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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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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洗漱,用些粥點。”鄭公公聲音輕柔,安撫人心,“陛下醒來,見你這般憔悴定是舍不得的,又要心疼了。”

景秀望著床上靜靜躺著的皇帝,頜首道:“擰一塊帕子。”

一旁的宮婢將絲帕浸在溫水中,擰的半幹,雙手奉上。景秀接過絲帕,起身輕輕坐到床邊,沿著景厚嘉的額頭慢慢擦拭。

父皇...不年輕了。

景秀指尖摩挲他鬢角的一根白發,短短的一根,突兀的橫生出來,仿佛是一夜長出。也許早就有了,只不過她不曾發現。也或者,不願服老的天子不允許它出現在人前。

景秀怔怔的看著那根白發,想起她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父皇還沒有親政,穿著白色的衣服為神宗守孝。她騎在父皇肩膀上,抱著他的頭,捂著他的眼睛,指揮著天下最尊貴的人。

“阿爹,前!往前!”

父皇則會歡快的應著,口中還配合的發出馬兒的聲音。

“好來,蹄踏蹄踏,駕! ”

那些記憶模糊的仿佛是景秀一人的夢迷,不過是她在空曠宮宇間無助的慰藉。課業填充著公主殿下記憶,不同於張月鹿全憑喜好的寓教於樂。那些都是重如泰山的殷切期盼。是父皇的誇獎,是母後的笑顏,是外祖父欣慰的嘆息,是舅舅躊躇滿志的殷切期盼。

是大姑姑冷峻的臉上閃過的溫和。

負手而立,遠眺,沈默,像華表之上的犼。

幼年時的景秀曾經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在心裏這樣形容景睿之。

“大長公主可安好?”景秀遞過絲帕,輕聲問道。

鄭公公連忙說道:“昨夜服了醒酒湯,還是不大好,安置在偏殿,這會怕還歇著。可要讓人去請?”

“不必了,讓大姑姑好好歇著。她不能飲酒,沾之必醉。想必難受的很,教人備好熱湯清粥。”大郎真是糊塗鬼,盡出些簍子。大姑姑這次算是給他攬了件要命的差事。

“咳。”

床榻上響起一聲輕咳,景秀連忙上前。景厚嘉慢慢睜開眼睛,見女兒喜笑顏開,心中欣慰。景秀起身讓出位置,禦醫上面一番望聞問切,說天子脫險,只仍需休養。

景厚嘉飲水潤口,擡眼見女兒衣著如舊,鬢發微亂,想來一夜未眠。面有倦容,神色卻是振奮喜悅。他心中五味雜陳,略一思量,道:“外頭可亂?”

景秀將杯子遞給宮婢,坐在繡墩上,將昨夜之事細細稟報,最後道:“兒慌亂無措,思慮不足,行事多有鄙陋,還要父皇撥亂。”

景厚嘉聽她一件件事情安排,有條不絮。對宗親禮數有道,對眾臣不偏不倚。何人做何事,無不是有理有據,不曾越權不曾營私。便是武朗的安排,也是他早些就定下來的。

他心中滿意,又問道:“你叔伯何在?”

“兒恐父皇醒後需垂詢,請廣陵王、晉陽王於偏殿小歇。韓王遣送回府,鄧王昨日去了宮中,不知道怎得,驚擾了皇祖母。”景秀如實稟報。

景厚嘉心中暗暗點頭,廣陵王富碩,與朝中大臣多有來往。晉陽王身後有二十萬龍驤軍。這兩人回府和謀士心腹一商議,不知道要動什麽心思。秀兒借留實扣,做的不錯。只不過鄧王一貫是個老滑頭,叫他處理貴妃謀害皇後的案子,他定是沒有這個膽量搜宮,少不得要驚動母後。

秀兒到底年輕,難免思慮不足。

“無妨,你做的很好。”他寬容仁慈的看了景秀一眼。

景秀抿唇不語。此事事關母後,不管是母後或者自己直接審案,必定遭人話柄。後宮之中除卻母後與皇祖母,餘人身份又不夠。鄧王怕事,自然不會獨自去審賢妃,定將這件事情捅給皇祖母。皇祖母生性羸弱,但最恨家宅不寧,必定要三部嚴查。

況且,事事圓滿,便是不圓滿了。

景厚嘉又問:“你大姑姑在何處?”景秀給他擦拭的時候,他便醒過來了,如何不過是明知故問。

景秀微遲疑:“昨日驚亂,姑姑憂思難眠,薄曉才剛剛歇下......”

