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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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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下,不過瞬間。待到半山腰,胯下駿馬一躍而起,再落下已離最近的帳篷不過三丈遠!謝良玉緊握橫刀,沖著篝火旁帶皮帽插雉尾的壯漢斬過去。

那壯漢也是恃勇,見馬匹撞來竟然不避讓,反而抽出腰間長刀,迎面備戰!

就此刻,突然有破風之聲,那壯漢還未反應過來,利箭穿頭而過!轟然倒地,皮帽滾落,露出前髡後辮的發式。

說長實短,從兩方發現,到壯漢倒地,不過才幾呼吸的時間。靺鞨人這才反應過來,有人操著蠻語大喊。

謝良玉見那壯漢倒地,也不吃驚。一提韁繩,控馬躍起,從篝火堆上飛越而過,落地之時,扭腰身體一歪,手腕翻轉,橫刀從那喊叫之人喉嚨上劃過!

其餘幾人皆已殺到,與靺鞨人廝殺起來。靺鞨人一貫兇狠,驚慌之後也不畏懼,紛紛拔刀彎弓。

金牙鷹和飛衛並沒有隨著眾人沖下來,他兩人站在左右高坡上,彎弓搭箭,弦聲響處,箭如流星。箭無虛發,一箭就是一人倒地。好在有他們,靺鞨的幾名弓手未拉弦,身先死。

謝良玉身下良駒神勇,身姿輕盈,跳過篝火堆,立刻轉身急奔七八步。謝良玉手中染血的橫刀,借著這沖刺之力,將一名和奔馬兒糾纏的靺鞨青年捅死,刀尖從背後沒入,通體貫穿。

謝良玉擡腳一蹬,將那青年屍體踢開。

再說瘦猴,他隨著沖上山坡,一見這架勢當時就楞了,下意識拉韁勒馬。聽見謝良玉大喊一聲沖殺下去,他立刻拍馬追上!

瘦猴執雙鐸韒,卻不是往人堆裏,而是另辟蹊徑,沖向靺鞨人的馬群。鐸鞘為雲滇名器,狀如殘月,鋒利異常。瘦猴也不分目標,不管是馬韁還是馬匹,碰到就是一刀!頓時間山谷裏嘶鳴不斷!

靺鞨人善馬戰,鐵蹄踏過之處,如蝗蟲過境。失去馬匹勝過少了一條胳膊。

這時風停,明月高懸照著這殺場。突然傳來清斥聲,襯著蠻語也好聽了幾分。單打獨鬥靺鞨人聽這聲音,紛紛都奔過去。

謝良玉心道不好!

她一提韁繩跨過倒塌的帳篷,駿馬縱躍自如,避開障礙,追上那靺鞨人。謝良玉正提刀,聞弦聲一響,立刻低頭趴下,利箭飛過,箭羽在她臉上劃過一道血痕。

謝良玉也顧不得這靺鞨人,低喝一聲。馬兒揚蹄,往那方向沖過去。

此刻已經有十幾名靺鞨人搶到馬匹,拱衛著一名少女。那少女發色在月光下瞧起來偏紅,長相倒是靺鞨人中出眾的。騎在馬上,見謝良玉沖過來,回身持弓拉弦又是一箭。然後高喊一聲,帶著十幾騎往北狂奔。

其餘活著的靺鞨人見狀再也無心戀戰,紛紛尋馬追上去,沒馬的慌亂的在後面跟著跑,不出七八步就中箭倒地。

不過片刻,山坳中只有傷馬的哀鳴。

月華鋪灑,映著冰天雪地的山谷裏慘白一片。樹枝在火堆中燃燒,偶爾啪嗒一響,在這空寂荒蕪中格外刺耳。風一吹,火光吞吐,鐵腥味撲鼻。

駱駝抱著黃狗子的屍體,瘦猴攙扶著彪鼠,金牙鷹肩膀上插著半截箭,奔馬兒瘸著腿......十個人慢慢攏到謝良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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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帥時為將軍,率十二騎巡邊遇敵,敵有百餘。持刀迎上斬奴首數十。中有靺鞨酋女,慕帥英姿,擲白羽箭。後,北地漸成風俗。

