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啊,兩點半上課。”劉磊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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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了,下午和朋友們約好去網吧打游戲。”丁小鵬頭也沒擡說。

“我靠,這才第一天就逃課好嗎?”李樹說。

“這有啥不好的?反正去也聽不懂,兄弟我是文科生。”丁小鵬說。

“我也不去了,下午去農大看我女朋友。”敖胖說。

“你們這也太囂張了吧?”李樹說。

“不囂張叫年輕人嗎?”丁小鵬笑著說。

正當李樹想對他們這種頹廢的行為進行批判時,身後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你們也在這兒啊?”原來是美珊,她身後站著一個陌生的女生。

“對啊,你們也在這兒?”李樹說。

“嗯呢,我們吃完了,準備要走呢。”美珊說。

“對了美珊,剛才敖胖說明天晚上咱們學院學生會要開招新會,是真的嗎?”劉磊問。

“是真的啊,我也是剛接到通知,還沒來得及通知大家呢。怎麽著?你們有興趣啊!”美珊問。

“那倒沒有,就想去看看熱鬧,應該會學到一些什麽吧。”劉磊推了推眼鏡。這時候李樹發現美珊身後的女生一直看著劉磊。

“美珊,怎麽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啊?”丁小鵬笑嘻嘻的說。

“不好意思,光顧著聊天了。這是我的閨蜜,叫夢瑤,也是咱們商務學院的。”美珊把身邊的女生往前拉過來。

“大家好,很高興認識你們。”夢瑤大方地說。

“我們也很高興認識你。”丁小鵬笑著說,說的夢瑤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先走啦,別忘了關註咱班的QQ群啊,我一會兒把學生會的通知發下去。”美珊拉著夢瑤離開。

“我發現剛才那姑娘對劉磊有意思啊?”李樹說。

“別瞎說。”劉磊掏出一根煙點上。

“怎麽看出來的?”敖胖湊過來問。

“憑我多年的經驗。”李樹深沈的說。

“得了吧,十九年的處男何談經驗?”丁小鵬一臉不屑。

“瞧不起誰啊?憑什麽說我是處男?”李樹不服氣。

“因為你長著一張處男的臉啊!”丁小鵬說完,三個人大笑起來。

“你們等著吧,我要盡快扔掉這頂屈辱的帽子。”李樹憤憤的說。

“自己動手的可不算啊!”敖胖添油加醋。

“不算,純靠實戰。”李樹堅定的說。

“你先好好規劃吧,我先走了。”丁小鵬揣上煙盒要走。

“等我一會兒,一起走。”敖胖起身,和丁小鵬離開了食堂。

李樹和劉磊走出食堂,朝著宿舍走去,路過超市的時候買了一袋洗衣粉和幾個蘋果,準備回宿舍吃完蘋果就好好睡個午覺。

一覺醒來,李樹竟然有些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午後,只覺得四周安安靜靜,偶爾聽見校園北側高速路上駛過的大型運輸車的聲音。他叫了幾聲劉磊的名字,沒人回應。他伸出手亂摸一通,摸到手機後發現已是下午三點四十,開始上第二小節課了。李樹下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光後才有了些精神,一有了精神就開始埋怨劉磊為什麽不叫醒他。他本想簡單洗漱後去上第三小節課,轉了念一想第一節第二節都沒上,再上個第三節也沒什麽太大意義,於是他決定先舒舒服服的洗個頭然後再說。

找到劉磊的暖壺,李樹發現裏面有一大壺熱水後欣喜萬分。又發現自己的洗發水已經用完,於是他大搖大擺的打開丁小鵬的櫃子取出他新買的“飄柔”,再順勢拎起敖胖的洗臉盆朝著走廊盡頭的水房走去。還是用熱水洗頭舒服啊!他想起高三時因為懶得去打熱水,所以每次都用涼水洗頭,雖然這種錘煉“意志”的洗法在夏天很爽,可在冬天卻是一種煎熬。那時候的李樹動不動就感冒,想起來估計和他經常用涼水洗頭也有關系。

