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啊,兩點半上課。”劉磊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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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記得他們第一次聊天中的每一個細節。輝皺起的眉頭,自己呆呆的的表情,陽光下濺起的水花,散發著腥味的拖布,窗外飛過的白鴿,西拉木倫公園傳來的海盜船音樂,所有的一切都刻進了李樹的腦海裏。那天以後,每次在走廊,操場,食堂遇到輝李樹都會不知所措,輝卻總是多看他兩眼。對此李樹開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無論自己在她心中是什麽形象,至少輝已經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叫做“李樹”的男生。

如果緣分僅僅停留在這裏,後面的故事也不會發生。

有一天第八節活動課,當李樹一個人在教室裏讀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時,好朋友小泉突然鬼鬼祟祟的走進來,臉上卻是隱藏不住的興奮。看見教室裏只有李樹一個人時他放松下來,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再從校服外套的衣兜裏拿出一封信讀起來。幾分鐘後他把信折起來捧在胸前,閉著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猶如跌進蜜罐裏的老鼠般沈醉。

李樹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問:“你還好嗎?”小泉將食指貼在唇上,輕輕的說:“噓!用心去感受。”

“感受什麽啊?”

“沒發現我沈浸在幸福之中嗎?”

“發現了,因為什麽啊?”

只見他把手裏的信在李樹面前晃了晃,說:“知道這是什麽嗎?這就是傳說中的情書,一個女孩寫給我的情書。”

“我能看看嗎?”

“那能行嗎?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

“不讓看拉倒,我也不稀罕看,還說是好朋友呢。”李樹準備離開,可小泉一把拽住他,說:“真不能讓你看,但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我現在和3班的一個女生互傳情書呢。”

“3班?”李樹感覺到缺氧,生怕他說的那個女生是輝。

“是啊,3班的女生,叫李敏。”小泉說。

“哦!”李樹大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小泉前面的椅子上。

“你怎麽這麽大反應啊?”

“沒有,替你高興。你們倆互傳情書多長時間了?”

“快半個月了吧,你知道嗎?現在的我如果連續兩天沒收到她的情書,我就感覺到要發狂,這可能就是戀愛的感覺吧。”

“你才多大啊!就知道戀愛的感覺了?”

“我已經長大了好不好?上個月剛遺精。”

“啥叫遺精啊?”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遺精就是……算了,過幾天生物課會學到,註意聽講。”

見李樹不再說話,小泉突然探過身來小聲說:“李敏有個好朋友叫輝,特別的可愛,哪天介紹你認識啊?”

“啊?”

“你今天怎麽一驚一乍的?你認識她嗎?”

“認識不認識的,認不識。”

“說什麽呢你?不認識是吧,那我改天介紹給你認識。”

那一刻要不是喉嚨狹窄,李樹覺得自己的心臟早就“撲通”一聲跳出來了。

故事的發展朝著李樹希望的方向駛去。

十月末的一天傍晚,剛吃過晚飯的李樹被小泉拉到操場上,他正想問什麽情況,就看到兩個女生牽著手向他們走來,李樹一眼就認出了輝,走在她身邊的想必就是李敏了。李樹的心跳開始加速,身體抖了起來。等兩個女生走到他們面前,小泉開始分別介紹,當他向輝介紹李樹時輝甜甜的笑了一下,好像完全忘記了那天發生的事情。然後小泉又向李樹介紹李敏,他們互相點頭笑了笑。小泉提議自由活動,於是他和李敏朝著操場北側的花池子走去,李樹和輝則順著操場漫無目的的走著。走了一會兒,還是輝率先打破了沈默,開始和李樹聊一些學習和生活上的事。李樹也漸漸壓制住了緊張的情緒,開始正常的聊起天來。不知是李樹刻意順著輝的話題,還是她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相處的女生,他們的聊天非常默契,沒有一絲尷尬和不快。他們從童年聊到現在,從數學聊到英語,從《老鼠愛大米》聊到《別說我的眼淚你無所謂》,從《薰衣草》聊到《海豚灣戀人》,仿佛有說不盡的話題。要不是晚自習鈴聲響起,李樹真希望能和她一直聊下去,聊到八十歲,聊到這一生就這樣幸福的結束。