景厚嘉:“好了,你莫要給大郎遮掩——呃!”他說著搖頭,牽動了傷口,登時痛出聲來。

“父皇!”景秀連忙站起,彎腰急聲,“父皇切莫多想,大郎第一次辦這樣大事,難免疏漏。況且他並非有心,不過無意之過,父皇就沒要計較了。”

“哼!無意之過。你便是太過仁慈。”景厚嘉想到大皇子便一肚子怒氣,傷口更是疼得厲害。刺客之事,說不得他難逃幹系。就算不是他暗中指使,也是他疏漏之罪!

景秀見他滿臉怒氣,顯然是十分不滿。想到大皇子,不由有些可憐。卻也明白,自己可憐他,來日易地而處,他未必會可憐自己。“父皇息怒,大哥已經回府思過。”

“胡鬧!怎可放.....”景厚嘉本想說放虎歸山,好在還有幾分理智,喘了幾口氣道,“他如此失職,怎可輕易放過,你呀你呀。”

大皇子回府思過,當然是景秀安排。不管是她還是大皇子,都無權無勢,唯有依仗皇帝。放大皇子歸去,一來是人前兄妹之情。二來他府中不過數百仆從,能成何事?其三,他不在,皇帝想起他來,全是糟心事。若是留他禦前伺疾,皇帝難免思起父子之情。

不但大皇子,就是其他嬪妃皇子公主,也都借著賢妃的案子拘在宮裏,內有皇祖母坐鎮,外有武朗萬餘飛騎“守衛”,想必近日是無人可來伺疾。

景秀替皇帝掖掖被角,哄道:“父皇安心養好身子,才好訓斥我們。”

景厚嘉雖對大皇子怒其不爭,恨不得打一頓,但聽景秀庇護兄長,卻是心中滿意。凡做父母的,不管是天子大王,還是尋常百姓,都是盼著兒女之間和睦,哪怕他自己兄弟間同室操戈。

景厚嘉與女兒有說了幾句話,漸覺精神不振,又喝了些參湯,正是昏昏欲睡中,突然聽見外面腳步聲。

來人是兵部尚書,陳駝子。

陳駝子是旗幟鮮明的反公主黨,見著景秀登時臉色更加不好,也不行禮,徑直到了景厚嘉禦前:“陛下,臣有事稟報。”卻不說話,斜眼看著景秀。

景秀到不厭他,只覺得老頭子有些煩,卻是比這朝堂上大部分人好不知多少倍。見他斜眼看著自己,卻也不計較,只待對父皇說一句,自己便離開。

景厚嘉又困又痛,見陳駝子眉頭緊鎖的模樣,知沒好事。見他作態,更是心煩,道:“說。”

陳駝子斜著景秀那是習慣成自然,聽皇帝不耐煩,想著軍情緊要,便直接道:“振威軍與靺韍會戰於遼水,契丹酋李盡忠殺營州都督反,裹脅室韋。前後夾擊,振威軍潰敗。”

晴天霹靂!

景厚嘉一驚之下,“騰”了坐起來!

景秀聞言也是手腳冰涼,見狀連忙上前扶住景厚嘉。倒是陳駝子依舊那份模樣,他大事小事都是眉頭緊鎖,也瞧出什麽。見皇帝這樣,也不知安撫請罪:“陣前戰事瞬息萬變,陛下請做指示。”

景厚嘉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他自做了皇帝,最是忌諱番邦外族,其中靺韍騎兵,對他而言就是胸口壓著的石頭。一日不除,就可以有一日讓他也如神宗一般。

靺韍騎兵本就勢大,否則如何能與謝家振威軍抗衡近十年之久。如今又有契丹和室韋聯盟,要是再聯合北方突厥,大尚東北危在旦夕!

