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紅雨洗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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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黑色人影這邊,時間倒回十幾分鐘以前。黑色人影和曉曉在街上行走,路邊的房屋裏,隨著他們的移動,總有一雙眼睛跟著他們移動,將他們的一舉一動收入眼中。

黑色人影牽著曉曉,一言不發地往前走,曉曉轉頭看向四周,街道邊,幾具依偎在一起的白骨吸引她的註意。前面不遠處的街道,血泊中,三具白骨緊緊挨在一起。兩具大的白骨懷抱著那具小白骨,已成白骨都挨得很近,不難看出他們活著時,用自己的身軀死死將小白骨護著。盯著那三具白骨看了許久,安靜的曉曉沈默著。

停下腳步,曉曉擡頭望身邊的黑色人影,語氣沈悶地說,“黑叔叔,你有爸爸媽媽嗎?”

黑色人影停下腳步,轉頭看曉曉,沒回答。也許他不知道,也許沒有,黑色人影的沈默讓人感到一陣蒼涼。曉曉死死盯著黑色人影,手緊緊拽住他的,“黑叔叔沒有爸爸媽媽,所以才要奪走別人的爸爸媽媽?”

看著曉曉,黑色人影不言語。說到爸爸媽媽,曉曉鼻子微酸,她眼眶濕潤地看黑色人影,語氣中滿含傷心,“有位叔叔說,黑叔叔殺死了我的爸爸媽媽,所以爸爸媽媽才不來接曉曉。黑叔叔,你殺了曉曉的爸爸媽媽?”

略微楞住,黑色人影松開曉曉的手,他殺死許許多多的人,並不確定裏面有沒有曉曉的父母。曉曉撲上前,拽住黑色人影的衣角,哭著大聲叫喊,“是你殺的?你為什麽要殺死曉曉的爸爸媽媽!你不是好人嗎?你還送曉曉回家,你為什麽要殺死爸爸媽媽!”

任曉曉抓著他的衣角哭喊,黑色人影一時沒有動作。看著曉曉哭泣的臉,黑色人影蹲下身子,伸出的手指赫然是白骨,他輕輕擦去曉曉臉頰上的淚水,什麽也沒說。黑色人影過於溫柔的舉動讓曉曉哭得更大聲,她邊用手背抹著眼淚,邊放聲大哭。

小孩子的哭聲總是響亮又讓人心碎,事情的突然變化讓暗地裏觀察的人驚覺不好,忙聯絡上面的人。謝長官一行人收到消息立刻趕過來,不需要下屬稟報,謝長官聽到曉曉的哭聲,再從屋子裏往外觀察,眉頭緊皺。謝長官轉身,心中微惱,小孩子真不可靠,連指路帶入陷阱的事都做不好。

謝長官一行人趕到時,阿度三個也出現在街道邊一棟空屋子裏。阿度透過窗戶往下看,街道被侵泡在血泊裏,唯有黑色人影和一個小女孩身邊幾米的地方幹幹凈凈,宛如地獄凈土。阿胖和白粼走到窗邊往下看,白粼看到黑色人影,好奇地說,“妖屍身上沒有妖氣,也沒有屍氣,怎麽回事?”

阿度目光落在黑色人影身上,淡淡道,“妖屍有等級之分,低級妖屍才有妖氣和屍氣。中級的妖屍身體強度比僵屍更勝一籌,妖力大妖怪級別。而高級妖屍,能力也許已和煉制他的妖差不了多少。街上這位,最低也是中級妖屍,以能力來看,更有可能是高級妖屍。”

“這麽說。”白粼揚起幸災樂禍的笑,“人類碰到了硬茬。”

“別忙著看熱鬧。”阿度給白粼潑冷水,“城市毀了對我們沒好處,別忘了,古柏他們都是人類。即便搬去另一座城市,身為人類的他們會有不少麻煩。”

“人類就是麻煩。”阿胖不爽地嘟囔,若是為了紀樂厭,他忍下就是。

“麻煩你也得受著,誰叫你看上的那位是人類?”白粼斜眼看阿胖,揶揄道。

阿胖不屑地掃白粼一眼,輕飄飄地說,“怎麽?你家那位就不是人類?”