洗完頭後回到宿舍,李樹站在宿舍窗前慢悠悠的擦拭頭發,看著不遠處的大青山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青城財大坐落在北二環,距離大青山只有十幾公裏的距離。今年學校為了方便管理,將所有大一新生統一安排在新建不久的15號宿舍樓。15號宿舍樓位於學校東北側,再往東是在建的新操場,準備校慶時使用。學校的宿舍樓有一個特點,全部按照英文字母“C”的樣式建造。因為女生較多,所以無論幾號宿舍樓女生宿舍都占據了“C”型的三分之二。“C”型宿舍樓的開口不都是朝著一個方向,所以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陰面”和“陽面”。15號宿舍樓的開口是朝東的,而李樹的宿舍在開口的左側,所以窗戶正朝著大青山。

站在窗前,會看到巍峨的大青山,如果天氣好,甚至可以看到山頂上的觀察哨,也可以看到山腰上涼亭裏休息的人們。從李樹住進這間宿舍的那天起,就一直等待著冬天的到來,因為他想看一看被雪覆蓋的大青山是怎樣一種景色,它是否也像川端康成的《雪國》裏那樣潔白的無邊無際。

李樹是個文藝青年。

他的憂郁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也不是自憐自艾式的無病呻吟,他的憂郁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稍不留意便滑落到悲傷的深淵。他是一個悲觀的人,覺得人生沒什麽意義,被動地來到這個世界,為了生存被動的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而人生又充滿著無盡的變數,他對那些變數又無能為力。

03

晚上九點鐘丁小鵬才回到宿舍,他捧著一箱啤酒滿臉的沮喪,像是剛從茅坑裏爬出來一樣。他“咚”的一聲放下啤酒,沈默的脫下外套和鞋子。

李樹和劉磊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麽好,最後還是劉磊試探著問:“咋的了鵬哥?”

“心情不好。”丁小鵬沙啞地說。

“為什麽?”劉磊問。

“今天下午組隊打游戲,我們隊以微弱的分差輸啦,我們本來可以贏的,全怪那個傻逼,靠!”丁小鵬把鞋扔到一邊。

劉磊舒了口氣,說:“還以為什麽事呢,把我們嚇壞了。”

“怎麽了,誰壞了?”這時敖胖推開門走進來,手裏也拎著一個袋子。

“帶什麽好吃的了?”李樹走過去問。

“牛肉幹、火腿腸、衛龍和花生米,今天想喝點啤酒。對了,咱們學校超市賣啤酒呢嗎?”敖胖放下袋子說。

“鵬哥已經買過來了。”劉磊笑著說。

“哎呀,鵬哥咱倆真是‘心有靈犀’啊!夥計們等啥呢?動起來!”敖胖招呼大家把凳子拼湊到一起,鋪了一層某通訊公司的海報,再把吃的東西放到上面。李樹和劉磊把四個人軍訓時的馬紮搬過來放在“簡易桌”四周,一屁股坐了上去。

“鵬哥想什麽呢?沒你的啤酒這局兒開不了啊!”敖胖招呼丁小鵬。

“靠,不想那些煩心事了,哥兒幾個一醉方休。”丁小鵬把一箱啤酒拎過來,打開後遞給每人一罐兒啤酒。

“這一箱啤酒也到不了一醉方休的程度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的實力。”敖胖笑著說。

“沒關系,我再讓別人送。”丁小鵬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聊了一分多鐘,掛斷後說:“我保證這一箱啤酒喝完前會有新的啤酒送過來。”

“這麽有力度?”李樹欽佩的問。

“這算什麽啊,來,大家喝。”丁小鵬舉起啤酒罐。

一向穩重的劉磊也有些激動,他接著丁小鵬的話說:“來,這是咱哥兒幾個第一次喝酒,祝咱們的大學生活充滿意義,有酒有肉有姑娘。”

