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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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淩儼醒來的時候卻發現照安不見了,他在小院前前後後地喊好一陣也沒有見到人,而送早飯的仆役也只送了他一個人的早飯,並向他告知請及時前往前院學習,照安已另有安排。

淩儼問不出有什麽其他的安排,也只能滿心狐疑地往前院走去。

照安到後山時,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崖邊,轉過身來卻是那副令他討厭的嘴臉——黃啟。

原來是他!

照安當即想轉身離開,但他沒有,就這樣冷冷地看著眼前高瘦的人,黃啟也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輕蔑,道:“跟我來吧。”

黃啟把他帶進了一片迷霧漫漫的山林中,山林盤錯,似乎哪裏都是一樣的,辨不清方向。在黃啟略帶戲謔的眼神裏照安變了臉色,果然黃啟抽身離開不見蹤影,只留下照安在樹林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等他從林中脫身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從到皇子府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試過挨餓的滋味,但這種滋味重新席卷而來,卻從來不好受。因為在不停地迷失方向,腳下也有些不穩,他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而黃啟出現在疲憊不堪的他面前時,開口卻是:“就這點本事,皇子府果然養廢物。”

“你胡說什麽!”照安眼中燃起怒火,握緊拳頭就揮了過去。

黃啟輕易躲過他毫無章法的攻擊,然後打出的第一下拳頭真實地落在照安的背上時,只一瞬照安就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勝算。他被打趴在地上,嘴角隱隱沁出血跡,這樣真實的疼痛讓他有些恍惚,以前和向冰對打的小打小鬧完全不能上臺面,腦袋裏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黃啟的鞋子出現在他眼前,居高臨下道:“在皇子府待了些日子就這麽點本事嗎?這樣的資質讓我教也是浪費。”

照安吐出一口血沫,忍著疼痛,慢慢地站起身,不屈地站在他的面前。

黃啟嗤笑一聲,丟下一瓶藥丸在他面前:“明日卯時,還是這裏。”

說罷就離開了,照安捂住發疼的地方慢慢地蹲在地上,疼痛而委屈,身體抖如篩糠,他保持了姿勢很久,直到平覆下來,才一瘸一拐地往小院走去。

如果這就是實力差距所擺出的現實,那他便不能叫苦,不能叫累,他不能丟殿下的臉,他要變得更強,要能幫殿下成就大業,他不要讓殿下再被任何人輕視。

淩儼下課之後回到小院,卻發現照安已經躺在了床上,他有些奇怪今天照安去了哪兒,而且照安從來不是怠惰之人,淩儼害怕他是生病了,忙問道:“照安,你怎麽了?”

照安蒙在被子裏,道:“沒事,你不用管。”

淩儼這次卻很固執,走過去問道:“真的嗎?”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從照安頭上拉開。

照安身上疼,沒有力氣去反抗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淩儼發現他臉色慘白,頓時有些慌亂,道:“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叫先生。”說著便要往外走。

“別去!”照安忙一把拉住了他,“只是有點不舒服,我有藥,你幫我倒杯水。”

淩儼聞言,立刻去取了茶杯倒水,照安坐起來仰頭將藥丸就水服下,可能是喝得太急,嗆咳了起來,淩儼又馬上過去給他順背,照安的背才被打了一拳,被淩儼沒輕沒重的手猝不及防碰上,照安便控制不住地發出了一聲痛呼。

淩儼動作一滯,奇怪自己並沒有用很大力,然後他心下一沈,馬上去剝招安的衣服。

照安被他這個舉動驚到,忙制止他:“你幹嘛?”

而淩儼不為所動,固執地要扒開他的衣服,照安本就吃痛,反抗的力氣小了些,然後背上的青紫就這樣呈現在了淩儼的眼前,看起來十分嚴重,淩儼瞪大了眼睛,質問道:“你今天到底去幹什麽了?怎麽會受傷?”

照安趁他楞神的時候攏上衣服,推開他道:“你不用管。”那個藥還是很有效的,起碼照安覺得現在沒這麽疼了。

淩儼問道:“是因為昨晚那個人嗎?”

照安擡起頭看他:“你聽到了,你聽到什麽?”

淩儼語氣裏含著著急,道:“三哥有自己的打算,他不願我們參與,我們就不能好好地聽從他的安排嗎?”

