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關燈
與此同時, 皇宮內也有發現。

“啟稟皇上,當真有人闖入地牢,那名刺殺張氏的宮女已經毒發身亡!下毒的是一名太監, 已經人贓俱獲!”李秀自從接到命令後便一直派人暗中註意地牢的情形, 特地表現出疏於防範的模樣, 尤其是察覺到有人暗中潛入地牢後還特意給了些便利。

殺人滅口的事在皇宮裏並不少見, 司馬毅只是隨意的設防,沒想到真的抓到了人。

“可查到是哪個宮的人?”

李秀楞了楞, 道:“回皇上,是昭儀娘娘宮裏的。”

司馬毅倒是有些驚訝,雖然猜到是趙來儀吩咐人下的手,可這一次卻實實在在是她宮裏的人動的手,不像前幾次, 都是旁的宮的宮人。

司馬毅一時不確定是因為宮裏的奸細因為大排查被清理了不少,還是趙來儀已經無所畏懼暴露身份。

送小皇子出宮的事, 只有他們幾人知道,從今日的跡象來看,趙來儀無疑是那個洩密的人。

想到這一點,司馬毅道:“趙來儀呢?”

自司馬毅知道趙來儀並不簡單後便一直派了人監視著她, 李秀道:“回皇上, 先前傳來的消息,昭儀娘娘已經歇息了。”

聞言,司馬毅不禁冷笑起來,是太過自信才會連結果也不關心了?

這時一個暗衛從樓頂躍下, “屬下拜見皇上, 皇上萬歲!”

司馬毅見狀一喜,“可是有消息了?”

“回皇上, 不出所料,郡主遇到刺客,好在有所防備,郡主和小皇子皆安然無恙。”

司馬毅這才放下心來,“那便好。”過了片刻,他又問,“丹陽可有提過是要入宮還是直接回府?”

暗衛道:“回皇上,郡主和宣平侯已經在回宮的路上。”

暗衛退下後,李秀道:“皇上,那昭儀娘娘那兒如何處置?”

司馬毅眼眸閃過一道暗光,“立刻派人將她拿下,至於她宮裏的人全部扣押!”

李秀心情大振,“是!”

他剛要走出大門,忽然被司馬毅叫住,“皇上,可還有吩咐?”

“派人到慈寧宮保護太後。”

李秀想了想便明白過來,太後一向喜愛趙來儀,難保不會被趙來儀找到機會下手。

“是,皇上!奴才明白!”

司馬毅獨自坐了片刻,然後他起身繞到禦書房的光大牌匾後,那裏放的是他父皇的私印以及父皇留下的絕筆。

已經是爛熟於心的內容,但司馬毅還是再看了一遍,司馬毅知道或許父皇早就猜到會有今日,所以才特地寫了這樣一封絕筆。

司馬毅在光明正大牌匾下站了許久,他靜默的像是一座石像,手裏一直拿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紙,看不清神色。

趙來儀是被驚醒時,心中有些慌亂。

“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如此吵鬧?!”

門外隨侍的宮女慌張的打開門走進來,“回嬢嬢,是禦林軍不知為何沖了進來。”

趙來儀意識到不對,立刻拿過一旁的披風拴在身上,可已經來不及了,霍如風已經帶著眾多禦林軍闖進內室。

趙來儀冷靜的想了一個來回,四下望了望,熟悉的人都不在,心底不禁一涼。

即便如此,面對霍如風和眾多禦林軍,趙來儀仍舊面色不改。

“霍統領,深夜闖入本宮宮裏這是為何?!”

霍如風看著這個溫柔的女子,想到她的所作所為,只覺得她蛇蠍心腸。

“今日有人闖入地牢將刺殺張娘娘的宮女給毒死了,臣查到兇手正是娘娘宮裏的人。皇上命臣徹查此處,所以還請娘娘跟臣走一趟吧!”

趙來儀聽到這裏如何不知事情原委,那些底下的下作東西竟是不聽從她的命令,私自行動!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心中轉了幾轉,趙來儀怒道:“本宮宮裏的人便是本宮下令的嗎?!霍統領說話可要仔細些,莫要冤枉了人!”

