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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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郡主入仕一事在京中一時掀起熱議, 眾人忙著將賀禮送進長公主府,無奈長公主染了風寒抱恙沒見任何人。倒是丹陽郡主知道後讓人將禮全數退了回去,只道, 為官者不隨意收受禮品, 她郭嬋既已入仕, 她自然應按著規矩來。

郭嬋初走馬上任, 便是她身為陛下心腹也遇到不少麻煩,任素衣一心想見郭嬋也只得等到今日。

傍晚, 夕陽西下,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溫暖的陽光下,暖洋洋的。金黃的落日餘暉盡情的傾灑下來,鋪在湖面上,有一層波光粼粼的水紋, 倒影著湖邊鱗次櫛比的船只以及房屋。

一條烏青色的小船徐徐駛向湖邊,隱約可見船頭站著的青衣女子正在撐船, 而她腳邊坐著粉衣女子,搖頭晃腦不知在說什麽,模樣看上去倒是乖俏。

任素衣正在烹茶,纖纖玉手似輕舞一般翻轉, 水霧繚繞之間, 美人烹茶的模樣若隱若現,船內的陣陣茶香令人靜心凝神。

對面的人不知不覺見已閉上眼眸,任素衣放下茶壺,屏息望著郭嬋。鵝蛋般精細雕刻的臉龐有著別樣的美, 嫣紅的唇緊緊的抿在一處, 勾勒出淺淺的弧度,再往上是小而挺立的鼻子, 秀致的像是一點一點雕琢出來,若是捏一捏又是怎樣的滋味?

此時平日一雙漆黑眼眸散發出的英氣淩厲已然不見,美極的容貌讓她看上去像是待人采擷的誘人牡丹。只是這樣看著,便從心底緩緩流出一陣暖流,從心臟開始流經全身。

總覺得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郭嬋慢慢睜開眼,對面的人兒心思全寫在臉上,一時難以躲藏。

或許她應該繼續閉眸小憩?郭嬋這樣想著,卻看見任素衣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心底微微發熱。

郭嬋明知故問,“怎麽了?”

任素衣撐著腦袋,靠近了一些,吐著蘭息,笑道:“心悅你,覺得你好看,便多看了一會兒。”

並不想掩飾心中的情意,經過淩齊一事之後,她明白這世間束縛太多,唯有心屬於自己,能被自己支配。獨行的道路坎坷波折,攜手共進即便風雨飄搖亦期盼著雨後彩虹。她慶幸自己能夠擁有郭嬋的心意,心中唯一一人,又何必掩飾?

且行且樂才是。

郭嬋唇角勾出一個美好的弧度,眼眸漸暖。

註意到郭嬋眼下的烏青,生出一絲心疼,輕聲道:“很累嗎?”

女子為官,除卻那開天辟地的第一人便只有郭嬋,朝堂詭譎,她一人支撐,其中困難並非常人可以承受。

郭嬋本想搖頭,可觸及任素衣關切的目光,她心中一暖,徐徐道:“表哥當初登基並不順利,也因此如今朝堂勢力四分五裂,這其中以中書門下省為一派,掌朝中行政大權,以宰相洛有為為首,但洛有為貪慕權勢,長久以往必釀成大患。另有樞密院為一派掌軍事大權,除卻京中禦林軍,神策軍,其他軍權分落在各方勢力手中,軍權既然不能集權,因此這樞密院便形同虛設。然後便是尚書省協六部執掌各類事務,然六部互相掣肘,多有沖突,有礙朝政。如今表哥當封我為禦前女官,意圖便是能利用我滲透各方勢力。不過那些老狐貍也不是看不明白表哥的用意,但又不敢明著來,且暗地裏耍著手段阻攔我,也實在煩人。”

任素衣未涉及朝政,但聽郭嬋所言也知朝局覆雜,而皇上如今想要的便是集皇權為一身,從而能夠穩定朝局。她能力有限,見郭嬋如此煩惱,只覺心裏有一只爪子撓得她難受。

片刻又聽郭嬋有些惱怒的聲音響起,“便是籌備軍資糧草一事也幾番推脫,當真以為我拿他不得!”

平日裏任素衣喜好讀書,並非全然不懂,震驚道:“前線士兵正在打仗,糧草軍資是重中之重,這些他們也敢拖延不成?”

“他們有何不敢?我看這天下沒什麽是他們不敢的。”郭嬋挑眉冷哼,道:“說什麽國庫空虛,不過是借機拖延,想令我在表哥面前失信罷了。”

“那可如何是好?”任素衣清楚的明白司馬毅的支持是郭嬋前行的唯一保護,不敢想象若是沒有他的庇護,郭嬋會如何。

女子的擔憂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有些泛棕色的瞳孔倒影著自己的臉,郭嬋頓覺多日來的疲累都算不得什麽。

忽然一笑,“怎麽,擔心我啊?”

任素衣嗔了她一眼,低聲道:“自然是擔心的,我不懂朝政,卻盼能為你解憂一二。”

郭嬋眼眸一轉,笑道:“那你替我想想如何才能讓戶部那些老頭子甘心拿出錢來,若是能想出來辦法,我便送你一份大禮如何?”