——《祥泰拾遺》

☆、第 93 章

偌大一個校場,五十人一夥成方塊,如星羅密布。五十人持刀槍操練,喝喊聲震耳欲聾。突然鼓聲響起,三夥合並為一隊,成品字形接敵。鼓聲又響,三隊合並為四百五人大隊。

只見高臺上,白甲旗手扛白旗左右揮舞,白旗迎風招展,鼓聲擂響震耳欲聾。校場上左右兩廂部隊向前,成合戰包圍狀。

而後,赤甲旗手扛朱旗向前點頭,邊角聲響,悠遠蒼茫。左右兩廂部隊立即分散,步伐整齊劃一,有條不絮。

接著白旗向前一揮,那飄帶如龍在空中翻騰。中軍突擊,左右隨後,成尖塔。輕甲步兵在前,輕騎弓箭手隊在中,左右有盾刀兵,甲騎在兩翼。

最後紅旗左右擺動,角聲響,兩廂的部隊左右分散,中軍依次往後撤退,各自回歸原位,恢覆隊形。

如此三次集中,三次合戰,三次突擊,三次後撤。演練完畢。其中有不聽旗號者、進退出錯者,士兵治罪,軍官撤職。

振威軍中,凡是操練無誤,必有犒賞。

謝良玉領著手下,往自己的營地走。因她當日輕敵冒失,受了處罰,好在將功抵過。只不過被調到營州,但還是隊正,手下滿滿一百五十人。

“將軍。”瘦猴抹了把臉,仰頭看看日頭,二月的天太陽不毒,“胖山做好飯菜了吧?今天可吃頓好的。”

旁邊彪鼠斜他一眼:“瞧你饞的,你可是王子,王子啊!”

“滾犢子的王子,你當這旮旯是太和城嗎!”在北地久了,蒙舍詔對當地土語信手拈來。突然一頓,有些懷念的說,“馬上就到三月,該擺觀音街了。還記得我們從西門到蒼山下,走了半天才擠過去。”

“記得。”謝良玉笑道,恍然想起,已經過了二月十五花朝節。今年曲江春宴,不知做東的是哪位公主夫人。想必這段日子,曲江苑中笑言嬌語不斷,明燈華彩不熄。

後頭大仙探過腦袋,笑瞇瞇的問道:“吃什麽好的?” 以他這身子骨,當然是在吊尾的百人中,讓左有才一咕嚕都塞給了謝良玉。

“上午操練無誤,按例軍中犒賞,一人半斤羊肉,糖雞卵一枚,白米三合外加博餅二個。”駱駝答道,“要是打勝仗那吃得才好了。光羊肉就兩斤!”

李悍在後頭翻了個白眼,心裏暗想:這太尉家的千金,和雲滇的王子和我吃的一樣,為了半斤羊肉饞了好幾天,回家說給兄弟們,肯定都不信我!

為了這頓,營州中軍六千人,沒日沒夜的訓練了一個月,這才勉強合格。主要是增了許多新兵,光是教導口令就許久。

謝良玉聞言動動脖頸,心裏突然靈機一動。伸手招招,瘦猴湊過去,就聽她低聲說:“咱們去吃頓好的。”

瘦猴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兩人找了個借口,打發了眾人,離開往中軍將軍營帳去。走時候,謝良玉還不忘囑咐:“你們回家好好練習騎射,特別是三顆黃卷。”

張小郎、大仙和瘦弱少年蔣靈竹皆是無奈點頭。謝良玉不記人名愛起綽號,三人皆是瘦小單薄,力不能戰,便合成三顆黃卷。黃卷即豆芽雅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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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謨、營州、建安州三城為東北疆域第一防線,三地成ㄑ狀。松謨,建安州在兩端,營州在中間,互成犄角。

