公公仍不見回去,孟長蘇問他:“你怎麽還不回去?”

“老奴奉皇上之命,貼身侍候公子,公子可有何分咐?”

孟長蘇搖了搖頭說:“沒有。”

直到後半夜,孟長蘇才昏昏沈沈睡去,不時咳嗽著,李公公則趴在桌上淺睡休息,每當聽到孟長蘇的咳嗽聲,便會起來查看,看到沒事才又淺淺小睡。

孟長蘇做了一個夢,夢到小時候的他在一片空茫之地上,手中拿了一只紙鳶,當他正想將紙鳶放飛時,突然出現了另一個小孩來搶他的紙鳶,那是他的紙鳶,他自然不肯放,兩互不相讓,紙鳶一下被撕成了兩半,掉在地上,他傷心的撿起紙鳶,突然,手中的紙鳶竟便成了姚雨菲的頭……

孟長蘇突然驚醒,看到屋內孤獨搖曳的蠟燭,突然似乎明白了……

“李公公,我想見見三皇子。”孟長蘇低咳著對李公公請求道。

李公公有些驚訝,思考片刻後問道:“公子為何想見三皇子?”

“因為皇上不會見我。”

“三皇子估計正四處尋找能救姚雨菲的證據去了吧?去哪找?更何況皇子豈是說見便能見這麽容易的?”李公公非常為難,他也挺惋惜的,但他只是一個大內公公,能如何呢?

“三皇子一定會去卸花園的,咳……我可以去那等,會等到他的……咳……”

李公公拍著他的背,勸說道:“哎喲……怎麽又咳起來了。”

孟長蘇搖頭,卻咳得愈加劇烈,連腰都伸不起來了,李公公忙安慰道:“公子,別激動,您就在這好好休息吧!我去卸花園看看,看三皇子可在。”

孟長蘇仍咳嗽著無法說話只點了點頭,手卻將李公公往外推,讓他快去,李公公走出屋外聽著屋內仍斷斷續續的咳嗽嘆息道:“結果都一樣,又何必都苦了自己呢?”

龍毅蹲在卸花園的九龍亭中,細細查看著折斷的護攔,確實是被重力擊中而折斷,底座被齊齊擊斷,手指輕撫斷口,平直整齊“三皇子……”突然李公公從遠處喊道。

龍毅站了起來,看到李公公,莫非是父皇找他,李公公走到他面前行了禮說道:“三殿下,孟公子他想見見殿下,不知殿下是否……”

“他為什麽要見我?”龍毅問道,他又幫不上什麽幫,見自己幹什麽?莫不是要求他救雨菲,就算他不求,自己也覺不會讓雨菲死的,難道他有什麽新的發現?

“老奴不知,只是今日一早,公子便說要來見三殿下,若非實在咳得厲害,便是親自來了。”李公公說道。

“嗯……帶路吧!”龍毅催促道,他還急著要去查其他的事情呢!

“是。”李公公帶路走在前方,龍毅隨即跟上,沒走多遠,就見一名侍衛跑來單膝跪倒在龍毅面前說道:“殿下,找到了。”

龍毅興奮非常:“找到了?”

“是。”侍衛答。

“好,快帶我去。”龍毅一把抓起侍衛快步離去,把李公公忘在了身後。

李公公楞楞站在原地看著龍毅已經離去的身影。

龍毅突然出現在郊野的一處草蘆中,草蘆內只有一張床,一張竹榻,一個爐子,爐上正煮著藥,床上躺著一個美麗的女子,臉色蒼白似乎睡著了,龍毅慢慢走近那女子,突然寒光一閃,一柄利劍飛快向他刺來,忙閃身躲避,可那劍是長眼了一般緊追不舍,只得也揮劍抵擋,“噌”一聲劍鳴,頓覺虎口發麻,強大的氣勁排山倒海的壓過來,被逼退兩步,忙喊道:“停!”

一個青色的身影一閃到床邊,手指飛速掃過那女子手腕,才緩緩轉過身來與龍毅對峙,青俊的臉上眼神冷冷的。

“你們可認識一個名叫姚雨菲的女子?”龍毅看他謹慎的看著自己,幹脆直接道明來意,對方果然眼神一閃,接著說道:“我叫龍毅,是雨菲的朋友,我現在只有兩天時間了,我需要你們幫忙才能救她,否則,兩日後她便會有性命危險。”

青衫男子詢問的看向龍毅,示意龍毅說明白。龍毅說道:“這裏不便說清,你們還是先跟我回去吧!到時我再詳細告之。”

青衫男子看著龍毅真誠的眼神,似乎不為所動,竟轉身查看身後的女子。

“青巒,夫人出事了?”女子虛弱的問道,男子將她扶起靠在墻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龍毅。

龍毅向女子走了過去,問道:“你可是妙蓮?”