任素衣心跳了幾下,對於突如其來的任務既緊張又有一些興奮。只見她點了點頭,隨即低著頭認真想了起來。

郭嬋唇角微微上揚,柔聲道:“不急,前期的糧草說什麽戶部都得掏出來,你這幾日慢慢想,有法子了再告訴我。”

任素衣嗯了聲,雖然答應了,心裏卻是希望自己能早些想出法子。

見任素衣還在思考,郭嬋突然道:“科舉一事之後禮部尚書之位空缺,雖幾方勢力都瞄準了此位置,但表哥他屬意你父親。”

思緒被這意外的消息打斷,任素衣擡頭,神情淡淡的,道:“如此那他應會很開心吧。”她一向知父親為人精明也熱衷於仕途,不想短短一年又要升遷,這或許與他善於籌謀密切相關,不過她不覺得這與自己有何幹細。

郭嬋知任府於任素衣來說可謂是前半生的牢籠,後悔提起任榮一事惹她愁緒,於是從袖裏拿出一直竹笛。

任素衣被吸引去目光,這竹笛不像尋常長笛一般,約莫只有長笛的一半,笛身通體碧綠光滑,接過來一看,笛身上還刻著朵朵並蒂蓮花,驚喜道:“這難道是……”

二人心有靈犀,郭嬋笑道:“我閑來無事做的,不過音質還不錯。”

任素衣側頭,眼眸一彎,有夕陽折射進來,讓她的笑容更暖了一些。

“那我可要試試咯。”

郭嬋想提醒任素衣這竹笛為她所用,可目光落在她嫣紅飽滿的唇上時,心神一動,只示意她隨意。

不想任素衣剛吹響笛子,聲音晦澀不成調,她感到疑惑,她善琴,但對於笛子也略通一二,不至於這般難聽才是。臉有些發熱,倒像是自己自不量力。

郭嬋笑了兩聲,將人拉過來與自己並肩而坐,“忘了告訴你,這笛子我自己做的,與旁的笛子有些區別。我來教你。”

呆木的將笛子遞給郭嬋,臉更熱了一些。接著流暢清亮的笛聲從郭嬋手中的竹笛滑出,任素衣的目光漸暖,只覺三生有幸才沒有錯失了她。

早察覺到某人的目光,郭嬋收了竹笛,笛聲消失,任素衣望著令人心醉的面容,嘆道:“阿嬋,你真是讓人望塵莫及呢。”

再找不出這樣玲瓏珍寶般的女子,敢做旁人不敢做之事,敢破百年來的舊制,以一己之身,為自己打造一方天地,任素衣意識到自己與郭嬋的區別,有些自慚形穢。

郭嬋收了笛子,轉而摟住了身旁之人,額頭抵著額頭,纖長的睫毛投下薄薄的剪影,像扇子一般上下翻飛,目光是纏綿而又克制,呼吸交纏是溫熱的,有一種淡淡的香味,她輕聲道:“那是你不知你有多好。”

任素汐心底一嘆,不自覺側頭蹭著她的臉,皮膚滑膩的像是剝殼的雞蛋,她又蹭了蹭,這便是郭嬋,外表堅韌,內裏卻溫柔而熱烈,像是冰雪消融的河流,用那暖流將自己緊緊包裹。

唇被輕輕貼住,似撫似啄,只覺得唇瓣軟如水,暖如陽,想更進一步探索那抹似有若無的清香,十指漸漸在胸前交扣,此時心底傳來一聲喟嘆,與這般好的人一起,自己也應該變得更好才能與之比肩。

“你過去一點,我都看不清了。”蓮碧氣呼呼的試圖推動冬青擋在面前的身體,本來看得好好的,不想冬青竟然壞她好事。

冬青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自從認識蓮碧之後自己做這個動作的頻率便越發勤快了。

“我說你是不是傻,這種時候也敢偷看?當真是膽大妄為不是。”冬青覺得自己好心救她反遭挨罵,簡直是狗咬呂洞賓。

蓮碧卻信心滿滿道:“郡主可會罰我?”

冬青冷著臉不答,愛屋及烏,如何會罰?

蓮碧撇嘴,“那不就成了。我還沒見過呢,你讓我看看不成?”

她就是好奇女子親近時的模樣,日後也能有個分寸。

冬青攔不住她,動靜大了反而被發現,只得讓開,可她忘了郭嬋是什麽人。要在她二人偷偷摸摸躲在船艙外市便已經被郭嬋發現,只不過郭嬋顧及氣氛暖人才沒將她們拆穿。

蓮碧懷著敬仰,好奇的心情,偷偷掀起船艙的簾子,打開一條縫,見到一紅一藍纖細的身影緊擁在一處,分外親昵。而她的小姐臉色紅的像是醉酒一般,眼眸含春。

完蛋了……

蓮碧的心怦怦跳著,因為一雙銳利的眼眸瞬間盯住了她,她忽然想收回先前自己的話。

何止罰她,怕是小命都難保。

匆匆放下簾子,蓮碧喘著氣退到船邊,此時已經顧不上冬青臉上的嘲笑,直道:“我不看了,不看了,再也不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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