此次舉兵討伐靺鞨,營州駐紮一軍,步兵五千,陌刀兵二千,輕騎五千,重騎二千,輜重兵一千,另有後勤補給若幹,合計約兩萬人馬。

如此多的人,原本的駐軍軍營自然不夠,後征調的兵將都安排在城外,各自搭建行軍軍營。城中則是營州都督及其屬軍。

營帳中軍在城東,謝良玉和蒙舍詔到了中軍營帳外圍,就叫人攔下來了。兩人也吵嚷也不多言,看著中軍將軍營帳,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約莫過了一刻鐘,大營裏出來一名年輕的將領,容貌絕異,矜嚴有威。見著兩人坐在地上,皺眉道:“進來。”說著拿令牌給守衛一看。

兩人站起,也不在意他嫌棄的目光。撣撣土灰,整理儀容,昂首挺胸扶刀而走,倒是龍行虎步,器宇軒昂。

進了營帳,裏頭坐著三個人,上座是營州軍將軍羅從義。左手是伐靺鞨行軍元帥謝伯朗,謝太尉。右手是行軍司馬盧望。三人面前各有食案,放著鹵牛肉、炙羊肉、糊糊蒸餅、二色時鮮。

“小謝和蒙舍詔王子,來來,坐。”羅從義招呼道,“再上兩張食案。”

兩人抱拳行軍禮,齊聲道:“卑職見過元帥,大將軍,司馬。”

羅從義雖然開始挺頭疼這兩人,後來發現和尋常小兵沒兩樣,他們自己也不當自己特別。到營州後軍務繁忙,偶爾想起來,轉頭又忘了。再者振威軍中都知道,太尉與郡主有心歷練她。況且朝中的局勢,如今尊公主尊貴無雙,別的皇子無不是戢鱗潛翼。日後這振威軍中誰接帥印還指不定了。

羅從義又不是巴結討好上司的人,因此沒有多管,只當麾下沒有這兩人。此刻見謝良玉和蒙舍詔穿著尋常,卻是容色肅穆舉止謙遜,英姿颯爽,氣度不凡,不由心中喜歡,連聲道:“好好,不必多禮,坐吧。”

謝伯朗看了一眼女兒,神色波瀾不驚,心裏喜歡。

謝良玉和蒙舍詔兩人這幾年瞎混,不正經的時候一身兵匪之氣,滿肚子壞點子。端起來那也是正經的世家子弟,王侯貴胄。

謝伯朗、羅從義、盧佑還有謝邦翰四人邊吃邊聊著軍政大事。謝良玉和蒙舍詔只管吃,這頓飯自然是主賓皆歡。

打秋風的兩人,茶足飯飽,就打算腳底抹油:“蒙羅將軍款待,卑職都有叨擾。諸位元首將軍討論軍國大事,我等不敢旁聽,先回營中待命。”

盧望聞言笑道:“我與太尉此來是便服巡營,連營州都督都不曾通曉,一會便去離去,小謝你二人可願送行?”

謝良玉知他好意,瞥了眼父親,抱拳道:“卑職請令,回營點齊兵馬,護衛太尉與司馬。”

羅從義怎會不允許,謝伯朗卻是深知女兒,知她護衛是假,溜馬是真,卻也不說破。

謝良玉得令,攜著蒙舍詔回營地,喚來三位夥長:“備戰,隨我出營。”

三人領命下去,隊中眾人裝轡上鞍,跨刀掛弦。因是輕騎,免去穿甲帶盔。不過一刻鐘,一百五十列隊在前,整裝待發。

府兵穿衣自備,難免雜亂各不同,好在多半是黑、灰、褐這幾色。但謝良玉在振威軍中時久,見著甚是不滿意,心中琢磨如何換上統一長袍、玄甲,那才像個樣子。

又盤算起錢絹,一百八十人,至少兩件換洗。若是安振威軍衣裝薄,春衣一具就有蜀衫、半臂、汗衫、袴奴、單袴、裈,不算襆頭、鞋、襪也太多。

還是只上衣下袴算了。雖北地沒有春秋,但夏冬兩季單衣棉衣要的,這便是四件...這,若省些,只做一領半臂布衫,一匹粗棉少說也要四五百文,如今幽州盡知戰事將近,物資必定浮動......

她心中盤算衣服穿戴,臉上絲毫不露,一派肅然:“你們習練騎射,短者也有月餘。校場操練旗鼓,現帶你們出營演習騎射。聽令行事,不得慌亂。可明白?”

