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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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幾許,淩儼依舊沒有等到照安回來,送季青是不可能送這麽久的,一定是後又去了後山,想到這裏他終於坐不住,往後山小屋走去。

黃啟打著哈欠打開房門,看著站在門口焦急的淩儼,笑道:“殿下著什麽急,左右這麽大個人了,事情沒做完,自然是要幹事的。”

岑岐山的先生們都是不會叫他殿下的,他們不論是誰都是一視同仁,盡心教授,而唯有這個黃啟總是陰陽怪氣,從不出現在他們授課的前院。淩儼知道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岑岐山的人,但岑岐山卻是默認他的存在,讓他無力反抗,也讓照安越陷越深。但此刻他難掩心中的憤怒,說道:“你自是不必擔心,今日府上已派人過來就是問我們想法的,等我找到照安,我便會即刻修書回興奈,他不再受你的教授也罷。”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般,黃啟的唇角勾了勾,隨後忍不住大聲笑了出來,搖著頭像是在嘲笑淩儼的天真。他雖然在笑,盯著淩儼的眼神卻如蛇般冰冷,然後要讓淩儼死心般,一字一頓地說道:“照安啊,他已經回不去了。”

淩儼心臟像是被擒住一般,瞬間揪緊,他忍住暈眩,咬牙問道:“你什麽意思?”

黃啟瞇著眼睛,依舊笑得開懷,湊近淩儼面前,用略帶嘲弄的眼神盯著他,輕聲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淩儼剛想繼續問下去,照安卻一只腳踏進了院子,許是夜深露重,臉上是化不開的冷寂,淩儼見到照安平安,忙跑過去:“照安,你沒事吧。”

他又怕黃啟繼續說話影響照安,他與黃啟接觸不多,但剛剛一席話讓他知道此人性情古怪,照安不能再在他手裏,至此他開始後悔今日季青在時什麽都沒有說。他下定決心要讓照安回去,只想拉著照安馬上離開黃啟的院子,不想在離開之前再生事端:“走,我們先回小院去。”

然而照安卻並沒有理會他,淩儼被推開,他眼睜睜地看著照安直直地走到前面,丟出一個東西在黃啟面前,然後轉身離開,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看淩儼一眼。而黃啟臉上的笑意更盛,淩儼卻僵直了身子。

那一只彩雀的屍體。

這只彩雀時常飛到他們的小院中,聲音清婉明亮,最喜歡去照安屋子的窗邊,可是一向冷臉的照安卻從來不會趕它。可能是知道自己生得漂亮,倨傲又嬌氣,這不吃那不吃,還喜歡發脾氣,為此照安不知從哪兒還特地為它找了喜歡的小米,雖然不說,淩儼卻知道他很喜歡這只鳥兒。

而現在,原本鮮活靈動的彩羽已經黯淡無光,像是已經死去多時,灰蒙蒙地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再也飛不起來。

照安……淩儼嘴皮動了下,卻沒能發出聲來,只能木然地跟上照安,心裏卻如墜深淵。

淩儼在床上輾轉反側良久,一早便想去勸照安一起回興奈,他武功沒有照安好,如果照安不和他回去,他便要回興奈找淩煜,不能再讓照安再留在這裏了。可是他卻突然感到眼皮很沈,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而照安卻不見了,房間整整齊齊,照安的物品全部都已經不見了,就像這裏不曾有人住過。淩儼慌了神,連忙又跑去黃啟的院子,同樣的,黃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淩儼腦中一片空白,慌忙到前院請求回興奈,而岑岐山只知道照安特殊,也並沒有想過人會憑空消失,不過一切選擇皆是自己,他們不會評判太多,也只是修書給三皇子府告知此事。

季青一路快馬趕回興奈城,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淩煜,而後岑岐山照安離開的消息也傳到了淩煜手中。

淩煜一向溫柔的臉如結了寒霜般,直接去往了賞晴閣。

夜幕下的賞晴閣彌漫著紅塵的旖旎,誘人的燈盞點亮暗夜的每一個角落,漂浮在空中的香脂味夾雜著放肆的笑聲,充斥著原本應該冰涼的夜晚,絲竹管樂,舞姿妖嬈,褪下白日,最撩人心。

明羽倚欄在高處看著樓下大堂中靡靡眾人,她喜歡這樣做。

她靠在軟塌上一手提著酒壺仰著脖子飲著醇厚又辛辣的美酒,耳邊是屏風後的琴師彈著纏綿悱惻的曲調,然後又朝樓下看去,輕笑著看他們虛情假意,看他們喜新厭舊,看他們醉生夢死。

門砰得一聲被推開,琴師被這突然的動靜驚到撥亂了琴弦,弦斷音絕。

明羽回眸,眼中五分清醒五分醉意,嗤笑著又飲了一口酒,對著屏風後的琴師吩咐道:“下去吧。”

琴師低著頭行禮抱琴而出,整個樓閣再無其他聲響,更顯得樓下絲竹調笑之聲異常突兀。

明羽自軟榻上下來,眼神瀲灩,拿著酒杯就著手中的酒壺倒了一杯遞到淩煜面前,帶著酒意慵懶道:“平素請都請不來的殿下怎麽晚上正熱鬧來了我這風月之地,也不怕明早起來被參一本流連煙花之地?”

