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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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散花的最後一幕, 從漫天灑下花瓣,優美的舞姿帶起多彩縹緲的衣袖,眾人一時看得著迷。

一時間誰也沒有發現被圍在正中的一個宮女一腳踏在身旁的人上借力, 迅速的沖向司馬毅和太後的位置, 手裏也多了一把利劍。

劍光折射在總管太監的眼睛上, 他慌忙的叫道:“護駕!”

眾人如夢初醒, 驚叫著逃跑,殿中頓時變得混亂不堪, 誰會想到舞姿婀娜的宮女竟然會是刺客。

見狀,郭蟬留下一句話一躍而起,順勢從腰間抽出一直隨身攜帶的軟劍。

陸謹言聽了郭蟬的吩咐,趕緊起身與宣平侯一道扶起長公主往一旁的偏殿退去。

可事發突然,郭蟬再快也比不上那行刺的宮女, 只見她猛地刺向司馬毅。

司馬毅卻不是吃素的,他也是自幼習武, 只不過是坐上皇位之後甚少親自動手罷了。

他一個側身躲過這一劍,隨手抄起桌上的盤子扔向那宮女,宮女被擊中,連連退後幾步。趁著這空隙, 他朝李秀道:“帶太後離開。”

太後心中感動, “皇兒。”

“母後快走,朕能應付。”司馬毅已經瞥見郭蟬的身影,“何況還有丹陽,您快走。”

此時那宮女一擊不中, 又抄起劍刺來, 司馬毅一腳踢翻面前的案桌,桌上的盤子瓜果菜肴撒了一地。但那宮女有所防備, 一個轉身避開案桌,從側面繞到司馬毅跟前,正要再刺下去,一把軟而薄的劍將她手裏的劍挑開。

那宮女被擊得退後幾步。

“大膽刺客,還不束手就擒!”郭蟬手握長劍,與那宮女對立。

此時大量禦林軍湧入殿中,那宮女冷冷的笑了幾聲,大聲怒道:“我今日便要殺了你這個昏君!”

郭蟬喝道:“自不量力!”

話落,二人交起手來。

二人皆為女子,招式優美,看上去倒不像是在打鬥,反而像是在跳舞。然而只有二人明白,她們挑的下手之處皆是殺招,生死一線。

霍如風趁著此時帶著數十名禦林軍沖到司馬毅跟前將他重重保護起來。

“屬下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今日霍如風原本在宮門值守,沒想到傳來刺客行刺的消息,好在司馬毅毫發無損。

數招過後,那宮女被郭蟬用劍駕著脖子,動彈不得。

郭蟬迅速的將她手裏的劍奪下。

見狀,霍如風立即命人將宮女拿下扣押。

那宮女被拿住仍舊用著一種兇神惡煞的目光盯著被保護起來的司馬毅,司馬毅眉頭緊皺,沒有開口。

眼前一片狼藉,郭嬋冷聲道:“將人……”

突然一聲驚聲尖叫從偏殿裏傳了出來,眾人一怔,隨即又是幾聲尖叫。

那宮女也聽見了,她頓時仰天大笑。

笑聲竟有些滲人。

先前因為混亂,大部分的人跑到了偏殿。郭嬋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剛才她好像看到陸謹言和長公主也去了偏殿,不知有沒有事。旋即她又想起宣平侯與她們一起的,又放下心來。

“去看看!什麽情況?”

一名禦林軍匆忙跑向偏殿。

那宮女註意到動靜,又冷哼的笑了幾聲,好不容易等她停下,便見她咬著牙,眼神有些瘋狂的盯著司馬毅,一字一句道:“司馬毅,上天有眼,你這樣的人不配坐上九五至尊之位!我以性命起誓,此生你必定會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聞言,郭嬋眉頭冷凝,見那宮女嘴唇緊閉,立刻道:“不好!攔住她!”

然而卻遲了一步,那宮女已經咬舌自盡,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滑了下來,她的雙眸瞪得像是銅鈴,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此時先前派去查看偏殿的禦林軍回來了,他面色倉皇,郭蟬的心瞬時涼了一半。

“啟稟皇上,蕭妃娘娘被刺客刺傷了!”

司馬毅立刻沖出保護圈,“蕭妃可有安危?”

那禦林軍道:“回皇上,此時尚不清楚,不過已經命人去傳太醫了。”

司馬毅憤怒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刺客,急匆匆的走向偏殿,顯然今日他們是早有預謀,恐怕最大的目標還是蕭妃!