振威軍潰敗,也不知是潰敗到何種程度,是全軍覆沒?還是損兵過半?餘部何在?契丹、室韋、靺韍現在如何?營州又是什麽情景?

若是調龍驤軍前往,西邊只怕不穩。大食虎視眈眈,契丹能反,吐蕃不能反?

西南...西南滇王宮變!如今情形不明,西南都護府兵馬必定不能調動。北庭都護府管轄西域諸國,也動不得。

東南海寇頻繁,廣陵王已經數次請朝廷出兵圍剿。揚州府牧領都督諸州軍事,也參本請旨招募兵卒。

宮禁宿衛,親、勳、翊三衛五千人。長安城中各處羽林、飛騎禁軍三萬。京畿各處要塞,兵力十五萬。這些兵馬都是不能動的。

景厚嘉這一驚而起,胸口傷口崩裂,撕心裂肺的疼,倒讓他覺得出奇的冷靜。他怔楞的想了許久,也顧不得再問陳駝子軍情,只聽著自己說:“秀兒,去請大長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喵的手榴彈。(17啊,這個名字畫風突變吆~~

謝謝胖廚子、小晉、三步的地雷^·^

這章大家會覺得無聊咩?其實是把前面很多伏筆挑明了串起來了。

下一章不知道有沒有糖,但是會有謎底揭秘,可有人猜到些許咩?

猜到也沒用,我研究半天,發現簽約作者才能發紅包= =

☆、第 84 章

空空蕩蕩的偏殿寢室中,景睿之盤腿坐在食案前,很隨意。

像金石一般,不管是鍛打成刀劍,還是制成爐熏。堆砌成殿宇,或者雕刻成印章。金屬和玉石本質不會變。

隨意盤坐,拿著調羹的景睿之,依舊冷峻而孤傲。

景秀站在門邊,看著她用完清粥,擦拭嘴角,站起身入裏。換下燕居服,穿上素色景藍常服。

路過她時,景睿之停下腳步,淡淡的說:“連掩飾都不屑?”

景秀擡眼與她對視,看她眉間的川字與眼角淡淡的細紋,鋒利的瞳孔裏有長者的溫和。景秀遲疑著,又肯定的說:“姑姑不也是。”

景睿之聞言而笑,她鮮少笑,笑起來卻有著包容一切的寵溺溫柔。仿佛你說什麽、做什麽都好,做錯了說錯了也好。她都會無底線的縱容。

景秀知道,她不是這樣人。但仍不禁想,母後是否便是耽湎沈醉在這笑容中,才至餘生淒苦。

景睿之的笑意一顯而隱,短促無痕。

“姑姑。”景秀突然出聲,景睿之停下腳步,卻不曾回頭。靜靜的聽她低聲說,“我幾度思量,想你曾教誨,‘謀定思動,順勢而為。’。”

“恩?”景睿之側頭回望,眼睛微微瞇起,目光斜視過來,有著從容不迫的篤定,和些許玩味。

景秀緊抿了一下唇,終究問出的心中困惑良久的問題:“大姑姑行事素來滴水不漏,那樣驚世駭俗的密事,怎會輕易入他人耳?”

初聽聞母後和大姑姑的舊事,景秀心中自然是驚濤駭浪不知所措。又有父皇下毒母後這樣讓人齒寒心冷的陰私。那幾日她天天寢食不安,待冷靜下來,細細琢磨,即發覺其中多有不妥。

如是巧合,未免太巧。如是母後相約,以大姑姑的態度,對母後該是避之不及,怎麽會赴約?如是大姑姑邀約,那更是可疑。母後言詞中多是隱秘舊事,大姑姑不但不阻止,反而多有激怒引導,實在讓人不解。