那天以後他們也像小泉和李敏一樣寫起信來,至於算不算是情書李樹也不確定。他們四個人之間都是交叉傳遞,李樹負責把小泉的情書傳給李敏,李敏負責把輝的情書傳給李樹,而小泉和輝也是同樣如此。就這樣,在2004年那個秋天,在那個視早戀如瘟疫的歲月,李樹猶如地下工作者一樣小心翼翼的保護著這份單純而美好的感情。那是愛情最初的樣子,也是最純凈的青春。李樹忘不了和輝第一次在人民公園約會的樣子,兩個人在白雪皚皚的林蔭路上沈默的走著,誰也沒有說話卻溫暖如夏;李樹忘不了平安夜向班主任謊稱自己不舒服請假出去後逛了大半個城市,用自己為數不多的零花錢買了一條寫有“情緣”兩字可以分開的項鏈送給輝,然後看她露出虎牙對我笑的樣子;李樹忘不了那天輝神神秘秘的給自己一個信封,告訴自己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能打開,等李樹回到宿舍打開後發現是輝新照的一張照片——輝站在雪地裏向著鏡頭擺出剪刀手的樣子。

緣分的到來和結束都毫無規律可言。

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導致李樹和班主任水火不容,倔強的他一氣之下選擇轉學,回到了老家的初中。離開學校的那天,當李樹拎著行李箱跟在母親身後朝學校大門走時,看到輝一個人向他走來,李樹停在原地等她,直到她走到我面前。走在前面的母親回過頭看見李樹和輝站在一起,沒說什麽只是轉身繼續向前走。看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的輝,李樹的鼻子也酸的要死,但他還是拿出青春期男生特有的那股子勁兒對輝說:“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自己啊!”

她點點頭,幾乎帶著哭腔說:“一定要走嗎?”

“嗯,轉校手續都辦好了。”

“那你以後還會給我寫信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下學期就要初三了,學習會很忙的。”

“那你給我打電話吧?”

“好,我先走了,你保重。”

當時李樹真的好想抱抱她,可學校裏到處都是學生和家長,他實在沒勇氣做那件事,只能拍拍她的胳膊,說:“我走了”,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李樹知道輝一直在背後看著他,但他就是固執的沒有回頭。

再次見到輝已是一年半以後,他們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在人頭攢動的校園裏李樹一眼就認出了她,他想立刻走過去和她說話,輝看到李樹後卻只是微笑的點點頭,和同學消失在人群中。後來李樹給輝寫過一封信,輝卻通過別人給他退了回來,並且讓人轉達:“以後別再寫信了,會影響我們的學習”,冰冷的語氣將李樹即將燃燒的心立刻冰凍。從那以後高中三年,他們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他們的關系就這樣冷下來,直到高中畢業。李樹想不通:“為什麽兩個熟悉的人會變得這麽陌生?”僅僅一年半的時間他們就從無話不談變成無話可談,輝是太陽李樹卻是冥王星,李樹毫無征兆的被輝移除了太陽系,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光和熱。高三畢業後,李樹來到青城讀書,輝去了沈陽讀書,上千公裏的距離讓他們本就冰冷的關系變得更加遙遠,李樹只是偶爾在QQ上,人人網上看到輝的近況。她還是那個愛笑的女生,還是喜歡拍照和旅行,只是她的一切與李樹無關。

夜已深,一陣睡意襲來,李樹也準備進入夢鄉。

他知道,今夜的夢裏不會再有輝,即使有也只是充滿了無盡的失望和遺憾。回憶就像長在青春歲月裏的一根刺,每每想起便疼痛無比。人應該一直向前看才能過得幸福,李樹卻久久學不會,仍固執地停留在過去,猶如一個受虐癖患者渴望著疼痛,享受著疼痛。