大家“叮叮當當”碰了一下後連酒帶沫子一口喝下去。

“爽……”敖胖打了個響亮的嗝兒。

“感覺你挺能喝啊!”李樹問敖胖。

“能喝不敢說,只能說能喝一點。高中的時候沒啥事就喝酒,高考前一天還喝到半夜,第二天迷迷糊糊的就去參加考試了。”敖胖說。

“迷迷糊糊的還能和我們考到一個學校,太磕磣我們了。”丁小鵬說。

“運氣好,說實話我原本就想上個專科,沒想到考上了本科,還和你們成為了舍友,簡直是太刺激了。”敖胖嚼著牛肉幹說。

“你呢劉磊,感覺你學習應該挺不錯的,怎麽來到我們這個偏遠地區了?”丁小鵬喝了口啤酒問。

“高考不太理想,本省又沒什麽好學校,所以就報了咱們青城財大。”劉磊。

“原來我們青城財大是你不得已的選擇啊,這也太傷我們自尊了,罰一杯。”敖胖說。

“哈哈……好好,我自罰一杯。”劉磊喝光了自己的酒。

“我們跟一杯。”三個人也舉起酒,陪著劉磊一口喝了下去。

劉磊抓了一把花生米,邊剝皮兒邊問大家:“你們想怎麽度過這大學四年啊?”

“我還沒想好,先保證不掛科吧。”敖胖說。

“你呢?”

“我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可能就像敖胖說的那樣,先保證不掛科。”李樹說。

“同上。”丁小鵬笑著說。

“你們也太敷衍了,沒覺得我這個問題很有水平嗎?”

“那你想怎麽過啊?”敖胖問。

“我想把能考的證書都考了,對就業可能會有幫助。”劉磊說。

“好像很有道理。”敖胖說。

“找工作是三年後的事兒呢,現在想有點早了吧?”李樹說。

“可不是嘛,大一開學還沒到一個月就想畢業時候的事,不嫌累啊。來來來,喝酒吧。”丁小鵬招呼大家喝酒。

“對了,我也有個問題想問大家。”丁小鵬說。

“問唄,今天晚上暢所欲言,只要不反黨不反社會不問候對方家人,什麽問題都能問。”劉磊笑著說。

“你們說班上哪個女生最好看啊?”丁小鵬問。

“當然是蘇雅了,這還用說嘛!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皮膚還那麽白。”敖胖說。

“英雄所見略同。來,擊個掌!”丁小鵬嘻嘻哈哈的和敖胖擊掌。

“蘇雅確實好看,但我覺得美珊也可以。雖然她長得沒有蘇雅好看,但是性格外向,給人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劉磊喝了一口啤酒說。

“有多舒服?”敖胖色瞇瞇的問。

“下流。”劉磊白了一眼敖胖,然後幾個人吵吵鬧鬧的幹完了第三罐兒啤酒。

這時候聽見有人在敲門,丁小鵬起身去開門,原來是送酒的人。丁小鵬和對方閑聊了幾句,就抱著兩箱同款啤酒回到宿舍,順勢一腳關上了門。他把兩箱啤酒放到我們面前,說:“這回夠喝了吧。”

“夠了夠了,根本喝不完。”敖胖說。

“這次喝不完就下次喝,還有四年呢。”丁小鵬說。

這兩箱啤酒解決了大家後顧之憂,於是四個人更加暢飲起來。

“繼續剛才的話題,李樹你說說看,咱班哪個女生最好看?”丁小鵬問李樹。

“我覺得葉子不錯。”李樹說。

“葉子?誰是葉子啊?”丁小鵬好奇地問。

“哎呀就是那個……怎麽說呢,就是……”敖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就是總和孫靜在一起的那個女孩,性格活潑,挺可愛的那個女生。”劉磊說。

“孫靜又是誰啊?”丁小鵬徹底懵了。

“你除了游戲還能關註點什麽啊?”敖胖把手裏的一粒花生米扔在丁小鵬身上,繼續說:“就是軍訓時站在你前面的女生。”

“她啊,我想起來了。不過我真沒註意和孫靜在一起的女生。”丁小鵬搖搖頭。

劉磊看了李樹一眼,無奈的說:“咱們別討論姑娘了,還是想一想這大學四年怎麽過吧。”

“你怎麽成我們人生導師了?今晚不談這麽沈重的話題行不行,喝酒吧。”丁小鵬仰頭“咕咚咕咚”喝下罐兒中的啤酒。

盡管劉磊反覆問大家這個問題,但他們誰都沒有認真思考過大學四年該怎麽過,因為對他們來說,四年的時間太過漫長,漫長到他們懶得去做什麽計劃。在他們看來,大學生活無非就是上課下課,偶爾參加一些課外活動,考一些專業證書,然後在畢業時找一份適合的工作罷了。四年時間剛過不到一個月,現在就讓他們想怎麽度過這四年,感覺有點為時過早。只不過四年後,看到和他們一起入學的很多同學都找到了心儀的工作,他們這才幡然醒悟,原來當初自己懶得思考的問題其實一直有人思考著。當然,這是後話。