她又想起,自己走上山頂望雲亭,見到中宮宮正與大長公主府女官,只問皇後不問大長公主。有心人略微推敲,必定能覺察些許。

前前後後細思量,景秀越想越不解。

她在皇帝床前枯坐一宿,將千秋萬歲宴上一系列事情,翻來覆去的想了又想。感覺似乎無形中有一只手,不經意的推動著一顆顆棋子,讓他們互相撕咬吞噬。

而那只手的主人......景秀望著景睿之。

景睿之上前推開的門。

姑侄兩人一前一後,通過漫長的走道,來到相輝後殿的寢殿前。鄭公公的在門外候著,見著兩人,連忙行禮,柔聲細語的說:“見過兩位殿下,陛下有旨,請大長公主入內說話。”

說著,輕輕把寢殿的門推開一角,側讓開,躬身請景睿之入裏。景秀看著景睿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殿門緩緩關上。

“殿下累了一夜,可要好好歇息。陛下這裏如果有事,老仆立刻讓人通知殿下。”鄭公公笑著說,那張臉上很是關切。

景秀垂目頜首:“父皇和大姑姑議事,不會一時半刻。你也累了一夜,這裏叫人守著即可。”說罷,轉身離開。鄭業身居殿中監,為天子心腹之人。宜親不宜疏,宜遠不宜近。

說是歇息,哪裏容得景秀喘息之時。

偏殿中扣押的二位皇叔需要安撫。刺客正在拷問,然後其中涉案多少人,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各持其詞。

此次千秋萬歲宴,光祿寺掌朝會宴享,酒醴膳羞之政。鴻臚寺掌外吏朝覲,諸蕃入貢之事。太常寺,掌陵廟群祀,禮樂儀制,教坊正屬太常寺。又有協辦千秋萬歲宴的大皇子。

若要深究,上述各部都逃不過幹系。這不提負責警戒金吾衛、千牛衛,親衛、勳衛、翊衛 ,負責儀仗的衛尉寺。禮部、少府監之流也是牽連瓜葛。

人心惶惶啊。

景秀按按眉心,又想起宮中的案子。

這些她都可以不過問,不過問便不會出錯。然而不過問,就是將這大好機會白白流失。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今日多走幾步棋,來日才能游刃有餘。

剛剛想往偏殿去,見著遠處急匆匆跑來一人。景秀眉頭微斂又松開,待來人到面前,她才沈聲輕呵:“不必慌張,有何事,細細道來。”

來人穿著官服,正是刑部郎中。時已入冬,早日寒氣甚重,他卻是滿頭大汗,一臉惶恐不安,跪在地上不斷顫抖:“臣,回殿下話...那...刺客,死了!”

景秀眉峰驟然一斂,恨不得叫人把他拖出去斬了!

她一怒之下又瞬間冷靜下來。

那刺客一死.....未必不是好事。

她眉頭放緩,負手思量。這刺客一死,就沒有鐵板釘釘的供詞。會不會牽連到張家,就看這案子怎麽查,怎麽審。如今父皇重傷臥床,三部會審互相牽制,那這案子就在自己掌中左右。

想到此處,景秀怒氣漸消,正欲開口,外面有跑進來一人。面孔還有幾分熟悉,正是昨日那勳衛郎將,他見著景秀,跪都來不及,氣喘籲籲張口就說:“賢——罪妃宮中搜出毒藥!”

景秀心中一笑,也不知這是驚還是喜。此事她不能擅做主張,還是要等父皇旨意。刺客之事,自然還是要查,區區一個女刺客,是無法堵住上下之口。

囑咐了刑部侍郎幾句,讓他去稟報皇帝。景秀又低聲詢問勳衛郎將具體細節。勳衛中郎將是謝家旁系,手下自然是親近景秀。否則也不會將賢妃毒殺皇後的事情大聲嚷嚷。此刻聽公主殿下垂問,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罪妃死不認賬,皇太後和鄧王也沒辦法,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最後還是決定搜宮。開始是宮女搜的,開始什麽玩意也沒搜出來。老大看著情形不妙,就讓勳衛的兒郎幫著擡重物。果然在床縫裏面搜到毒藥!”