06

在每天上課下課、吃飯睡覺、上網吧踢足球等眾多活動中李樹漸漸習慣了大學生活。但習慣的背後也衍生出了巨大的厭倦,平淡如水的日子將李樹之前對大學生活美好的幻想消磨的一幹二凈,他無法想象就這樣度過四年時間。可又有什麽辦法呢?退學?想都不敢想,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怎麽能說不讀就不讀呢。參加社團?“寂寞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寂寞”,那種活動去一次兩次還行,去多了也就無聊了。打工?之前也確實想過這件事,但李樹總覺得現在做還有點早,至少上了大二再說。所有可能改變這無聊生活的方式都被我否定了,李樹繼續像個溫水裏的青蛙一樣悠閑地等死。

校園裏的樹葉往下掉的時候,國慶假期到了。因為路途遙遠,李樹並未像高中時期一樣選擇回家,而是決定留在青城度過七天的假期。反正宿舍照常住,食堂照常開,又不用去上課,可以盡情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敖胖說要幫父母秋收所以回家了,丁小鵬說要陪女友所以在放假當晚跳上了開往包頭的火車。劉磊和李樹一樣也是嫌路程太遠就沒回家,於是他們每天不是吃飯睡覺就去網吧通宵。

學校門口有很多網吧,但李樹和劉磊卻獨愛一個名叫《金河》的網吧,因為那家網吧的沙發比宿舍的床還要舒服。要不是考慮到錢包的承受能力,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呆在那裏。因為大家都這麽想,所以平時這家網吧天天爆滿,一機難求。還好現在是國慶假期,多半兒學生都不在學校,所以每天李樹和劉磊都可以優雅的吃完早餐然後慢悠悠的來到《金河》網吧,度過一天的時間。

一開始去網吧李樹就是聊QQ和看電影,時間久了也就沒了興趣。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登上了高中時期常玩的《跑跑卡丁車》,發現當時購買的熊貓PRO還沒到期,於是又開始玩起了這個曾經火遍整個高中時代的賽車游戲。

記得高中時期,李樹同屆十班一個綽號叫“老色”的同學是圈子裏的“扛把子”,他的“連噴”技術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每個周末,“老色”都會準時出現在某網吧特意為他預留的電腦前玩《跑跑卡丁車》,這部電腦是直接連接在網吧大屏幕上,很多等機子的學生齊刷刷地站在他身後看他打游戲,無形之中也為網吧帶來了經濟效益。那時候每個玩《跑跑卡丁車》的人都希望能練出“老色”一樣的“連噴”技術,所以有錢的拼命的充Q幣換“新車”,沒錢的就苦練漂移技術,簡直是一場“卡丁車革命”。我屬於後者,因為每月的零花錢就那麽多,李樹實在舍不得充Q幣換新“車”,只好苦練漂移技術,費盡全力才在高中畢業時獲得L2賽道資格。現在當他再次玩起這個游戲,沒想到依然是那麽得心應手,於是李樹果斷放棄了聊QQ和看電影,專心致志繼續苦練漂移。

最讓李樹意外的是,劉磊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竟然酷愛玩《勁舞團》,他說從高中時期就開始玩了,最喜歡隨著音樂的節奏“劈裏啪啦”的敲擊鍵盤,那是一種美好的體驗。每當看到他專心致志的敲擊鍵盤時,李樹總覺得他應該把頭發染成紅色或者黃色,再穿一件花花綠綠的衣服和鞋子,踩著“IMissyou,IMissyou,IMissyou”的BUG出場時他就是《葬愛家族》最正宗的接班人。面對李樹的調侃劉磊卻不以為然,只是淡淡的說一句:“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假期的學校有些淒涼,走在落葉紛紛的校園中竟然也會有種“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感覺。假期前幾天,李樹和劉磊都是早出晚歸,白天基本都在網吧打游戲,夜幕降臨時才會疲倦地走出網吧,去一號食堂吃點東西再回到宿舍睡覺。那時候智能手機還未普及,他們的手機除了聽音樂以外也沒什麽娛樂功能,好一點的手機也只是掛個手機QQ再登錄個空間而已。所以回到宿舍後劉磊總是聽音樂,李樹繼續讀他的小說。

