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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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的闔宮夜宴,淩煜始終沒有出現,淩詠春風得意,淩旭萬千寵愛,承帝杯盞之後早早離席,只有慶明知道他並不痛快。

三皇子府的日子依舊不鹹不淡,在眾人的觀望中,淩煜依舊清清淡淡,面對有些之人的特意挖苦和刁難,並沒有承帝想象中的那樣狼狽,他甘於編書,數年如一日,沒有掀起一絲波瀾,本就溫雅,為人也愈發莊重內斂,而一些世家對此頗有好感,只是礙於承帝威嚴不敢宣之於口。

漸漸地,朝臣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淩詠和淩旭身上,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對於他們來說,如何能在朝堂中站住腳跟更為重要。

而明羽卻坐不住了,直接闖進書房問道:“你究竟在想些什麽?難道真的不想要朝堂上的經營了嗎?你忘了連個嬤嬤都敢在你府上撒野的事情了嗎?”

淩煜一直不肯告訴她那晚冷宮失火他和承帝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在她看來不論當時發生了什麽惹了淩煜如此怨懟承帝,時間漸逝,淩煜也不該如此任性冷戰。這些年淩煜不聽她的,除了讓齊元打探一些消息,就沒有用過天心閣的力量,但是看在他仍舊得了承帝器重的份上,她縱使不快,但也沒說什麽。

只是眼下淩煜像是不想要朝堂上那份經營了,看來就要功虧一簣,她如何能甘心。

淩煜在家中抄著佛經,窗外白雪飄然,他的臉色平靜,道:“如果不是這樣真的性情,和解的時候他又怎麽會相信你心中已不再怨懟。”

明羽探究地看了他半晌,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她笑道:“可是殿下真的有想過和解嗎?”語氣裏卻沒有半分笑意,甚至有著一絲冰冷。

淩煜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那些話他只是拿來說服別人,從來都沒有試圖說服過自己。外人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對他來講到底意味著失去了什麽,太多的恩怨糾葛浮現在眼前,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去理清去審視。

“我有自己的安排。”

這等同於默認的態度讓明羽有些慍怒,葉家人的脾性上來,再多的大道理都抵不過自己的風骨,所謂的氣節,可是葉家在這上面吃了多少虧,教訓難道還不夠嗎?

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將心思藏進眼底,長久的沈默之後,她像是個溫婉的長輩般輕嘆道:“只要你心裏有數就行,我也是希望你好。”

感受到了她的讓步,淩煜垂目:“我知道的,明羽。”淩煜從來沒有喊過她的名字。

明羽一頓,這些年很多人叫她閣主,她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而這個稱呼裏沒有這麽多冰冷的客套,一時間讓她也有些恍然,但很快她就斂了心神,閑話家常地問道:“聽說向冰說你在給照安找老師?”

淩煜這才擡起了頭,道:“嗯,他想習武,季青不得空,向冰又不行。”

“他自己提出來的?”明羽好奇道。

“嗯。”淩煜也沒怎麽明白,照安很少這麽堅持一件事。

明羽想了下,說:“放眼京中,也沒什麽好的武者在做老師,而且你這樣興師動眾,對照安也不好,你也知道,他畢竟身份特殊。”

淩煜眉頭皺了下,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還遲遲沒有找好老師。

明羽思索了下,像是想起什麽般,道:“不如送去岑岐山吧,那裏能習文也能習武,葉大家在那裏,也安心。”

淩煜默然,他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岑岐山,但是岑岐山遠在元和東境,他想了下還是說道:“那裏太遠了,照安不會想去的。”

明羽笑了,道:“你把他接回來開始,他就一直在皇子府,這個年紀哪裏有不想出去見見世面的?他只是還沒有出去,出去了自然就會喜歡的。”

淩煜其實並不是很像談這個問題:“偌大京城,總還是會找到合適的老師的。”

明羽也沒說什麽,只是又把語氣放溫柔了些,不像是在對淩儼說話,更像是自己輕聲嘆息,道:“難道要把他一輩子都困在府裏嗎?他還小,懂什麽呢?”

淩煜眼中多了一分情緒,道:“岑岐山太遠了,我不放心。”

“他從小坎坷,性子本就躊躇了些,這些年在府上反倒被你養得更加有些嬌氣了,讓他去岑岐山多見識一點,於他也是有好處的。而且岑岐山去也不過幾年光景,有什麽好擔心的。”明羽不解道。

淩煜扶額,有些想回避這個問題:“我問問他再說吧。”

明羽見狀,也不再追問:“決定了就告訴我,我好和岑岐山聯系,早做安排。”

又是一年夏衫漸薄,淩儼入府已經是四個年頭了,他長高了不少,早早起了床等著和照安一起去小書房,卻見照安遲遲沒有動靜,便跑去敲門:“照安,你起了嗎?”