景秀瞧了他一眼,怎麽看怎麽傻。

賢妃有多蠢,讓禦醫下毒,自己還在寢宮中備一份?

勳衛郎將似乎覺察到公主殿下嫌棄的目光,連忙說:“不止罪妃宮中,錢太醫在尚藥局的住處也搜出的證物,有金銀珠寶和往來通信。”

是誰處心積慮要陷害賢妃?景秀不免皺眉。若不是驚聞母後與大姑姑的話,若不是將那名司醫調到錢禦醫手下。

等等!

錢禦醫是父皇的人啊!

景秀幡然想起,明明事先已經察覺,自己怎麽反而忘了此事。若是父皇指使錢禦醫下毒手,又陷害賢妃,倒也說得通。只不過為何突然如此行事?

還是說錢禦醫其實是賢妃之人,如能毒死母後,她便是後宮第一人。以她的聲望地位,是中宮之位最有力的角逐者。只不過其中出了差池?比如沈先,比如孫昭儀......

景秀領著勳衛郎將往寢宮走,與刑部侍郎一起在外候了片刻。

景睿之出來見三人,掃了一眼,也未多問。

景秀見她漸漸走遠的背影,疾步追了上去。景睿之聞聲站定,等著她走近。兩人一前一後到了相輝殿後邊的花園。

景睿之坐在石凳上,見她屏退宮婢仆從,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覆又垂下眼簾擺弄桌上的棋子。這石桌四四方方,上面縱橫畫著棋盤,放著一副殘局。

景秀在她對面坐下,見她伸出一只手,不時捏著一枚棋子落下。等她落下七八子,景秀後背已經濕透,她澀聲問道:“大姑姑此番入京,所謂何事?意欲何為?”

景睿之依舊瞧著棋盤,波瀾不驚的答道:“有何不同?”

不等景秀回答,她又道:“在我看來,為何事而來,要如何做,都無差別。只這棋盤上棋子太多,已是死局,我要落子,自然要——”

她話到此處一頓,手掌左右輕輕一撫,竟然將棋盤上的棋子掃落大片!只上方左右稀疏留下些,其餘棋子“劈裏啪啦”紛紛而下,滾落的滿地都是。

景秀口舌幹澀,等那些棋子紛紛落地,院子恢覆安靜,才輕嘆開口:“善鶴滿心疑惑,請大姑姑不吝賜教。”

景睿之從桌邊取了一枚沒有掉落的棋子,“啪嗒”一聲放在中元。邊把玩棋子,邊道:“我棋力有限,不如謝伯朗、盧佑遠矣。所以我從不布局,不過是順勢而為。”

“天子遇刺,中宮崩,賢妃獲罪。”景秀突然笑道,“不僅如此,刺客出自張家,張家與長寧公主交好,長寧公主與惠妃是表姐妹,其中牽連可大作文章。

父皇讓大郎協辦千秋萬歲宴,在她人看了就是有重用之意,便是威脅後宮其他皇子。就是沒有刺殺一事,只怕也少不了紕漏。比如讓大姑姑你醉酒。

元妃無出,大郎出身低微,兩者多有來往,一榮俱榮。

母後、賢妃、惠妃、元妃,一後三妃,就盡數入彀。

大姑姑好手段!”

景睿之在她說話之時,已經又落下數子,漫不經心的說:“你父皇遇刺,非我謀劃。你母後也不曾受傷。”

☆、第 85 章

景睿之在她說話之時,已經又落下數子,漫不經心的說:“你父皇遇刺,非我謀劃。你母後也不曾受傷。況且——”

說道此處,她微微一頓。

景秀如被人刺了一下,頓時不安。況且惠妃要如何處置,還在她一念之間。要把惠妃牽扯進來,自然繞不開張家。她心虛的看了景睿之一眼。覺得與張月鹿的事情,怕是沒有逃過大姑姑的法眼。