那刺客的武功不過尋常,只她一人又如何能真的傷了他。所以蕭妃和蕭妃肚子裏的孩子才是這次行刺的目標。

“把屍體清理了。”

郭嬋說完這一句緊隨司馬毅去了偏殿。

一進門,司馬毅便看見一個倒在血泊中的人,看還未被血染紅的衣衫,與剛才行刺的宮女穿的一樣。

果然是同謀!

郭嬋自然也看見了,她掃了一圈,並未看見陸謹言等人。

偏殿裏混雜著宮妃,宮女太監,他們看到司馬毅顫巍巍的行禮,司馬毅此時正心煩意亂,他揮了揮手,“不相幹的人全部到大殿裏去!”

話落,大部分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不多的宮妃還留在這裏,其中便有任素堯,伶婕妤。

郭嬋掃了一眼,看來陸謹言和長公主等人並未躲到這個偏殿。

司馬毅問:“蕭妃呢?”

這裏任素堯的品級最高,她站了出來,低聲道:“回皇上,蕭妃姐姐正在內室,因為她受傷牽動胎氣,所以早產了。因情況緊急,蕭妃姐姐只得在此生產,好在接生的穩婆都是隨時侯著的,只不過……蕭妃姐姐傷勢嚴重……”

任素堯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尋常人生產,產房裏哪個不是疼的直叫,可偏偏現在內室裏除了穩婆宮女的聲音,根本聽不到其他的呼喊聲。

司馬毅皺了皺眉,他雙拳緊握,不由想起了先前那刺客臨死前說的話,莫非他今生註定在子嗣一事上艱難?

他穩了穩心神,沈聲道:“太醫呢?!太醫可到了?!”

“太醫到!”

恰好是這太醫來得及時,他剛進門便聽見司馬毅的怒問,正要上前行禮。

司馬毅阻止了他,“直接進去,給朕保住蕭妃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否則唯你是問!”

太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應了聲是,疾步進了內室。

過了一會兒,卻是趙來儀從內室走了出來,她的面上帶著慌亂和擔憂,但一雙眼眸中透著的卻是冷靜。

“見過皇上。”趙來儀行禮起身,見司馬毅並未受傷,露出一抹笑容,可下一刻這笑容又戛然而止,“萬幸皇上您沒有受傷,不過蕭妃姐姐她就受罪了。”

趙來儀此時的姿態並不好,身上的宮裙染了大片的血,頭發了掉了幾縷在耳側,可以說是有些狼狽的模樣。

司馬毅問:“你怎麽會在裏面?”

趙來儀道:“蕭妃姐姐受傷後時臣妾正好在一旁接住了被刺傷的她,後來蕭妃姐姐她因為害怕,便一直拉著臣妾不讓走,所以臣妾在內室陪著她。”

司馬毅長長的嘆了口氣,開口時聲音晦澀,“蕭妃受傷可嚴重?”

趙來儀擰著眉,“太醫正在為蕭妃姐姐醫治,想必一定是安然無恙。”

李秀這時終於到了,他先前一路護送太後,好不容易才趕到,沒想到蕭妃竟然遇刺。

蕭妃肚子裏的皇嗣,不光是對皇家,還是對皇上,甚至是對整個朝堂都有莫大的意義。

如今若是有個萬一,他不敢想象。

司馬毅對著李秀便問,“母後如何了?”

他今日不想再聽到任何壞消息。

李秀穩了穩心神,道:“啟稟陛下,太後娘娘已經安全抵達慈寧宮。雖太後娘娘受了驚嚇,但並無大礙。”

司馬毅松了口氣,吩咐道:“這裏的事暫時不要告訴母後,然後傳朕口諭,今日皇宮各處嚴加防守!”

“是!奴才這就去傳話!”

李秀領了命,覆又離開偏殿。

司馬毅神情頹然,即便是一國之君也會軟弱。

郭嬋見了心中不忍,上前勸道:“表哥,蕭妃娘娘一定會沒事的。”

聽到郭嬋的聲音,司馬毅往下墜落的心變得安穩一些。

他擡眸看著她,神情悲痛,卻說不出話。

有的時候他也會想是否是上天捉弄他,才讓他在子嗣一事上如此艱難。多年來,後宮子嗣單薄,唯有景秀公主平安出生。

景秀公主……

司馬毅突然想起那個可愛靈動的女兒,那是他唯一的孩子。一炷香前,他還為她感到驕傲和欣慰。

“表哥?怎麽了?”郭嬋看出他眼中突然湧出的擔憂。

“景秀呢?!慧妃呢?!”司馬毅環視四周,目光有些倉惶,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求他的猜測是錯的。

“回皇上,慧妃娘娘並未避到偏殿。”一個宮妃說道。

司馬毅面色一沈,“來人,立刻找到慧妃和景秀公主!”