淩煜盯著她的眼睛,寒聲質問道:“照安在哪裏?”

見淩煜不接酒杯,明羽輕笑了下,轉身將酒杯放在桌上,邊走邊說道:“殿下自己深陷窘境倒是不慌不忙,這為他倒是動了肝火。”

“那個人是天心閣的人,提醒我送他去岑岐山也是為了讓他離開皇子府,什麽為他好都是借口。你到底想對照安做什麽?”他原以為明羽還有那麽一絲真心待照安,這些事情串聯起來,卻是自己錯了。

明羽擡頭又飲一口酒,覆又放下酒壺在桌子上,食指輕點著酒壺蓋,一下又一下,擡眼道:“殿下,我送照安回來,是為了讓殿下記得江葉之禍,成就大業才是當務之急,不是讓殿下泥足深陷,囿於兒女私情。”

淩煜站在她面前,眉頭微皺,眼眸半掩:“你想說什麽?”

“殿下待照安這般,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我。”明羽從入天心閣起,浸於風塵十數年,洞悉人心,照安和淩煜之間的種種,她怎麽會看不清楚。她清楚但是不計較,因為她心中有大恨,事情順利她根本不會管這些,但在她看來自從發生冷宮失火這件事情之後,淩煜不知受何刺激,便毫無鬥志,這全然不是她想要的。

她說完又像想起了什麽,笑了起來:“不過他也算對得起你的厚愛,我告訴天心閣效力於你,為了你,他便什麽都肯了。”

什麽都肯了嗎……淩儼心中震蕩,苦意爬上心頭,連帶著心也被纏繞抓緊。他不願意牽連照安,卻親手將他送到了漩渦中,而對明羽,淩煜心中僅存的情分都只剩下倦怠:“我可以告訴你我這些年的計劃和籌謀,不必把照安他們牽扯進來。”

“哈哈哈哈,計劃?”明羽知道淩煜善辯,她並不想聽他這些無謂的解釋,她嘲道,“計劃我也曾有很多,比如在我的計劃裏現在秦家已經罪有應得,家破人亡了。殿下自信,可是我更願意相信我能看到的。”

“閣主當日與我說過,這並不是交易。”她本不需要這樣逼他的,曾經的信任終究是隨著世事變遷不能再覆當年。

明羽眼中也是冰涼:“我也說過殿下想守護的人只有站在權力巔峰才能保得一世安穩。這便是另一個教訓。”

淩煜眼眸微微加深,道:“那閣主下定決心是不會放過照安了是嗎?”

明羽也無懼色,索性直接和他說了:“人不在我這兒,在哪兒我也不會告訴你,他入我天心閣暗殺司,一切都是交給了司主。之前在岑岐山我告訴過黃啟如果有人試圖帶走照安或者照安自己產生了離意,那便可以直接殺了他。而現今我在他身上下了毒,每月一粒解藥,解藥只有我有,他逃不掉的。”

淩煜聽到此處,眼中也閃過一絲淩厲,短短一瞬卻被明羽收入眼中。

明羽笑著起身端起那杯淩煜沒動的酒,自斟自飲,望著樓下輕聲道:“殿下天下不願圖,那我只能縛住照安,殿下一日未成大業,照安便一日不得見天日。一切都取決於殿下。”

話已至此,淩煜知道多說無益,道:“我答應一切如你所願。但閣主也請記住,若照安有半分損傷,你想要的半點也得不到。”

淩煜帶著兜帽從賞晴閣側門走出來,月光照映下他的臉色有幾分蒼白,季青擔心地連忙迎上去,扶著淩煜上了馬車。

馬車上,淩煜吩咐季青道:“你先去岑岐山把淩儼接回來,不能再讓他也牽扯進去,而且也只有他知道照安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說話間淩煜心中升騰起悔意,他還是想知道的,想知道照安的全部,如果不是他的放任,照安也不會落入危險之中。

“是,”季青應到,見淩煜面有憂色,又問道:“殿下,照安?”

淩煜道:“如你所言,照安是被暗殺司的人帶走了。”

猜測被證實,季青面色也肅殺了一分:“眼下和閣主既已說破,但齊元還站在我們這邊,能不能讓他通過情報司先去將照安的位置找到,黃啟雖厲害但若是通力營救特也是可以把照安帶回來的。”

淩煜聲音微啞:“如果他不願意回來呢?”

季青楞神,還沒有反應過來,又見到淩煜搖頭:“沒有用,明羽說她照安下了毒,照安的命在她的手裏。所以我也沒有告訴她別的事情。”

季青這時有些遲疑了:“那我們該怎麽辦?”

“計劃變了,她要什麽我做便是。”淩煜閉眼喃喃道,“今日她有句話倒是說對了,計劃總是不及現實。太多的變化,就像我從來沒想過她會迫我至此。”

季青見狀便不再多言,石板上的馬蹄聲沈沈噠噠,一聲一聲卻像是踏進了心中。

時隔三年,淩儼再次回到皇子府心中滿是愧疚,他覺對不起淩煜。他安慰淩儼讓他不要放在心上,讓他在府中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淩煜從他口中聽到了照安這些年所經受的,他從來不怪淩儼的沈默,因為他更明白照安的倔強,是他自己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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