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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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太陽沒有夏日的那麽酷熱無情,陽光打在臉上,反而有一絲溫暖。傍晚時分,我走在校園的小道上,並排走在我旁邊的是央澈南。他說要到校園裏轉轉,以便熟悉環境,然後就不由分說地拉上了我。

“小北,我們倆的名字,正好一個南,一個北。”他側過頭,夕陽打在他的臉上,一派俊朗。

我也意識到這個巧合,說:“是哦,以前都沒註意。”

“你為什麽叫‘北’啊,你好像不是北方人吧。”

我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北’是我爸的名字,他車禍去世了,我媽為了紀念他,才起的這名字。”

他臉上有短暫的僵硬,正如那天早上他臉上的錯愕。但他表情轉化得很快,馬上恢覆正常,問我:“那……你們家就你和你媽媽,沒有別的親人了嗎?”

“沒有了。”我搖搖頭。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家鄉在杭州?”央澈南的問題很多。

“對。”我有些疑惑,他好像對我的身世很感興趣,“怎麽了?”

“額……”他一時語塞,“我女朋友,哦不,前女友說特別想去那裏。”

哦,我懂了,他女朋友,就是他喝酒後胡亂叫著的那個“思蓓”吧。原來他還在為失戀而苦惱呢。我用力捶了捶他的肩膀,仗義道:“沒事兒,想去的話我帶你去!”

他別過頭看我,目光突然變得柔和,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看穿。我受不了他的這種灼灼目光,心虛地移開了原本看著他的視線。許久,他才把目光移回前方,淡淡地說:“小北,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很像女生?”

“你在說什麽啊?”我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些氣憤,“沒人說過我娘炮,謝謝。”

“你別誤會……”他開始打圓場,“我是在誇你啊!我是說那些女明星要是把頭發剪了也沒你帥!”他又換上和氣的笑容,拿肩膀撞了撞我的肩膀。

“貧嘴!”我沒好氣地看著他,不一會又忍不住笑,噗哧地笑了出來。

陽光透過葉縫疏疏落落著,映在地上星星點點。我和央澈南在夕陽下踏著星辰,追逐打鬧,殊不知我們已經向著未知的未來出發,一去不返。

“呀,不早了!不知不覺跟你玩到這個點了。”他看了看表說,“我要去酒吧賣唱,你自己去食堂吃飯吧。”

我可算撿到寶了,抓著他問:“你那個酒吧還收人嗎?我也想去打工,勤工儉學,讓家裏負擔少一點。”

他面露難色,“你還是不要去的好。那個酒吧……很亂的,去的人都不幹凈,我怕你……”

“能有啥事兒!”我打斷他,“你說的那些不幹不凈的人,也是去找女人的吧?咳咳……”我不習慣說出涉及到“那些方面”的詞語,不住地清了清嗓,當做沒說。

“不,沒那麽簡單……”

“央澈南……”我打斷他即將說出的拒絕,“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他看了我許久,無奈地點點頭,“好吧。但是,你不要後悔。”他的耳釘又把強光一陣陣地反射到我的眼睛裏,我看不清他的世界。

這是一家離學校不遠的酒吧,在一個小巷裏。初入這個巷子,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酒精裏混雜著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可能只是我沒來過這種地方,才會不習慣吧,我安慰自己。

“兩位哥哥,我們家絕對一流!”突然,一個穿的妖裏妖氣的男人過來挽住我的手。

然後央澈南給了他一個凜冽的眼神,那男人便知趣地松開了纏著我的手。

央澈南皺起眉頭,有些擔憂地看著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好笑地看著他,“這有什麽,不就是會有人拉你進去按摩嗎?”我又回頭看了看那家店,得意道:“那應該是按摩腳丫子的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不再說話,只是攬過我的肩膀,加快了腳步。我被他攬著,他又走得太快,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走到“暗紅”門口我已氣喘籲籲。殊不知日後多年,我也是這樣被你牽著鼻子走。

我擡起頭,這家酒吧叫“暗紅”,這兩個被霓虹燈包裹起來的大字,在酒吧門口散發著暗紅色的光,暧昧,得過且過。說實話,我感到不安,但肩膀被央澈南這麽有力地攬著,心居然稍稍放下了。