那一夜大家談論了女生、談論了NBA、談論了音樂、談論了初戀、談論了一切他們認為有意義的話題,卻唯獨沒有談論理想。

04

第二天李樹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宿舍裏依舊安靜的出奇。

他想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吧?李樹用手撐著身體艱難的坐起來,這時才發現敖胖和丁小鵬還在蒙著被子呼呼大睡,只有劉磊的床鋪沒人,他應該去上課了。“這小子太有酒量了。”李樹心裏感嘆道。他覺得口渴,所以跳下床喝了杯水,卻被胃裏的饑餓感引來一陣幹嘔。李樹決定去食堂吃飯,洗漱前叫了一下敖胖和丁小鵬,兩個人沒有絲毫反應,於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後獨自朝著食堂飛奔而去。路上遇見正往校外走的蘇雅,兩個沒去上課的人互相點頭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到食堂點了一份炒飯一碗雞蛋湯,還有李樹無比熱愛的烤腸後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晚上李樹閑著沒事就跟著劉磊、敖胖去了在新教學樓C301舉行的“商務學院學生會招新會”。劉磊一開始並不想來,他是被敖胖硬拉著來的,為什麽一定要拉他過來,敖胖也不太清楚。

走進教室後他們被眼前的景象嚇一跳,教室裏坐滿了青澀稚嫩的臉,此刻正用無比崇拜的眼神望著臺上坐著的學生會的人,而臺上的那些人卻用一種嚴肅或是傲慢的眼神看著下面,頗有些“官威”。正當他們三個人站在門口尋覓著教室裏的空位時,一位斜眉歪嘴酷似“偽軍”的男生拿著麥克風對他們說:“遲到的同學請盡快走進來就坐。”三個人在眾目睽睽下排著隊走進教室,在黑壓壓的人群中艱難的尋找空位。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傳來“這兒有空位。”原來是美珊,她正向李樹招手。三個人迅速朝她走去,在她身邊的空位上坐下來。劉磊看了一下手表,自言自語道:“還有十幾分鐘呢,催個蛋啊!”

“真夠意思,還特意給我們占座。”李樹對美珊說。

“你想多了,這是給我們宿舍三個人占的,她們臨時有事來不了,這才讓你們撿了個便宜。”美珊笑著說。

“你就直接說是給我們占的多好,我們聽著高興,也記著你的情。”李樹說。

“記情倒不用了,一會兒開完會請我們吃宵夜吧。”美珊說。

“沒問題,劉磊帶錢了。”李樹說。

“你可真損。”美珊直樂。

這時李樹看見夢瑤也在,於是笑著點點頭,夢瑤也回以微笑。

不一會兒招新會正式開始,主持人是剛才那個“偽軍”。

他先是走到坐在臺中央的一個男生旁邊,彎下腰像是請示什麽,見他點點頭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說起了開場詞。臺下的新生鼓掌回應。“偽軍”裝模做樣的擺擺手,開始依次介紹坐在臺上的那些人。據“偽軍”介紹,坐在中間的是學生會主席,他兩邊的是學生會副主席,然後是生活部部長、黨務部部長、紀檢部部長和外事部部長。要不是在青城財經大學新教學樓C301,李樹都有一種在人民大會堂參會的感覺。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學院的學生會,設置兩個“副主席”和若幹個“部長”究竟有什麽意義。更讓他想不通的是臺上那些“官員”們竟然很享受這樣的狀態,每次聽到自己的名字都會順勢挺起腰桿額頭向上,擺出一副身肩國民生計的艱巨任務一樣。而臺下的新生則瞪大了眼睛以無限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們,有些女生因為激動而漲紅了臉,恨不得立刻為他們生一大堆孩子。從小到大李樹都極為反感此類現象,印象中的他只有小學時候擔任過兩年學習委員,從那之後再與班級“管理層”無緣,最多擔任過某門課程的“課代表”。

