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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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片混沌, 司馬毅想起了先皇,就是父皇臨終前對他說起的話。

他說,君王之路, 自古以來是一條孤獨之路, 日後他登基也只能走上同樣的道路。唯獨不同的是, 因為他是九五之尊, 他可以盡量擁有他想要的一切。但為此,他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父皇的話還沒有說完, 突然,畫面一轉,他看見渾身是血的蕭妃站在他面前,她的肚子被剖開,模樣十分驚悚, 而地上躺著的則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只見那嬰兒突然睜開眼,一雙猩紅色的眸子像毒蛇一樣盯著他。

沒等他回過神, 畫面又開始變換,這次他來到皇宮的一處湖邊,碧綠的湖面十分平靜。

這時,他註意到有什麽東西飄在湖上, 慢慢的, 越來越近。

他終於看清楚那是他唯一的女兒,景秀公主。

頓時,他心如刀絞。

也正是這時,怪異的一幕又出現了, 本來飄在湖上的景秀忽然像惡鬼一樣飄了起來, 她原本可愛娟秀的臉變得陰森恐怖。

令他膽寒的是,景秀向他飛來, 吐著舌頭,惡狠狠的道:“父皇,救救我!父皇,救救我!”

“救救我!——”

司馬毅猛的從榻上坐了起來,嚇壞了一旁的李秀。

“皇上,您總算是醒了!謝天謝地!”

司馬毅聽到景秀公主去世的消息後,急火攻心,噴出一口血昏了過去,可怕在場的一眾人給嚇著了。

司馬毅並未立刻回答他,而是打量著房間,認出這是他的寢室。下一刻他也想起了先前的噩夢以及他不願意接受的現實。

這樣的認知讓他神色暗淡。

李秀察覺到他的情緒,一日內接連失去兩個子嗣和一位妃嬪,也夠他這個一國之君受得了。而且蕭妃誕下的還是一個男嬰,若是能健康成長,那該多好……

這樣想著,李秀也忍不住嘆氣。

“為了江山社稷,還請皇上保重龍體啊!”

司馬毅聽著這勸慰的話,心中卻得不到一絲安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詢問李秀,“多少刻了?”

李秀答:“回皇上,如今是亥時三刻了,您昏睡了兩個時辰。”

感到一陣頭疼,司馬毅伸手捏了捏太陽穴,而後他問:“景秀跌下湖的原因可查清楚了?當時身旁伺候的人呢?”

李秀知道以司馬毅的性格,醒了以後定會第一時間詢問,所以一早便命人調查了。

“回皇上,當時刺客突然行刺,殿內一片混亂。為了避開,伺候景秀公主的宮女抱著公主離開了大殿,沒想到卻因此落了單。”李秀頓了頓,又道:“禦林軍在湖裏找到景秀公主時,人已經斷了氣,一同找到的還有貼身伺候的宮女,同樣也沒了。至於公主為何會掉進湖裏……尚且不知。不過丹陽郡主正在著手調查。”

不想聽見這話,司馬毅怒道:“能有什麽原因?!”

李秀低頭不敢回話。

司馬毅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一日之內失去兩個骨肉,換做是誰,誰不難受?

過了半晌,司馬毅在心中告訴自己需要冷靜,他重新開口,這次問的是蕭妃以及兩個去世的子嗣的後事。

李秀道:“太後娘娘下令讓趙昭儀娘娘處理蕭妃娘娘以及小皇子和景秀公主的後事。”

太後一向對趙來儀信任有加,蕭妃這一去,太後這一舉動也很明顯是在為趙來儀撐腰。

無疑,太後才是這後宮裏最冷靜的人。

在司馬毅昏迷後,太後立刻吩咐宮人將他送回養心殿,並且當下吩咐趙來儀處理宮中各項大大小小事務,如今趙來儀的地位儼然位同副後。

司馬毅對此並未說什麽,他想起了蕭妃,那個詩書氣自華,有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的女子。他本打算在她誕下皇子後便封她為貴妃,並封她的孩子還皇太子,可如今他面對的只是兩具屍骨。

還有景秀......

她稚嫩可愛的面容似乎仍在腦海中閃現。

這一切都令司馬毅感到悲痛。

然而他是皇上,他是一國之君,留給他傷懷的時間並不多。

“宣霍如風。”

霍如風很快到了,進門時他迅速的擡頭看了一眼床榻上披著外裳的司馬毅。

只一眼,他覆又低下頭。

還是第一次見司馬毅這般虛弱的模樣,但那雙眼眸中的憤怒又是清晰可見。

霍如風在離床榻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臣霍如風見過皇上!”

司馬毅擡頭,冷聲道:“立刻下令封鎖皇宮,排查刺客的身份!”

“臣領命!一定不負皇上囑托!”

身為禦林軍統領,今日宮中出現刺客,導致一位娘娘和兩位皇嗣殞命,霍如風難辭其咎,他此時只希望盡快抓住幕後兇手。

話落,霍如風本想離開,但奇怪的是司馬毅遲遲不曾開口。

他擡頭,司馬毅臉色凝重,似在考慮什麽,莫非是還有其他吩咐?

然而,最後只聽到一聲嘆息,緊接著是司馬毅的聲音。

“罷了,你先這麽做吧。”

霍如風一怔,無聲的退了出去。他總覺得剛才司馬毅分明有其他的吩咐,但不知為何最後沒有說出來。

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司馬毅問一旁的李秀,“丹陽呢?”