央澈南為難地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攬著我進去。“我帶你去見老板,他說話很奇怪,你別太在意。”央澈南這樣交代我。

我一邊點著頭,一邊好奇地打量這這個酒吧。仍是暗紅,這裏的一切好似都是暗紅色的。進大門後有兩條路,一條路用暗紅色的簾子遮住了,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通向酒吧的;另一條路很普通,不過有個牌子寫著“員工通道,非請勿進”。

當我伸手撩開簾子想去看看酒吧內部時,央澈南打掉了我的手。我條件反射地擡起頭看他,他說:“走這邊。”他攬著我走向“員工通道”。

我們在一扇門外停了下來,央澈南攥緊了我的肩膀,皺著眉頭嘆了口氣。我心想:什麽啊,緊張的不應該是我嗎?

他打開門,裏面的所有人……其實只有男人,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大家的表情都是一臉驚訝。其中一個男人結巴著張口:“南子,這,這是……”

“這是我大學的新舍友,介紹他來唱歌的。”央澈南壓著那個男人的話這樣介紹我。

其他男人仍是一臉呆楞,不過一個痞裏痞氣的男人帶著一股玩味的笑容起身,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嘴上對央澈南說:“你行啊,南子,你說這世界上……”

“少廢話,你收不收人家?不收我立馬帶人走!”央澈南狠狠地瞪著他。看來那個痞裏痞氣的男人是“暗紅”的老板,不過,央澈南怎麽敢這樣跟老板講話?

那男人也沒有因為央澈南的話而生氣,朝我走過來,臉上玩味的笑容不改,使我有些害怕,我不自覺地抓緊央澈南的衣袖。央澈南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害怕,語氣加重道:“你敢打他主意,我可不客氣!”

那個男生勾了勾嘴角,饒有趣味地問:“怎麽,沒了思蓓才多久,你就找了個十足的替代品?原來你是雙?呵,還是被我‘暗紅’感染了?不過,你放心,我對思蓓可是一心一意的。”

我瞪大了眼,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那個思蓓,現在跟這個痞裏痞氣的男的在一起?那個思蓓,為了這個男的,把央澈南踹了?!

“閉嘴!”央澈南努力壓著憤怒,他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喘了口氣,正色道:“你到底給不給這個工作?不給就算,省得他在你這鬼地方被糟蹋。”

那個痞裏痞氣的男孩點了一支煙,輕輕吐出煙圈,“不急啊,讓他唱個再說。”

聽到這話,我馬上取出吉他。央澈南去旁邊拿了個凳子給我。他去時,又有個流裏流氣的男生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麽,然後被他一手推開,那男生也不在意,轉過來看了我一眼,又對央澈南挑了挑眉。

他走過來,放好凳子,對我笑了笑。這個笑,足以讓我不去因為這裏的痞氣而想入非非,足以讓我安心唱歌。在這紙醉金迷的世界,他可是我唯一的依托。

想了一會兒,還是選了我最拿手的《記得》。“誰還記得是誰先說,永遠的愛我……”

隨著最後一個琶音塵埃落定,我擡起頭,看到的是一片寂靜。我很不安,怕再次被拒絕,說真的,大學的學費不是開玩笑的。

“周潯北,為什麽之前的那些酒吧會拒絕收你啊?……”央澈南第一個打破沈寂。

沒等我回答,那個痞裏痞氣的老板走過來,打量了我一會兒,說:“唱得很好。幾歲了?”

“十七。差兩個月滿十八。”我回答。

“沒到十八,那些酒吧怕惹事兒。不過,我這裏可懶得管年齡。我是‘暗紅’的店主,叫我顏悅就好。”

“我……可以來工作了?”面對這樣的人,我還是有些怯怯。

“當然。”他深吸了一口煙,然後說話時順便把煙吐了出來,噴在我臉上,怪嗆的。“來這屋,簽合同。”他打開另一扇門。“南子,你就不用跟進來了吧。”顏悅朝我後面說。我轉頭,是央澈南,他跟進來了。

“你少對他使臟我告訴你。”央澈南仍是惡狠狠的語氣。

顏悅嘴角一勾,“盯得夠緊的呀。不過你在不放心什麽?我都說了我對思蓓是一心一意的。”

“你留點口德吧!”央澈南忍著怒火,忍得很辛苦。要不是有我在,已經大打出手了吧。

顏悅再沒有理央澈南,轉過頭問我:“簽完了?你也不看看合同具體內容?”