介紹完“領導”後,“偽軍”請學生會主席講話。

“學生會主席”還是有點水平,表達能力和思維邏輯都還不錯,講話的內容也都圍繞著學習、考試、就業和生活等。他說自己今年大四了,回首過去他還是覺得自己浪費了太多時光。他真誠的告誡臺下的學弟學妹們一定不要虛度光陰,在這寶貴的四年中一定要順利通過所有課程,把該考的證書都考下來,這樣就能在畢業時為自己增加一點籌碼。他的講話得到了臺下所有新生熱情的回應,連李樹都忍不住鼓起掌來了。最後他以學長的身份對大家說:“請大家珍惜自己的大學時光!”說完他向大家鞠了一躬。臺下安靜幾秒,隨即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李樹突然有些難過。他的大學生活才剛剛開始,按理說還體會不到他即將離開母校的那種感覺。可是當李樹看到學生會主席濕潤的眼睛,李樹相信他是真的舍不得這裏。

“偽軍”宣布進行下一個環節,所有提交表格的大一新生都要上臺發言。臺下的人開始蠢蠢欲動,陸續有人按照順序上臺發言。發言的內容大同小異,發言的尺度卻挑戰著所有人的神經。尤其是當一個穿著西裝踩著籃球鞋的男生握緊拳頭激動地說“要為學生會奉獻一切”時,臺下傳來了一陣幹嘔。李樹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摧殘,於是和劉磊說了句“有點事先走”後,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了教室,離開前還聽到臺上那個男生喊了句“我發誓!”

初秋的青城夜晚微涼,空氣中的秋味也容易勾起心中的惆悵。

施工的機器已經停止,工地上沒什麽民工了,只有紅色的警示燈孤零零的亮著。教學樓和宿舍燈火通明,沒有晚自習所以大家可以自由選擇是在教室裏覆習還是在宿舍待著。偶爾有人提著暖水壺走過,有情侶、有閨蜜、也有戴著耳機獨自行走的人。

大學的魅力就在於此,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喜歡這樣就可以這樣而不必非得那樣,這可比高中時期不想這樣卻非要那樣舒服得多。可是這種“自由”卻容易使人孤獨,它會使你找不到歸屬感,尤其是對於那些無法獨處的人來說。高中時期大部分時間都是全班人在一起,所有空閑時間也都被割裂成各個模塊,你沒時間孤獨因為一切已經安排好。可是大學裏卻很難找到集體的感覺,同學間的交流也只是停留在那為數不多的課程上,或者是臨時組織的班會和聚餐等活動,除此以外很難再有更多的交集。這就十分考驗一個人獨處的能力,即使你可以把時間安排的滿滿登登,但在某個空白段你還是有可能不知所措,於是你會用聽音樂、看電影、打游戲、讀小說或者談戀愛來消磨寂寞的時光。現在的我已經感受到了這種孤獨,所以一直尋找著消磨時間的方式。

李樹像一個孤魂慢無目的的飄蕩在校園裏,路過舊教學樓和舊操場,順著舊草場東側的土路繼續向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裏,或者我壓根兒哪兒都不想去。

當李樹走到教務處大樓西側時,看到一個人正蹲在地上擺弄著眼前那輛自行車。本想繞過對方,可想起另一條路早晨剛被鉤機挖開一條大坑,只好硬著頭皮向前走。

走到離他四米遠,那人擡起頭警惕的看了李樹一眼,見李樹不像個惡徒,又蹲下來修理自行車。這時李樹才發現原來是個女生,她的自行車鏈子掉了,此刻正費盡心思將鏈子套回原處。從她身邊走過時她並沒有理會李樹,向前走了幾步,李樹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助人為樂”的想法,於是回到她身邊,問:“同學,需要幫助嗎?”

“不需要,謝謝。”她頭也沒擡的說。

李樹無趣的轉身離開,剛走幾步,身後卻傳來她的聲音:“同學!”

李樹回過頭發現她已經起身,正直直的看著自己。李樹左右打量了一下,說:“你是在叫我嗎?”

“當然了,這裏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有什麽事嗎?”

“你剛才不是問我需不需要幫助嗎?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鏈條安上?”

“你剛才不是說不需要幫助嗎?”

“但我現在需要了呀!你到底能不能幫我?”

