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容對上蕭璟元沒有溫度的眸光, 鼻子一酸，眼淚沒有預兆的落了下來。

顧菀容淚眼朦朧的望著蕭璟元，“王爺此話何意？王爺這是篤定我不會相信王爺的話語嗎？”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打濕了顧菀容的嬌顏。顧菀容會這麽大的反應, 蕭璟元是沒有想到的，他在戰場上見慣了敵人間的廝殺, 自然不懼女子的眼淚，他這會兒對上顧菀容的淚眼，眼中劃過一抹懊惱。他伸手去擦顧菀容臉上的淚水, 卻被顧菀容偏頭躲過。

“王爺在篤定我不會相信王爺時，王爺對我又何嘗有一絲信任？”顧菀容望著蕭璟元, 溫聲問道。

顧菀容的眼淚滴落在蕭璟元的手背上，他的手僵住。

顧菀容說完這一句話語, 卻是不顧蕭璟元的阻攔，擡腳朝外走去。她想要相信蕭璟元的，她不想要和蕭璟元產生矛盾，她不希望蕭璟元之前對她的好實際上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碧裳站在宮門口張望顧菀容，見顧菀容回來, 眼中正要欣喜，下一刻卻瞥到顧菀容臉上的淚痕。

碧裳頓時怔住，問道：“公主, 您這是……”

“你打熱水進來, 我要凈面。”顧菀容不等碧裳話語說完, 便打斷碧裳道。

聞言，碧裳忙朝外走去，臉上是藏不住的疑惑。公主這是被定山王給欺負了嗎？可是瞧定山王的樣子，定山王不像是會欺負公主的模樣。

“公主, 季大小姐來了。”很快，碧裳就再次走了進來。

“你讓表姐在外面稍等，我很快出來。”顧菀容對碧裳吩咐道。

等凈面後，顧菀容坐在梳妝臺前，重新在臉上抹了胭脂，她確定她的臉上看不出剛才哭過的痕跡，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聽說昨日皇上昏厥了，還把你和定山王留在了皇宮，我和祖母都很擔憂你，早知曉，我昨日就等你一塊兒出宮了。”季蕓巧看見顧菀容，笑著拉住顧菀容的手道。

顧菀容知曉季老夫人和季蕓巧都是真心關心她，唇角勾起，臉上浮現幾抹笑容。

顧菀容笑說道：“表姐和外祖母不必擔憂我，太醫說皇上是太過操勞，昨日我和定山王趕過去沒有多久，皇上就醒了過來，皇上今日還召見了我。”

季蕓巧聽到純肅帝今日召見了顧菀容，眉頭皺起，她看了看四周。顧菀容會意，她讓碧裳和屋內其她的宮人都出去了，屋內只剩下她和季蕓巧二人。

季蕓巧溫聲說道：“容表妹昨日留在皇宮，知曉的事情想來也比我多。我聽父親說皇上這病來的蹊蹺，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經成年，皇上卻遲遲沒有立太子，皇上若是在這個時候有個好歹，朝廷只怕不安寧。”

季府在朝多年，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一朝換了帝王，季府自然擔憂自身的處境。

顧菀容微微抿唇。她不懷疑季和庭的政治敏銳度，她擔憂的是朝中的其他大臣是不是和季和庭一樣的想法。

頓了頓，季蕓巧壓低聲音說道：“昨夜皇上昏厥後，二皇子和三皇子就對朝中大臣們的府邸遞了帖子，聽說不少大臣們暗地裏會見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二皇子還給季府遞了帖子，說希望能夠見父親一面。”

“舅舅見了二皇子？”顧菀容問道。二皇子和三皇子在這個時候私下會見朝中的大臣，其用心顯而易見，不過她並不看好二皇子和三皇子。論在朝中的根基和外祖家的勢力，二皇子和三皇子都遠不及顧恒淵。

季蕓巧搖了搖頭說道：“父親自然沒有接見二皇子。如今皇上尚在，皇上最忌諱朝臣與皇子們走的太近，更何況日後哪位皇子會登上帝位尚未可知，父親自然不敢拿季府冒這個險。”

