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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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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皇宮裏,天空紛紛揚揚下起小雪,承帝手裏的棋子劃拉了半晌也沒落下一子,對面的小美人卻是著了急:“陛下,該你啦……”

承帝回過神,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目光卻不再棋盤上,而小美人順眼望去,是白玉瓷瓶中插的一只紅梅。

自從冷宮失火後錦園便被完全鎖住,而皇宮其他地方的紅梅也悉數砍去,她才入宮一年並不曉得,只是以為承帝是為她這只紅梅的擺設而感到喜愛,便把花瓶搬到了案邊,笑道:“今日這支紅梅開得好看也應景,花房也算有心了。”

承帝輕拈著花瓣,笑了笑:“確實。”又落下一子。

小美人這才低頭一看,嬌嗔著求承帝讓著她點,只是她不知道花房那日當值的宮人全部挨了板子,悉數被罰去做了苦力。

而次日便是葉皇後的忌日,承帝起了心思,帶著齊福微服出了宮去城郊的天龍寺。

寺中香火鼎盛,時值方丈天岳大師為信眾講解佛法,門下主事弟子便引他至偏殿等候,他稱作是京城富戶,只是說想給亡妻做一場法事,並將寫有葉氏的生辰八字、離世時間等的紙箋交給他們。

將要離開時卻看見了淩煜在另一處偏殿,一身素白的衣衫,而淩煜沒有看見他,只是在殿中虔誠誦經,樣子十分熟稔。

承帝停下腳步,在遠遠地看著。自從把他貶去編書之後,承帝倒是許久沒有機會認真看過他了,現下只覺得面容比起之前更顯得清瘦了些,整個人的氣質卻十分平靜安和。

主事僧人見他在意,便說道:“這位公子每年這個時候都來這裏誦經。”

承帝道:“既然意難平,又何須叨擾佛祖,滿心怨懟,又如何能求得佛家大義。”

天岳大師已經年逾九十,座下管事的弟子也已經是一介高僧,灰白的須眉間一派淡然,微微笑道:“有人長跪佛前數年,仍不能心境自明,圄於前塵,傷人傷己,而殊不知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他心性平和,善心慧覺,料想早已參破,並不是閣下所言之人。”

承帝聽罷,不再多言,卻也不進殿去,只是向僧人微微頷首,便離開了寺廟。

而後承帝生辰宴上,他宣了已經許久不曾宣過的淩煜入宮,本以為要看好戲的眾人卻在淩煜如期入席時楞住,殿中各人臉上神色各異。

依舊是一襲月銀衣袍,清雅淡逸,行大禮道:“兒臣給父皇請安,恭祝父皇萬壽無疆。”

承帝正抱著淩飛逗弄,聞言把淩飛又抱給了嬤嬤,道:“起來,入座吧。”

“謝父皇。”淩煜站起身,擡眼間神色溫和而真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承帝總想著那日他禮佛虔誠的樣子,便覺得人也比往日更柔和些,認真打量起來,身體確實也清減了些,眼神裏卻是真誠的,那句父皇也喊得情真意切,承帝一時間也沒有脾氣,語氣也軟了下來:“怎麽瘦了些?”

淩煜回道:“之前夏日貪涼生了場病,斷斷續續到秋日暑氣漸散才好。”

想起自從冷宮之事以來,淩煜不上朝也就沒有抱恙之類的請假折子送來,而後去了編書周圍更是清冷,也不曉得底下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有沒有為難於他,承帝還是有些在意的,道:“生病了,怎麽不傳太醫瞧一瞧?”

“不是大事,且現在已經大好了,勞父皇掛心。”淩煜說道。

承帝見他氣色還算上佳,便說道:“那就好。”

因是家宴,殿中坐著的也都是後宮的妃嬪並著皇子公主,還有些宗室子弟和他們的家眷,氣氛也比平時輕松些。但承帝和淩儼的對話卻是讓殿中一些人心思沈沈,這又是唱的哪一出?言歸於好?冰釋前嫌?

淩詠倒是反應快,道:“暑氣雖散,三弟還是要愛惜身子。”

淩煜有禮道:“謝皇兄關心。”

秦貴妃也是笑容滿滿,道:“三皇子眼下可是越發清雅出塵,什麽時候也教教你那舞刀弄槍的五弟,讓他也好好學學什麽叫溫文爾雅。”

承帝擺擺手打斷道:“旭兒的性子自有旭兒的好。他這般文武雙全,又刻苦,倒是很多人都趕不上的。”言語間充滿著對淩旭的讚賞。

淩旭起身,舉起酒杯向著承帝道:“謝父皇誇獎,兒臣也祝父皇福如東海,日月昌明。”他雖然比淩煜小不少,可是眼下身板卻不輸他前面的這些哥哥們,現今雖在朝堂上還浮沈不深,但這幾年淩煜不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深得承帝心意的。他敬完承帝,也舉杯向淩詠、淩煜,笑道:“母妃平日也讓我多跟兄長們學習,也請大哥、三哥多多指教弟弟,在此弟弟也敬兄長們一杯。”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杯盞盡歡,承帝也擡眼誇了句是個懂事的。

宗室子弟多是明白這些年淩煜和承帝在鬧矛盾的,現今這一番話下來,看著大家都跟沒事人一般,也明白這是要把事情翻篇,倒也不說什麽,只是輪番著為承帝賀壽。

只有淩飛在嬤嬤懷裏抱不住了,哇哇地大哭起來,淩詠忙讓嬤嬤過去,自己在邊上逗弄了一下,看起來十分熟練,很快小孩子就止住了哭聲。

承帝倒是不覺得厭煩,只是笑道:“看來你當爹還是個盡職的。”

淩詠起身向承帝道:“萬事自當盡職,父皇今日生辰,兒臣自然也要做個盡職的兒子。”

“哦?”承帝今日高興,多喝些酒,饒有興致道:“倒是說說看?”

