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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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的很突然。

臘月二十八這日, 距離新年只不過廖廖幾日。正是月黑風高之時,西城門緩緩打開,淩平之帶領一萬士兵, 悄無聲息的入了京城。

淩齊騎馬跟在淩平之身後, 這不是他第一次觀看夜裏的京城, 可這一次他的心卻猶如一灘無風無浪的死水。

“爹, 我們這樣做對嗎?”

聽見淩齊的疑問,淩平之回頭, 半晌沈聲道:“沒有對或是不對,成王敗寇罷了。而我,是為了報當年的殺妻殺兄之仇。”

淩齊冷聲道:“但我看到的只是你們濫殺無辜!”

淩平之哼了一聲道:“成功本就是被鮮血染紅的,你年紀輕輕卻和老頭子一樣頑固。我問你,眼下的情況, 你又能如何?回去司馬毅又會繞過你嗎?不過平白的丟了性命!”

“你……!”

淩齊還想再辯駁,淩平之毫不猶豫的大聲打斷了他。

“不必再多言, 記住你今日的任務!”淩平之大概是不想與他糾纏,輕輕拍了拍馬背,吩咐道:“事不宜遲,你先帶一隊人去吧, 得手後到皇宮與我和王爺匯合。”

淩齊握著韁繩的手蹦起青筋, 一言不發,眼睜睜的看著淩平之帶著大部隊離開。

茫茫之眾,他沒想到司馬賀竟然有能力讓一萬人出現在京城,還能收買京暨守備統領, 趁著夜色潛入京城, 宮中的兵力最多五千,此一去不知又是一番怎樣的惡戰。

此時他的腦中全是戰場上馬革裹屍的場景。

淩平之留給淩齊的三百士兵見淩齊遲遲不動身, 不由出聲道:“淩少將軍,可是有不妥?”

淩齊回頭,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他,他心中一冷,這些人都是司馬賀培養的親兵,根本不會真的聽從於他。

他再回頭,黑眸裏只有無邊的平靜,淡淡道:“沒事,出發吧。”

淩齊今日要做的便是圍攻宣平侯府,拿住人質以轄制郭蟬。不過這不是司馬賀的計劃,而是趙來儀的主意,司馬賀不過是想看熱鬧才同意了她的主意。他知道趙來儀只是想利用陸謹言和長公主等人在事後威脅郭蟬好實現她那詭異的目的。

私心 ,他並不想抓陸謹言。

宣平侯府門口,當淩齊帶人到了之後,卻發現趙來儀已經在門口等著。

趙來儀看到他便道:“淩將軍,你可比我想象的來得遲了一些。”

淩齊漠然道:“趙姑娘不該出現在此,待會亂起來仔細傷到了姑娘。”

話是關心的話,趙來儀從淩齊的神情裏卻看不出分毫的關懷。

“我這不是來助淩將軍一臂之力的嗎?”

淩齊不解,趙來儀笑道:“還請淩將軍稍後,待會兒便知。”

不知趙來儀在計劃什麽陰謀,但淩齊有不詳的預感。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反而不好拒絕趙來儀,只好吩咐其他人候在一旁,好在此時是深夜,這麽多人也沒有被發現。

半個時辰前。

長公主正打算歇下,下人卻來報:“殿下,五公主來了,就在府外頭。”

長公主也有些疑惑,這個時辰司馬婷怎麽會來,而且二人一向不對盤,私下也極少來往。

“她有沒有說什麽?”

下人回稟:“五公主給了一封信,道若是殿下您問起便將信給您,還道您看了信便會讓她入府。”

嬤嬤出門將信拿了呈給長公主,長公主打開看了內容,眉頭一皺。

她捏著信冷聲道:“請她入府!”

即便是夜裏五公主也不忘打扮得花枝招展,冬日裏也好似不怕凍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長公主見到司馬婷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一向便瞧不起司馬婷這番沒有風、騷的做派,又因同為公主,所以自小在宮中便打著對臺,誰也看不慣誰。

“長姐。”司馬婷一進門便脫掉大氅,露出纖薄的衣裙,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隨意的坐在長公主的下首。

見狀,長公主心中是幾萬個不願意,可想到信裏的內容,她又只好深吸一口氣,吩咐一旁伺候的人下去。

長公主眸光一凝,淡淡道:“說吧,你有什麽目的?”