“你先去吧,我等會再去。”屋子裏有些悶悶的聲音傳來,和平時的照安感覺有些不一樣。

“哦,那你快些來。”淩儼也沒有多想便出去了,誰知道便是一上午沒見到人影。

管家有些擔心:“是不是生病了?”照安一向勤勉,很少無故缺席。

向冰跳出來抱怨道:“脾氣大得很,給他送早飯的時候,還隔著屋子讓我滾呢,中氣十足的,哪裏像生病了。”

管家狐疑地看了向冰一眼,向冰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可不能說送早飯之前他還嘴賤地問了句是不是尿床了……不能說不能說。

中午的時候回小院淩儼把飯給他帶回去,門掩著,只見照安皺著眉盤腿撐著下巴坐在床上,臉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麽。

淩儼推門走進去放下食盒,走到床邊和照安坐在一起,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照安聽見他的聲音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也不說話,擡頭古怪地盯著他,盯得淩儼有些頭皮發麻,伸出手在照安眼前晃了晃。

誰知道照安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手心裏熱熱的感覺傳來,讓淩儼一楞。雖然照安對他比之前好很多,但他們從來不曾過這樣親密的接觸,淩儼突然有些臉熱:“照安?”

照安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他,沈聲道:“別動。”

然後淩儼眼睜睜看著照安的臉慢慢湊了過來,接著唇上落下一個輕盈的觸感。

淩儼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瞬間腦子成了鍋漿糊,連推開都忘記了。

可照安卻瞬間清醒了過來,也有些無措,一把松開他:“你怎麽不躲啊!”從床上跳起來迫不及待地想離淩儼遠一些。

還在茫然中的淩儼呆呆道:“你讓我別動。”

唇與唇相貼的柔軟還在,照安心煩意亂,怒道:“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那你要腦子幹嘛?”

始終處於被動的淩儼莫名其妙地挨著罵,不發一言,卻倔強地抿著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委屈。

照安覺得有些心虛,更心煩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轉身便要出去,剛走出門又折了回來,惡狠狠地威脅道:“不準告訴別人!一個字都不行!”

轉身提劍跑出了院子,他說不清這是怎樣的感覺,只是覺得無端地煩悶,就揮著劍一陣亂揮。隔會兒向冰走進來看到滿地遭殃的花花草草,驚呼道:“照安,你發什麽瘋!”

弄得一身汗的照安沒有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向冰覺得一陣頭疼,這小子好的不學,咋就學上了季青那張冷冰冰的那套呢……

通常淩煜的晚膳送到了書房,淩儼就會和照安他們一起吃,照安入座後,淩儼低著頭也坐了過去。但管家感覺兩個人之間氣氛明顯不對勁,平常還是說些話,現下一個兩個都躲躲閃閃的,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夾菜的時候,淩儼的手不小心碰到照安的,照安像避洪水猛獸般反應十分誇張地縮回了手,這就很傷人了。

果然淩儼楞了一下,眼圈子都有些忍不住泛紅。

管家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照安急忙道:“我們什麽都沒有!”說完卻發現有些不打自招的意味,心裏煩悶,將碗一丟,說:“我吃飽了。”

說罷就快步跑了出去,還剛好把正要進門的向冰撞了下,疼得向冰齜牙咧嘴的:“哎喲,疼死我了,你風風火火地幹嘛呢……”

同樣撞倒在地的照安疼得齜牙卻聲也沒吭,連看到向冰身後的淩煜都沒有反應,像屋裏有什麽洪水猛獸似的跑開了。

淩煜問了淩儼幾句怎麽回事,他紅著眼睛在邊上低頭不語,見淩儼不想說淩煜也沒有再問。向冰拍了拍身上,向淩煜抱怨道:“照安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火氣大得很,上午把自己關了半天,下午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都被他折騰了個遍。”

聽了向冰的話,又看著照安碗裏幾乎沒怎麽動的飯菜,淩煜的眉頭皺了起來。

照安半個腦袋都浸在寬大的浴桶裏,露出鼻子和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他已經在這熱水中泡了好一會兒,夏日裏的困倦升騰,卻止不住內心的燥熱和不安。

昨晚他做了一個夢……

綿長的夢境裏溫柔的觸感無處不在,幽幽的蘭草香帶著朦朧的感覺,唯一清晰的便是淩煜溫柔的笑容,他驚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身上發生了些變化。

他第一次經歷這些,不安了一天。他撫過自己的嘴唇,卻清楚地確定了淩儼的感覺和夢裏是不一樣,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夢裏的這種感覺。

可是他終究是親了淩儼,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貪戀夢裏與淩煜的親昵,一種渴求親近的感覺從身體深處升騰而上,他白皙的臉頰染上紅暈,微微仰著頭,腦袋裏都亂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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