淩詠輕拍兩下,大殿下方歌舞退下,絲竹聲再起,十數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從大殿外身著彩衣似是步雲巔而來,婀娜裊裊,宛如仙境,腳不觸地卻身姿曼妙,廣袖翩翩如雲中曼舞。仔細看發現少女們是步伐輕柔地淩空走在絲弦上,雖是障眼的雜戲戲法,但卻是別有新意,看得人都是嘖嘖稱奇。

承帝雖不耽於歌舞,但此情此景下當真是如同天仙下凡,也讓他感到暢快,微微笑道:“也還算你有心了。”

淩詠笑道:“府上人的小把戲,父皇喜歡就好。”

秦貴妃聞言道:“府上?是那位側妃徐氏嗎?聽聞她才藝兼備,精通歌舞。”

淩詠笑笑算是默認。

承帝也笑道:“徐氏也有心。賞。”

聞言大皇子妃輕輕皺了下眉,她本是高門嫡女,可是出嫁後丈夫幾番冷落,現如今又被一個歌姬出生的賤婢越了過去生下皇長孫,她不忿卻為此多遭斥責,自詡文采卓然,卻抵不過那個賤婢編支歌舞受到承帝讚賞,想來皇室也是金玉其外罷了。

當時為著承帝封禁自己孩子在冷宮中這件冷血之事,三皇子風骨卓然,拒不上朝,而現下看著這眼前滿堂的其樂融融父慈子孝,想來為著權勢卻是連清淡雅出塵的淩煜皇子也不能免俗,她覺得有些虛偽而可笑。

她舉杯飲盡杯中酒,放下酒盞,問道:“三弟府中的淩儼殿下今日怎麽沒來?不為父皇慶生嗎?”

此話一出,承帝的笑意懸在臉上,滿堂皆靜,只餘下殿中依舊絲竹悅耳,舞姿曼妙。

秦貴妃先是一楞,繼而在心中冷笑道果然淩詠娶的這個蠢貨真是他們最大的助力,一句話讓在場的兩個皇子同時被按在了刀刃上,她也很想看看這張窗戶紙輕輕捅破,這父慈子孝的戲碼還怎麽演。

承帝果然臉色變得很難看,淩詠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皇子妃,又氣又急,小聲呵斥道:“你發什麽瘋!”

但是更多的人卻是看向了淩煜。

淩煜站起身從自己的座位離開,神色自若向前走去,似是要行禮一般,但突然間殿中弦轉急促,如裂帛割裂的聲音,而一枚袖箭不知從何處發,擦過淩煜的耳邊直直地射在了承帝肩膀上方的位置上,淩煜察覺異樣,眉心緊皺。承帝面色一沈,卻沒有慌亂,死死地盯著淩煜的身後。

在還沒有人反應過來時,須臾間第二枚袖箭緊隨其後直射承帝面門,而淩煜來不及思考一步上前擋在承帝身前,那枚袖箭從背後直直地插進了淩煜的右肩,然後淩煜就直直地倒在承帝的案前。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忙喊道:“有刺客!護駕!”

侍衛們反應迅速,連忙上殿把承帝等人團團護住,而雲端中兩人抽身而出,從腰間抽出軟刃,劍光一閃便直接向堂上殺去,而時機已失,侍衛們已經把承帝等人團團護住,而她們兩個人也不過是掙紮罷了。

秦貴妃見狀忙也撲過去問道:“陛下,您沒事吧。”

承帝根本沒有來得及理會她,他看著滿身是血的淩煜,沈聲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待到殿中兩人奮力反抗被誅殺殆盡後,一場闔宮夜宴已是鮮血淋淋,沒能留下活口承帝臉色愈發難看。

淩煜失血過多已經昏了過去,把他送到內殿止血後,承帝看著面色慘白的淩詠和大皇子妃,怒道:“將大皇子全府禁於府中,涉事所有舞女樂師通通殺無赦。”

一時間眾人皆驚,承帝鮮少有如此暴虐的時候,可是秦貴妃卻是習慣了般,她的心思流轉極快,明白大皇子這次怕是有得受。

而她最大的擔憂是淩煜,是整個秦家繞不過去的坎,本想著提及淩儼會讓淩煜有些波折,但沒想到他竟以命擋箭,就算淩煜千般辯解自己不再怨懟承帝也不如身受這一箭來得直接。經此一事,淩煜必然重得聖心。看著在身邊同樣護著承帝的淩旭,秦貴妃皺緊了眉頭,不由地恨到連天都在幫淩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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