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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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苦讀終於與我漸行漸遠。當我在這北國的土地上留下第一個腳印時,我露出釋然的笑。那些除了“學”還是“學”的歲月終於一去不覆返了。只是,我的釋然馬上消散——當H大的校牌赫然出現在我眼前時。2004年,我成為H大大一的學生。

爸,兒子爭氣吧?考上了你夢想卻未果的大學。

我周潯北,這輩子就是為了我父親而活——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我從沒見過父親,母親總是不願意提起他。母親的眼神一邊躲閃,一邊說著“車禍去世”的理由。我很體恤母親,知道父親是她的死穴,便不再與她提起,況且她一個人養大我十分辛苦,我實在是該懂事點兒。

可是,她每次叫我名字的時候,難道不曾想起父親嗎?我的名字叫周潯北,我父親叫周北備,“潯”與“尋”同音。潯北,尋找周北備——我成了母親思念父親的工具。

別人都是家長陪著來,我只身一人扛著大包小包地走進宿舍樓,好不費力。

正想要進宿舍,卻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陣怒罵聲。

“老子有老子想來的學校,憑什麽遷就你?!是,我蠢行了吧?!分手?就你會說啊?!分就分啊!老子還不貪戀你!”

“啪——”門突然打開,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

從裏面出來的是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男生。他眉宇間的怒氣還未消散,發型也是十分潮流……或者,非主流??還有他那顆被陽光反射得撲閃撲閃的耳釘,真是……帥中帶痞。然而,中規中矩的好學生周潯北我……還是離他遠點吧。

他出來的時候行色匆匆地看了我一眼,就怒氣沖沖地向樓梯口走去,還一邊罵罵咧咧道:“女人真XX地麻煩!”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心想:攤上一個剛失戀的室友可真倒黴,算了,趕緊進宿舍裏吧。哎,那個男的睡哪呢?可千萬別睡我附近……

我睡上鋪4號床,全宿舍除了我的床,只有3號床上有行李,那必然是他的了。不幸的是,3號床和4號床是上下鋪關系。我,內心是崩潰的。

走了一天,都被拒之門外。背個吉他也不輕啊。我去學校附近的酒吧找工作,結果沒一家肯收留我。

借著秋風,我垂頭喪氣地走回宿舍樓。走著走著,突然看見前方的長椅上……這,這不是今早上那個失戀男嗎?他居然在這裏睡著了?

一天時間,他把頭發剪了,早上的飛揚跋扈不見了,現在的短發顯得幹凈清爽。說好要離他遠點,但看他大晚上的睡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哎,同學……”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十分遲滯地擡起頭,眼睛沒有聚焦點。緊接著我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原來他已經酩酊大醉了。

突然,他像被電擊了一般站起來,抓住我的手,“思蓓……不要……我們不要分手……”

我急忙掙脫掉他的手,“我不是什麽思蓓啊……”

“思蓓!”他突然把我一把擁入懷中,“求你了,別走,我離不開你,思蓓……”

顧不上我自己驚訝的表情了,先說那些路人的眼神吧,我被路人看的真不是滋味兒。有人小聲議論,“現在社會真的越來越開放了……”

我剛想把他推開,卻聽見他的呼吸逐漸變淺。好吧,睡著了……

於是,我只能跌跌撞撞地扶著他上樓。當我氣喘籲籲,甚至是用“撞”來打開宿舍門的一瞬間,裏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集中到我身上,眼神從驚訝,到敬佩。大概大家內心獨白都是:扛個一米八的大男人上六樓不容易啊。

“那個……他喝醉了。”我尷尬道。

他們先是默契地呆楞了一秒,然後又默契地全部走過來幫助我。

“我來,我力氣大,你看你文文弱弱的,居然能架著一個人和一把吉他上六樓?”大個子說。

“慢點兒,他的床是哪個?”舍長江巖問我。

“3號。”我指了指那個下鋪。

“你們原來認識哦?”鄭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800度眼鏡——就算戴著眼鏡,他的臉還是那麽大,他還是那麽胖。他的外號是小豬。

“不,不認識,只是今早來得早見到他了。”我忙擺手否認。

雖說是六人間,但我們宿舍只有五個人,舍長的上鋪是空著的。

“思蓓!”那個酩酊大醉的家夥突然大叫了一聲。我看到小豬因被嚇而全身震悚——眼鏡有那麽一秒是飛離鼻梁的。

“他貌似剛失戀。”我解釋道。其他三人也恍然大悟。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哈爾濱人嗎?聽口音好像一點東北腔也沒有。”舍長江巖發問,其他二人也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一番自我介紹之後,我們便都會周公去了。我躺在床上,心情還不錯。總算是認識完宿舍的人啦,大家看起來都很好很隨和。哦,除了那個失戀的家夥。

舍長江巖,人很好,很溫和,帶著細邊的鏡框十分斯文,成績也應該很好才是,他來自江蘇,跟我也算是江浙滬小老鄉吧。大個子,很老實,特別直爽,果然是東北大漢子,哈爾濱本地人。小豬,很憨厚,當然了,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他肥胖的樣子和眼鏡。那麽,他呢,那個家夥,他叫什麽名字,會是怎樣一個人呢?

都說大學在寢室過的第一個晚上會無比地思鄉,思念家人,也許我本應該這樣的,但是把失戀男架上六樓使我疲憊不堪,很快便入睡了,伴著“他會是怎樣一個人”的疑問,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天一早,我在一片嘈雜聲中睜開惺忪的睡眼。陽光毫無保留地射到我眼睛裏。“嗯……”我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就是在我那一聲“嗯……”之後,一切嘈雜都銷聲匿跡,我這才不好意思地坐起來。

“小北,你那聲‘嗯……’,還真是耐人尋味啊。”舍長江巖打趣道。

我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不答。唉,其實我還沒睡醒,腦子暈乎著呢。

他也知趣地不再調侃,推推他身旁的人說:“哎,快點感謝一下你的恩公吧。”

他,那個失戀男的頭稍稍擡起,由於我在上鋪,看得他的下巴更尖了。他真的生得帥氣,沒有對著電話怒罵或者發酒瘋的他,走在路上一定會叫女生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看我的眼神一開始很錯愕,本來想說話的嘴型也定格在那裏,更顯錯愕了。搞什麽嘛,好歹我也是你的恩公啊,架著你上六樓容易嗎我。心裏這麽想著,但我嘴上還是笑著說:“同學,你昨天可把我害慘了,喝個爛醉,還要我架著你上樓。”

他臉上的錯愕漸漸褪去,換上柔和的微笑,對我說,“大恩不言謝了啊!我叫央澈南。他們說你叫‘小北’?”

“大名周潯北。”

故事就是從這裏開始,又或者,更早的從前。南轅北轍之前,南和北總要相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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