眾人稱喏,連呼三聲。

謝良玉帶著一百五十人手持令牌,出了轅門。時近三月,北地春風也似剪刀,只恨沒在人臉上戳幾個洞。但想著能出去放風,謝良玉和瘦猴、奔馬兒諸人心裏暢快。只一竿子新兵,心中忐忑緊張,被這迎面寒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在外候著謝伯朗和盧望諸人出來,正打算走,遠遠奔來一隊人馬,近了一看,領頭的正是營州前軍將軍左有才。

左有才將隊伍停在原地,自己打馬過來,見著謝伯朗拱手抱怨:“太尉怎不告知一聲,險些錯過!”

謝伯朗斜了羅從義一眼,頜首示意。謝太尉寡言,左有才慣來知道,自不在意。

謝伯朗和盧佑的親衛數十人,謝良玉手下百餘人,此刻又加上左有才帶來的二三十騎。三方以匯,竟然也有二百餘騎,浩浩蕩蕩往北去。

營州往北既是松謨都護府,松謨北鎮突厥,東禦靺鞨,是大尚國最東北邊陲重城。此地數十年前落入契丹八部之一大賀部,後依附。景厚嘉登基,重設立松漠都督府,以契丹大賀氏聯盟長窟哥為左領軍將軍兼松漠都督。

騎兵出行,不似步兵可以步伐整齊。駿馬奔馳,只要不掉隊跑偏即可。於是親衛在前,謝伯朗等人在其後,再往後就是左有才軍,最後則是謝良玉諸人。

張小郎小心的控著馬,一個勁往左有才隊那邊瞧。

張五郎拼了命,跑在最前頭也沒能和兒子一塊,帶著侄子入了左有才前軍。後來軍中勘檢,左有才知他伯父一家戰死且正是自己麾下,又見張五郎穩重老實,便讓他頂了隊正之職。張五郎也算是一步登天,種地的莊稼漢子一下子管了一百多人。

李悍見張小郎東張西望,擡手在他馬屁股上拍了一下,馬兒一抖,嚇得張小郎死死抱著馬脖子。馮三壯在旁邊哈哈大笑,被夥長抽了一鞭子。李悍在一側咬著腮幫子忍笑。大仙一會望天一會掐手,嘴角念念有詞。蔣靈竹一心認真控著馬,奈何旁邊的彪鼠一個勁往旁邊湊。正不勝其擾,飛衛上前一鞭子。彪鼠霍然一驚,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眾人都騎著馬,只有奔馬兒傍著他那蕭稍,在地上狂奔。蕭稍是大宛良馬,頸上毛長至膝尾垂於地。跑起來,風吹如發絲飛揚。奔馬兒卻是短發,只勉強紮了個鬏。外人說起他來都道:馬似人,人如馬。

北地曠野,天低荒樹。

三百騎狂奔,馬蹄揚塵,宛如長龍。

作者有話要說: 抓頭,大家好像對小謝的邊塞生活不是很喜歡,,

怎麽說了....先說說行文,其實應該可以看出,我在遣詞用句方面“粗糙”了很多,恩,這裏是北地邊城,小戰不斷,大戰將啟。荒蕪野蠻,每一處土地上都是敵我將士的鮮血。

謝良玉就是塊美玉,在這裏,她外頭要裹著塵與土,淚要和血一起咽下去。

哎,不說了,反正我一直很任性,要不當初月鹿就和聞人一起了O(∩_∩)O哈哈~

統一回覆下,這條線進度很快,小謝將軍一直馬不停蹄的在趕時間,三章之內月鹿和景秀出現,五章之內換聞人線。

☆、第 94 章

近三月,北地冰雪初融,東君未至,天地間依舊灰黃一片。

謝伯朗的親兵見前方有河,知到了上護真河,勒馬停下。上護真河再往北一些,有座小城,名叫饒樂。原也是一處都護府,然而神宗年間,武備松弛,靺鞨人三屠此城,故荒廢。這十餘年經營,才勉強回覆些人氣,但遠不如昔日。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左有才打馬上前,對謝伯朗拱拱手。謝伯朗回禮,見女兒也駕馬過來,對她點點頭。

盧望見謝良玉也不走近,只在馬上擡手行禮。心裏暗笑:這父女兩個也是有趣。心中想著,又打量謝良玉一眼。他膝下愛子,偏生愛慕這軍中巾幗,叫他這做爹的左右為難。

他是盧家長房長子,這嫡長子日後就是盧家家長。世家婚姻大事,結姻如結盟。關系家族立場,日後行事。一旦和謝家結親......