有一次喝水,李樹發現劉磊並不只是簡單的聽音樂,而是在用手機打字,應該是和別人發短信。這時他才想起那天晚上看到劉磊和夢瑤一起回宿舍得事情,所以猜想劉磊一定在和夢瑤發短信。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好幾天,在某天晚上李樹實在忍不住問劉磊是不是在和夢瑤談戀愛。劉磊很驚訝,問李樹怎麽知道這件事,於是李樹就告訴劉磊事情的原委。果然不出所料,劉磊承認了自己在和夢瑤發短信,但是他說還沒到戀愛的程度,只是剛開始相處。李樹嘻嘻哈哈的說只是時間問題,他也沒有否認。

這時李樹想起了葉子,不知道國慶假期她是留在學校還是回了老家。

開學一個多月了,作為同學李樹依然沒有葉子的聯系方式,但轉了念一想即使有又能怎麽樣呢,自己還是沒有勇氣給她打電話。在喜歡的人面前,李樹總是無比軟弱和自卑,即使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燃燒,卻總是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現在面對葉子,李樹再次陷入這個怪圈中,明明朝思暮想,卻從別人要到她的手機號碼然後打給她的勇氣都沒有。哪怕以同學的身份閑聊幾句,或者約她出來吃頓飯也不是件冒昧的事。可李樹總是想太多,總是擔心被拒絕。李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需要勇敢的,他卻恰恰缺少這份勇敢。

七天的假期就這樣被他們虛度了,假期結束的前一天李樹和劉磊沒去網吧,在宿舍躺一天後傍晚時決定去學校西側的商業街吃一份燴菜,再買點水果回來。一整天沒出屋的他們走出宿舍樓才發現外面是陰天,空氣中漂浮著一種潮濕的味道,四周霧蒙蒙一片,在路燈的映照下神秘而又虛幻。

李樹和劉磊來到學校西側商業街的《巴盟燴菜館》,點了一大盆燴菜後狼吞虎咽的吃起來。這家《巴盟燴菜館》的燴菜做的很地道,在全校師生心中口碑一流。加上這是今天李樹和劉磊吃的第一頓飯,所以吃的更加有滋有味。當他們不約而同的打了聲飽嗝後,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飯館兒。

走到超市門口劉磊說:“進去買點水果啊?”李樹說:“你去買吧,我在門口抽根煙。”劉磊點點頭,推開門走進了超市。

李樹站在超市門口,點了一根《□□》悠然的抽起來。一個多月來,在舍友們日夜摧殘下李樹正式學會了抽煙,因為他覺得吸二手煙還不如吸一手煙。不過李樹的煙癮不大,無聊時才會想起來抽一根。

突然,眼前的一幕讓李樹嗆了一下。

天邊,一道亮光閃過,隨即傳來一陣震耳的雷聲。李樹站在原地,連大塊大塊的雨滴落在頭上也毫無察覺。那一刻,他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錐心的疼痛傳遍身體每個角落,那一瞬間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李樹閉上眼睛,希望剛才看到的是一場夢。可惜當他睜開眼,發現這並不是夢,這是冰冷的現實,而李樹依舊身處在這黑色的現實中,顫抖的身體刺激著他的淚腺,他真想痛快的哭出來。

就在此時,劉磊從超市裏跑出來一把將李樹拽進超市,看著渾身濕透的李樹皺著眉頭問:“下雨了怎麽不知道躲躲。”李樹沒有說話,只是反覆回憶著剛才看到的畫面,心如刀絞。

……

葉子穿著睡衣從一家小旅館走出來後慌忙的鉆進一家保健品店,出來時手上握著一個小盒子,然後又回到了小旅館。

外面再次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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