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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沖冠一怒犯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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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這裏的諸位別生氣,別生氣......因為主調還沒暖起來......這幾章是悲憤了一點啦......輕松滴在後面,千萬表懷疑偶把風格挑錯了......

昨夜一場盛雪,滿街素色。

這裏是京城,一向繁華喧鬧,即使邊疆戰事總是失利,這王師之內仍是無處不消魂,無處不風流。

可是如今卻莫名寂靜,似乎天地與人同哀,連風聲都嘎然而止。

唯雪靜落。

唐燕坐在這京城最好的酒樓醉仙樓裏,眺著窗外一樹殘雪,喝茶。

茶是北域深雪,經文是《不動明王咒》。

品冷澈幽茗,誦怒佛之經。

冬至之日,處死碧羽君的消息傳遍朝野,江湖中人,莫不憤哀。

他唐燕卻忙著千裏追殺叛門兇徒,未能趕至相救。

其實就算他來劫法場,楊自羽也未必會跟他走。

七天前,吻花公子詔告江湖,誰動碧羽君一根寒毛,便是與他為敵。結果卻是,不得已奉命砍了碧羽君首級的那位劊子手,當場自刎,以謝江湖。

唐燕喝茶如酒,唇角邊勾起個慘烈的笑意。

——原來你,早知道自己的結局。

淒極反笑。

唐燕盛怒的時候,或許並不可怕。

但他莫名微笑,卻是下了一種決心。

他要殺。殺到血流成河。

他自認、江湖中也大多這樣認為:或許有他唐二公子辦不到的事,但絕沒有他殺不了的人。

他要殺的人,是安樂王慕容章。

慕容章本是市井無賴,卻因為有個好姐姐入了宮,得了寵,便雞犬升天的跟著榮華富貴了起來,一日慕容貴妃伴駕夜游,皇帝看到了這慕容章肥頭大耳,頗有富態,一時興起,隨口說了句‘你這倒象是個安樂王爺’,然君無戲言,慕容章一夜從個小混混變成了有頭有臉的王爺。

他賄賂蔡相,搜刮金珠,氣焰最為囂張之時,竟與蔡相坐地分贓,將地方貢品三七對賬,十車瑰寶,竟一件也未到了皇帝的手邊。

碧羽君出征之前,曾冷著臉對這痞子說了句話:“等我回京,你若還未自首,我便將你拿下交到刑部。”

慕容章待碧羽君前腳離開京城,後腳就踏進了相府。蔡相本不欲為一介流氓與三代將帥之後為難,無奈若要法辦慕容章,勢必牽扯到自己,於是連夜進宮,輕描淡寫幾句,便使皇帝下了兩道聖旨。

當然處死碧羽君時,慕容章親眼看見一眾劊子手你推我讓臉色刷白的場面,也間接的知道了吻花公子的江湖通牒。

喜歡玩樂的人,當然都怕死。

安樂王更不例外。

唐燕剛一進京,安樂王府的食客便找上來請求以‘別的方式’解決。

所謂‘別的方式’,只是一桌攤開的珍珠。最大的,竟有小孩拳頭大小,沒有人面對這樣一桌如此貴重的見面禮會不動心。

“吻花公子,縱然你武功高絕,但王爺乃聖上親封,你一介江湖草莽,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莫要為個死人,惹上一身麻煩。王爺看的起你,所以才贈此厚禮,能與咱們王爺攀個交情,你幾生修來的福哪。”這食客本也是江湖上叫的上字號的人物,如今卻一副猥瑣模樣,斜眼歪臉,似極羨慕兼嫉妒吻花公子的‘待遇’。

唐燕靜靜聽他講完,笑著收下便起身離開,走至門邊時,左肩微振,一只金黃蝴蝶翩然飛過那人發際。那食客喜滋滋的回府,一只腳剛邁進門檻,便頭腫如鐘,毒發身亡。同時,京城內最高的歌樓酒館‘回雁樓’上,一白衣人抖摟包袱,珍珠雨從天而降,一時成為眾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吻花公子進京的消息片刻傳遍京師各條道上。每個人都在幻想他會用什麽手段報仇,可是一連三天,卻毫無動靜。於是開始的敬佩變為了狐疑,又漸漸從狐疑轉成鄙視。

——畢竟,安樂王是聖上禦口親封,誰要動他,而且是在天子腳下動他,無異與天爭風,以身試法!唐燕縱然橫行江湖,但若還有絲毫理智,就不會去動慕容章。

於是,江湖漢子們想著想著,又從鄙視轉為理解。

唐燕就每天坐在醉仙樓的二樓,看著窗外雪消,品茗誦經,偶爾鄰座有關於他與安樂王恩怨的‘高見’,也只一笑置之。唐門子弟所擅長的並非所謂‘正大光明’的武功,而是以淬了奇毒的詭魅暗器名揚天下,用以夜襲暗殺,正是再合適也不過,唐燕更是仗‘薔薇’‘怒蝶’縱橫江湖,鮮有對手。不過在外人看來,唐門之人行事詭異莫測,加之使用暗器總給人邪道的印象,便難免有些枉自揣度的,以為使暗器的人為人也必定歹毒陰險。

“唉,本以為吻花公子進京,必定會掀起血雨腥風,有熱鬧瞧,誰知一連幾天都無動靜,原來所謂的江湖通牒,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酒樓中,一桌江湖漢子又開始討論這件大事,一連幾天都聽到類似的話題,唐燕已不耐煩,幹脆充耳不聞,靜靜喝茶。

說話的人滿臉橫肉,將血腥殺戮當成熱鬧等著瞧,一看便是黑道上的朋友。

他身旁一幹瘦漢子搖頭道:“不對,不對,聽說吻花公子成名以來,言出必踐,從沒有殺不了的人,我看安樂王從此別想過上安穩日子了。”

“哼!”先前那粗壯漢子冷笑一聲:“你安知他沒被安樂王收買?碧羽君死都死了,大家憤恨歸憤恨,還不是一個個縮了頭不敢亂伸手!”

