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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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怎麽最近總是一起出去,而且還是晚上?”今天我和央澈南去“暗紅”上班之前,小豬在宿舍裏陰陽怪氣地問。

“先看看你和大個子吧,死豬。”央澈南毫不客氣地回敬著。

“路上小心。”舍長江巖依然很貼心。其實他很孤單,因為小豬和大個子算一夥,我和央澈南算一夥,五個人,他正好落單。不過,他倒是對被落單也不太在意,和其他人都維持著萍水相逢的關系,除了對我比較關心一些,大概是看在我跟他是小老鄉的情分上吧。

對了,央澈南不讓我跟宿舍裏的人說我們去“暗紅”唱歌的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大家都相處半個多月了,有什麽不能說的?況且去唱過賺錢也不是件丟臉的事兒吧。雖然央澈南有些方面是有些奇怪,但是不得不說這個人還是很有吸引力的,他愛耍嘴皮子,可又不是嘴賤,總能把我逗得合不攏嘴,跟他在一起,我的笑點無所適從地失了分寸。這叫我總喜歡跟他待在一塊兒,上課、吃飯、去澡堂、去上班……男生之間的友誼很快就建立起來。

在“暗紅”裏,我和央澈南的默契越來越好,客人們也越來越多,顏悅的臉上像綻開了花兒一樣。生意好,哪個老板不開心?

十點,我和央澈南準時下班。

“哎喲小北,我的生意可多虧了你啊!”我們一下臺,顏悅就跑過來拉住我的手,“改天我請你吃飯。別改天了,就待會兒吧!”

央澈南一把拉過我,“算了,你有這個誠意還不如加工資。”

“南子,說話越來越像思蓓了啊。”顏悅挑釁。

沒等央澈南回話,像排練好了似的,走廊另一頭突然有個女聲傳來:“澈南,我們談談吧……”

我的眼神剛想轉頭去尋找這個聲音的主人,央澈南就一把把我推到顏悅懷裏。我猝不及防地撞在顏悅的胸口,眼前一陣黑。

“顏悅,帶他到辦公室等我。別動他一根汗毛!”只聽見央澈南一邊走向走廊那一頭,一邊這樣咬牙切齒地對顏悅說。

待央澈南走遠後,顏悅拉過我,說:“人家小北有人身自由,憑什麽聽你的啊,是吧?”顏悅對我挑了挑眉。他又道:“走吧,去辦公室和我的弟兄們喝一杯。”

回想起第一天進那個辦公室裏看見的一群不良少年,我心裏一個勁兒地打顫,“不然我還是在這裏等央澈南吧。”

“估計他不會回來這麽快的。”顏悅看了一眼央澈南小時的那個走廊,意味深長,“別讓兄弟們久等了,他們可想聽你唱歌了,你現在可是咱‘暗紅’的紅人。”然後我就被顏悅硬生生地拉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央澈南消失的走廊,心頭隱隱不安。那個女生,不會是思蓓吧?我回想起央澈南每每提到她時的暴怒或者消沈,憂慮攀上眉頭。

我不勝酒力,被辦公室裏的不良少年一杯杯地灌著,終於引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推開那些笑容諂媚的男人,直沖沖地沖向廁所。

一陣狂嘔之後,我用水拍打著自己的臉頰,清醒了很多。我呼了口氣,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周潯北,這就是社會,這不再是單純的高中校園,你也不再是被媽媽鼓勵著的“三好學生”了。這社會若是容不下你,你也得擠進去,沒人能保護你,若你自己保護不了自己,你就只有被社會踐踏。

……想那麽深層次的東西幹啥?我對鏡子笑笑,我依然還是那個簡單的我。

我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再過半小時宿舍就宵禁了。央澈南呢?我又想起那個女聲和顏悅那句耐人尋味的“估計他不會回來那麽快吧”,就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惶恐不安。

我要找他。

於是我開始在長長短短的暗紅色走廊中穿梭。我發現,我來了“暗紅”那麽久,卻對它並不熟悉,因為每次來唱歌都是走同一條走廊,也因為央澈南從來不允許我亂跑到別的地方。他在保護我,我漸漸這樣意識到。

繞來繞去,繞到了門口,一簾大大的暗紅色線簾出現在我眼前。每晚來我都會看到它,可始終沒有看過它後面的樣子。而今,我還是撩開了它。

起初,我只在一片暗紅中模模糊糊地看見人、桌椅、吧臺的輪廓;後來,隨著我的腳步深入,簡直出乎我的意料。

以前我十點準時下班,十點之前這裏都不算太嘈雜,人也不多;可現在,夜裏十一點,不僅人多,而且播放的音樂都很……hot,鼓點隨著音響聲的放大而抨擊著心跳。

“對不起先生,讓一下……”一個男人擋了我的去路。

他轉過身,註意到了我。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探下身子開始打量著我,他越貼越近,我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皺了皺眉,感到不適,想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

突然,他拉住了我,“你就是那個唱歌的小美人啊,來來來,陪哥哥玩一下。”說著他的手攬過我的腰,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摸上我的頭發。

我感覺一陣惡心湧上喉嚨。我突然好想央澈南……好想他本來沒有這個義務卻總給我很多安全感。他會在顏悅摟著我時,適時地把我拉開;他總是宿舍裏起得最早的,然後輕輕拍著我的頭叫我起床;他會仔細地給我講解上課聽不懂的地方……不知為何,在這關頭,我竟想起了他種種的好。