盧望心中正苦惱,卻突然聽見遠處有轟隆之聲,猶如潮水,滾滾而來。還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身邊謝伯朗突然沈聲道:“敵襲——往饒樂!”

二百餘騎兵中百人是新兵,頓時有些慌亂。謝良玉也是一驚,心知手下這些士兵什麽料,立刻駕馬小跑過去,手中馬鞭空抽一聲如驚雷,冷斥:“不得胡亂驚慌,此是演習!凡是臨陣不慌者,回去加兩斤羊肉!跟我走!”

眾人受她苦訓月餘,已經習慣凡是聽她號令。聞言不疑有他,紛紛鎮定下來。策馬揚鞭,跟著她後面往饒樂城奔馳。

左有才久經沙場,聞聲立刻反應過來,邊跑邊對謝伯朗喊道:“靺鞨人,至少千匹馬,五百人!”

謝太尉便衣出巡,靺鞨人如何知道?還在此設伏!怎麽這樣巧?誰是內奸?左有才說著話,腦海裏一連閃過幾個問題。

謝伯朗卻知不是,只怕是巧合。靺鞨人不同漢人,他們中分十數個部落,平時各自為政,戰時聯合起來。此次舉兵來伐,靺鞨大首領必定召集各部。

大戰在即,自然要準備物資。一旦開戰封鎖邊關,物資出入必定比以前更加艱難。靺鞨人又不事生產,要是從西邊突厥或者東南高麗新羅轉運,一來數量有限,而且費資更勝!

到不知道是哪支部落?真是好膽識好氣魄!在此風聲鶴唳之時,居然奔襲饒樂。謝伯朗縱馬狂奔,心中讚賞。

此人不除,日後必定大患!

左有才卻是沒想到這些,他後背冷汗已經出來。聽聞身後馬蹄聲,靺鞨人已到射程!他反手取下強弩,大喊一聲:“護送太尉,邊戰邊走!”

說著單手拉上強弩,回頭一看,只見黃沙蔽天之中一條黑壓壓的線壓過,左有才一瞬間想起老家錢塘江上的浪潮。扣動扳機,一箭射出,也不管射中沒有,又取箭拉弦。

謝良玉並非沒有遇見過兇險,只不過此處大不同。她擡眼見前方不遠處父親的背影,彎弓拉弦往後一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死!

待到第七箭,身後人喧馬嘶,已經可以看清靺鞨人光禿禿的頭頂。謝良玉心中岌岌,左側金牙鷹手中箭無虛發,接連將靺鞨人射倒了十餘人。

謝良玉引弦又是一箭,笑道:“好箭法!”話聲未畢,就見一只長箭貫穿金牙鷹,鮮血四濺,兩側人身上染得都是。張小郎抱著馬狂奔只覺得脖頸一熱,不知什麽濺到身上。

謝良玉竟有一瞬間恍惚,好在座駕神俊,知道此刻危急,四蹄如飛。謝良玉臉上笑意慢慢退去,扭腰張弓引箭,一連三箭,箭無虛發,當者落馬。周遭軍將多是驍勇善戰之人,百把長弓齊發,後面陸續撲倒近百人。然而自方也損失了四五十人。

“隨我迎敵!”左有才見已有靺鞨人追上來,不過身後十尺。一旦對方大部隊追上,自己這百餘人個個在劫難逃。他素來驍勇,將強弩一扔,就要抽出環首刀。

“不可!”謝伯朗高喝一聲,說著擡手拉弦,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飛箭直往後方靺鞨人中,一個皮帽上插長雉尾的人,去勢裂風。那靺鞨頭領也是驍勇,急扯馬韁,馬兒仰首人立。謝伯朗這一箭勁力非凡,從馬頸插入,直穿沒羽,馬兒撲倒。靺鞨人見頭領中箭落馬,頓時一陣慌亂。

