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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會聽醫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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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的手頓了頓,掉落地上的最後一張檢查報告似乎格外難以撿起,他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最後還是路識卿伸手幫了忙。

他接過路識卿伸手遞過來的檢查單,不可避免地與他對視一眼,路識卿的目光平靜並不尖銳,卻逼得陳放沈下腦袋。

“家屬呢?有家屬陪同嗎?”陌生醫生問陳放道。

看似平常的問題,對於陳放而言卻有些難度。他既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不算長的話語間隙,路識卿代替陳放的回話聽上去卻沒有一瞬猶豫:“老師,我是他的家屬。”

“路同學啊,真巧,放心吧。”醫生點點頭,笑得很和善,轉頭對陳放說:“走吧,咱們進屋,只是聊天而已,別緊張。”

雖然面前的醫生看起來很和藹可靠,但陳放還是猶豫著沒往前走,甚至下意識後退了點,小半邊身體躲在路識卿身後,好像面前的兩人同樣身著白大褂治病救人,陳放卻只信任路識卿能救他。

“有規定的,我不能陪你進去,但我會一直在外面等你,絕對不離開,好嗎?”路識卿小聲對陳放說,輕輕撫著他有些佝僂起來的後背。

背上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讓幾乎蜷縮的陳放緩慢舒展開,甚至像是能將陳放整個人原原本本接納似的,帶著出奇踏實和可靠的感覺,仿佛告訴陳放,他一直守在身後,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墜落。

陳放慢吞吞地進了屋子,門被關上,路識卿坐在走廊的等候椅上,一張張仔細翻看陳放的所有檢查報告。

讓陳放直視自己的病痛,這件事其實不僅僅是對於陳放,就連對於路識卿而言,都是一件需要鼓起勇氣才敢做的事情。眼見心愛之人忍耐痛苦的滋味並不比自己遭難更加好受,他心裏沒有一時半刻感受到久別重逢的甜蜜,全都被難以消除的酸澀和沈悶占據。

上次陳放拍攝中途出事被他送進醫院時,情況緊急,條件有限,路識卿只給陳放做了幾項檢查,數據和結果遠沒有今天系統全面的腺體檢查來的精準可靠。如今他看著一項項檢查結果和診斷,緊皺的眉頭未曾松開,臉色隨著單據一頁頁後翻愈發陰沈下去。

即便先前已經有過預警,甚至連陳放需要接受心理疏導這種事情也早有預料,可當路識卿真切看到來自陳放身體的狀況的每個診斷結果時,還是不免內心震動,不知道現在難以言說的許多情緒裏,難過、憤怒或者後悔,究竟哪種更多。

那時陳放從他身邊離開,大概是做好了永不相見的準備,不成想造化弄人,讓他又回到自己身邊。

四年,路識卿只當用四年時間換回了陳放,還有他腕上的傷疤、損壞的腺體和後頸的齒痕。

齒痕……標記……

路識卿沒問過陳放傷痕的來源,只是一個omega腺體周圍出現的齒痕,路識卿作為alpha,條件反射地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可陳放討厭alpha,又怎麽會被alpha標記?

臨時標記時陳放瑟縮恐懼的神情從路識卿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慌亂地從一摞檢查報告間抽出一頁仔細查看。

似乎是疑惑得到了切實的答案,路識卿眉間的不解消散一瞬間,眼睛卻驟然成了冰窟,冷得發寒。

陳放從精神科的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臉色並不算太好。談話內容不好輕易詢問,路識卿只問陳放折騰了半天是不是餓了,陳放點點頭,說嘴裏很苦,想吃點甜的,想吃炸糖糕。

路識卿答應,請了半天的假,帶陳放出了醫院。

賣炸糖糕的地方並不像路識卿說的那樣在醫院附近。路識卿車子開到一半時,一直在副駕駛上發楞的陳放突然說太遠了,不吃也可以,路識卿執意說不遠,默默提高了點車速。他帶陳放開了半小時的車才到達一處高中校園外的小吃街,比當年五中校外的學生街看起來正規一些,賣的吃食卻大同小異,炸糖糕、臭豆腐之類的小吃經久不衰。

路識卿穿著休閑的衣服跟在一群高中生後面排隊,陳放在一旁看得有些恍惚,好像相似的場景在昨天也發生過,在之前的每一天裏發生過。

好像他們之間從沒有缺失過某段漫長的時間,而是只有這麽點目光可見、觸手可及的距離,少年匆匆幾步走過來,就能把尚且冒著熱氣的炸糖糕放進他手裏。

陳放拿著炸糖糕小口小口地咬,胳膊倚在車窗邊,一路上再沒怎麽說話,似乎沈浸在窗外時而繁雜時而清冷的街景中,偶爾發出類似小動物一樣很輕很可愛的咀嚼聲。路識卿似乎也被這種平和氣氛沖淡了方才的沈重,臉色稍稍好了些,打開車載音響,播放些舒緩的輕音樂。

回到家花費了七首音樂的時間。

陳放下車後跟著路識卿上樓,在家門口悶悶地低頭,像是在暗暗積蓄勇氣,過了會兒出聲問道:“我……我可以去工作嗎?就做以前的工作,行嗎?”

路識卿把陳放領進家門,故作輕松地打趣:“人人巴不得在家休假,就你想工作。”

“我不想變成閑人……不想變成不正常的人。”為了提高路識卿答應工作請求的概率,陳放很急切地補充道:“拍攝一般在白天,我還有回來做晚飯的時間,不會讓你下班回來餓肚子。”

路識卿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沒有不正常……而且我們現在住在一起,不是我出於同情收留你,也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來回報。我就只要你好好的,可以嗎?”

陳放抿抿嘴,很重地點了下頭。

路識卿輕嘆一聲,似乎答應陳放的請求實在是於心不忍才做出的讓步,又忍不住叮囑道:“工作的時候也盡量不要去信息素混雜的地方。你的腺體對信息素有些敏感,如果有不舒服或者發熱癥狀,記得一定要立刻聯系我,不可以自己打抑制劑。”

“知道。”陳放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這些話醫生都跟我說過,我會聽。”

“只聽醫生的話。”路識卿看著陳放,“我的話呢?”

“我聽的。”陳放淡淡抿嘴笑著,眼角向下彎起微小而熟悉的弧度,把手中裝著所有檢查結果的文件袋遞到路識卿手裏,“我聽你的話,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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