“你知道什麽!”幹瘦漢子點了袋煙,吧嗒兩口:“我聽唐門出來的子弟說,他們二公子長的漂亮,舉止也頗優柔,出了手那卻是一等一的狠辣,而且他還有個奇怪的習慣......”

他這樣一說,那莽漢也知道自己失言,忙喝了碗酒,強忍著不再發表意見,只問:“他又有什麽怪癖了?”

“呵呵......說來也怪,這唐門二公子雖然毫不在乎的為朋友為家門殺人如麻,但對咬過自己的螞蟻蜘蛛卻慈悲的很,始終不肯殺之。所以說這個人實在難以常理度之。”他又抽了兩口煙,搖晃著腦袋,神色間頗為向往。

“他倒真是個怪人......”莽漢聽了,難以理解的搖頭,“殺了那麽多人,卻連螞蟻臭蟲都不忍動手。”

唐燕雖不欲理他們,但話傳到耳邊,由不得他不聽,見這些人說的好笑,差點被他們逗樂了,只聽這時身後有人淡淡道:“殺人是慈悲,不殺也是慈悲,你們這些人,又怎麽會懂?”

這把聲音說陰柔卻也清越,非男非女,顯是故意變了聲調,卻自有一股掩不住的倨傲隨話尾飛出,唐燕微微側身,瞥見說話這人一身淡青長衣直垂到地,高冠長袖,一派名士風流,正忍不住暗讚這年輕公子真是形貌不俗,卻見他說完,也不理那桌黑道上的朋友怎麽吆喝,只攬了桌上一張琴非琴,劍非劍的物事徑直起身,冷笑出門,真是目無餘子,輕狂得簡直猖狂。

他是誰?

是夜雪消,冷雨無月,漫天烏雲。

安樂王府內一派歌舞升平,暖如春天。

舞姬是京城紅伶,喚做俏雪兒的,自從在回雁樓上一曲‘艷姬十三癡’唱紅京城,舞傾朝野之後,便帶著歌舞班子整天趕場,今晚,正是安樂王重金請來助興,誰都知道慕容章權重金豐,卻不好伺候,只得一個個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且歌且舞。

俏雪兒一身紅衣盛裝,長發垂地,發上腕上均帶著幾串金線穿起的鈴鐺,一舞一動,玎玲作響,真是活色生香。“清冷的風吹過世事如煙,春花秋月依舊歌樓管弦,一生情一聲嘆一片茫然,且把千金圖一醉,天上人間。”

歌聲曼妙,舞姿消魂,安樂王熏熏欲醉,待俏雪兒舞完,一把拉入懷中,捏著嬌嫩皮膚笑道:“美人,到底是你的歌舞最妙,把本王的魂都勾去三分。”

俏雪兒偎在這一臉肥肉亂晃的王爺懷中,笑的卻是自然而習慣:“王爺過獎了,最近雪兒趕場太忙,未能創出新舞,讓王爺看不上新鮮的,真是對不住啦。”她媚眼一掃,安樂王半邊身子已是酥麻,哪會怪罪,見此情形,俏雪兒順勢附耳嬌聲道:“雪兒的舞團裏新來一位北域美人,極是冷艷,一身異香起舞,蝴蝶圍繞全身,煞是新奇動人,王爺要不要看看?”

“看,當然要看。”安樂王聽她說的奇妙,早已垂涎。

俏雪兒拍了拍手,伴樂便從方才的絲竹管弦變為胡琴琵琶,鏗鏘之聲稍起,便是一片清冷景象,地面上早已換上雪白絲絨,隨著伴樂一起,薔薇花瓣緩緩飄落,一全身雪衣的高挑女子步若流水斜飄入場,眼若彎月,總似在笑,卻又冷艷非常。白雪薔薇,又是另一番消魂滋味。

這女子一身異域風情,足尖一點,懸空轉動,露在雪袖外的指甲染成薔薇艷色,唇角一揚,手指一勾,冷漠之中竟有七分的誘惑,果如俏雪兒所講,她裙角飛旋之時,一身蝴蝶隨之翩然起舞,如夢如幻。

一曲舞到最終,她長發一甩,發上花冠落地,她款款步向安樂王,盈盈下拜。

“好,好!”安樂王用力拍手,“俏雪兒一曲‘艷姬十三癡’傾倒天下,美人舞姿竟不亞於她,你這曲子,又叫個什麽名字?”

雪衣女子緩緩擡頭,額前一顆血紅水玉墜子映得眼神異常幽深,她笑的魅惑,卻極冷。一笑之間,蝴蝶全部聚集肩上,指尖翻出一朵玄冰薔薇,放至唇邊:“沖冠一怒......”

“沖冠一怒?”安樂王尚在思索她舞到最後那一甩頭,正想說難怪將花冠甩掉,卻見那女子一吻一笑,指中薔薇沾上殷紅指甲,立即綻放,只不過剎那之間,已開到了自己眼前。

“沖冠一怒犯天條。”

女子擲出了薔薇,冷冷一笑。

這一笑,仍是冷艷,卻少了消魂味道,多了十分的殺意。

他的面貌,本就清秀得有些女子的漂亮。

少了那分柔媚,她/他的氣質便瞬間改變。

有點冷,有點倦,卻如薔薇瞬間盛放的艷煞。

冷麗的幾乎可以殺人,奪魄。

他正是唐燕。

吻花公子唐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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