“你是……”虛弱的女子疑惑的問道,她並不認識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可這男子看起來衣著華貴,似乎並非一般人家公子。

“我叫龍毅,雨菲曾救過我,如今她有性命危險,我需要你的幫忙,才能救她。”龍毅忙說道,他得打消他們的疑慮才行,他的時間不多了。

女子盯著龍毅又看了一會,當看到他腰間的蛟龍玉佩時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龍毅也看向自己的玉佩,只得道明身份說道:“我乃當今三皇子——龍毅,也是南征削藩大將軍。”

“我是妙蓮,夫人如今如何了?”

“隨我走,到了粼王府,我再詳細告之你們。”龍毅急切說道。

“青巒,公子夫人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不管……”妙蓮對青巒低聲說道,青巒點了點頭,起身草草收拾了包袱,回到妙蓮身邊,給她披上外套,然後將她打橫抱起,走到龍毅身邊淺淺一笑,示意龍毅帶路,龍毅會意走在前面。

走出屋外,看到被點穴的兩個暗衛,回頭對青巒讚道:“功夫不俗啊!能在我發覺前便將我兩名暗衛點穴後還能偷襲我。”

青巒淺淺一笑看向妙蓮,妙蓮會意對龍毅說道:“三皇子過講了。”

龍毅疑惑地看向青巒,青巒對龍毅無奈一笑點了點頭。

龍毅驚訝的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不會說話,但馬上意識到失態,忙道歉:“我失態了。”

青巒搖了搖頭,抱著妙蓮走到被點穴的一個暗衛身前手指一彈解開了暗衛的穴道,龍毅吃驚的看著青巒,想不到他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功力,彈指一揮便能解穴於無形,幸好不是敵人。

李公公回到夢心殿,孟長蘇還在斷斷續續輕咳道,忙跑過去關心道:“公子,怎麽這兩日咳得越來越嚴重了,卸醫今日來過了嗎?”

孟長蘇虛弱的點了點頭,看向李公公身後並無任何人,看來並未請到三皇子,問道:“咳……李公公,可是沒見到三皇子?”

李公公搖頭說:“見是見到了,可三皇子似乎還有其他事,所以,沒能跟老奴來。”

“……知道了,你能不能出去一會,我想靜一靜。”孟長蘇咳嗽片刻後突然說道。

李公公有些擔心,但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自李公公回來後,孟長蘇便咳得越來越厲害,幾乎停不下來,一天下來,幾乎水米未進,連喝下的藥都全吐了,直至傍晚,仍不見好轉,李公公去找皇帝,走到卸書房門前時,正遇上出來的卸醫,兩人並未交談,卸醫勁直走了,李公公走進殿內,皇帝正瞇著眼靠在榻上,臉色極為凝重,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李公公,問道:“何事?”

李公公走到皇帝跟前恭聲說道:“皇上,自昨日從卸花園回來,公子便只喝了幾口湯,今日更是咳嗽得愈發停不下來了,連喝下的湯藥都吐光了。”

皇帝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命令道:“朕令你想法讓他一定吃些東西。”

吃什麽吐什麽,叫他如何想法,但皇帝的話便是聖旨,只能絞盡腦汁想辦法了,諾聲領旨,退出了卸書房,勁直走向了卸善房,與卸廚忙活了一個時辰才提著幾個極為清淡滋補的湯食前往夢心殿,在李公公苦心勸說下,孟長蘇免強喝幾口湯,可沒一會又吐了出來,李公公著實無法了,也只能放棄了,準備待他好些再予他吃,孟長蘇的咳嗽非但不見轉好,反而更為劇烈,李公公守了半夜終被孟長蘇轟出去休息了。

天剛朦朦亮,疲憊不堪的李公公輕手輕腳走進裏房查看孟長蘇情況,入目的鮮血星星點點灑滿被沿,驚得他三步並作一步奔至床前,驚道:“公子……”

孟長蘇抹了抹嘴角血漬,看著李公公淡淡一笑。

“公子,這是怎麽了?”李公公著急的問道,著急中帶有一點害怕。

“咳……”孟長蘇剛一張嘴便又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血便由指間流了出來。

李公公大驚,急奔出去大喊著:“來人啦!快叫卸醫……”