霍如風絲毫不為所動,淡淡道:“一切是皇上的吩咐,臣不敢置喙,娘娘若是不認可,跟隨臣一道面聖便是。”

趙來儀見他油鹽不進,心中氣結,她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房中的禦林軍,不下二十人,加上霍如風在此,幾乎沒有逃走的可能。

片刻後,趙來儀微擡起下顎,“如此,本宮便隨霍統領一同面聖。”

趙來儀一路上思考著對策,不知司馬毅知道了多少,地牢的事完全可以推給下面的人,謊稱自己識人不清,治下無方。但,她想到今日刺殺小皇子的行動,本來沒什麽問題的事,此時看起來卻頗為蹊蹺。

當趙來儀碰到剛好回宮的郭嬋和宣平侯,對上郭嬋冷冷的目光時,她終於明白過來,一切只是個圈套。

郭嬋看到衣衫淩亂的趙來儀,譏諷道:“昭儀娘娘,別來無恙啊。”

趙來儀心底一酸,不過到底是好強的人,“郡主,別來無恙。”

“托娘娘的福今夜安然無恙。”

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幸的趙來儀聽到這話,心底反而有一種解脫,她微微一笑,“原來郡主故意在這裏等著我呢。”

送小皇子出宮一事,不過是為了試探她是否出手。

“郡主可否告訴我,是如何懷疑到我的?”

郭嬋看了看她,“我沒有懷疑到你,是謹言註意到了。”

趙來儀一怔,冷冷笑了一聲,“原來是她麽……”

此時的趙來儀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惡意,郭嬋皺了皺眉。

這時李秀出來迎人,對著郭嬋和宣平侯等人先是一張熱切的笑臉,“辛苦郡主和侯爺了,皇上已等候多時。”

轉頭對上趙來儀,李秀臉色急轉直下,冷冷淡淡的喚一聲,“昭儀娘娘,請吧。”

趙來儀早料到這樣的反應,心中想著,且讓你們得意一番,待會兒哭的人可就是你們了。

意料之中,趙來儀見到司馬毅時,他的神色仍舊十分平靜,溫和一如他本人。

“臣妾見過皇上。”趙來儀施了一禮,淡淡道:“今日皇上召臣妾來想必是都已經知道了。”

司馬毅“嗯”了聲,在知道趙家與塞祿有聯系吼,他便已經派人將趙來儀的底細摸得差不多,他讓趙來儀來,另有打算。

司馬毅想了想忽然道:“你可知張氏生的其實是位公主,並非皇子?”

趙來儀一怔,不由自主的看了郭嬋一眼,想起那日陸謹言匆匆入宮,恍然大悟,她不禁道:“郡主聰敏,竟偷龍轉鳳。”

片刻,趙來儀忽然笑了起來,“咯咯咯咯……不想張皇後費勁心機,到頭來竟也只生了一位公主。可是如此,皇上您可就遭了大罪了啊?”

李秀正要怒喝,司馬毅攔住他,疑惑的看向趙來儀,他一直疑惑的事,或許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趙來儀大概也知自己並無退路,陰森森的笑道:“皇上您覺得您此生可還有機會得一位皇子繼承大統?”

想到一連串的事,李秀驚呼一聲,“毒婦,你對皇上做了什麽?!”

趙來儀反問道:“我能做什麽?不過想必明日一早,全京城便都知皇上您無法生育了吧。”

李秀呼吸一窒。

“這樣麽?”明明是十分嚴重的事,當事人的司馬毅卻表現的雲淡風輕,“倒是不失為一個好計謀。”

趙來儀一怔,一個皇帝得知自己不能生育,難道不應該奔潰至極嗎?為何司馬毅卻是這樣的態度。

司馬毅道:“你們接下來的打算呢?讓全天下知道我無法生育,皇嗣有損,你們又能如何?”