李秀答:“回皇上,丹陽郡主正在外殿,承恩侯也在。”

司馬毅這才想起之前在偏殿並未見到長公主等人,長公主如今有孕,不知是否有礙。

“皇姑姑可還好?”

“回皇上,長公主當時與宣平侯等人去了外殿,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礙。不過因長公主有孕,宣平侯先一步已經送長公主出宮回府。”

司馬毅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如今這宮裏也不知安全與否,出宮的確是最好的。

念及此,司馬毅心中自嘲,這皇宮中的高大紅墻,圈住的又是誰?

李秀看著司馬毅一天之內變得滄桑許多的面容,忍不住道:“皇上,請您務必保重龍體啊!”

司馬毅苦笑,“李秀,你說朕是不是像那個宮女說的一樣命中註定斷子絕孫?”

李秀吃了一驚,當時護送太後離開,並不在殿內,以是並未聽到這句話。

“何人竟如此大膽,詛咒皇上!皇上您是真龍天子,洪福齊天,有上天庇佑,日後必定會兒女雙全!”

司馬毅聽了只是笑了笑,又有誰敢對他說真話呢。

“伺候朕穿衣吧。”

感覺到司馬毅情緒的突然變換,李秀一怔,嘆道:“皇上,太醫說了,您需要好好休息。”

司馬毅擺了擺手,“朕是一國之君,不是嗎?”

聞言,李秀也不好再多言,走上前伺候司馬毅穿衣。

李秀正在扣袖口的盤扣,聽到司馬毅道:“傳朕的旨意,追封蕭妃為蕭貴妃,追封皇兒為皇太子,再追封景秀為令陽大公主。”

司馬毅這話透著濃濃的自責和無奈,李秀心底嘆了口氣,逝者已逝,身後的榮耀或許是在世的人能表達的最後一點心意。

司馬毅穿好衣衫後便出了養心殿,一出殿門,他便感覺到一陣一陣的冷風往殿內灌,臉上有細密的雨絲撒在臉上。

“皇上,奴才一時不察,竟是下起了雨。”李秀從身後急急忙忙追來,手裏拿著一把油紙山。

在屋檐下的郭蟬二人聽見聲音,也發現了剛出殿的司馬毅。

“見過皇上。”

陸謹言行禮時看見司馬毅深邃的眼眸泛著霧光,心中不由有些同情他,除去一國之君的身份,他不過也只是一個尋常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郭蟬皺著眉,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這樣頹靡的司馬毅,即使他的外表只是看上去羸弱了些,但郭蟬能感覺到,他經歷的或許是他表面呈現出的千萬倍。

司馬毅自然看到了二人的神色,他勉強勾了勾唇角,“你們怎麽還未出宮?”

郭蟬道:“還是進殿說吧,表哥。”

這一聲表哥,難得的溫柔,司馬毅一時有些恍然。原本想要吹吹風的打算來不及闡明,人已經被郭蟬帶著往回走。

李秀將還未來得及撐開的傘扔給一旁的小太監,緊跟著進了殿。

因為司馬毅病倒,養心殿已經升起了炭火。

郭蟬看著司馬毅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道:“表哥,這些日子你需得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便交給我罷。”

若是換做旁人說這話,只會覺得此人心機叵測,借機掌權,但郭蟬不會,司馬毅也知她不會。

司馬毅看了陸謹言一眼,“辛苦你們了。不過,我還能堅持。這是我的責任,而且景秀和皇兒,還有蕭妃......無論如何我都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

司馬毅用的是“我”,而不是朕,這時的司馬毅是脆弱的,他眼裏濃濃的痛苦騙不了人。

郭蟬擡眸恰好看到陸謹言正在看她,她看到了陸謹言眼中的不忍。她明白陸謹言的意思,但她也有她的考量。

思慮再三,郭蟬慢慢道:“表哥,我看過景秀和她身邊伺候的宮女的遺體。”

司馬毅知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提起這事,“難道你有什麽發現?”

郭蟬點頭,“景秀的脖子上有深深的指印,我認為她是被人掐著脖子直到窒息才被扔進湖裏的。”

在一個父親面前提起女兒的死,無疑是殘酷的。

司馬毅明顯的呼吸一滯,“活生生被掐死的?”

一邊說著,司馬毅腦中便浮現出景秀被人用手掐著的模樣,紅潤白皙的臉龐漸漸變得蒼白無色。

郭蟬知道自己太過殘忍,但是為了一個真相,她不得不讓自己回答。

“是,至於那宮女則是被溺死在湖中。”郭蟬看了他一眼,又道:“而且我發現景秀脖子上的指印與宮女的手吻合。”

聽到這裏,司馬毅猛地睜大了眼睛,“好啊,好啊!這皇宮裏到底有多少漏洞,又混進了多少奸細?!”

郭蟬沈默,她原本也不曾想到竟然是景秀公主身邊的人下的毒手。

‘“可查到那宮女的來歷?!”

郭蟬搖頭,“大內宮中的事,還得要宮裏的人查起來才方便。”

聞言,司馬毅立刻道:“李秀,朕命你立刻去查,那宮女這段時日接觸過的人、做過的事、去過什麽地方朕通通都要知道!”

李秀領了命立刻去了,及時此時已經是深夜。

李秀一走,司馬毅讓一旁伺候的宮女太監退到大殿外,這才道:“說吧,丹陽你還有什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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