“皇上,公子……咳血了……”李公公跪在皇帝龍帳外說道。

龍帳內的皇帝先是一楞,隨後猛一掀龍帳跳下龍帳套上靴子便奔了出去,李公公看皇帝竟連外套都忘了穿,心下哀嘆,手上卻急忙抓過衣架上皇帝的外套急追出去。

皇帝奔到夢心殿時,卸醫已經在為孟長蘇診脈,奔至床前,那觸目殷紅讓他心驚,細想起來,他已經有多久沒這麽心驚過了?怕有二十年了吧?都快忘了這是什麽感覺了,此刻,他竟然心底升起了一絲後悔,後悔中還有一絲內疚,內疚中又有一絲害怕,若他真出了什麽事,他該怎麽辦?他又該如何向夢姬交待?

孟長蘇面色蒼白,唇角還有一絲血跡,似乎已經睡著了,被沿被他星星點點的鮮血染紅,頭上還紮著幾枚銀針。

卸醫將皇帝請到了外間,雙膝跪倒在地上諾諾說道:“皇上,恕老臣無能。”頓了一頓才又輕聲說道:“公子……怕是來日無多了……”

皇帝冷冷看著卸醫,看得卸醫只覺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突然皇帝重重一拳砸向桌子,但在砸到桌子前一刻生生頓住了,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孟長蘇,李公公見勢亦嚇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與卸醫皆嚇得一身冷汗,皇帝突然一把揪起卸衣衣襟壓低怒吼:“你不是說只是傷寒嗎?只需半月方可痊愈嗎?怎麽就變來日無多了,啊?”

“皇上……前些日卻是如此,現如今,公子這是舊患引發肺癥,且來勢太兇……臣昨日說過,公子已有肺癥之兆,切不可再勞心勞神,過度憂慮,恐有不測,竟不知如此迅猛,竟已咳血……老臣無能為力了。”

“治,給我好好治,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朕砍了你的腦袋。”皇帝說完一把扔開卸醫。

卸醫仆伏於地悲嘆的喚道:“皇上……”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回床前,緩緩坐在床沿,靜靜的看著孟長蘇的睡顏,李公公見狀,拉了卸醫悄然離去。

直到李公公提醒了三次,皇帝才去上朝,朝上一直沈著一張臉,滿堂朝臣當天倍加小心,平日激烈的朝堂相爭,今日竟特別安靜,生怕觸怒龍顏。

下了朝,皇帝去了宗祠,面對列祖列宗的聖相,一個人跪了很久直到天黑,臨走時說了一句:“朕這樣,到底是對還是錯?”

出來時,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夢心殿,在夢心殿門口站了很久,終於回了卸書房,將所有宮人都轟了出去,晚善也未用,一個人在卸書房靜靜坐著,萬千愁緒不得緩解。李公公卻不顧皇帝禁喻硬闖進了卸書房,皇帝怒道:“朕不是說了任何人不準進來嗎?”

李公公急跪倒在皇帝面前說道:“皇上,公子非要見您,老奴勸不住啊……”

“不見!”皇帝怒吼,他現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孟長蘇,他不知能如何決擇。

“可是,公子已經跪在門外了……”

“什麽?你……你怎麽把他帶來了?”皇帝大怒。

“老奴本不讓公子來,可公子他不停咳血,老奴真是萬般無奈啊!”他不願帶他前來,他就在他面前一口一口鮮血咳出來,若真有個好歹,皇上還不將他生剝了不可,他能不帶他來嗎?

“你,你怎麽……唉……帶他進來吧!外面天寒地凍的……”人都已經來了,躲也躲不了了,再說這外面天寒地凍的,就他那身子哪受得住。

李公公開門房門,一陣冷風吹來,還帶著片片飛雪落到面上,想不到一會功夫,天竟下起了雪,一身雪白的孟長蘇就這樣靜靜的跪在地上,雙手支著地強撐著發抖的身子,烏黑的頭發上落了薄薄一層雪,迎著屋內的燭火閃著幽幽的藍光,肩頭因為強忍著咳嗽而微微顫抖著,那單薄瘦弱的身子仿佛隨時都會倒下,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唯獨那雙深邃的眼顯得異常堅毅。李公公忙扶起他,發現他幾乎毫無力氣,全身倚在李公公身上慢慢挪進房內。

皇帝見到竟是如此模樣進來,泛起陣陣心疼,走到他身邊扶住他往床榻走去,孟長蘇卻是推開他的攙扶緩緩跪倒在他面前,皇帝看了李公公一眼,李公公識趣的退了出去,將房門又緊緊關上。

皇帝躬身去扶孟長蘇,可孟長蘇卻不肯起來,惱道:“朕已應允毅兒三天,若他能找到證明姚雨菲清白的證據,朕便稟公辦理,你何必再來求朕?”

