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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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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放了姚雨菲,龍毅將她接回了粼王府,回到粼王府後姚雨菲才知道孟長蘇奉旨入了宮。

明明是夫妻,卻被宮墻所隔,一個進不去,一個出不來。

已是三更,冬夜深然。

粼王府別院,房內無燈,姚雨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孟長蘇如何情況。

夢心殿,滅了燭光幽暗清冷,孟長蘇躺在床上徹夜無眠,不知如何才能與愛人相聚。

卸書房內,燈閃燭明,皇帝撐著書案愁眉不展。

一連三日過去,孟長蘇依然未見到姚雨菲,每日除了卸醫,皇帝便是夢心殿唯一的客人也是仆人,他覺得他是被皇帝軟禁在夢心殿了,為的就是逼他就犯。

“皇上,何時才能放草民離開?”第四天,孟長蘇終於忍不住問道。

“卸醫說你的病還得十日……姚雨菲受了驚正在粼王府休養,明日我便宣她入宮治眼,介時,你們便可相聚了。”皇帝輕聲說道,笑得何其溫柔,仿佛一個慈詳的父親。

孟長蘇一陣動容,終於笑道:“謝皇上聖恩……”

皇帝看著他那真情的笑容,仿佛一下回到了當年那個山水之間,那個仿佛來自天上的女子在漫山花海中翩翩起舞,彩蝶圍繞,衣袂飛舞,那樣隨意一笑便叫天地失了顏色,從此失了他的魂。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從此走進他的人生,一顰一笑無不牽動他的心弦……

“你休息吧!朕明日再來看你。”前幾日就算皇帝待得無趣,也是孟長蘇婉言催促才離去,今天卻自己提出先走了。

出了夢心殿,皇帝直接去了芙蓉殿。

“榮妃,近來可好?”皇帝問道。

榮妃低頭幽幽答道:“托陛下的福,臣妾安好。”

“最近,曦兒如何?”皇帝又問道,這曦兒便是他與榮妃所生的瀲曦公主,今年剛滿十六,是皇帝的第七個公主,性情內斂,少言寡語,畫得一手好畫,另不少行家也是點頭稱讚,前一個月,皇帝賜婚文臣學士趙傳山,再有一月便是大婚。

“曦兒還是每日畫畫少語,嫁衣倒也是做了大半。”榮妃輕輕答道。

“嗯,便好……”皇帝隨口答著,眼睛卻看到了窗角的一朵綻開的紅蓮,奇怪這冬日時節哪來的紅蓮,走近一看,原來是用紅紙做的。

榮妃走過來輕撫紅蓮說道:“前幾日夜間,夢到了鹿兒……他最是喜愛紅蓮,醒來便做了這紅蓮放於窗上,清晨醒來第一眼便能見著。”

皇帝拿過紅蓮細細觀看著,嘆息說道:“若是鹿兒未歿,朕如今都該抱上孫兒了。”

龍聞鹿乃皇帝的第二子,在皇帝登基之前所生,體弱多病常年纏綿病榻,酷愛紅蓮,院中池塘種滿紅蓮,每逢紅蓮開放必折其放於室內放可安寢,十歲病歿。

“想起當年鹿兒病痛難耐,如今仍是記憶猶新,若非如今弟弟之傷,都已忘卻了。”榮妃低低哀嘆道。

“榮妃大可放心,朕已命嚴加追查兇手,相信不日便能將那入院行刺之人正法。”皇帝安慰道。

“唉……什麽兇手竟如此歹毒,弟弟一條手臂就這麽生生給沒了……這叫今後如何是好?”榮妃垂淚哭泣道。

此時李公公從殿外走進來對皇帝覆命道:“皇上,卸醫說明日只有午時才有時間為姚雨菲治眼。”

“嗯……隨朕擬旨。”皇帝說完便率先走了。

榮妃楞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終任由皇帝離去,喚道:“小桃,你立即出宮去一趟榮府……”說罷走進裏屋拿了一塊出宮令牌給宮女小桃。

第二日,皇帝下朝之後便徑直去了夢心殿,孟長蘇見到他已是一臉喜氣,精神極好。

“草民拜見皇上。”孟長蘇跪在地上對皇帝叩拜,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悲傷,扶起他說道:“午時她便會去太醫局醫治,之後,朕會命人送她過來。”

“謝皇上……”孟長蘇開心謝道。

姚雨菲隨傳宣公公提前入了宮,但卻不是直接到太醫局才下馬車,而是一入宮便下了馬車,隨公公往太醫局走去,一陣飄香傳來,還伴有澹澹流水聲,她想應是到了卸花園,前方一陣銀鈴細碎的聲音正往她這邊行來,後身還跟著數人腳步聲,應是身份尊貴之人吧!正在她思考之際,身邊公公恭敬的說道:“榮妃娘娘金安。”便也跟著說:“榮妃娘娘金安。”

