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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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城城外。

郭蟬坐在馬上, 居高臨下的看著渾身是傷的庫勒,冷冷道:“庫勒,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庫勒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不過是讓郭蟬做做樣子, 沒想到郭蟬下手這麽重。

在心中咒罵郭蟬之後, 半晌庫勒才道:“我自然記得, 可是解藥你怎麽給我?”

他想過郭蟬不會輕易放過他,卻沒想過她會用毒牽制他, 如今當下之計只能與她周旋,待回到突厥之後再尋醫師看是否能夠解毒。

“這個你不必擔心,既然你還有用,我自然不會讓你輕易死掉。每個月我會派人定時給你送去解藥。”話說到一半,郭蟬頓住, 目光冷冷的盯著庫勒,“不過三王子你也要知道, 我可不喜歡違背信用的人。”

庫勒從心底冒出一絲不確定,諾諾道:“我庫勒也不知說話不算話之人,我答應你一定會幫你做。”

“如此,自然是好。希望三王子不要令人失望, 畢竟你若是回了突厥便死了, 那我還浪費了一顆毒藥呢。”

說完郭蟬轉身離開,留下庫勒一人在原地咬牙切齒,但他不得不承認郭蟬的話是對的。他好不容易才從郭蟬手裏撿回一條命,他可不希望回到突厥便被處死, 他要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回到洛水城, 士兵們正在組織留下來的百姓修整城池,原本死氣沈沈的洛水城終於有了一些生氣, 見狀郭蟬心底總算是好受一些。

一路徑直來到洛水城的府衙,司馬懿下旨暫時由宣平侯處理洛水城的事務,戰後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宣平侯已經在此待了整整兩日。

守衛將郭蟬帶到書房,她輕輕推門而入,喚了一聲,“爹。”

正在看公文的宣平侯聞聲擡起頭來,見到她露出笑容,“把庫勒送走了?”

“嗯。”

宣平侯道:“庫勒在突厥不受寵,你將他送回去恐也沒有多少好處。”

“我知道,不過殺了他也沒有好處不是?而且他們突厥王室的人還是讓他們自相殘殺的好,省的臟了我的手。”郭蟬走到書案前,看到桌上的公文,其中一份蓋了突厥王的印章,想來是突厥送來的降書,她又道:“爹,休戰的條件都談妥了?”

“來來回回不都是那些嗎?”宣平侯雙手一攤,面上無奈,“若非打到他們突厥人的地盤裏,他們才不肯剜肉了事。”

二人目光交匯,皆明白對方眼中的含義,最後還是郭蟬嘆道:“內政不穩,如今還是不適宜與突厥持久交戰,而且汝陽王實在是狼子野心,雖然一直沒有大動作,可我最覺得這次的事很不尋常。”

宣平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每次與突厥人交戰過後,皆是用錢財還有那毫無保證可言的兩國來往書來粉刷過往,可因此喪命的百姓,士兵數不勝數,那些人的亡魂又該用什麽來超度。

“如今權宜之計只能這樣了。”末了宣平侯又提道:“削藩一事,該提上日程了。”

郭蟬一怔,“表哥為人爹你還不清楚嗎?若非有大錯,他是絕不會削藩的。而且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表哥是個聰明的君王,他知道何事該做,何事不該做,這些事他想必自有分寸。我能做的,便是協助他,等到他不再需要我,那時便是我該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之時。”

作為父親,宣平侯本意也不願他的掌上明珠參與到朝政、權鬥之中,他知郭蟬並非貪戀權勢之人,若是能夠全身而退,瀟灑自在未必不是一件美事。

宣平侯輕輕的拍了拍郭蟬的肩膀,用一種慈愛的口吻道:“你想清楚便好,我和你娘一直都是支持你的。”

郭蟬笑著點頭,“我明白。爹,謝謝你。”

宣平侯大笑兩聲,“父女不提這些。”想起一事,他又道:“素衣那孩子還好吧?”

郭蟬怔住,在宣平侯的平靜的目光中,原本加速跳動的心慢慢平靜下來的,她眨了眨眼睛,“您怎麽知道她來了?”

宣平侯一臉我什麽不知道的神情,哼了一聲道:“你剛走,她便提出要去天靈寺祈福。你娘怎麽也想不到素衣敢跟著你出京,沒懷疑。我派人到寺裏查過,哪裏來的人。我說你們啊,也不想想,若非有我,你娘早就發現了。”

郭蟬也是一臉狗腿的模樣,“爹你果然是聰明絕頂!”