孟長蘇搖了搖頭,絕望一笑,說道:“無論三皇子能否證明雨菲清白,你都不會放過雨菲。”

皇帝有些驚訝的看著孟長蘇,不說話。

孟長蘇看著皇帝的眼睛,接著說道:“只要三皇子心中有雨菲,你便不會讓雨菲活。我昨晚做了一個夢,一個很普通的夢,但醒來後,我卻突然間全明白了,為什麽一開始你賜卸醫為雨菲治眼,那是因為你知道三皇子有情於她,你想成全他,可當你知道她已成親之後,你便立刻找借口要除掉她,只是因為你覺得她會有辱皇室尊嚴,後來不知三皇子對你說了什麽,你又想要成全他,於是就想到了我,只有除掉我,她便成了三皇子的了,沒錯吧?只可惜,你萬萬沒想到我居然會張了這樣一張臉,於是,你的算盤又亂了……咳……”孟長蘇突然唔嘴劇烈咳嗽起來,皇帝楞楞的看著,看著他放下捂嘴的袖子又染上一片殷紅,腦中又一次響起卸醫的話:來日無多了。明明數日前還好好的,難道真要讓他逼死他嗎?那是他一直最掛心最愛的一個孩子啊!苦尋了三十載,終於重逢的孩子,上天怎能如此殘忍?

孟長蘇咳了一會,終於平覆下來之後,人更虛弱了,幾乎是跪坐在地上了,繼續說道:“為了你那尊貴的皇家顏面,更為避免兩子相爭的醜聞,所以,你便想方設法,不惜借刀殺人,是嗎?”

皇帝無言以對,以手扶額,沈默不語。

“敢問陛下,草民可有說錯?”孟長蘇冷冷的問道,叫人寒徹心底。

皇帝遲疑著點了點頭,說道:“是,你說的都沒錯。你入宮第二天,我便著手去查了你們,自你進京之後的一切,我都已清楚,你們真讓我大吃了一驚,於是,我故意透露姚雨菲的身份給榮妃,榮妃還真沒讓我失望,居然能用那麽狠的一招。”

“你很愛三皇子啊!只為怕他心中記恨你,便不惜大費周章借刀殺人……”

“是,我是很看重他,他一直是我最滿意的兒子,他鋼毅堅定,絕不服輸,也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留姚雨菲,否則,將來若我歸天,他必為姚雨菲而除你,這才是我最怕的。”說罷,皇帝深深的看著孟長蘇,看著他驚訝的眼神隨後又繼續說道:“介時,不但皇室尊嚴掃地,成為天下笑柄,更會害了你啊!我是寵愛他,可我最愛的孩子,是你。”

孟長蘇驚訝的看著皇帝,反問道:“我?”

皇帝蹲下抓住他的手定定說道:“沒錯,是你,一直都是。”

孟長蘇淺淺笑了起來,笑得是那麽諷刺,那麽絕望,輕輕撥開皇帝的手譏笑道:“是我?還真沒看出來啊!一個為了兒子千方百計要殺我妻子的人居然說最愛的孩子是我?”

“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以後,你要什麽樣的女子,我都為你找來。”

“你就是這樣愛的?你除了奪走我的一切,你還能給我什麽?”孟長蘇突然大吼道,只是聲音還是那麽輕弱無力,但並不代表話語的份量。

皇帝大驚,不明所已,問道:“什麽奪走一切?我能給你一切。”

“奪走什麽?我便叫你看看你奪走了什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成這樣,想知道我的一切嗎?我這便讓你看看……”孟長蘇一把推開皇帝,坐在地上,掀開衣袍,解開了小腿上緊綁的靴帶,皇帝一臉疑惑的看著。