剛剛傳話回來的李秀聽到這話,趕忙又跑出去,這皇宮怕是要出大事了!

郭嬋此時已經猜到司馬毅心中所想,不由握緊了手裏的劍。

她不敢想象,若是景秀公主也出了事會如何……

大殿中的人也感受到司馬毅身上的肅殺淒涼,眾人屏氣凝神,不敢隨意走動,又或是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內室的門突然被打開,走出來的是渾身是血的太醫。

司馬毅當即道:“如何?!”

這句話不知是問蕭妃還是蕭妃腹中的胎兒。

若是仔細看便能看見太醫此時正微微顫抖,他低眉盯著地面,慢慢道:“回皇上,蕭妃娘娘那一劍傷及心臟,失血過多,臣醫術淺薄,回天乏術……”

此話一出,有宮妃忍不住低呼出聲。

司馬毅皺了皺眉,神情哀痛。

“那孩子呢?!”

太醫搖頭,“雖然羊水破了,但娘娘一直昏迷著,不能生產,這樣下去腹中胎兒只會窒息而亡。”

“但……”太醫話鋒一轉,眾人齊齊看向他。

司馬毅也盯著他。

“娘娘雖受傷嚴重,但此時用湯藥還吊著一口氣,趁著此時可剖腹取胎!”太醫頓了頓,又道:“娘娘腹中胎兒已足月,現下母體還有一息,此時取出便可保住皇嗣!”

太醫或許也知自己的話太過驚悚,說完後便低頭不再開口。

剖腹取胎,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郭嬋也覺得這未免太過殘忍血腥。

郭嬋問:“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娘娘的傷口在心上,此時完全是靠著湯藥吊著,但這樣的情況根本無法正常生產。”說著他看了司馬毅一眼,“陛下還請盡快決定,否則連腹中的胎兒也會有生命危險。”

此時司馬毅心中如鈍器再折磨他一樣,腦海中不斷地回響起那個宮女臨死前的話,派去找慧妃和景秀的人還沒回來。

他的心頭是一片亂麻。

“剖腹!”

太後從殿外走進來,她換了一身輕便簡約的宮裙,但臉上堅定肅殺的神色讓人不敢忽視。

司馬毅看了看自己的母後,他知道她總有屬於她獲得消息的渠道,因此對她的出現並不意外。

司馬毅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太後重覆著她的話,“剖腹取子,務必讓皇嗣平安出生!”

太醫得了吩咐立刻轉身回到內室。

“皇上,當斷則斷!”

太後也猜到了今日刺客的目的,所以她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不多久,眾人便聽到內室裏傳來了蕭妃淒厲的嗚咽聲,像是秋天的綿綿細雨,帶著一陣寒風吹進人的心中。

然而聲音並未持續多久,便被寒冬一般的寂靜給取代。

“吱呀”一聲,是內室的門被打開。

穩婆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她手裏抱著用明黃色布裹著的小小一團,一旁的宮女都低著頭。

見狀,眾人的心好似沈到了地底。

沒有啼哭聲,一聲都沒有。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偏殿裏慢慢的響起低低的嗚咽聲。

太後原本挺立的身姿仿佛被一座大山壓彎了些,搖搖欲墜,一旁的司馬毅更是臉色蒼白。

太醫跟在穩婆的身後,他猛的跪在地上,“請皇上和太後娘娘治臣的罪!臣無能!沒能救下娘娘和小皇子!”

竟是一屍兩命,一個也未能保住。

“請皇上太後節哀!”

司馬毅頓時怒了,他吼道:“怎麽回事?你不是說能保住孩子的嗎?!怎麽回事?!”

說著,司馬毅猛的踢了太醫一腳,太醫倒在地上立刻又爬起來。

“回皇上,小皇子在母胎裏待的太久……所以……所以……夭折了。”

太後猛的退後一步,趙來儀迅速的扶住了她。

“娘娘,還請節哀。”

一陣腳步聲傳來,是李秀,他神色慌張。

這個大內總管在宮中多年,甚少見到他如此。

他看了眾人一眼,察覺氣氛不對,再看到穩婆手裏抱著的包裹,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他如今退出去可還有機會?

司馬毅卻沒有給他機會,“李秀,景秀可找到了?!”

李秀知道欺君之罪是何等的重罪,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心疼司馬毅。

喉嚨上下滾動,他猶豫了半晌,咬著牙,低聲道:“回皇上,公主她跌下湖裏去了……”

“皇上!”

“皇上!”

鮮血染紅了司馬毅身上的龍袍。

“丹陽……”

司馬毅最後看了跑到他一旁的郭嬋一眼,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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