“大膽,哪來不知禮數的女子,見了榮妃娘娘竟不下跪?”突然一個中年女子厲聲斥責道。

姚雨菲一楞,這是在罵她?見皇帝要下跪叩拜她知道,可見了後宮妃子也要下跪叩拜讓她有點驚訝,說道:“民女不知,望娘娘恕罪。”

“還敢狡辯,與你一同的公公都跪下了,豈有不知?”那個中年女聲又斥道。

“啟顫娘娘,此女乃目不能視,並不知奴才所為,望娘娘開恩。”傳旨公公為姚雨菲解釋道。

“現在知道了為何還不跪?”中年女子盯著姚雨菲的雙眼說道。

姚雨菲心底怒氣沖天,無緣無故被罵一通,真想一掌拍過去,但想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畢竟是宮中,稍不留神便身首異處,忍一時之氣,多一條活路,緩緩跪拜下去,突然一雙手扶住了她,輕柔的聲音傳來:“不必多禮,既然都在宮中,便是姐妹,況妹妹多有不便,應是姐姐多多照顧才是。”

“榮妃大度,不降罪於你,還不謝恩?”傳旨公公忙輕撞姚雨菲提醒道。

姚雨菲忙對扶她之人淺淺伏身謝道:“多謝娘娘開恩。”心道:不知這個榮妃是不是榮安那個姐姐。

“妹妹是剛入宮的吧?姐姐怎麽以前從未見過妹妹?”榮妃笑著問道。

看來這個榮妃是把她當做這宮中妃嬪之一了,竟以姐妹相稱,忙解釋道:“榮妃娘娘,民女並非後宮中人,蒙天恩所賜入宮求醫罷了。”

“哦?可是從未有過宮外女子入宮求醫的,這倒有趣,你且與本宮說說,也叫本宮減減乏味……”榮妃說罷還拉了姚雨菲的手向著湖中九龍停走去,姚雨菲無奈,生怕一個拒絕又會招來什麽抗命之罪,只得隨榮妃走去。

“你可是哪家千金,得蒙皇上開恩允你入宮求醫的?家父應是朝庭功勳重臣吧?”榮妃慈詳的笑著問道。

姚雨菲忙解釋:“民女並非朝臣之女,只是與三皇子有過數面之緣,算是沾了三皇子的恩澤,才能入宮治眼的。”

“多美的一雙眼啦!如何失明的?”榮妃關心的問道,輕輕扶她坐在亭中,自己也一同坐下,拉過姚雨菲的手,輕輕拍拍,算是安慰。遠處的宮女太監看到如此慈詳關愛的榮妃,聽不清她們聊些什麽,但卻看得真切,不禁感嘆道:“榮妃真和善……”

姚雨菲被問至如何失明,答道:“不知什麽原因,突然之間便這樣了。”

榮妃指套暗暗刺進姚雨菲手心,刺得姚雨菲有些生疼,榮妃卻笑著說道:“我看是被毒瞎的吧?”

姚雨菲一驚,原來她真是榮妃,她是怎麽認出自己的?

榮妃繼續笑著說:“真想不到,你竟然會有三皇子護著,還讓你跑到宮裏來了,當真是不簡單啦!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說罷,手慢慢撫上姚雨菲的胸口,輕輕在她胸口拍了拍,如同安撫一般,而那手中堅硬的指套如同匕首一般,刺著姚雨菲的胸膛,只要她一用力便可紮進她的心臟,就算榮妃殺了她,只需隨意安個罪名,她便死得不明不白了,立刻起身欲避開,手腕卻被榮妃緊緊抓在手中,抽了抽,抽不出來,榮妃也順勢站了起來,手輕輕撫上姚雨菲後頸,手中指套緩緩移向玉枕穴,笑著說:“就用你的命來還弟弟的手臂吧!”輕輕擡手如安慰一般拍向姚雨菲玉枕穴,玉枕穴乃人之死穴,若讓榮妃這一看似無力實則暗施全力的一巴掌將指套拍下去,她姚雨菲的小命就交待在這了,生死關頭哪還管得了身份不身份的,忙一個轉身避開榮妃的指套,可手仍被榮妃抓得緊緊的,運起功力一甩便輕松掙脫榮妃的鉗制,榮妃卻被她甩開幾步大叫:“救命……”話未說完人已撞斷九龍亭護欄掉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撲騰著叫道:“救命……”

岸上一直看著這邊動靜的眾人被這突變驚呆了。

“榮妃……”一聲怒吼伴著榮妃的呼救傳來,是皇帝的聲音,幾名侍衛飛快跳入水中,榮妃卻漸漸沈了下去,榮妃所帶的幾名宮女及傳旨的公公都嚇得跪倒在地,齊齊向皇帝叩首。

“來人,給我將這惡女拿下。”皇帝一聲命下,幾名大內侍衛已經沖進亭內將姚雨菲擒拿在手,姚雨菲用力掙了掙,竟掙不開,還越掙越痛,看來這並非一般的侍衛,心道不妙。

侍衛將姚雨菲押到皇帝面前跪下,一個令她心顫的聲音便傳來:“雨菲……”

“長蘇?”姚雨菲驚道,他怎麽會在這?