司馬婷“呵呵”笑了幾聲,“長姐哪裏的話,妹妹這是擔心丹陽那孩子,所以才特意來提醒長姐,不過看長姐的模樣,看來早就知陸謹言是任素衣假扮的了。”

長公主可一點都不相信她是擔心郭蟬,相反長公主擔心的是,司馬婷知道陸謹言便是任素衣,那她是不是也知道郭蟬與陸謹言之間的情愫。

若是知道了,那可有些麻煩......她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今日上門也只怕另有目的。

想到此,長公主淡淡一笑,輕聲道:“如此,我倒要謝謝你這個做妹妹的關心。謹言這孩子心思巧,當日我又不想讓丹陽隨意嫁人,所以才想出這麽個法子,讓二人成親,也好避開糾紛。不過,五妹又是如何得知的?”

聞言,司馬婷心想,待會兒看你還如何裝。

“哎呀,原來長姐不知嗎?”

司馬婷眼神狡黠,長公主心中咯噔一聲,勉強道:“嗯?不知五妹所言何事?”

“我素來好女色,長姐是知道的。這女子與女子之間也是能生出別樣的感情,做一對恩愛的眷侶的,就連那事......嗯哼,也是無比的和諧呢。”

司馬婷說著朝長公主拋了一個媚眼,長公主蹙著眉頭,忍受著司馬婷粗俗的言語,心中已經確定她知道一切。

司馬婷走近長公主,湊近她的耳邊,笑道:“所以啊,長姐你知道後也千萬不要跟丹陽那孩子置氣,實在是任素衣那姑娘生的貌美如花,連我看了也覺得歡喜呢,難怪丹陽鐘情那姑娘,非她不要呢。”

長公主冷哼道:“司馬婷,如今這把年紀,我看你還是管不住你的嘴,不知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我的丹陽也是你能隨便汙蔑的?況且,即便是真的,丹陽向來有分寸,若是她的決定,我也會支持!”

司馬婷凝視長公主雪白的耳垂,忽然心生惡意,她又湊近了一些,輕輕吹了一口熱氣,用一種暧昧的聲音道:“其實呢......長姐,你也應該試試女子的滋味,屆時便能知道我好女色的緣由。”

“放肆!”

外面伺候的嬤嬤聽到長公主的呵斥聲心中擔心,卻礙於吩咐不敢進去,只好在門口靜靜候著。

長公主冷眸盯著司馬婷,警告道:“司馬婷,今日你若不想我押你入宮,便管住你的嘴!”

對於長公主的警告,司馬婷絲毫沒有害怕,她一個轉身,衣裙飄逸,她穩穩的坐下,笑道:“好啊,我們入宮,我好將丹陽的事一一講給太後娘娘聽,也讓她老人家知道丹陽的故事。長姐可是不知,當日任素衣要與淩家那小子成親時,丹陽在酒樓買醉,別提多傷心了。”

“你......”長公主震驚,“你一早便知!”

司馬婷看到一向自詡端莊矜持的長姐露出這樣的神情,忍不住“哈哈”笑了幾聲,才點頭道:“是啊,我一早便知。我這雙眼睛,識女無數,未必然還看不穿丹陽眼裏的那些心思?說到底,其實也是丹陽在感情方面太稚嫩,根本不懂得掩飾,好在呢有我點醒她,才沒讓一雙有情人錯過!”

此時的長公主真的是氣,難怪丹陽會忽然對女子有意,原來背後是司馬婷在搞鬼!

大概是看清楚長公主眼神裏的恨意,司馬婷連忙解釋道:“長姐,此事你可不能怨我。我不過是提點了幾句,其餘的全是丹陽一個人謀劃的。我也佩服她,竟然能讓淩家那老頭子心甘情願的放棄親事,主動找皇上退親。這事,說到底,只有丹陽喜歡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與我可半分關系都沒有。”

木已成舟,長公主知道再怎麽也無法改變事實,而且陸謹言這孩子也得她喜歡,只要她們二人願意那也便隨她們去了。

但司馬婷......

“說吧,你有什麽目的?”她不相信司馬婷今日來只是為了嘲笑她。

司馬婷收了漫不經心的笑意,認真道:“我來自然是為了與長姐講和,你我二人爭執多年的,不如今日便因著丹陽這關系和解。”

長公主懷疑的看著司馬婷,司馬婷對上她的目光嘆道:“長姐有所不知,大概是我得罪的大臣太多,遞折子抨擊我的大臣越來越多。你知道的,我一向只愛花天酒地,若是失了富貴,便如同丟了性命,所以我希望長姐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長公主考慮再三,此時正是特殊時期,若是陸謹言的事情被揭露,總歸是不妥,於是她答應了司馬婷的要求。

“這件事我可以為你擺平。”

司馬婷一喜,“如此,妹妹便多謝長姐了!”

