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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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幾天,澈南去遼寧看望他母親,我也不好一個人在他家賴著,就提前來了宿舍。

他去遼寧之前,又問了我一次關於租房的事。“給你一個假期的時間了,想好了沒?”他這樣發問。我只能支支吾吾過去,畢竟,除了家庭開支這方面顧慮,還考慮到舍長……我單獨跟澈南去租房,他又會被我傷害吧,而且,又會更緊地追問我“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涉及到舍長這個考慮因素,我有些逃避,在思想上,我甚至都不想去想有關舍長的問題,總覺得如果我避而遠之,舍長對我也會淡下來。

但事實似乎不是這樣,這個與我同樣來自江南水鄉的人,可並不想表面那麽溫和。

今天晚上澈南就回從遼寧回來,直接來宿舍與我會合。我把宿舍打掃得幹幹凈凈的,算是歡迎澈南,也是歡迎其他舍友回歸吧。

是的,說時遲那時快,其他舍友——舍長踏進了宿舍。

“小北,你果然來了。”他不緊不慢地放下大包小包。

“果然?……”

“我打電話給你你也不接,發短信你也不回,你在躲我嗎?”他拍拍身上的灰,揚起眼看我,帶著謎一樣的微笑。

被說中的我很是心虛,言語也不通暢了,“我……我……沒有啊……”

“還好我打電話到你家去,你媽媽告訴我你大年初六就來哈爾濱了。”

啊?!打電話到我家?他怎麽會有我家電話?哦對,他是舍長,舍長都會有舍員的個人和家庭聯系方式……這……算濫用職權嗎?!

“你媽媽說你來做社會調查,可是我記得我們大一並沒有這項規定吧?哦,大年初六,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情人節?”

“是……是嗎?我怎麽不記得。”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味地逃避。

他向我走近了一步,語氣變得咄咄逼人:“不記得嗎?我那天還給你發了短信,你沒回,也不知道你是跟誰在一起!”

等一下,舍長,你好像沒有資格這樣指責吧!我跟誰在一起,當然是澈南啊,他可是我男朋友,我情人節跟我男朋友在一起有什麽錯?——這些話我只能暗暗在心裏說,根本不敢張口說出來。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麽,興許是一直以來對他的虧欠感,他每每問起我“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時一直不能給予他想要的答案,又不忍心拒絕得太狠太冷漠,畢竟在一個宿舍,擡頭不見低頭見,鬧僵了可不好,情人做不成,朋友還不行嗎?

“周潯北!”他直呼我全名,“你能不能稍微給我個正眼?!你知不知道我在宿舍看見你和央澈南在一起開心的樣子,我一點都不開心?!”他氣勢洶洶地走上來,把我逼到門背後,兩只手撐著門把我困住,然後就這樣定定地看著我。

宿舍的暖氣很熱很熱,他剛從外面進來,穿著厚厚的毛衣。有幾顆汗水劃過他被暖氣烤紅了的臉頰。

我緊張地僵直著身子,眼睛還不不敢跟他對視,小心地瞄了一眼他認真的臉,又趕緊把眼神收回來,盯著地面,不敢動彈。是,怎樣都是我理虧,我對不起你,我也不能理直氣壯地推開你,但是請你不要不要做什麽出格的事……!

“唔!”我的下巴突然被擡起,我還沒反映過來,舍長就直接吻了上來。

第二秒,我不經大腦思考,就猛地推開他,握起拳頭直接朝他臉上揮去。他捂著臉後退了兩步,深情凝重地看著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幹了什麽,我剛才又幹了什麽,我惶恐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頭緊蹙,眉尾向上,好似在生氣,但是他的眼神卻充滿了哀傷,他保持著捂著臉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看穿才肯收回目光。或是,他可能知道這個拳頭意味著他的機會已經喪失,只是想在最後,以這樣的方式刻在我的記憶裏。

他確實做到了,多年後我仍清楚地記得這個畫面,他捂著臉的地方,一定火辣辣地疼吧。

當我們對待愛情還很青澀時,總是為傷害的第一個人提心吊膽,只是經過多年的愛恨折磨後才知道,“傷害”只不過是愛情最真實的模樣,“傷害”也變得理所應當。青澀時,傷害一個人,心裏糾結得不能自已;多年後,好像越愛,就要傷得越深,似乎傷害才是證明我愛你的方式,才是讓我留在你記憶裏的唯一手段。

我坐在八點半寥寥無人的食堂角落裏,心神不寧地等著澈南從機場過來。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這……真的好煩啊,周潯北,你的人際交往能力也太差了吧!嘴唇……被舍長親過的地方,還是那麽有痕跡感,即使已經跑去廁所洗了好幾次。

我真的不能直面舍長了,以後每次看到他,一定都會想到他強吻我,想到我毫不客氣地揮拳,想到……我一直這樣拖著他,想到我虧欠他。唉,聽說在感情裏傷了這個人,就被要下一個人傷害,以抵清罪孽。

算了,還是先想想現實的問題吧。我不能再住宿舍裏了,對於舍長,我也只能一逃再逃吧。所以,之前澈南提出的去外面租房,我一定要答應下來。可是,我的理由是什麽,難道要跟他說舍長的事嗎?那他肯定會很冒火吧……畢竟,他也說過,他不喜歡背叛……雖然我也沒有背叛他,可是……

“小北!”