“少來!”宣平侯看著自己這個女兒,或許她天生便該不一樣,他鄭重的慢慢道:“我看著你從小一起長大,知你的性子,你與素衣那點事我看在眼裏,平日哪裏見過你為旁人生一分氣。我也看出來了,不光是你,連素衣那孩子也是個執拗的。從他們成親,淩齊出征,再到如今,你一步步的讓將軍府主動放棄親事,你做的可不是一點點。”

被自己的父親戳穿私心,郭蟬心底是既難為情又震驚的,但多年的性子讓她此時表現的十分克制,只是脖子背後一股涼意和手心迅速滲出熱汗令她如置身冰火兩重天的難受之中。

她沈默半晌緊握拳頭道:“我只是做我想做的,至於對錯與我無關。”

心底一嘆,宣平侯道:“我並未說你做錯了。”

郭蟬沈默,宣平侯雖自小行事乖張,但她不確定自己的女兒選擇與女子相愛是否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而且他沒覺得錯了,到底是支持還是不支持。

一向做事拿捏把握的郭蟬糾結了。

宣平侯對子女一向十分縱容,或許因為無論是郭蟬還是郭照自小都表現的十分聰慧冷靜,他便放任他們自己做決定。郭蟬與任素衣之事起初他也並不相信,只是後來二人的反常以及竹林偶然見到的情形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

半晌沒有聽到郭蟬的聲音,宣平侯一看郭蟬鎖眉凝思,冷不丁道:“我也不是老古董,你作甚這副模樣?”

郭蟬直接道:“那你的意思是?”

宣平侯一副看不下去的模樣,“我的意思是既然決定了就對素衣好一些,那孩子也不容易。”

“這我自然是曉得。”郭蟬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氣,雖然無論是誰也無法改變她的想法,但若是被父母阻止,到底心中會難受,便是任素衣也會自責。

“不過,你娘那裏暫時保密。”宣平侯神情肅穆,在宣平侯眼中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長公主司馬月。

“我明白。”

郭照自出聲便有疾,司馬月身為母親自然是難受的,所以給了郭照一切好的希望他能活的長長久久,可惜天不遂人願。郭蟬一直知道她娘的心思,最好的不過是她能招一位贅婿,日後便能讓子嗣姓郭,算是彌補一份遺憾。

宣平侯輕輕拍了拍郭蟬,寬慰道:“你娘她也不容易,我希望你能理解她。”

從前他不是沒有和司馬月一樣的心思,但兒女的生活是屬於他們自己的,該怎麽走做怎樣的決定他們做父母的都無法幹涉。

能得到父親的寬容和支持已經是莫大的好事,郭蟬揚起一個笑容,道:“我娘我還不知道嗎?你放心吧,爹,我一定會妥善處理這件事的。”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稟將軍,城外有一人自稱是突厥大王子想要入城!”

父女二人震驚,此時兩國正在商談休戰事宜,突厥大王子怎麽會前來,而且,突厥的大王子名叫塞祿,他與庫勒有著天壤之別。塞祿是突厥王與突厥王後所生之子,是突厥王幾個兒子之中身份最為尊貴的,也是日後最後可能繼承突厥王王位之人。

不過宣平侯又豈是膽小之輩,別人都跑到自己的地盤了,總歸要看看才是,於是宣平侯吩咐人將塞祿帶進城中的府衙,打算在這裏會會他。

很快,塞祿便出現在洛水城的府衙,事實上當所有人看到塞祿異於中原人的長相與打扮時都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五馬分屍。這是兩個民族長久以來,在血液中便堆積出來的仇恨。而就在這樣的目光之中,塞祿昂首挺胸,一手扶著他腰間的彎刀毫不在意。

因為好奇,郭蟬藏在府衙花廳中的一扇屏風後面,只聽一陣腳步聲響起,從屏風的縫隙中她看到一個身著突厥服飾的魁梧健碩的外族男子走來,腳上是一雙鑲滿寶石的馬鞋,而最令人矚目的是他下巴上用胡子編成的一條辮子,俏生生的垂著,怎麽看怎麽滑稽。

郭蟬這下明白為何庫勒在突厥不受重視,實在是他的容貌太不像突厥人。

帶路的人將塞祿帶到花廳便一言不發的離開了,留下塞祿一人,也無人上茶,不過這個塞祿倒是沈得住氣,面上沒有一絲不耐。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宣平侯姍姍來遲。

宣平侯開門見山,語氣淡淡的道:“不知大王子前來所謂何事,容在下提一句,兩軍雖然休戰,但大王子孤身一身在此現身,只怕是不妥。若是……有什麽問題,本侯可管不了。”

面對這似是威脅的話,塞祿面不改色,甚至他慢慢走到宣平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如此大禮,倒是讓宣平侯嚇了一跳,他及時側過身避開,他還不需要一個突厥王子向他鞠躬。

宣平侯嘲諷道:“大王子這是何意?此舉莫非想要制本侯於不義,不知情的還以為本侯與大王子之間有什麽呢。”

塞祿卻不理會宣平侯的話,只是他接下來的話讓宣平侯和藏起來的郭嬋都吃了一驚。

“塞祿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侯爺能夠同意。”

“我傾慕丹陽郡主已久,特來求親,希望侯爺能夠將您的千金下嫁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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