趙來儀疑惑司馬毅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心裏疑惑他是否有後招,眼中不知不覺便帶起了防備。

見狀,司馬毅自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他自嘲的笑了笑,無子的結局他難道希望嗎?自然是不希望的,只不過上天輪回,或許這便是所謂的報應。

郭蟬自小與司馬毅一同長大,對他最了解不過,忍不住道:“先將人押下去吧,反正問她也不會招供。”

趙來儀看了郭蟬一眼,“誰說我不會招供?這得看誰問我了。”

意味深長的目光和語氣,郭蟬心中頓覺惱怒。

在場的人誰都不是傻子,紛紛側目,趙來儀這話說得,到底是需要誰問她才會開口?

趙來儀此時也顧不上別人,她慢慢的走到郭蟬面前,笑道:“郡主,如果你離開陸謹言,我便告訴你這幕後的一切,以及接下來的部署。如何?”

此話一出,眾人驚嘆。

宣平侯不敢拿眼去看自己的女兒,被人當眾威脅,可不是她一貫作風,趙來儀的做法只會讓她更為厭惡。但實在也沒想到,趙來儀竟會喜歡郭蟬,一個宮妃......

李秀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低著頭,皇上的宮妃竟然喜歡的是丹陽郡主,這傳出去實在是一樁醜聞。難怪趙來儀總是拒絕侍寢,又不願落寵,所以一味的巴結太後。

郭蟬如何會如她願。

“你做夢都別想。”郭蟬冷冷的看著她,“幕後的人我會自己查,至於你,等著你的不過是條死路!”

趙來儀心底頓時痛楚萬分,可面上卻故意笑了笑,“真是令人遺憾呢,我可比陸謹言......哦,不,任素衣懂得多。”

李秀倒吸一口涼氣,陸謹言?任素衣?

郭蟬受不了趙來儀所謂深情楚楚的目光,她直接不去看她。

趙來儀自知郭蟬的心思,轉身對司馬毅道:“我勸皇上還是召太醫看看,說不定還有救呢?不過若是沒救,也沒什麽,皇上也可以來找我。”

司馬毅沒有理會她,淡淡道:“來人,將人押到大牢。”

趙來儀離開後,郭蟬堅持要宣太醫查看,但結果卻不近人意。

郭蟬道:“難道一點救也沒有了嗎?”

太醫沈默良久,嘆道:“以皇上眼下的脈象來看,日後的確在子嗣一事上十分困難,或許可以調養調養,日後或許能夠恢覆。”

郭蟬深知太醫的話有七分只會說三分,他這麽說,那便是司馬毅在子嗣一事上沒有結果了。

這時宣平侯喃喃道:“這也太狠毒了......”

司馬毅擡眸,吩咐太醫離開。

郭蟬看向二人,冷冷道:“你們到底知道什麽?即使眼下這種情況,仍舊不派人查抄將軍府?你們到底在等什麽?!”

事情發展到如今,郭蟬根本不相信這兩人還不知道前因後果,尤其是司馬毅,明明很多事情擺在眼前,可他從未真的行動,仿佛像是一步一步自願的走進敵人的圈套一般。

宣平侯張了張嘴,良久問司馬毅:“皇上也知道十四年前的事?”

司馬毅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皇上還是應振作起來,上一輩的事情不應該禍及下一輩,況且已經犧牲夠多了。”

司馬毅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痛苦的道:“說到底還是朕讓他們鉆了空子,才讓那些皇兒白白犧牲。父皇造的孽,終究要朕去償還。”

郭蟬聽得一頭霧水,但司馬毅一副生無可戀,毫無作為的模樣讓她心中生出了一團怒火,她指著司馬毅怒道:“什麽孽,我只知道此時此刻那些人的做法就是亂臣賊子,他們做的事只會讓這個社稷不穩,讓百姓受苦!何況勾結突厥人,叛國禍國難道應該被原諒和放縱嗎?!司馬毅,你想想那洛水城死去的萬千將士和百姓,他們的屍骨未寒,你難道要突厥人將整個社稷亂了,你才會明白,什麽孽,都比不上如今!”