如果平時李樹早就轉身離開,今天卻鬼使神差地走裏過去。

他觀察了一下情況,發現就是車鏈子掉下來了,只要把錯位的地方弄正再找根硬點的棍子撐幾下車鏈就會回到齒輪上。於是李樹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走到路邊的矮坑裏找了根比較硬的樹棍後再回到自行車旁。他先把錯位的鏈子拽出來,對那個女生說:“我一會兒用手推腳蹬的時候你稍微扶一點車”女生點點頭。於是李樹一只手慢慢的推腳蹬,另一只手用木棍用力將鏈子撐進齒輪裏,就這樣反覆弄了幾下後終於大功告成。

李樹把自行車往前推了推,回過頭對女生說:“好了。”

女生走過來俯下身看了看,說:“真好了呀。”

“還能騙你?車給你。”李樹把車把推給她準備離開。

“還沒感謝你呢。”

“不用謝,捎帶手的事。不過問個問題別介意,大晚上的別的同學都往宿舍走,你往外走什麽啊?”

“我回家啊!”

“你家是本地的?”

“不是,我在外面租房子呢。”

“和你男朋友?”

“無聊。”她撇撇嘴,說:“我這是剛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回去呢。”

“哦,這樣啊!”

“倒是你,黑漆漆的自己瞎逛什麽呢?到處在施工,不怕一腳掉進坑裏啊!”

“我有預感你需要幫忙,所以特意過來的。”

“油嘴滑舌。”

“你叫什麽名字?”

“我幹嘛要告訴你我的名字啊?”

“不為什麽,隨口一問,你要是不願意說就算了。不過總可以告訴我你是哪個系的吧?”

“會計系。”

“我是市場營銷的,大一新生。”

“看出來了,一臉天真無邪。”

“說得好像你多成熟。”

“我要回去了,有機會再見吧,小學弟!”女生說完便騎上車離開了。

“學姐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許冰。”

“我叫李樹。”李樹朝著她的背影喊道。

看著她漸漸消失在黑暗中,李樹也轉身朝宿舍走去,路上再次遇見蘇雅,她正拎著大包小包的走過來,看見李樹後宛然一笑。

“需要幫忙嗎?”李樹說。

“不用啦,我先去趟教學樓,有同學等著我呢。謝謝啦!”蘇雅說。

李樹點點頭,繼續朝著宿舍走去。

走到還未開放的圖書館北側,李樹看到劉磊和夢瑤走在一起。他們倆為什麽會在一起?敖胖和美珊哪裏去了?李樹沒有上前打擾他們,只是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李樹和劉磊幾乎一前一後走進宿舍,他有些驚訝,邊脫外套邊問李樹:“你一直在我身後嗎?怎麽沒看見你。”

“沒,我剛從別的宿舍回來。”李樹說。

這時候敖胖又拎著一袋子零食走進來放在寫字臺上,說:“餓死我了,我得泡碗面。”

“你不是吃過晚飯嗎?”劉磊問。

“可能沒吃飽,開會的時候就有點餓了餓,一直強忍著。”敖胖拿起腳邊的暖水壺晃了晃,發現裏面有熱水後開始拆碗面的包裝。

“劉磊沒請你吃宵夜啊?”李樹問。

“還說呢,劉磊看你不在就說改天再請,我們所有人都沒你面子大哦!”敖胖酸溜溜的說。

“真的啊!磊哥對我這麽好?”李樹嬉皮笑臉。

“主要今晚沒帶錢。”劉磊說。

丁小鵬也回來了,一進屋就很自然的走到敖胖前喝了一口他的泡面湯,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脫光後鉆進了被窩。他打了個哈欠,說:“今天累死我了,不過戰績還算可以,哥兒幾個我先睡了,你們隨意。”

因為丁小鵬睡下了,三個人也盡量減少了自己的活動。

有時候李樹覺得,和他們三個人成為舍友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四個血氣方剛的男生住進同一間宿舍,自然有一個互相適應的過程。但他們四個人卻像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樣,沒到一個月就適應了彼此的習慣。有人說:“能遇到一個好鄰居是一件幸運的事。”李樹想在學校能遇到一個好舍友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05