“往饒樂!”謝伯朗深知左有才此去必定不能生還,何況數十騎人馬,只阻擋多久?不過是螳臂當車,不如一起奔向饒樂。響箭已發,饒樂近在眼前,馬不停蹄總能多活幾人。

不在何人指揮,身後靺鞨稍一耽擱,又追了上來。

敵軍吶喊如在耳邊,已不放箭,個個持刀如潮水般沖殺上來。飛羽一連三箭,將迫近的三個靺鞨射殺,喊道:“把箭囊給我!”

蔣靈竹正咬牙伏在馬上,馬兒狂奔,顛的人五臟六腑都要碎。蔣靈竹聽飛羽高喊,顫顫巍巍連忙伸手去摸箭囊。那箭囊掛在腰側,情急之下竟然沒扯下來!

謝良玉也是聽見飛羽高喊,只不過她箭囊中也寥寥無幾。她知道手下這一百人都是新兵,指望他們迎敵,不過是徒然耽誤逃命的時間。此刻又聽飛羽喊了一聲,見無人應,心裏不由有些惱火,厲聲吼道:“把箭囊給飛羽!”

蔣靈竹聽她這一聲更焦急,低頭去看腰上的結帶,這一低頭真好讓過一只斜斜飛來的利箭!那箭本是要射穿咽喉,這一避讓,險險的從脖頸邊擦過!

蔣靈竹吃痛,身子一歪,被顛下馬。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飛羽彎腰一抄將人拉上馬。接著順勢從箭囊中抽出三只長箭,“嗖嗖嗖”弓弦連響,人倒馬撲。

就此刻,前方有人驚呼:“援軍到了!”

眾新兵將士精神一振,見前方隱約人影,想來饒樂的守軍。謝良玉等人卻是知道,兵之戍邊者,大曰軍,其次曰城,小者曰鎮。饒樂就是鎮,按律就是增補兵力,也不過五百!

五百人可能全部出城迎敵麽?

謝良玉不知道,就在此刻,突然身後靺鞨陣形慌亂。眾人不解,仔細聽卻是四下殺聲震天,竟然是從靺鞨人身後傳來!接著左側亦然想起號角聲,之見遠處塵土飛揚,有漢兵高居旗幟,兵勢若奔雷般沖殺過來。

靺鞨人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突襲而來,竟然腹背受敵。皆是大驚,料想前方這群慌亂之人,必定是誘兵!也顧不得惱火,此刻奇襲已經無效,又被包圍,頓時毫無鬥志。小股逃散,皆轉向右邊,你推我擠,亂成一團。

左有才見狀轉身要追,卻聽謝良玉高聲喊道:“窮寇莫追,往饒樂!”

眾人聽聞,不敢停馬。

謝伯朗伏在親兵馬上,捂著傷口,心中卻是欣慰。饒樂小鎮也有良將,危急時刻任然從容調度,截殺包抄疑兵陣法信手捏來。又知進退,不貪軍功,頗有大將之風。

而自己女兒亦不遜色,未見端倪,已知因果。

謝良玉跟著饒樂援軍沖進城中,才驚覺城門打開,未做防禦。又發覺前來接應的哪裏是饒樂援軍,二百多人中混著一半的老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謝良玉眉梢一挑,來了幾分興致。但此刻也顧不得想下去,不待馬兒站定,轉頭準備清點麾下人馬,目光一掃,只瞧見十幾張熟悉的面孔。

“太尉!”