孟長蘇知道姚雨菲要午時要去卸醫局,想早一點見到她,便求了皇帝帶他前來必經之地等候,哪知才剛到就正好看到姚雨菲一掌將榮妃擊落水中。

“大膽惡女,盡敢殺害榮妃,不殺你,愧對蒼生。”皇帝怒吼道。

“皇上,民女並非要殺榮妃……”姚雨菲急辯解卻被皇帝怒聲打斷道:“住口,朕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一掃在場眾人,問道:“你們可都看見了?”

榮妃帶的幾名宮女連同攜姚雨菲前來的傳旨公公都點頭稱是。

皇帝指了傳旨公公問道:“你來說,你都看到了什麽?”

傳旨公公諾諾說道:“姚雨菲用力一推,將榮妃推下了水,連護攔都斷了。”

“到底怎麽回事?”孟長蘇不顧皇帝的阻攔撲到姚雨菲身邊問,他想信她不會故意將榮妃推下水,一定另有隱情。

姚雨菲因著在場的人太多不知如何向他說清,只問道:“你信我嗎?”

“我信。”孟長蘇毫不猶豫的答道。

姚雨菲笑了笑說道:“這便夠了。”

皇帝又指了一名宮女說道:“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宮女說道:“娘娘說今日天氣好,想到卸花園散散步,於是奴婢們便隨娘娘前來,竟遇上了前往太醫局的公公與這惡女,這惡女見了娘娘不但不跪還傲慢無禮,娘娘大度不與她計較,得知她是入宮求醫,還說宮外之人入宮求醫是頭次聽說,倒是趣事,要聽聽趣事,於是親自攜了她去九龍亭,我們看到娘娘對她一直笑言安慰,極為慈詳,她卻突然站起一掌將娘娘推入湖中,連那護攔都斷了。這麽大的力,分明就是要至娘娘於死地啊!皇上,你要為娘娘做主啊!”

皇帝又問傳旨的公公道:“可是如此?”

傳旨的公公點點頭說:“是。”

“姚雨菲,你可有何話說?”皇帝對姚雨菲冷冷問道。

榮妃落水畢竟是事實,還有這麽多人證均指向她推人落水,就算她說是被榮妃陷害,又有誰能相信呢?姚雨菲搖了搖頭:“無話可說。”

“稟皇上,娘娘救起來了。”侍衛突然奔過來說道。

皇帝忙走到一旁,榮妃已經昏迷,濕漉漉的頭發散亂的披散著,還有幾縷搭在臉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皇帝嘆了口氣整理了榮妃臉上的亂發,手移至榮妃腹部用力一壓。

“咳……”榮妃吐出一口水,嗆咳起來。

“娘娘,娘娘,你沒事了,太好了,太好了……”榮妃身邊的幾個宮女奔至榮妃身邊終於破啼為笑。

“將加害榮妃的兇手姚雨菲拖下去,杖斃!”皇帝怒聲命令道。

“不要……”孟長蘇攔在姚雨菲身前,不讓人將她帶走,可他那單薄的身軀哪敵得過大內侍衛,姚雨菲被拉起往外拖去,看向皇帝那毫無感情的眼神,看來求他沒用,看到侍衛腰間配劍因姚雨菲的掙紮而左右搖晃,突然一把拔出配劍便往自己脖子上架去,他倒想見見皇帝是不是真這麽無情,看到皇帝震驚的眼神,心底終於升起一絲喜悅,“住手……”突然一個鋼毅的聲音響起,孟長蘇回頭一看,龍毅正揮汗如雨的狂奔而來,手中高舉一塊金色令牌。

“父皇,此乃父皇卸賜護國金牌,上可保文臣武將,下可保學子士卒,如今兒臣要用它保姚雨菲三天。”龍毅主舉金牌朗聲道。

一眾侍衛吃驚的看著龍毅手中的金牌,這金牌不是皇上賜給成功擊退沙圖拉國入侵並助皇帝一舉削藩成功的龍大將軍的嗎?怎麽到了三皇子手上了?

“你確定要用這金牌?”皇帝沈聲問道。

“是。”

“可姚雨菲並非文臣武將,也不是學子士卒。”

“但她曾兩度救我性命,算有功之臣,豈止學子士卒?此令保三天性命合乎法令,望父皇給我三天時間,我必查明真相。”

皇帝深深看著龍毅,眼神中竟有一絲覆雜的哀怨,“好,就給你三天時間,若三天之內,你不能證明姚雨菲是清白之身,便不得怪朕將她繩之以法。”

“決不食言。”龍毅說完便將金牌交給皇帝。

皇帝收回金牌心中感慨,給他危急之時救國之棟梁所用竟被他如此輕易用於一個女人身上,當真紅顏禍水,此女絕不能留,對侍衛吩咐道:“押入天牢,三日後受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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