校園的夜晚無比安靜,再也沒有了白天熱鬧非凡的景象。

外面已經聽不到任何人聲,只是偶爾從校園某個角落傳來流浪貓或流浪狗略帶淒涼的叫聲。宿舍裏響起了鼾聲,從節奏和音量來看應該是敖胖的。李樹因為白天睡了太多,此刻沒有一絲睡意,躺在床上精神抖擻的望著白色房頂,思緒一團亂麻。反反覆覆想了很多事情,過去的、現在的、開心的、難過的。回憶如夜風般飄忽不定,路過某處便卷起一陣灰塵,又轉眼消失無蹤。想來想去,李樹竟然想起晚上遇到的那個叫“許冰”的學姐。

雖說是學姐,她也只不過比李樹高一屆。從她利落的短發和強勢的性格來看,應該是一個比較獨立的女生。大二就在外面租房子,要麽就是真的喜歡清凈,要麽就是和男朋友同居。可從她晚上的反應來看應該不像和男朋友同居,一個女生有沒有男朋友,和男朋友是否有過更親密的經歷,也不是很難分辨的事。從看她說話的樣子和舉動來看,她應該還沒有男朋友。可下一秒李樹又為自己的武斷感到驚訝,也對自己的無聊感到可笑。這個學校有幾千個學生,和她遇見純屬偶然,又沒有留下聯系方式,能不能再遇到都難說。

說實話,不是哪個女生都能駕馭的了短發,而許冰的短發卻是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得強悍,少一分顯得稚嫩。遇到許冰以前,李樹的生命中還出現過一個短發女孩,她貫穿了李樹整個青春時代,她的名字叫“輝”。和許冰一樣,輝也總是留著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但除了發型以外她們之間沒有任何共同點。許冰的性格較為強勢,輝的性格溫柔不爭,許冰喜歡獨立自由,輝卻喜歡依賴人。

正如你們猜到的那樣,輝是李樹的初戀。

與電影和小說裏的愛情故事相比,他們的故事可能還不如小學生500字作文精彩,或者連愛情故事都算不上。

李樹初次見到輝是在2004年,那年他們同在遼城一所初中讀書,她3班李樹5班,每天上課她都會路過李樹的教室,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那時的李樹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她特別好看,笑起時會露出一雙酒窩和一對小虎牙。每次課間操李樹都會偷偷地看她做操的樣子,她猶如起舞的天使深深的迷住了李樹。青春期的躁動和對異性瘋狂的好奇,讓李樹極度想和她產生某種交集,哪怕只是一次聊天,只要能讓她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李樹這個人就已足夠。緣分的其妙在他們之間表現的淋漓盡致,一次偶然的機會李樹聽說輝和班級女生陳美麗關系特別好,所以他開始和陳美麗套近乎,打聽關於輝的所有消息。但有一次因為值日的事和陳美麗鬧了點不愉快,於是課間陳美麗找到輝,誣陷李樹說他一有空就拿她父親的名字開玩笑。青春時期的男生女生可能最不喜歡別人隨便說自己父母的名字,尤其是別人拿自己父母的名字開玩笑,那種屈辱感簡直無法用語言來描述。李樹能理解輝的憤怒,但當時只要輝認真思考一下就能識破陳美麗的誣陷——李樹剛知道她的名字沒幾天,還沒機會和她說一句話,怎麽會知道她父親的名字?

萬萬沒想到,陳美麗這一次誣陷竟幫李樹實現了和輝產生交集的想法。

某個周四下午,那天李樹值日,正當李樹在水房洗拖布的時候,輝突然走進來,看了李樹一眼說:“你就是李樹?”

李樹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和自己主動說話,所以一時楞在原地,連水龍頭噴出的水花濺到校服上也沒有感覺。李樹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想說點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見李樹呆若木雞的樣子,淡淡地說:“你看起來挺老實的,可為什麽要拿我爸的名字開玩笑呢,你也有爸爸,我要是拿你爸爸的名字開玩笑你也不樂意吧?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無聊事情。”

李樹呆呆的點點頭,應了一句:“嗯”,稀裏糊塗的認了罪。

她很滿意,說了句“好了,快上課了,不要遲到”後就離開了。當李樹回過神時發現校服外套已經濕了三分之一,只好手忙腳亂的脫下後和甩幹的拖布一起拎回了教室。

多少年後,李樹早已忘了那天下午上了什麽課,做了什麽事,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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