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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恨難平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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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唐燕淩風指著耶律洪豐放出豪言時,一直彎如弦月的眼終於睜開了,清秀的眉宇間,綻放的與其說是艷色,倒更似一種直指人心的狠。

這男子一派優雅,動起手來卻如斯無情。

然而即使無情,也是優雅的殘酷。

他說著話,神色間已是如同定局的決絕。

或許耶律洪豐偏居遼北,不知中原武林中,這位吻花公子已是神話了的傳奇人物,向來說一不二,還未覺得如何;但是這話擱在中土,誰被唐燕如此警告,都會坐吃等死,連反抗的力氣幹脆都省下了。唐燕說完,楊自羽立即點頭,笑道:“甚好!若老賊落在二公子手裏,楊某但憑吩咐!”

唐燕道:“我唐燕也一樣!”

墻頭上,兩人自顧自的打賭,分明將耶律洪豐看做將死之人,只是落在誰手裏的問題罷了,宋軍將士眼見二人神技,豪氣登起,一齊大聲哄笑,遼兵被唐楊二人一朵薔薇一把劍震的心驚膽戰,眼見唐燕放言要取主帥性命,竟大氣也不敢多出。

耶律洪豐面皮一黃,卻似有恃無恐,囂叫道:“碧羽君,你位列王侯,卻被一再閑置,這次被破格起用,本帥勸君一句,可要好自為之!”說著,便是一笑,詭異莫測,意味深長。

楊自羽一楞,唐燕正要出手,就在此時,傳令兵急速上了城墻,“將軍——京城李公公奉旨待宣!”

兩軍對陣,一片肅然,這句話傳遍宋遼陣營,楊自羽冷眼瞧著耶律洪豐得意的笑容,似乎明白了什麽,偏過頭去,唐燕又負了手,垂下頭去,眼中光華盡斂,竟有些微的落寞。

楊自羽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帝王昏庸,奸相弄權,江湖中有的是想憑一身武藝報效朝廷的好漢,只恨宋廷對遼一味忍讓,從不動兵。唐燕也是這樣,聽到好不容易今上主戰一回,便不遠千裏趕來相助,如今正到緊要關頭,卻有聖旨傳到,不用想也知是誰參了一本,致使皇上又改了主意,莫非這座玄虹鎮,又要當作賠禮割給遼邦?

眾目睽睽,楊自羽攬在手中的盔甲被狠摜在地,他一撩戰袍,雪澈出鞘,放聲長嘯:“家國受辱,還要這勞什子的王侯之位做甚!我碧羽君空負世襲武爵,今被委任玄虹之鎮,便不能對不起鎮中百姓!開城!迎戰!”

像是回應他蒼涼劍吟一樣,風雪瞬間大作,雪澈劍鋒流動著蒼青罡氣,孤的決絕,傲的颯然。

唐燕聽他表態,立即擡頭一笑。

這一笑三分清絕,三分素雅,還有點點寂寞如冰山上一株靜立千年的梅花一剎盡放。

耶律洪豐連同手下精兵一齊詫異莫名!

——這宋朝王侯碧羽君莫非失心瘋!竟置皇帝聖旨於不顧,決意開戰!

驚疑起,戰意便無。碧羽君正氣凜然的一聲長嘯,將宋兵的鬥志全部點沸,城門一開,撲面風雪,就在遼人驚疑不定時,宋軍將士已排好陣型,整裝待命!

避其鋒銳,速速避其鋒銳!這是耶律洪豐心裏浮起的第一個念頭。他黃金刀一揮,遼人立撤,就在此時,墻頭上翻下兩道迅若驚鴻的人影,雪光中,青的更青,白的更亮,一劍一指,直取耶律洪豐!

“啪!”耶律洪豐認得這兩人正是碧羽君楊自羽和吻花公子唐燕,大駭之下,刀背狠狠打馬掉頭,他□□名駒吃痛,撒蹄狂奔,主將逃命,餘下遼兵更是心寒,一個個抱頭鼠竄。

唐燕輕功略勝一籌,但楊自羽內力卻又占優,兩人並肩追了數裏,耶律洪豐只管打馬逃命,甚至不敢回頭。

“自羽兄,小弟要趕先一步了!”

眼見兩人腳力漸軟,與馬匹距離難以拉近,唐燕忽地沖天而起,竭盡餘力飛掠丈許,半空中,袖子一揮,肩膀微抖,薔薇怒蝶一齊飛追耶律洪豐!

唐燕放出畢生絕學,終於力盡,從半空跌落下來,再也無力追趕,楊自羽奮力掠去,只見唐燕散出的薔薇花瓣有一指甲大小的碎片插入馬腿,又追了幾步,那良駒突然一個踉蹌,口泛白沫委頓倒地,眼見是不活的了,耶律洪豐被掀翻下地,滾爬著起身,還待逃跑,餘光卻瞥見碧羽君手仗一把泛著青光的如雪長劍飛追而至,驚駭之下,居然掙紮兩次都不得起身,瞬間,只覺頸上一涼,便撲倒在地。

楊自羽取了耶律洪豐的性命,回望趕來的唐燕笑道:“方才,二公子喚我什麽?”

唐燕掠來時正見楊自羽怒馳一劍,心中盛讚,口氣卻一如往常的淡靜:“碧羽君委實是條漢子!唐燕貿稱為兄,可見怪?”

“不怪,有什麽好見怪的,能與唐二公子稱兄道弟,江湖上有多少人得羨慕死楊某人!”楊自羽微笑道:“這賭約雖是老弟暗器之功,卻算為兄僥幸,你打算怎麽踐約?”

