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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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淩煜回府養傷,承帝賜下大量賞賜,連帶著府中養育著的七皇子淩儼一並照拂,其意不言而喻。

而離興奈城數千裏外的西川城,照安正和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在過招,他的招式淩厲,很快對方就招架不住,被他踢出練武場,不顧那個少年身上的傷,他自顧自地跳下練武場,道:“一天禁閉,比上次一點進步都沒有,廢物。”

黃啟遠遠地看著這一切,倒是覺得頗為滿意。

此時分堂鐘聲響起——四聲,這代表著他們折了兩位優秀的暗殺者,在場的訓練者紛紛靜默地向著鐘聲傳來的地方望去,但是這也是提醒著他們暗殺者不比其他,唯有提升自我才能在任務中活下去。

照安回頭也看到了黃啟,隨即皺起了眉,從岑岐山過到西川城的天心閣分堂後,便不再是一個人過家家的訓練,很快就進入了真正暗殺者的行列,而沒有任務的時候便在分堂訓練新人。黃啟來得不多,但每次來照安都覺得厭惡,從他到這裏開始,黃啟便會每月給他一顆藥丸,他曾經試過偷偷不吃,但會有萬重噬心之痛,他便知道天心閣也是信不過他的,他心中嘲笑他們的多此一舉,對他來說,天心閣效力於淩煜,不論發生什麽,他都是不會背叛淩煜的。

照安往住處邊的山泉走去,鞠起一捧水洗了洗微微有些出汗的臉,而黃啟跟了過來,似笑非笑:“和我打一場?我告訴你個和興奈有關的情報?”

在照安心中黃啟是有病的,他喜歡把別人的驕傲碾碎在地上,比如現在,黃啟明知道自己是打不過他的,但是就是在這種自己才教訓了別人的時候,黃啟最喜歡找自己打架,然後把自己貶損得一文不值。

但現下照安的眼眸微暗,不言語提劍上前,雖然幾乎沒有勝算,但是照安確實是想殺了他的。

黃啟咧嘴一笑,他喜歡帶著殺意的戰鬥。

沒有懸念的,照安一如既往被打倒在地,但是黃啟卻沒有如往常那般用言語羞辱於他,而是向倒在地上的照安伸出了手。

照安自是半分也不會領他的情,自己從地上起來,活動了下被打到的關節,還好沒有受傷:“說吧。”其實照安在這裏儼然是半個負責人,只是有些情報沒有黃啟允許,還是沒有人會告訴他。

黃啟也不在意地收回手:“首先得恭喜你,大皇子失勢,三皇子現在重新得到承帝聖心,元和朝堂目前沒有再敢輕視於他。”

這對於照安來說是一個好消息,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淺淡的笑意,殿下從來不是無為之人,所有的事情沒有做不做得到,只有想做和不想做。

“知道他怎麽做到的嗎?”從某種角度來說,黃啟是不明白照安為什麽會高興的,自己深處黑暗,手握血腥,受傷了不會有半分懼色,變強了也不見有半分喜色,而如今卻為別人的風光高興。照安有韌性,有能力,可是黃啟滿意他又不滿意他,總想著折辱於他,因為照安太過純粹,他的所有,是非也罷,善惡也好,都是為了一個人,這在黃啟看來是很愚蠢的一件事情。

照安警覺起來,黃啟是不會這麽好心告訴自己好消息的。

黃啟嘿嘿一笑道: “承帝壽宴遇刺,三皇子以身擋箭,傷勢垂危。”

照安一瞬忘記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著黃啟:“你說什麽!”

看到他著急的神色,黃啟又慢吞吞道:“不過皇宮的太醫不全然是廢物的,也不過是中了一箭,現下已經在皇子府安心養傷了。”

照安的心聞言揪緊的心又放下,但是掩不住的擔憂彌漫開來,不行,他必須親眼確認,他定定說道:“我要回興奈城一趟。”

“你覺得此刻你打得過我了嗎?”黃啟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照安眼中充滿堅定,眼見著竟是真的又要與他鬥上一回。

黃啟皺眉,卻是松了口:“也罷,你去吧,但是你要記住再過幾日便是你服藥的時候,如果你不回來,後果會非常嚴重。”

照安沒想到他會就這樣放自己去興奈,但他也知道輕重:“我答應過的事情,不會食言。”

轉身離去時,背後傳來一聲嘆息:“你說若有一日你死在了任務裏,他榮登大位尊榮無限之時,還會不會記得你呢?”