孟長蘇慢慢退下靴子,那只著了兩寸長的銀色弓鞋的小腳便顯現在皇帝眼前,皇帝震驚萬分的看著這只只有兩寸長的小腳,大腦一片空白,孟長蘇嘲諷一笑,緩緩退下另一只靴子,露出同樣小腳來,接著脫了小弓鞋,緩緩解開了腳上層層纏裹的白色裹腳布,那雙雪白如玉,柔弱無骨的小腳便出現在皇帝眼前,眼前的小腳絕對完美,比他見過所有的小腳都要完美小巧,只餘一根尖小如指的母趾正前延伸,完全尋不到其他四趾根跡,足背纖直,足底甚弓,二三趾扁平壓於足底伏於內緣,足溝極深,四五趾深陷於溝,頭枕於內緣方才尋見蹤跡,足跟甚是小巧,不足寸寬;這不足寸寬,不至兩寸長的小腳,若於往日,皇帝定是甚為興喜,如今見著皇帝竟完全不知所措,喃喃:“怎麽會……”

孟長蘇一把抓住皇帝的袖子說道:“若非是你,我怎會流落街頭?被戲班所救學了旦角,不到四歲便被纏了足,你可知那痛苦滋味?日日苦楚,費了一兩年才得了一雙兩寸四的小腳,從此便失去了正常行走、蹦跳、奔跑的權力,不到十二內部便險些失了行走能力,幸得妙方,苦了一年有餘,足至二寸六,終於恢覆了行走,二十成名,響徹聖京,二十三歲,便被榮妃親弟榮安強搶榮府,受盡屈辱,顯些廢了雙腳,忍辱一年,終逃了出去,雙腳卻也落下病根,每逢陰雨變天便疼痛難忍,甚至無法下床,低賤的身份,一雙小腳,敢問這世間,還有什麽女子願予我一生?本以為只能孤獨偷生一世,卻遇上了雨菲,她不忌世俗,自力根生,行商走貨,她說:人無尊卑,業無貴賤,只有她不嫌我戲子出生,就連發現我乃小腳也不顯疏離,當得知我早已汙穢之身,非但不嫌我還憐我惜我,甚至為我落淚……”想起當初她為他所落之淚,便覺幸福溢滿心懷,不自覺的甜密一笑,繼續說道:“她看出戰勢將起,與我同往靜地僻居,卻哪知山賤橫行,害我們分離,我被帶到惠郡,又被擄敵營,我自毀嗓音不願為敵效命,被丟山野餵猛獸,卻掉落山崖身受重傷為萬開元所救,卻不想他同榮安一般嗜蓮足如命,每日對我□□打罵,待傷勢漸好我趁機逃走,卻奈何小腳一雙,奔跑不得,加之重傷未愈,被抓回去,生生被打斷雙腳,纏成了這雙兩寸之足,你可想得到那錐心嗜骨之痛?叫我今生再難行走,幾經生死終於得以與雨菲重逢,她不棄我聲毀足殘,滿身傷病,惜心照顧,還允我一個家,卻哪料為人所害,讓她九死一生,我被困盈州太守府,待她大難不死,習得一身武藝尋來,已是三年。天地為證,日月同媒,我們終於成了親,卻再遇榮安,始終不肯放過我,幾翻殊死博鬥,仍被逼入京。都是因著這一雙腳。”

若是皇帝當初沒讓夢姬絕望離去,他會如一般孩子一樣有一個快樂的童年,有一雙健全的腳,有一個清白的身子,更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皇帝癡癡的望著孟長蘇這雙腳,目光空洞失神,心底已是濤天怒海,緩緩回過神,將孟長蘇緊緊擁入懷中,不消片刻卻被孟長蘇費力的推開,淚水滑過臉頰,對他冷冷的說:“我已時日不多了,你給了我悲慘的人生,還要將我這一生中唯一的溫暖也一並奪走嗎?”

“……”皇帝顫抖著唇,什麽也說不出來。

孟長蘇看了一會,拿過裹腳布將雙腳覆又緊緊纏上,皇帝伸過手阻止他的纏裹,他淡淡一笑推開皇帝的手繼續纏裹,嘴中淡淡說道:“晚了,早已骨斷筋殘,失了纏裹便是一堆殘骨爛肉,寸步難行……”

“我對不起夢姬,更對不住你……”終於,皇帝流著淚說道。

“皇上若真心存仁慈便讓草民去見妻子最後一面吧!”今晚已是最後一晚了,再不見便只能地府團圓了。

皇帝流著淚點頭允了。

看著李公公攙扶孟長蘇離去的背影,皇帝突然好孤獨,終究是得不到他認自己了,他短暫的一生即將走到盡頭,而他給的是無盡的慘痛,只有那個讓自己費盡心機要除掉的女子竟是他唯一的溫暖,難道自己真的要如他說言將他唯一的溫暖也奪走嗎?若她真死了,只怕他也堅持不了多久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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