我不自在地掙脫開那變態男人的手,匆匆看了他一眼,馬上快步離開。

“小身板力氣還挺大。”他想追上來,可人太多,他被擋在了人群後。我隱約聽見他說:“下次不會再讓你跑了。”

我不安地加快腳步,看到這裏成堆的男人,這些醉於糜爛的男人,我既羞憤又不敢恭維。他們居然是我的同類。我雖然不想環顧四周,可我必須要環顧四周來尋找央澈南。

天啊!我的三觀被刷新了。我看到兩個男人在接吻!一個把另一個壓在墻上,手強硬地扣著對方的腦袋熱烈地啃咬。我的臉頰在發燙,呼吸及其不暢,不住地加快步伐。原來,央澈南之前拒絕讓我來“暗紅”就是因為這裏全是Gay!額……那麽……央澈南自己呢?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仔細想,就看到吧臺上那個熟悉的身影——顏悅,他旁邊還有一個長發女生。女生?額……這裏不是只有男人嗎?我瞇起眼睛,可還是看不清女生的模樣,只能看見她曼妙的身材。

“謝思蓓你XX個賤貨!”

是央澈南!我向四周望去,找不到,也看不清。然後,我看見顏悅摟過那長發女生的肩膀,眼神和手指都玩味地指向一個方向。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果真看到了央澈南。對了,那個長發女生不會是思蓓吧?

來不及多想,我忙撥開人群跑過去,看到他倒在暗紅的沙發上往自己嘴裏灌酒,而且桌子上還有數不清的酒瓶。我泛起一陣心酸。是什麽樣的女生,能把這個陽光的男孩子傷成這樣?我向來不指責女孩子,但是這回我得不得為央澈南破例。

我上前去抓住他拿在手上的酒瓶,“你別喝了……”

就像我剛來H大那天一樣,酩酊大醉的他擡起頭看著我,然後馬上抱住我。我想起剛才那個變態男,現在又被央澈南這麽抱著,還是在Gay吧裏,心裏很不安,可擔心還是占大多數的。

突然,他一個起身把我壓在沙發上,我差點喊出來,可他掐著我的喉嚨向我吼道:“謝思蓓你憑什麽玩我!你有個毛權利!”

我明白了,他還在為失戀而煩心。

“央澈南,我是……”我被他掐得呼吸不過來,“我是……周潯北啊……”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使勁搖了搖頭,再使勁搖了搖頭,睜大眼睛看著我,然後馬上跳下沙發,把我拉起來,“對不起,我……”他吞吞吐吐地還是說不清楚,最後幹脆閉嘴,又使勁搖了搖頭。

“沒關系。”我清清嗓子,尷尬道,“你還好嗎?”

他也不說話,又拿起酒瓶準備往自己肚裏灌酒。我趕忙去抓那個酒瓶,“別喝了,你都喝了多少……”他突然一下子就把酒瓶摔向桌面,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整個身體壓過來。我被嚇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唯一能做的只有瞪大了眼,不敢出聲。他用他深深地眼睛深深地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酒精的昏沈迷醉。突然他捏起我的下巴,越發地貼近我的臉頰。我想起剛才看到的在接吻的兩個男人,惡心感又泛起,於是一個用力就把他推開。

羞辱感很快漫上我的身體,我剛想張嘴去罵他,卻看見他……他在流淚?我心軟了,擔憂感又占了大多數,到底是怎樣一個女生,怎樣一段情仇,能讓央澈南失了男人的尊嚴而哭泣?

我掏出紙巾,遞到他面前。他轉過身看我。他那雙發紅的眼,叫我的內心有一絲不容察覺的疼痛。他苦笑著搖頭,把我遞上紙巾的手推回去,然後用袖子胡亂往臉上一抹。

“小北,”他一般直呼我全名,當下卻這樣叫我,“你比她好多了。”

我有些疑惑:為什麽要拿我和她比?來不及多想,我還是馬上接話:“你呀,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像啥樣!我說……”

央澈南沒有理我,拿起酒瓶又要喝。

“你別喝了!”我去抓他的酒瓶。

“你別管!”他甩開我的手,與此同時,酒瓶失了支撐,在空中完美地回旋,不偏不倚地砸到一個路人的身上,酒潑了他一身。

“對不起啊……”我擡起頭,就嚇了一跳,道歉的聲音也被恐懼感壓下去。是剛才那個變態男!

變態男也看到了我,跟發現寶似的,對央澈南大吼:“你知道我這衣服什麽牌嗎?!不長眼啊你?!哎?你是另一個唱歌的?算了,把這個小美人給我玩玩,我既往不咎。”

央澈南先是盯著他,然後陰著臉說:“XX的給老子滾。”

變態男玩味地看著我,“來這裏不都是賣的?不然混‘暗紅’幹什麽?”

“靠你別怪我不客氣!”央澈南掄起酒瓶。

“央澈南!——”我跳起來,去抓住他的手。

還好,雖然我沒抓住央澈南,但那變態男在央澈南把酒瓶砸向他之前,就落荒而逃。

我有一絲心寒,又有許多的惡心感,還有些許委屈。我竟然被誤認為是那種給別人玩的……我低著頭沈默不語。

“對不起,對不起……”央澈南似乎酒醒了一半,看著我,有些束手無策,“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應該讓你來這裏的,你太單純了,我怎麽能忍心讓你沾上這種歪風邪氣?”

“走吧,馬上宵禁了。”我慢慢起身,看了看桌上的酒瓶,收起我被侮辱的尊嚴,調出對他的關心,“我不想再看到你為一個女人哭,這不值得,央澈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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