照安打量著眼前的人,方覺有時候原來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直直地看著淩儼的眼睛道:“你能,我不能。你可能忘了,七皇子殿下,殿下是為了你才和承帝起了爭執,才被冷落至此。”語氣裏甚至有一絲怨懟。

淩儼楞住了,就像是被人定罪的罪魁禍首,說不出只言片語的辯解。

而照安垂下眉眼,也不與他再說什麽,因為他知道殿下說過淩儼是他很重要的人,而且照安也知道內心深處更介意的是淩煜對自己的態度,對著淩儼發火也是無濟於事,冷靜之後,語氣也緩和下來,他道:“所以,這些事情你不用管,就當做不知道吧。”

“可是……”淩儼還想勸他。

“飯帶回來了嗎?我有些餓了。”藥效起來,照安也沒這麽難受了,一天沒有吃飯,倒是有些饑腸轆轆,言語間就像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淩儼不言,轉身沈默地把飯菜擺在桌上,照安也不再顧及他在想什麽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而第二日淩儼一睜眼,照安卻是又已經不見了蹤影,而前院先生們卻沒有一人問起如何少了一個人,淩儼垂目,隱隱有些不安。

照安回來得比前一日要晚,身上青紫又多了些,縱是年長兩歲,可是傷口卻不作假,夜裏嘶嘶作痛的□□更是真實,淩儼沈默地為照安上藥,心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照安卻根本顧不了淩儼的心情了。脫離了皇子府的玩鬧般地打鬥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確實弱,這樣怎麽能成為一個對殿下有用之人。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變得更強便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目標,從他到岑岐山後山開始,一日覆一日。

黃啟的訓練卻是從來嚴厲,那片山林便是照安每天掙紮著的訓練場。

最開始只是讓他在最快的時間拿到這片樹林任務品——有時是一朵顏色獨特的花、有時是高高樹冠上的絲帶,有時也許只是一個腳印、一抹痕跡。早上天不亮便開始,因為晨起霧氣環繞,很容易迷路,林間有多濕滑,當他疲憊不堪地到達完成任務時,黃啟指著桌子上的殘羹冷炙冷冷道:“這麽慢,午飯沒了。”

留下饑腸轆轆的他恨恨地在結束下午的訓練後,晚上回到小院才能吃上一天中唯一的一頓飯。

當後來他越來越快,從能吃到午飯到慢慢地可以安排上午的課程——來自黃啟的單方面指導,因為他一般都會被打到毫無還手之力,往往還是一邊打,一邊被嘲諷連女子都不如。

等他慢慢感受到自己身體變得靈活而輕敏,等他漸漸地也能和黃啟拆招,等他快到足以揚眉吐氣地將林間拿到的任務標記全部丟在正準備喝早茶的黃啟身上時,他以為這就夠了。

但沒想到黃啟還是給了他一抹諷刺的笑意,接著他倏地一絆摔倒在地,緊接著便天旋地轉,腳腕上的繩結勒得生疼。站立的地方設了機關,他被倒吊在眼前這棵每天都見到的大樹上。

黃啟呷口茶,拍了拍他不忿的臉道:“快是快了點,不過還是蠢,天天都看到的東西察覺不出有陷阱,不過也還好,還以為你得再等個一兩年才能用上。這是給你一課,永遠不要提前得意。”

那天他被吊了整整兩個時辰,烈日淩空下,心裏暗自罵了那個神經病一萬遍。

從那天起,他訓練的樹林就開始變化,多了很多不確定因素,有時候是暗器,有時候是陷阱,更有一次,放進了一只老虎,追得他狼狽不堪,如果不是不知道貓在哪兒的黃啟最終還是出手,恐怕已經命喪虎口,不過一頓奚落卻是少不了了。

這也讓照安內心有些震動,畢竟長久以來,他都沒有見過黃啟對他之外的人或物出手,而真正親眼看到他牽制住老虎時才發覺他平日已是手下留情,意識到實力差距,看著黃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看廢物的神情,照安只能暗自咬牙。

後來,照安便更加被折磨得狠了,而他通通承受,為人也更加沈默。

現下郁郁蔥蔥的樹林裏照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躲避來自林間暗器的同時還要註意腳下的陷阱,畢竟被倒吊起來的奚落滋味並不好受。

他喘著氣黑著臉看著迷蒙的山林,密度空前的陷阱和讓人窒息的瘴毒都讓他感到舉步維艱。這次也不知道那個神經病哪根筋犯了,居然在林間放了瘴毒,而且這次的任務品是一只紅黃相間的彩雀,不能找到的話,他真的不知道會接受那個神經病怎樣的嘲弄和懲罰。

他胸口因為瘴毒變得悶痛,等往前尋了兩步,發現之前服下胡亂服下的丹藥根本無法抵禦這瘴毒。

漸漸地他搜尋的視線也從山林上間轉到了地面,並且嘲弄地想:“這種程度的瘴毒,那只彩雀應該早就被毒死了吧。”但他垂眸片刻,還是繼續找了下去。

然而事實上他遠遠低估了鳥兒們的頑強,在他在強撐著氣在林間逮著第十只活蹦亂跳的鳥後,終於是抓到了那只彩雀時,準備往回走的他走了幾步,終於撐不住倒在了林間,在徹底暈過去之前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彩雀從慢慢無力的手指間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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