我回答:“不看了,誰又能真正按照合同裏的每一條去執行呢?工作比較重要。”

顏悅露出滿意的笑容,“好,這點我喜歡。放棄規則,放縱去愛。”

“放棄規則,放縱去愛……是五月天《盛夏光年》歌詞?”我反問道。

“喲,中華小曲庫!不錯,你跟南子去準備一下這首歌。”說完,顏悅離開了,離開之前又瞇著眼給了央澈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央澈南攬上我的肩膀,帶我去後臺準備上場。他一邊整領子一邊他我說:“以後少跟顏悅來往。”看我一臉疑惑,他補充道:“聽我的,不然在這裏你會吃虧。”

我雖然很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他還是沒有絲毫放松的神情,“待會兒上場,不會出什麽意外吧?比如……驚訝得停下來?”

“啊?你在說什麽?”

他擺擺手,“準備去唱了,放輕松吧。”頓了頓,他又笑著說:“你唱歌很好聽,怕我的風頭都要被你搶了。”

我正準備接話,只聽見舞臺上傳來:“今天新來了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小歌手,大家在歡愉之時,希望也擡頭賞個眼兒,絕對不會辜負各位的期望。”這是顏悅的聲音。

央澈南無奈道:“別理他,該上場了。這歌兒,就你一段我一段,副歌一起,ok吧?對了,第二段給和聲你會給吧?”

我自信地笑道:“沒問題。”

我和央澈南拿著吉他,穿過暗紅色的門簾,來到了小舞臺上,燈光打在我們的臉上,也是暗紅色的。我看向央澈南,他的輪廓被暗紅色修飾得太好,棱角愈加分明。

緊接著我聽見嘰裏呱啦的議論聲,很嘈雜,我無法聽到每個人的內容,可我感覺許多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由於燈光,我看不清舞臺下的情狀,只能隱約看見幾個男人喝著紅酒,玻璃杯輕輕相碰,那聲音像一朵朵易碎的夢。我能看見的,全是男人。但我沒有因此而奇怪,也許也有女人,只是我沒看見呢?

“一首《盛夏光年》,希望大家今晚玩得開心。”央澈南對著話筒說,然後給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準備就緒。

“我驕傲的破壞,我痛恨的平凡,才想起那些是我最愛。”央澈南首先發聲,不得不說,他的聲音被話筒和混響襯托得極有磁性,他抱著吉他,認真地投入到歌曲裏,很有魅力。

“讓盛夏去貪玩,把殘酷的未來,狂放到光年外。”我放開嗓音唱著。其實我有些緊張,因為這個酒吧很奇怪,我能感覺到,我唱歌時下面的人都看著我,也不聊天,也不幹自己的事兒,仿佛來這裏不是喝酒的,而是來聽音樂會的,或者……是來看人的。

“放棄規則,放縱去愛,放肆自己,放空未來……”副歌部分的合唱,連我自己都覺得好聽。我和央澈南沒有排練過,只有上場前簡單的交流,就可以如此默契。他的聲音比較低,我的比較細,合在一起既有分辨度,又有融合感。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沒有掌聲,只有高呼聲。央澈南別過頭,我也正好看向他,我們相視一笑,默契得就如剛才我們的配合,沒有聯系過,卻完美無瑕。

“小美人獨唱一曲啊!”不知臺下是誰高呼。

額……?我奇怪的不是我被要求獨唱,而是這個稱呼……算了,工作要緊啊,還是快點唱吧。我依然選擇了《記得》,不僅曲風適合我,而且歌詞也很好,我很喜歡。

“我和你手牽手,說要一起,走到最後……”我輕輕地唱著。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任何女生,從前我以為是因為我一門心思學習,直到那天在宿舍樓下遇見宿醉的你……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比你愛我更早更早,只是這種感覺,我現在還沒有察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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