謝良玉剛剛張口準備召集,就聽見一聲低呼。心中一沈,往聲音方向看去。見謝伯朗靠著親衛而站立,面色蒼白,一手攥著塊布捂著肩膀。

眾人見大帥受傷,連忙扶著他到最近一間屋子。

“淩霄,你去清點照顧傷兵。有才,你協饒樂校尉巡護城防。” 謝伯朗見他們一臉關切不安,笑道,“諸君久經沙場,當知刀斧加身即是功勳在側。”

盧望和左有才見他還能說笑,皆松了口氣,拱手受命下去。

屋裏只餘下四人,謝伯朗和謝良玉父女,還有他的兩位親衛。

親衛剪開衣服,見傷口發黑,驚駭務必。連忙用手指沾了血跡一聞,有甜腥味。那親衛善醫術,此刻已經明白謝伯朗中了毒箭。仍然不死心,放在舌尖一舔,頓時刺麻。

謝良玉見父親額角滲出汗珠,本就不安。見狀心裏一點點沈下去。

“太尉請忍著!”毒傷不同刀劍傷,越快治療越好。饒樂小城並沒有麻沸散,要取出斷劍,只能強忍。

熱水銅盆毛巾等等陸續放在醫者手邊,又有親衛捧進來火盆。謝良玉接過茶杯,將參丹遞到父親嘴邊,餵水送服。

“父親。”謝良玉見他面上平靜,但筋肉抽動,豆大的汗珠如水滾落。心中焦慮不安,忍不住喚道。

謝伯朗咬著軟木,聞言一笑。松開緊握的拳頭,在女兒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謝良玉心中一松,站起身:“我出去看看。”說罷就出去。

饒樂城不大,只能征用幾間民房安置傷員。謝良玉剛走進院子,就見蒙舍詔紅著眼睛站在土墻邊。

蒙舍詔瞥見謝良玉連忙揉揉眼睛,謝良玉見狀停了腳步。等了片刻蒙舍詔走過來,低頭道:“出營一百五十人,現餘六十三人,負傷七人。”

兩人站在院子裏無聲而對。天邊晚霞如火,斜陽殘輝照在兩人身上,砂礫地上有長長的影子。

謝良玉到底沒進屋裏,帶著蒙舍詔和未負傷的士兵,上了城墻。饒樂的城墻很矮,連營州城的內墻都比它高而結實。

看著新舊不齊的磚土,謝良玉知道,這必然是依著舊城墻的遺址修建的,說不定還拆了哪裏的磚瓦。她聽彪鼠說,自上任繞著縣令離任,饒樂上下軍民政務處理都是那位饒樂校尉。

再有十年,饒樂必定再興。

謝良玉想著,擡眼朝饒樂校尉看去,邊塞的風霜讓他顯得有些蒼老,然而依舊可以看出少年時候俊秀風姿。這樣的人不該困守這邊城,該去更廣闊的戰場!

邊塞夜風栗冽,砭人肌骨,頭頂的明月卻是一如既往。蔣靈竹打了個哆嗦,擡頭想起家鄉。明月如故,而月下的風景與人卻各不相同。如果沒失手殺人,如今是不是大不同。可人生從沒有回頭路,每一次抉擇都無法更改。

這個道理,左有才也懂。因為太懂,所以才難以抉擇。換防之後下了城墻,他去看望謝伯朗,在他床邊坐了一宿。

謝伯朗睜眼的時候,看見他一夜枯削的臉,笑了笑:“等我三天。”

左有才震驚,血色褪盡,許久才緩緩點頭。

等你三天,若你康覆,只當無事,一如往日。

☆、第 95 章

春雨斷斷續續,綿延了數個暮曉,終於在這個深夜發洩般傾盆而瀉。

戰馬鐵蹄踏過水灘,濺起的水花和暴雨融為一體。長安的風雨透過鐵甲,竟然有著不遜北地的刺骨。

謝良玉摸了一把臉上的水,揚眉笑了笑,萬萬沒有想到,再次踏入長安城,居然是這樣的形勢。與年初離開時想的萬民夾道相迎全然不同。

真是世事難料!

