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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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裹著寢衣出來,照安就看到坐在桌邊的淩煜,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在桌邊敲著,等得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他沒想到淩煜會過來,說道:“殿下……”

淩煜本來是送些吃食過來的,見房門開著,浴房有聲響,便在屋中等著,卻沒想到一等就好一會兒,還差點以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說道:“你沐浴的時間也太長了些,再不出來,我都要進去看怎麽回事了。”

照安頭發還濕噠噠地滴著水,聽到他的話,又想到自己剛才在浴房做的事情,覺得臉上一熱,頓時有些吞吞吐吐道:“夏日有些疲累,就多泡了一會解乏……”

聽到這話,淩煜擔憂未減,囑咐道:“不能泡太久,泡太久容易暈過去,萬一溺著了怎麽辦?”說完拉著照安坐下,拿過帕子給他擦著頭發,就像照安小的時候一樣,只是他已經許久不曾這樣給人擦過頭發,動作也有些生疏。

照安一顆腦袋還是很配合地在他手下任由他動作,鼻息間有著熟悉的清香,讓他有些動蕩的心稍稍安定了下來,道:“我知道了。”

淩煜給他擦完頭發之後,道:“晚上也沒吃什麽東西,不餓嗎?”

照安這才想起自己空空的五臟廟,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淩煜見狀只覺得好笑,又將食盒裏的粥和小菜拿出來。

見都是自己喜歡的菜色,照安不由得地有些開心,忙吃了起來。

淩煜就在邊上看著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突然出聲問道:“為什麽今天心情不好呢?”

照安聞言一頓,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著剩下的小菜,面無表情道:“我沒有。”

這個表情淩煜再熟悉不過,每次照安一有拒絕談論的事情時,就是這樣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這模樣倒是和常年冰塊臉的季青學了個十成足。他也不惱,道:“管家說了,你和淩儼吵架了。”淩煜自然不是興師問罪,他只是想知道照安究竟在困擾些什麽。

照安笑意消散,心裏突然就變得沈重起來,他垂下眼眸,說道:“他是主子,我可不敢和他吵架。”話出口,照安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好,但他感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想淩煜談起這個話題,不想想起中午那個意外。

這樣子就是不開心了,淩煜也不急著與他分辯。

照安拿著筷子戳了半晌,一只手輕輕地摸上他的腦袋,他擡頭就對上淩煜等待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道:“我只是不喜歡他而已。”

淩煜看他別扭的樣子,失笑道:“真的嗎?那淩儼上次熱癥,是誰半夜擔心得睡不著,偷偷跑去看他有沒有踢被子,還給他倒熱水喝的?”

被戳破了謊話的照安面上一紅,避開淩煜的眼睛,淩煜卻不再讓他躲開了,再次問道:“所以是什麽讓你這麽不安呢?”照安在他身邊長大,淩煜希望自己能了解照安的全部,他的歡喜,他的煩惱,盡管以後照安碰到更多的良師益友,但起碼現在淩煜不想成為他不能傾吐的對象,畢竟這段時間他們彼此陪伴的時間太少了,有時候故作灑脫放手也掩蓋不了不舍。

照安無言,總不能說自己好像真的欺負淩儼了吧,也不能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夢,因為眼前的你。

照安坐在凳子上,淩煜就站在他身邊,熟悉的味道,日思夜想的人,照安天人交戰一番,伸手抱住淩煜勁瘦的腰身,把臉埋進他的腰側,汲取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悶悶道:“我沒事……”

這幾年間照安長大,已經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不再是剛入府時一般矮小的那個孩子,淩煜早就不能隨心所欲地抱他起來。而且淩儼到府後,照安就變得更加獨立,他們獨處的時間也變得很少,這樣親昵示弱的舉動,他們之間已經很久都不曾出現了,淩煜一時間有些百感交集。

他反手撫上照安纖細的背脊,一下又一下,許久才輕聲道:“真的不說嗎?”

照安覺得自己那些心思若是說出來,可能淩煜便再也不會見他了,他起身一抹臉,也只能胡亂扯個理由說道:“我……真的沒事……就是武藝最近有沒有進步,夏天氣燥,所以脾氣不好,以後我會註意的。”

淩煜看他睜著眼睛說瞎話,語氣裏卻透著一股子低落,照安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再追問了,燈影搖曳下穿著寢衣的單薄樣子有些讓無端心疼,只能嘆口氣說道:“那你早些睡,別受了涼。”