唐燕這才想起自己與楊自羽打賭一事,訕訕然半晌,道:“但憑自羽兄吩咐就是。”

楊自羽看他認了真,攬了他肩,道:“我只求唐兄弟一件事,你可做的到?”

唐燕傲然道:“我唐燕答應人的,從來沒有辦不到的!”

楊自羽攬著他回返玄虹,聽他說的自信,也知這吻花公子名氣之盛,武功之高確實世間少有敵手,只是自己要求他的,卻是......他嘆了口氣,緩緩道:“邊關危機既解,我們回到玄虹便分道揚鑣,以後為兄發生任何事,你都不要插手,這便是我的要求!”

唐燕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微微一驚,心中卻已是了然:“你怠慢聖旨,罪名怕是不輕。”

“然。”楊自羽淡淡的道:“我只求無愧於天地,已顧不得那許多了。但碧羽君的爵位乃我楊家三代世襲,對皇上不恭,總得負起這個責任來。”

“愚忠!愚忠!”唐燕煞白了臉,冷麗眼神掃過,聲音也尖銳起來:“對那昏君負什麽責任!”

“我主意已定,願賭服輸,唐兄弟不會食言而肥吧?”楊自羽也不和他爭辯,只瞇了眼,狡黠與愛惜一並閃過。

——誰敢拿你,我就殺誰。

“當然。”唐燕打定了主意,反而冷笑頷首:“自羽兄就算被下入天牢,我唐燕也不會去管!”

“那——就此別過了!”說話間,已至城下,楊自羽松開手臂,深深一揖:“若有幸江湖再見,必與君把酒言歡。”

“告辭!”

“告辭!”

目送唐燕一襲月白單衣漸漸遠去,楊自羽瞇起的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傷感。

——江湖再見。

怕是這一去,便無再見之日了。

這唐燕外表雖優雅溫和,但性子卻意外的火爆,幸虧他向來一諾千金,否則,為了救我,或許不惜怒犯天條。

——我楊自羽臨死前能認得這等血性男子,也知足了!

他整了整衣冠,大踏步進了城,直奔大帳。

方入帳中,便瞥見上首端坐的李公公的臉色已被氣的發青,他心中冷笑一聲,將手中耶律洪豐的人頭往廳中一扔,帳簾卷著,外面擁擠的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天動地的彩聲!

李公公久處深宮,養尊處優,乍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滾來,嚇的忙掩了面,讓人拿出去,方強自定神,做出威嚴姿態:“碧羽君,你位列王侯,卻如此怠慢吾皇,抗旨而行,該當何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楊自羽眼皮不擡,悠悠道。

“大膽!”李公公拍案而起:“聖上講和的旨意早讓咱家帶來,你卻故意不聽宣,還誅殺友邦大將,致使我大宋與遼國關系惡化,這個責任,你可負的起!”

楊自羽長笑道:“我碧羽君只求仰俯無愧皇天後土,無愧三軍將士,無愧黎民百姓,何錯之有!”

李公公素知此人性烈,若用忠義尚可收服,萬一惹怒了他,那把雪澈名劍可不是鬧著玩的,因此也斂了怒容,淡淡道:“相爺早就稟過聖上,碧羽侯或許聽調不聽宣,因此,聖旨一樣兩份,萬一你抗旨不行,咱家就宣讀另一份。碧羽侯,得罪了。”

楊自羽見他態度恭謙起來,只好拱手道:“有勞公公了。”

李公公目睹他大敗遼人,心中也頗敬佩,但身不由己,只得硬了心腸,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碧羽候楊自羽抗旨不遵,擅用強兵,引起宋遼紛爭,致使我大宋與遼國邦交一再惡化,罪無可赦!現免去一切官位爵位,押送至京,聽候發落!欽此——!碧羽候,領旨謝恩哪?”

楊自羽將帥世家出身,一直以來聽的教誨便是忠君衛國,誰想衛了國,卻不能與忠君兩全,心中之無奈可想而知!他懶洋洋的交出帥印爵章,跪了下去:“楊自羽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公公命隨行武士綁了楊自羽,神色間不經意露出些微憐憫,走過他身邊時,低聲嘆道:“侯爺這又是何苦?如果那時聽宣,便是升官發財的大好機會啊。”

李公公說著一面搖頭,一面去了,楊自羽雙手被緊緊捆綁,頸上套著枷欄,聽的這話,亦低聲自嘲:“我殺了耶律洪豐,與吻花公子一同游戲江湖,誰又能拿的住我?難道,真是我做錯了麽?”

楊自羽隨著宮廷武士出了大營,帳外一片啞然靜寂。

每個人眼見碧羽君仗劍追殺耶律洪豐的英姿時都是熱血沸騰,當看到他將番將頭顱擲落帳中時更覺痛快淋漓,可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位年輕貴族一劍定了邊疆之後,非但沒有得到只言片語的嘉許,竟卻落到貶官廢爵聽候發落的下場!

待楊自羽被裝上囚車,去的遠了,眾將士中,不知誰爆發出一聲哀號:“天啊!我大宋對番邦狗賊一再忍讓,割地賠款,第一次打了場這麽痛快的漂亮仗,為什麽皇上竟然降罪於他!碧羽侯被貶,今後誰還再敢提主戰一事!”

這聲音淒哀且厲,在雪地中遠遠傳開,接著,哭聲乍起,天地一片蒼白,一片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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