白粼狠狠瞪阿胖,阿胖仰頭蔑視白粼。眼看白粼和阿胖又要鬥起來,阿度出言阻止,“那麽有精力,待會妖屍背後的妖到了,你們倆上。”

“我只是來幫忙,讓我拼命跟妖打,憑什麽。”白粼一臉不甘願地說。

在這一點阿胖和白粼意外地態度一致,阿度不悅道,“想解決事情,你倆安分點。”

一句話,讓白粼和阿胖安靜了,他倆安靜下來,阿度才能安安心心關註事態發展。街道上,小女孩的哭聲不斷,盡管黑色人影的白骨手指一直幫她拭去淚水,卻有更多的淚水流下來。即便如此,黑色人影卻不厭其煩,小心翼翼地幫曉曉擦去淚水,動作輕柔。

看到黑色人影為曉曉擦眼淚的情景,謝長官眼神一厲,轉身對一直監視著黑色人影的男人說,“陷阱已經沒用,去把武器拿來,我親自對付他。”

“是。”監視人黑色人影的男人臉上蒙著一層黑布,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蒙面男低頭應聲,隨即閃身消失,去執行命令。

司徒長官走到窗前,觀察黑色人影的情況,看到他為小女孩擦拭淚水,微微皺眉,“僵屍能有這般柔情?”

“你怎知不是假象?”謝長官邪笑著走到窗邊,說,“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僵屍,但是僵屍無疑。僵屍,無血無淚,不在六道眾生之中,說什麽柔情,簡直笑話。”

“是不是笑話我不知道,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司徒長官轉頭看向謝長官,雙眼嚴肅霸道,“謝長官年紀輕輕,眼已經瞎了。”

聽到司徒長官的話,謝長官唇角的笑微微一頓,隨即毫不在意地加大唇角的弧度,“司徒長官年邁,沒了年輕時的熱血和沖勁,倒學一些小人,瞻前顧後。”

“此乃大事,多顧慮些為好。”龐長官走上前,站到謝長官和司徒長官中間,一本正經地說,“街上的情況,無法統計死亡和活著的人數,也許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嚴重。謝長官,隸屬你管轄的本地精英小隊人在何處?這種時候他們居然擅離職守?”

龐長官字字句句嚴厲詢問謝長官,因為三位長官好奇之下前來,並沒有帶很多部下,雖然能隨時聯絡人出擊,但S市的情況不同以往。如今的狀況叫來再多的人也只是送死,相反,本地管轄的精英小隊尤為重要,只因他們知道的比誰都多。

三位長官唇槍舌劍,三位跟隨的下屬直挺挺立在一旁,看似沒什麽,實際都在各自警備。萬一動起手來,身為長官的下屬要第一時間保護長官的安全,一刻都不能松懈。

不光龐長官疑心本地精英小隊的去向,謝長官心中也各種猜疑。自在酒店見過夏凝,謝長官便再沒有夏凝及其隊員的一點消息,就算天降紅雨,事情來得突然,也不該一點消息也無。被問到他也疑惑的事,謝長官唇角的笑微斂,“本地精英小隊失去聯絡。”

“謝長官,看來有人並不把你放在眼裏,這種緊要關頭居然失去聯絡。”龐長官以眼角看謝長官,沈聲說道。

謝長官眼神一厲,轉頭看著龐長官,“龐長官放心,解決掉僵屍,賬我會一筆一筆算清楚。龐長官語氣有心思憂慮這些,不若出點力對付僵屍,解救整座城市。”

龐長官不再看謝長官,也不說什麽,現在首要的事情是解救城市。龐長官和謝長官對話時,司徒長官一直觀察黑色人影,他不禁意看到黑色人影黑布下的白骨手指,心中震驚。僵屍再怎樣也有肉身,而黑色人影的手指居然是白骨,難道他不是僵屍?或者,他只有手是白骨?越觀察司徒長官越不確定,黑色人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僵屍之中,有白骨僵屍嗎?”司徒長官微微皺眉問道。

聽到司徒長官的問話,謝長官和龐長官轉頭細心觀察黑色人影,果然發現他的手指是白骨。白骨僵屍?既已是白骨,便不再稱屍,所以沒有白骨僵屍。謝長官篤定黑色人影是僵屍,如今的發現卻推翻他的猜想,那麽問題來了,黑色人影不是僵屍,是什麽?

謝長官這邊有新發現,而被他們猜疑的夏凝小隊,正穿梭在城市的樓房中,挨家挨戶尋找還活著的人。一旦找到活著的人,夏凝一行人告知現在的情況,交代他們不要出門,不要開窗,要小心紅雨,等待災難過去。

被找到的人大多受到驚嚇,也有人很冷靜,還有些人壓根沒起床或者拼命工作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找到活著的人一一告知目前的狀況,不隱瞞他們,也許他們的親人或者朋友,在這場紅雨中逝去,具體死亡人的名單還要等事情結束後才能統計。

活著的人很幸運,但同時他們也要承受失去的痛苦,還有漫長的等待。沒有人知道這場紅雨什麽時候過去,最壞的情況是永遠都不過去,淹沒所有。有人往好的方向想,有人往壞的方向想,有人沈默,有人擔憂,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自我安慰。