季蕓巧雖然沒有明說，顧菀容卻聽出季和庭也不看好二皇子。二皇子在純肅帝剛病倒時就急吼吼的忙著拉攏朝臣，未免也顯得太急躁了一些。

顧菀容又想到了顧恒淵。雖然知曉有些軌跡不可能更改，她還是不希望顧恒淵日後會登上帝位，更何況顧恒淵之前還謀害過她，顧恒淵日後若是登上帝位，她的處境只會比現在更糟糕。

“對了，宋大小姐歿了。” 季蕓巧突然說道。

顧菀容想到昨日宋姝窈掉下荷花池的事情，那個時候蕭璟元周身氣息不對勁，她一時也沒有再去理會宋姝窈，莫非昨夜沒有宮人去救宋姝窈？

想了想，顧菀容將昨日她和季蕓巧分開後，遇見宋姝窈的事情告訴季蕓巧。

季蕓巧說道：“聽說昨日謝二小姐出宮時，偶然撞見誤掉進荷花池的宋大小姐，宋大小姐身體受了凍，謝二小姐暫時收留宋大小姐在謝府，並請了大夫為宋大小姐醫治。”

顧菀容說道：“瞧謝嫵茵之前的樣子，謝嫵茵也不像是和宋姝窈感情很深厚的樣子，之前謝嫵茵還為了討好定山王將宋姝窈趕出謝府，謝嫵茵怎麽會在昨夜收留宋姝窈在謝府？”

顧菀容還有一句話語沒有說的是，宋姝窈的身體一向康健，宋姝窈昨日掉進荷花池，不應該會輕易沒了性命。

“聽說宋姝窈的父親還沒有將克扣的軍餉如數奉還給邊關的將士，宋府名下的商鋪莊子都典當了出去，宋夫人甚至還向謝夫人寫信求助，不過謝府並沒有幫助宋府的意思。”季蕓巧說道。

顧菀容說道：“宋姝窈的父親當初克扣了那麽多的軍餉，怎麽會拿不出銀錢？”

顧菀容剛剛說出口，就想到宋父能夠克扣那麽多的軍餉，肯定不是宋父一人能夠辦到的。以謝府和宋府的關系，謝府一定沒有少收宋父的銀錢和幫宋父遮掩。謝府如今拒絕幫助宋府，是決定和宋府撕破臉了。

顧菀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莫非宋姝窈的死和謝嫵茵有關？不然很難解釋謝嫵茵在謝府對宋府避之不及的時候，收留宋姝窈在謝府。難道謝嫵茵或者謝府有什麽把柄落在了宋姝窈手裏？

顧菀容並不在意宋姝窈的生死，不過她和蕭璟元昨日見過宋姝窈，她只希望宋姝窈的死不是針對她的一個陰謀。

季蕓巧今日是和季老夫人一起進宮的，純肅帝昨夜突然昏厥，季老夫人身為純肅帝的岳母和季府的女主子，自然得進宮對純肅帝表示關心，不過這會兒季老夫人去見淑妃了，季蕓巧才能夠趁機來見顧菀容，季蕓巧馬上要和季老夫人會合。

等季蕓巧離開後，碧裳躊躇的望著顧菀容。

顧菀容問道：“何事？”碧裳之前隨她出宮到定山王府，後來她的身世大白，碧裳也沒有離開她身邊的意思，她對碧裳也有了一些兒感情。

碧裳恭敬說道：“之前公主不讓奴婢跟隨，後來定山王來尋公主，定山王聽說公主出去了，定山王好像很擔憂關心公主的樣子。”

聞言，顧菀容微微一怔，蕭璟元是因為擔憂她，才特意出去尋她的嗎？

顧菀容問道：“定山王回來了嗎？”