自從司馬毅登基後還從未有人再喚過他的名字,但這一番話,卻讓司馬毅振作起來。他怎能忘記了當初登上皇位的初衷,只有他站的越高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才能親自創造一片大好河山。

再擡起頭,司馬毅的目光已經被堅毅代替。

看到這樣的司馬毅,郭蟬心中的石頭才稍稍放下,“所以,十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何事?”

司馬毅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吩咐道:“李秀,你去守著門,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李秀在心底嘆了一聲,“是!奴才遵命!”

門被輕輕的合上,在郭蟬疑惑的目光中,司馬毅徐徐道:“十四年前,雖然父皇已經穩坐皇位,但皇叔也就是汝陽王仍舊無論在民間還是在朝中都有極高的聲望。不知是否是在皇位上待得久了,父皇的疑心病反而越重,將皇叔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十四年前與突厥人的那場戰事,父皇故意讓皇叔出征。”

頓了頓,司馬毅接著道:“所有人都以為皇叔會凱旋歸來,因為皇叔的能力有目共睹,然而皇叔在一場戰役中中了一箭,最後傷重不愈去世了。”

郭蟬聽得心驚膽戰,司馬毅這話分明是在說,汝陽王之死與先皇有關,是先皇設計害死了汝陽王。她忽然想起了在將軍府中看到的信件,同樣是十四年前,淩老將軍去信數封只為了召回遠在沙場的淩平之。

“那淩平之呢?”郭蟬看了宣平侯一眼,從他毫不驚訝的神情便能知他是知道十四年前的事的,“淩平之十四年前戰死沙場可與此事有關,今日我們遇到一個蒙面人,爹他說那人便是淩平之。”

司馬毅並不知淩平之還活著,聽到這話也有些驚訝,“果然是報應。”

宣平侯見狀,便接著道:“當年汝陽王死後,戰事仍未結束。而淩平之一向便與汝陽王交好,二人互為知己,得知好友戰死的他,不顧一切請命前往洛水城。最後卻是我軍與突厥大軍兩敗俱傷,而他與隨他一同前去的夫人也戰死沙場。”

郭蟬聽出他話中的不明意味,於是道:“你的意思是,淩平之和他夫人的死並不是戰死沙場?”

“我也只是懷疑。”說這話時,宣平侯看了司馬毅一眼。

司馬毅只得嘆道:“當年淩平之一直懷疑皇叔的死有蹊蹺,他到了洛水城後便一直在暗查此事,後來被他查到皇叔實際上是中毒而死,也知道了幕後之人是父皇。所以......”

郭蟬接過話,“所以,先皇一不做二不休,將所有知情人都滅口了!”

宣平侯道:“只是沒想到淩平之竟然沒有死......”

“所以這是司馬賀和淩平之一起攜手來報仇來了。”

司馬毅從她的神情便能看出她的不屑與不恥,即便是他也很難接受父皇這樣的行為。或許父皇自己也不認同自己的行為,否則又怎會對司馬賀多加照顧。臨終前父皇告訴了他事實,也正是這份這樣的事實讓他同樣產生了愧疚,不願去懷疑司馬賀。

皇位之爭,向來如一團汙水,郭蟬從腦中甩開其他想法,先皇的確有錯,但如今死掉的皇子和公主何其無辜?司馬毅也並非昏君,她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如此欺辱,更不能看著社稷被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

宣平侯不是二人,他經歷過前朝,對從前的事知道許多,也知道皇家之爭向來如此,沒有對錯,只有勝者和敗者。因此他提醒二人,“經過今日之事,對方一定會有所防備,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在不知他們下一步計劃的情況下,應早做打算。”

郭蟬也點頭,“趙來儀的模樣倒像是胸有成竹。”話語一頓,她莫名有些傷感,“表哥你的身體,好好調養說不定還有轉機。”

司馬毅一怔,苦笑道:“罷了,子嗣一事如今也不強求,實在不行便從旁支挑選個聰明伶俐的孩子過繼也不是不可。”

司馬毅能想開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郭蟬還是忍不住有些為他感到難過,這件事,追根究底,並非他的過錯,但最後的惡果卻要他一個人承受。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變得很忙,又感冒了,所以更新時間不定,但基本有了就會發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