照安聞言僵直了身子,卻是頭也不回地離去。

照安回到興奈城時,長街上人聲鼎沸,彌漫著的是紅塵喧囂,小兒搖著撥浪鼓,大大小小的吆喝聲,人來人往,其實他出府的日子並不多,對興奈城並不甚了解,但是時隔多年回到這裏,卻有了小時讀的文章裏那一絲故土的味道。

他沒有直接回皇子府,這次回來他不能露面。當日他在岑岐山不辭而別,也是因為知道府上必然不會讓他去往天心閣。

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淩煜會對他不辭而別這件事有什麽樣的反應,但是再次見到皇子府時,他卻近鄉情怯了,殿下會怎麽想,會覺得失望吧,他一直不想自己參與他的事,但自己卻辜負了他對自己的安排,甚至一走了之,再無音訊。

他只盼著有一日能走到淩煜面前用實力告訴淩煜自己可以幫助他做很多事情。

找了間客棧投宿,等著夜幕降臨,照安便一個人去往了皇子府。

興奈城中的其他地方他不是很熟,皇子府卻是再熟悉不過。他斂住呼吸輕輕地躍進府中,向冰和管家還在清點著賞賜下的物品,沒有看到淩儼和季青,沒有他的府上仍舊和以往一樣,各司其職,其樂融融。

照安沒有過多的停留,只身來到淩煜的房間,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卻發現季青也沒有在房間門口值守,照安第一次有些惱怒於府上護衛的單薄,如果他是刺客,那麽殿下就很危險了。如果那日他在殿下身側,也必定不會讓殿下以身擋箭,置於危險之中。

他輕輕地靠近門邊,透過門縫他看到了靠在床上的淩煜,卻也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瞿禾。

她怎麽一個人在這了?

照安隨即就憶起了,瞿禾是殿下的未婚妻啊。這些被他可以忽略的事現下卻是猝不及防地擺在了面前。

瞿禾守在淩煜跟前,將湯藥遞給了他。

淩煜輕輕咳了一聲,臉色還有些蒼白,喝完藥之後又將碗遞給了瞿禾:“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而瞿禾也熟練地遞了塊手帕,讓他擦去嘴角的藥漬,熟練而自然:“哪裏的話啊,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嘛。”

淩煜問道:“已經這麽久了,你想好了嗎?”

瞿禾腦袋一偏,無所謂道:“是啊,等便等吧,等一日也是等,十年也是等,只要人還在,我終歸是等得到的。”

剛剛喝過苦藥,淩煜的精神也被苦醒了一分,看著眼前跟沒事人一樣的瞿禾,笑道:“你倒是想得開,這些年你氣消了,可是近些日子卻見不到人了,不怪我嗎?”

瞿禾聞言立馬苦著張小臉:“我怪啊,怎麽不怪,我可是想了好多法子要對付他,要是讓我等得紅顏老去,我還怎麽去□□,到時候煜哥哥你可是要負責的。”

對於瞿禾驚世駭俗之言淩煜已然見怪不怪,他勸慰道:“他心中顧慮頗多,也是身不由己,你別怪他。”

“怎麽會怪他。”瞿禾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苦笑,但轉頭就又問道:“不過煜哥哥,你又是何必呢,當初照安不想去岑岐山,你不開心,非得送他去,現在不願意回來了,你也不開心,還非得讓他回來。可你看淩儼想回岑岐山你便同意了,還讓他想做什麽就去做。”瞿禾並不知道照安的種種,只是以為他仍舊在岑岐山不願意回來,以至於淩煜每次提及都有些傷神。

果然提到照安,淩煜的眼神黯淡了片刻,良久才說道:“他和淩儼怎麽一樣……”

只是瞿禾走了神,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問道:“什麽?”

而淩煜像回過神般,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道:“沒什麽,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瞿禾也打了個哈欠,見淩煜藥也喝了,看樣子也沒什麽大礙,也就應聲回自己小院休息了。

門外隱於暗處的照安心中卻是萬般情緒,什麽都入不了他的耳了,滿心的震蕩最後空蕩蕩的只剩下那一句——他和淩儼怎麽一樣。

他的心底泛著苦意,淩儼是殿下重要之人,自己終究和他是不一樣的。

淩煜熄燈睡下,直至淺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照安借著月色偷偷地走進屋中,站在床邊看著他的殿下,支撐著他的、他所盼望的都是這個人。

從那時分別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再認真看到淩煜,溫雅清俊的面容並沒有半分改變,卻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傷的緣故,睡得並不安穩。照安想伸手想要撫平他微皺的眉眼,但將要觸到的時候又收回手。

他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那些他拼命壓制住的沖動只會因為見到眼前日思夜想的人愈加蠢蠢欲動。

可是他放輕了呼吸,最終還是難以克制地輕輕地吻上淩煜的唇角,

離開的時卻已把眼角的淚水擦幹,自己要付出的那個人,不論怎樣都會兌現自己的承諾。

因為命與一切是他給的,他是自己最重要的。

清風拂過,淩煜睜開眼,卻是眼前的昏暗和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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