“公主回來不久，定山王就回來了。”碧裳擡眸瞥了顧菀容一眼。公主是要去見定山王嗎？她覺得公主和定山王之間好像發生了矛盾，她希望公主和定山王能夠說開。

顧菀容擡腳朝偏殿走去。偏殿的布置自然不如主殿，她忽然想到蕭璟元完全不用留在皇宮，憑蕭璟元的權勢，現在也沒有人敢強留蕭璟元在皇宮，蕭璟元若是回邊關或者出宮，遠比像現在這樣留在皇宮，需要時刻擔心自身安全要好。

顧菀容站在屋門口，剛才一路走來，她都沒有碰上什麽伺候的宮人，她在心中皺了皺眉。莫非皇宮內有人苛待蕭璟元？

顧菀容伸手扣了扣屋門，等了許久卻都沒有聽到屋內的動靜，她只好推門走了進去。

顧菀容剛剛邁過門檻，她感覺到有一股大力將她給抱住，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邊，“對不起。”

蕭璟元將腦袋埋在顧菀容的頸邊，雙手緊緊箍住顧菀容纖細的身子，卻又不會傷到她。

顧菀容看不見蕭璟元的臉，她在聽到蕭璟元的聲音時，整個人卻放松了下來。

半晌，蕭璟元微微松開顧菀容，慢慢擡起腦袋。

顧菀容與蕭璟元四目相對，她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她的眼中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她仍然不敢相信剛才蕭璟元是在跟她說‘對不起’幾個字。

蕭璟元第一次強吻她時，她雖然讓蕭璟元給她道過謙，可是她明顯感覺到蕭璟元那個時候會給她說道歉的話語僅僅是因為她的話語，或者說是哄她開心。此時她卻深深的感受到蕭璟元話語中的懊惱。

蕭璟元是因為先前的事情給她道歉嗎？

“我知曉皇上不會無故和我說起趙府的舊事。”顧菀容清脆的聲音在屋內響了起來。若不是她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蕭璟元，蕭璟元察覺到她對他的躲避，蕭璟元也不會懷疑她不會相信他。

“你這是相信我的話語，相信趙府的事情與父王無關？”蕭璟元定定的凝視著顧菀容。

“是，我相信王爺，因為王爺的話語，我也願意嘗試去相信老王爺。”顧菀容在蕭璟元的目光中，輕輕點了點頭。她願意相信趙府的事情與老王爺無關，僅僅是因為這是他告訴她的，她相信他不會騙她。

蕭璟元沒有言語，顧菀容卻發現他的唇角揚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王爺明明在屋內，我剛才在屋外扣門，王爺為何不理我？”顧菀容感受到蕭璟元周身的愉悅，溫聲問道。她還以為蕭璟元在屋內出了什麽事情。

蕭璟元聽到顧菀容的話語，卻是想到顧菀容之前哭的梨花帶雨時的場景。

“你之前哭著離開，我以為你還惱怒我。”蕭璟元攬著顧菀容的手一頓，移開視線說道。

蕭璟元面無表情，聲音如往常般清冷，顧菀容卻聽出了幾分懊惱和害怕。蕭璟元害怕她還惱怒他。顧菀容震驚於她這個發現。

“我才不是那麽小氣的人。”顧菀容咬了咬唇，小聲嘟囔道。

頓了頓，顧菀容望著蕭璟元，認真說道：“我也要向王爺說對不起。”

無論是之前從邊關回到京城，還是她身世暴露，住到蕭璟元的王府，哪怕蕭璟元後來說要娶她，她一直認為她和蕭璟元的地位是不對等的。她會害怕蕭璟元什麽時候會突然收回對她的好，她是小心翼翼討好蕭璟元的那一個人，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蕭璟元也會因為她的情緒而猜測不安，蕭璟元也會在乎她的情緒。

顧菀容欣喜蕭璟元對她的在乎，她想要告訴蕭璟元，她同樣在乎他。

顧菀容掂起腳尖，大著膽子輕輕吻了吻蕭璟元的唇角。這是顧菀容第一次主動吻蕭璟元，她明顯感受到他攬著她的手臂緩緩收緊，很快她被蕭璟元反客為主，不給她退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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