“嗯……”照安看著他,耷拉著肩膀做著保證。

季青走進來把碗碟收拾好,淩煜又囑咐了一遍照安早點休息,這才離開小院。回去的路上,淩煜只是有些感嘆照安都開始有煩惱了。

“他習武很認真。”季青回道,平日在府上時,照安的武藝多是由向冰教導的,但畢竟向冰的武功也就那樣,多的也叫教不了,平時還沒事開個小差只想陪著管家采買,“其實他底子好,武學上想有精進,只是靠向冰有一天沒一天地教也是不行的。”

淩煜聽完,看著仍有亮光的屋子,想到照安最近的反常,若有所思。

後面幾天淩儼都是主動躲著照安的,照安也樂得清閑。

自從確定淩煜才是感覺不一樣的那個之後,一覺醒來照安反而覺得和淩儼的事情沒什麽了,淩儼避無可避地在回廊上碰到了他的時候,他還主動細心地幫淩儼理了下領子,就像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留下淩儼一個人兀自糾結。

畢竟比起淩儼,他更想的是時時刻刻見到淩煜。以至於他甚至沒事就盯著向冰看半天,季青是不太可能,但想著什麽時候把向冰打趴下是不是就能申請去給淩煜當護衛了,對此他還是充滿希望的。

而此時皇子巡視的旨意卻下來了,承帝像是忘了淩煜不在朝一樣,依舊給了淩煜一份聖旨,而地點卻是苦寒的西北一帶,而承帝則是帶著剛參政的皇五子淩旭親巡藍本郡,由大皇子監國,差別一目了然,朝堂上眾人皆說三皇子怕是已然不得聖心了。

西北路途遙遠,民風彪悍,此去起碼要到年末才回來,淩煜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平靜地接過旨意。

照安走到書房門口,書房裏淩煜正好季青說話,這兩年季青總是有些神出鬼沒的,人也越發沈穩幹練。許是剛說完,季青行禮領命出去,平日他和照安也講不了幾句話,現下打開門看見他也只同他微微頷首。同是護衛,對比起來,照安覺得季青和向冰真的是雲泥之別。

淩煜也看到了他,招手讓他進去,問道:“有什麽事嗎?”

照安想了想,問道:“殿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西北嗎?”

沒想到他是說這個事,淩煜只當他想出去玩,說:“我是去巡視,是有任務在身,你若想去,下次再帶你去游歷好嗎?”

照安忙解釋道:“我不是想著玩,我是想陪在殿下身邊,我想幫殿下做事,像季青那樣。”

“不行,”淩煜垂目,想著換了個話題,“最近管家給你排的書讀完了嗎?向冰說你對劍術感興趣些?”

照安卻並不願意就這樣避開話題,道:“殿下,我還認真的,我都要打得過向冰了,我是真的可以幫殿下的。”

淩煜也直接拒絕道:“我說過你只需要好好地照顧好自己就行了。”隨即語氣又柔和下來:“總是待在府裏是有些煩悶,有空讓向冰帶你和淩儼去馬場騎騎馬,喜歡什麽也可以和管家說,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想太多。”

照安心裏難過,道:“殿下是不相信照安嗎?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只想著玩樂,我不想總被排除在外。我知道殿下如今身處艱難,我也知道殿下是在養晦韜光,我更知道這次西北之行殿下是另有安排的。”

淩煜一楞,面上帶著凝重地問道:“誰告訴你這些的?”

他想起皇子府的人全都很守規矩,都知道書房是禁地,從來不會隨意在書房附近逗留,可是他卻忽略了照安。

照安從小不知道在書房中待過多少日子,甚至淩煜曾經還在書房中給年幼的他辟了一個小隔間午睡,只是後來他漸漸長大,淩煜就忽略了那個小隔間。

照安也從來不覺得書房是不可靠近之地,甚至書房中一應物品,重要陳列,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要他有心,就算動過什麽東西也可以原樣放回去,況且他也不是故意偷聽的,只是有時候他心裏煩會偷偷躲到隔間裏去睡覺,而且他聽得也並不多。

聽到什麽看到什麽,他從來都不曾告訴任何人,他是有分寸的,他只是想知道殿下更多,想陪在淩煜身邊而已。突然被質問的照安並不覺得他哪裏做錯了,擡頭略帶委屈地看著淩煜。

淩煜原以為淩儼在照安身邊,照安這幾年是如同普通少年人那般生活,沒有再刻意探聽自己的事情,卻不曾想自己的疏忽到頭來還是縱著他一步一步踏入這個漩渦,淩煜有些疲憊,道:“這件事不用再提了,你出去吧。以後書房你不能再來了。”

照安賭氣地跑了出去,而淩煜卻不知道他平日有一句沒一句到底偷聽了多少,想到這些問題頓感有些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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