“啪!”皮鞭一聲空響,卻不曾落到馬兒身上。

雨如密簾,目不能見三尺,謝良玉卻在鋪天蓋地的暴雨中聲中聽見馬蹄聲。

片刻,宵禁後本該空無一人的朱雀大道上,兩隊人馬擦肩而過。

深夜往皇城方向疾馳,必定是皇帝急召!謝良玉心中一黯,落實猜測——左有才已經入京,並且將消息傳到。

謝良玉打了個手勢,身後眾騎勒馬停下。

雨水落下,砸在臉上身上劈裏啪啦的響,卻沒有人在意。從幽州到長安這一路,卻是比沙場廝殺還讓人煎熬。

“這大雨下的真是時候,你們此去有遮掩,但還是務必小心。我們已失先機,就不急了。” 謝良玉將事情吩咐下去,見幾人遠去,又道,“走。”

路過公主府,謝良玉見門外懸燈籠,心中一驚。一拉韁繩,翻身下馬。駱駝見狀跟著下馬,上前扣門。

公主府門衛剛將小門拉開一條縫,就見一塊令牌伸到面前,還未等他看清,就聽來人道:“太尉府謝小姐求見尊公主殿下。”

侍衛哪裏敢攔,連忙打開門,謝良玉仰首而入。公主府她來過幾次,路徑有些印象,徑直往後宅去。

侍衛看清令牌,心中七上八下,跟著後頭道:“卑職前去稟報。”

駱駝一把搭住他肩膀,侍衛頓時被釘在地上。

謝良玉大步入內,到了後宅寢居。門外侍衛上前詢問,謝良玉卻見門窗上倒映一道人影,束發插笄,漸漸靠近門邊。

暴雨深夜在公主府?謝良玉一念之間閃過眾多京中少年貴階,不由多了份玩味。一步上前越過三層臺階,擡起手肘猛然一推。

“嘭!”

大門被撞開,因為用力過度,狠狠的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

謝良玉腳尖一點,身體往前傾去,將那少年撞到在地。她見地上的人痛的五官扭曲,不由剎那一楞。她對自己的力道十分有信心,腳下公主府的地毯也是柔軟異常。

擡眼見公主表妹難得的緊張表情,謝良玉心中突然沒由來的想笑,忍下笑意,眼睛又有些澀。

她伸手摸向腰間橫刀,白光一閃,銀白刀刃貼著地上少年的脖子。那一張清雅俊秀的臉,有著這個年紀少年的雄雌莫辯,和長安世家孕育氣韻風度。

膚色白皙細膩,北地的孩童都比不過。

“殿下!此人?”

“別傷她!”

謝良玉看著景秀疾步走來,已然知道此人必定不同尋常。只怕在這場豪賭中,要占上一席之地。又想起病榻上的父親那堅毅的目光。還有母親沈默和嘴角的譏諷。

“良玉急歸,所為何事?”

謝良玉見她故作鎮定和眼底的關切,故意皺眉道:“殿下,良玉日後再給你送幾位俊俏郎君。”說著手腕一提,橫刀就欲斬下。

“謝良玉!你先將刀放下。”

景秀突然急聲呵斥,像一點火星燎燃了謝良玉心中的怒氣,她眉梢揚起,嘴角勾出寒氣肆意的笑:“殿下,不可兒女情長,這小白臉....”

“謝將軍手下留情,我是殿下謀士。將軍不如速速將幽州之事稟報殿下。”張月鹿連忙打斷。

謝良玉本就只是想嚇唬她一番,聞言順坡下驢,垂眸打量的幾眼,松開刀:“末將失禮,先生勿怪。”說著上前一步,在景秀耳邊輕語。

謝良玉見她神色驚詫,滿是不信。心裏嘆息,緩緩點頭。戰場之上刀劍無眼,這些年她早明白。生死無常,也早看開了。只不過,有些人,一人之命,卻擔負著千千萬萬人。

她凝視著景秀,見她臉色深沈修眉緊蹙,知道她心裏必然是各自思慮糾結。畢竟,這世間每個抉擇都是艱難。

謝良玉安靜站在一旁,靜候景秀沈思。她身姿挺拔,高張月鹿半頭有餘。劍眉入鬢、英姿颯爽。一身寒衣鐵甲,手扶橫刀,又是軍中沙場歷練出的淩厲氣勢。觀人而笑也如俯視傲睨,瞧的張月鹿心裏發怵。

謝良玉來時心中已經有計較,見張月鹿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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