長公主不放心,叮囑道:“希望你能學會什麽話不該說!”

司馬婷勾了勾嘴角,“那是自然。”

這時,嬰兒的啼哭聲傳來,是郭耀醒了。

長公主本就不喜司馬婷,正想送客,不想司馬婷笑道:“聽聞長姐新得了一位麟兒,說起來我還未曾見過小侄子,今日一定得看看才是。”

二人剛達成協議,此時撕破臉反而不好,長公主只好讓人去將郭耀抱過來。

嬰兒的哭啼聲越來越大,司馬婷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待長公主起身時卻是一副笑臉,親切道:“這便是小侄子吧,看著可真是可愛。”

長公主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司馬婷膝下無子,平日見她似乎對孩子並不喜愛,怎的今日如此反常。

雖然覺得司馬婷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將郭耀遞給了她,並一邊講解抱孩子的技巧。

司馬婷聽得心不在焉,只想接過郭耀。

忽然,門被推開又迅速的合上。

即便如此,還是感覺到一陣冷意。

“娘。”陸謹言環顧房中,見到正要抱郭耀的司馬婷皺了皺眉。

她先前接到消息,司馬婷深夜入府,她是知道郭蟬與司馬婷之間因為她而有些嫌隙,因此對司馬婷的到來感到疑惑,於是前來一探究竟。

“謹言,你怎麽來了?”經過這一打岔,長公主收回了手,郭耀仍舊躺在她懷中。

陸謹言道:“孩兒得知五公主殿下來了,特來拜見。”

司馬婷心中冷笑,陸謹言只怕是擔心才來得吧。面上卻笑道:“侄婿有心了。”

陸謹言一怔,司馬婷今日莫非是吃錯了藥,難得這般和藹,有了長輩的作風。

說這話,郭耀又哭了起來,司馬婷再次提出要抱一抱郭耀。

這下沒了妨礙,司馬婷順理成章的抱到了郭耀,不想才抱到她便感覺身上一陣熱意,還有些濕潤。等她意識到發生了何事時,終於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啊!”——

她尖叫沒什麽,可她手裏的郭耀因為她一松手便掉了下來,好在陸謹言靠的近,立刻將郭耀接了過來。

長公主倒吸一口涼氣,想要責怪司馬婷可見她宛如瘋子的模樣只得忍下。

“五妹,耀兒年幼控制不了,你別怕,我讓人帶你去換聲新的衣衫。”

司馬婷氣得咬牙切齒,心中大罵郭耀是個小雜種。她動了動鼻子,總覺得身上被郭耀的尿染臭了。

“我要洗漱,我要洗漱!”一向追求美的司馬婷被一個嬰兒尿了一身,可想而知她的惱怒。

長公主知她性子,立刻吩咐人準備。

等司馬婷回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

司馬婷一進房便張望,沒有看見郭耀,松了一口氣。

長公主生產後本就勞累,經過這麽一折騰早累了,困乏得不行,於是開始出口送人,“五妹,時候不早了,冬夜路滑,不安全,你早些回府罷。”

“也好,那我便告辭了。”司馬婷也不想再多待,她看了陸謹言一眼,忽然道:“夜深,不知侄婿可否送我出府?”

陸謹言已從長公主口中得知司馬婷今日來的目的,正巧她也想打探打探,於是順口應了下來。

出了長公主的院子,陸謹言穿上來時的貂毛大氅,在月色中整個人清冷英俊,司馬婷見了,心道,這陸謹言果然是可男可女,模樣可人。

二人一前一後走在雪路上,身後跟著司馬婷隨身帶著四個婢女,陸謹言因為怕旁人發現她的身份,因此一直以來除了蓮碧和冬青並不讓人貼身伺候。

一邊走著,司馬婷忽然道:“說起來,還未恭喜任小姐得償所願。”

既然彼此說開了,陸謹言也沒必要隱瞞,淡淡道:“冥冥之中皆有安排罷了,不過我沒想到有一日五公主您也會有怕的時候。”

司馬婷嘴角一僵,眼看宣平侯府的大門便在門外,她勾起唇笑了笑,“我是個人,自然會有怕的時候。不知,任小姐你是否也會有怕的時候?”