啊,澈南!他……他來了!這麽快!!我的理由還沒想好啊!!!

澈南左右看了看燈光昏暗、少有人註意的這個角落的食堂,然後俯下身子,稍稍偏過頭,給了我一個深深的吻。他輕輕離開我的唇,然後在我旁邊坐下,手滑到我的腰間,往他那邊一拉,我整個人差點跌到他懷裏。

“我想你了。”他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他呼出的氣熱乎乎的,噴在我耳根子上癢癢的,我全身都酥麻起來。

“什……什麽呀……才分開幾天,你去遼寧之前不是還整天在一塊兒嗎?”對,整天在一塊……幹奇怪的事,“你這次去遼寧怎麽樣,你媽媽還好嗎?”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深沈起來,“好啊,呵,怎能不好?和新老公在一起,活得可滋潤了,我去探望她簡直是多餘!我在哈爾濱瞎擔心她,她倒是活得一點都不用我擔心啊!”他扶住額頭,用手撫平自己緊蹙的眉頭,但是焦躁仍然在他臉上揮之不去。

“澈南……”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說實話,我現在也亂著呢。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那種,“沒關系,回來看見你,一切都被治愈了。看到短信說你在食堂等我,我就想,啊,原來還有一個小笨蛋在等我,我還是被一心一意對待著的。”

一心一意嗎……我,我好心虛是為何?雖說舍長親我是他強迫的,但是……我畢竟被澈南以外的人碰過了。

“對了,你怎麽會在食堂等我,不在宿舍裏?”

“我……額,宿舍不幹凈,都是灰塵。”該死的!我明明特地打掃幹凈等他回來的,這下好了,一切都沒用了。

“哦,那我們現在回去一起打掃吧。”他起身,準備拉著行李箱走。

回宿舍?又要見到舍長??不要……!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碗,下意識說出:“不要!”

他回過身子,疑惑地看著我,似乎感覺有什麽事情發生,他又坐回我身邊,問:“怎麽了?”

果然……果然還是要說嗎?從哪裏說起呢,從舍長半年前跟我告白開始?天啊,他會不會因為我瞞了他那麽久而很生氣啊?!可是如果不能對戀人坦誠的話,也對感情太不負責了吧……

他似乎意識到有事發生了,緊張地握住我的雙手,“到底怎麽了,我很擔心你啊!”

“之前你說的租房……嗯,可……可以啊,我們去租吧,就我們兩個。”

“當然就我們兩個了!不然你還想有誰?”

是啊,我嘴巴怎麽這麽笨!可是,被強吻這種事讓我自己說,也太難以啟齒了吧。

“小北!你之前不是還在糾結嗎,怎麽我去個遼寧回來,就答應得這麽爽快?一定是發生什麽了,告訴我……”

“江巖。”我壓著他的話尾說,皺著眉頭,難堪地低下頭。

當我說出這兩個字後,澈南握著我手的手放開了,我突然想起不久以前做的那個夢,夢裏澈南在人海中松開了我的手,我一瞬間迷失了方向,不知所措,這就是“失去”的感覺嗎?我惶恐地擡起頭看向他,不安地尋找他的手,重新握住,卻又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澈南,我……”

“他現在在宿舍?”他拿開我的手,站起身子,語氣又冷漠下來,像那天在滑雪場知道了舍長背我一樣。

我不敢多言,只好機械地點了一下頭。

他的拳頭在黑暗中握緊,也不管行李箱,直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我急忙追上他,我知道怒火中燒的他肯定要大打出手,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而且我也見識過,生氣了的央澈南,是有多……暴力。

我拉住他的袖子,“澈南,他沒怎麽我,你別這樣……”

“沒怎麽你,怎麽可能?!我怎麽沒料到那個禽獸會來學校這麽早,還讓你們單獨待在一起!”

“真的,真的沒怎麽!”我緊張地攢緊了他的衣袖,“他……就是親了我,”我瞄了他一眼,發現他一瞬間燃起怒火的瞳孔,“但……但是,我已經揍過他了!所以,這件事就這樣吧……”

“好。”哎?澈南答應得那麽爽快?“我不揍他,揍你。”我……我就不應該把暴怒中得人想得太天使,況且……對方還是央澈南。

所謂的“揍我”,大概就是怒氣沖沖地找了最近的一個賓館開了房,然後直接把我扔在床上,狠狠地發洩。

半夜三更,我簡直要虛脫在床上,他脾氣消了,又溫柔地抱起我去洗身子。把我放下浴缸之前,他突然抱緊我,蹭了蹭我的頭發,道:“你知不知道,自從那次你在‘暗紅’被騙進那個男人的房間,我就怕得不得了,我怕你被別人搶走,怕別人玷汙這塊只屬於我的白玉。小北,你只是我的,我一個人的……知道嗎?”

“嗯……”即使再疲憊,我也愈發用力地環緊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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