夏凝一行人依靠如同傳送門樣的術法去往每家每戶,她很清楚,以他們的實力無法對抗飄灑紅雨的東西,他們能做的只有保證還活著的人不要做什麽危險事。夏凝不知道他們小隊正被謝長官和龐長官懷疑,知道她也不會去浪費時間稟報,沒有那個必要。

還活著的人因為夏凝一行人的舉動不再仿徨不安,一旦知道事情,人就會安心許多,沒到絕望便不會放棄。而謝長官那邊,他們觀察到黑色人影的手指是白骨,雖然不能確定他的全身是白骨,但足以說明他不是一般僵屍,還有可能不是僵屍。

正在謝長官等人皺眉沈思時,蒙面男扛著一個加特林機關炮回來了。龐長官皺眉看著蒙面男扛著的加特林機關炮,說,“你打算用它對付僵屍?”

“它只是容器,裏面不是炮彈,而是專門對付僵屍的符咒。只要用靈力催發,靈力輸入越多,威力翻倍。”謝長官走到蒙面男身邊,單手接過他手裏的加特林機關炮。

司徒長官轉身,實話實說,“專門對付僵屍?底下那玩意,你確定他是僵屍?”

“不能把小女孩牽扯進來,命人去接走小女孩。”龐長官接口道,他的職責是守衛人民的安全,群眾安全在他心裏始終第一。

謝長官嗤笑,“司徒長官,不管底下那東西是不是僵屍,你現在有更好的辦法嗎?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死的人越多。龐長官,我手底下可沒有能在紅雨中行走完好無損的人,你要有這樣的人才盡管去救。”

龐長官和司徒長官不悅擰眉,按謝長官的說法,他一定要攻擊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僵屍的東西,而且不打算先救小女孩。這樣的行為讓龐長官和司徒長官很不讚同,司徒長官上前一步攔在謝長官面前,“如果你一意孤行,別怪我不客氣。”

走到司徒長官身邊,龐長官也攔住謝長官,一臉嚴肅道,“你答應過保證小女孩的安全,如果你不信守承諾,你我的約定便作廢。”

“呵呵呵呵呵呵。”謝長官低笑,他擡頭看向龐長官,摸樣有些癲狂,“龐長官,救整座城市的人,犧牲一個小女孩算什麽?拿一個人的性命換一座城,不值嗎?”

龐長官擰眉,身為長官,人民的安全在“。山。與。氵。夕。”他心中第一,但若是一個人的性命和一城人的性命放在一起,他不由得沈默。司徒長官看看龐長官,明白他已動搖,立即開口,“就算犧牲掉小女孩,你敢保證一定能除去底下那東西?用不確定因數犧牲一個人,虧你想的出來!”

任司徒長官怎麽說,謝長官一直掛著淡淡的笑不反駁。猛然,謝長官提著加特林機關炮用炮口對準司徒長官,眼裏滿是對小女孩生命的不在意,“煩請司徒長官讓開,不然就讓你嘗嘗第一炮。”

垂眼看他手裏的加特林機關炮,司徒長官眼眸一沈,“專門對付僵屍的炮,也能傷人?”

“呵呵呵呵。”謝長官笑得宛如遇到喜歡玩具的孩子,“司徒長官懂得靈力疏導,自然傷不了你。可普通人不懂,龐大的靈力射入體內,會讓他們像煙花一樣,‘嘭’,炸開。”

司徒長官看著謝長官興奮的樣子,眉頭打死結,“你想炸誰?”

“啊呀呀。”謝長官掩嘴偷笑,“當然是擋路的人。”

謝長官話音剛落,司徒長官猛然出手,目標直指謝長官手裏的加特林機關炮。謝長官極速後退,閃躲開,並不和司徒長官對戰。龐長官站在原地看著突然交手的兩位長官,心中糾結該幫誰,或者兩不相幫。

套裝女人攔住蠢蠢欲動的西裝男人,不讓他前去幫助謝長官。西裝男人被攔住,他直直站立,謝長官沒有下令,並不行動。

司徒長官緊追在謝長官身後,謝長官跑一陣跑累了,轉身用炮口對著司徒長官,毫無預兆地打出一炮。司徒長官沒料到謝長官真敢對他開炮,雖稍有遲疑,但他反應很快地躲閃開。集聚龐大靈力的炮彈以直線往後射,‘嘭——’一聲巨響,半邊屋子坍塌。

西裝男人,套裝女人,楊副官飛速到達各自長官身邊,帶他們離開此處。坍塌的大樓隔壁房屋,三位屬下帶著三位長官現身,局勢依舊沒有改變,一人暫時中立,兩人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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