任小姐三個字對於陸謹言而言已是前塵往事,她皺了皺眉道,“任素衣已逝,還請五公主忘記這個人罷。”

司馬婷嘆道:“我佩服謹言你這樣的勇氣,說真的,我越來越對你有興趣了。”

這時剛好走到門口,守門的人看見二人立刻打開了大門,從門外傳來的肅殺之氣立刻讓他們楞住,可黑夜之中什麽也看不清。

陸謹言沒想到司馬婷要說得便是這些話,她提出告辭,“門口到了,還請五公主一路小心。”

“不急!”司馬婷叫住了她,“謹言不如隨我一道玩玩兒?!如何?”

陸謹言回頭看見目露兇光的侍女,後悔沒有帶人隨伺。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司馬婷竟然會如此大膽,在宣平侯府的門口擄人!

她瞥見開門的侍衛,大喊道:“來人!”

可話落,“嗖嗖”的箭聲響起,門口的兩個侍衛應聲倒地,血流不止。

陸謹言心頭一驚,司馬婷今日果然是居心叵測!

見狀,司馬婷立刻吩咐道:“將她拿下!”

四人齊齊沖到陸謹言面前,陸謹言無法從袖中掏出一個訊號彈,正準備發出去,其中一個婢女手刀直接砍向她的手,訊號彈落在地上 。

下一刻陸謹言被四人制服。

此時陸謹言只想拖延一些時間,“五公主,今日又是為何人辦事?”

她想不明白,司馬婷若是沒有仰仗根本不會輕易出手對付她們。

然而很快陸謹言便看到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陸謹言諷刺道:“沒想到淩將軍消失多日,再出現竟然是為了抓我。”

面對陸謹言直面的諷刺,淩齊竟然不敢直視他的目光。看到一旁的五公主,他也沒想到趙來儀也沒想到會和五公主聯手,竟然不費一兵一卒便將人帶了出來。

司馬婷遺憾道:“陸謹言你也別怪我,郭蟬處處與我作對,我實在是身不由己。”

陸謹言怒視她,心中想著現下的情形,計劃中並沒有這一環才是,而且這比預計的時辰早了半個時辰。

見狀,司馬婷不再理會她道:“長公主府的衛兵馬上就快來了,必須馬上離開。”

淩齊正要開口,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宣平侯府的大門已經大開,身後的三百士兵為何遲遲還未攻進來?

他轉身想要查看,發現身後只有趙來儀和他並不認識的一眾突厥人。

“趙姑娘這是何意?!”

趙來儀搖了搖頭,“抱歉,外面的人已經被我全部用迷藥迷倒。”

淩齊大吃一驚,不解為何趙來儀會這麽做。

而陸謹言卻在看到趙來儀時想明白了一切,不得不說,趙來儀為人果然是心機深沈,竟然在那樣的情形下還能想出這樣的計謀。

趙來儀也不騙淩齊,直言道:“說實話我不看好司馬賀,而且我實在不想和郭蟬為敵,所以我只能幫她了。”

淩齊提著見卻覺得心底空蕩蕩的,他不知此時他還能做些什麽。他們的計劃趙來儀全都知道,司馬賀帶兵逼宮想必也在他們的計謀之中,此時去皇宮便是甕中捉鱉,自投羅網。

趙來儀走到陸謹言跟前,“陸謹言,我們又見面了。”

陸謹言冷哼一聲,“趙姑娘可謂是機關算盡。”

“過獎過獎。”話落,趙來儀立刻讓手下的人將陸謹言帶走。

然後她轉身看向司馬婷,“五公主也一起吧。”

司馬婷下意識的拒絕,“不了,我還是回府了。”

可趙來儀卻容不得她拒絕,司馬婷身邊的四個婢女也是她的人,立刻便將司馬婷一起綁住。

因為知道宣平侯府外一直有人監視,所以當初為了不打草驚蛇,郭蟬特意將暗衛安排在四周的府邸,以信號為準,見信號便立刻出現。無奈,趙來儀謊報了司馬賀進城的時辰,又事發突然,訊號彈沒能發出去,現下當真是絕境了。

陸謹言被押著離開,路過淩齊,擦肩而過,她低聲說了一句話,淩齊身子猛地一顫,手中的劍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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