景睿之恍若不知,“啪嗒”又落下一子,聲色冷冽如故,隨口說道:“善鶴何故皺眉?賢妃、惠妃、元妃之後,慕容昭容系出番邦,孫昭儀為謝家旁支,阮婕妤身份低微。況且這幾子都甚是年幼。如今之勢,無人能與你爭。”

景秀知她所言不假,然而心中卻無法欣喜,反而愈加沈重。她看不懂,看不懂孑然一身,卻擾的朝野上下風雲驟變的大長公主,究竟意欲何為!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她伸手執一子落下,輕聲感慨:“權謀為局人為棋。”

“名利動心自入彀。”景睿之撚棋落子。

兩人不在說話,各執一色,你來我往。

棋者,以正合其勢,以權制其敵。景秀棋風嚴謹,務守綱格。景睿之如她自己所言,不擅弈,落子緒多勢分。好在起先是她獨弈,布局甚是隨意。棋盡有雲:邊不如角,角不如腹。景秀棄子爭先,失了腹地,一時間到讓她略勝一籌。

只片刻黑白棋子錯落排布於棋盤上。大龍纏鬥,步步陷阱,處處圈套,殺機四伏。兩人起手都是落子如飛,如今越下越慢。皆是因為最後時刻,一步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景睿之見景秀落下一子,大局已定,便扔下手中棋子。看著棋局思量,隨意問道:“人道世事如棋,鶴善以為?”

景秀勝了一局並不覺得歡喜,聽她垂詢,略一思索答道:“立身當如局方,行事當如棋圓。進則銳意侵綽,退則守穩持重。”

“我問天下事,而非一人事。”景睿之伸手撥亂棋盤,“天下如棋局,在帝王將相鼓掌之間。蒼生為棋子......生死禍福皆不由己。 ”

景秀心頭一震,望著她。

景睿之已經起身,離開的步伐穩健從容,冷冽瘦削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悲憫。

齊家治國平天下,她曾經一度以為,她所用的理想都實現。她平生第一次肆意妄為,拋下手中、肩上的一切,瀟灑從容的離開長安。然而十年風雨,萬裏征程。塞外江南,關中嶺上,西陲海外.....這天下其實並沒有什麽變化,換了一朝天子,百姓能做的不過是苦中作樂。

長安城外不如城中巍峨,窮鄉僻壤不如江南富足。塞上邊陲不如中原安寧,番邦蠻夷不如大國禮教。

可有些卻是一模一樣,沒有半點變化。官欺民,富欺窮,強欺弱。民自棄,窮自悲,弱自憐。上不修德,下不自強!

景睿之從驚從怒,粉蔓憂思到最後索然無味。

卻也並非全然無趣,此番入京倒是大有收獲。景睿之擡頭遠眺:天地遼闊,歲月久遠,豎子年幼,吾輩未老。

所謂何事?

自是天下事。

意欲何為?

且掙一掙這天下千千萬萬條命!

祥泰十年,帝遇刺,又驚聞營州反叛,振威潰敗。逢滇王宮變,內闈生晦。痛心泣血,不能朝政,養於驪山行宮。

著令,大長公主監國撫軍,進號“鎮國大長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計劃這章很長,畢竟很多東西還沒“揭秘”。但考慮場景轉折等等,打算單獨開一篇景睿之的番外。盡量今晚上交諸君審閱~~

特別鳴謝胖廚子、小晉、三走的地雷~~

胖廚子同學扔了兩個,是手滑還是表示很喜歡上一章^-^?

☆、番外-景睿之

鄭公公輕輕把寢殿的門推開一角,側讓開。

景睿之來到龍榻之側,見景厚嘉面無血色,滿目愁苦。她端坐繡墩上,雙手相疊,不言不語。

景厚嘉見她不行禮不出言,也不怪罪,反而嘆息道:“阿姐,朕自知智識淺陋,登基親政以來,十年間不敢說未有一日懈怠,但也是勤民聽政,昃食宵衣。”

景睿之聽他氣息漸弱,垂下眼睫,伸手拍拍錦被:“國家之事不足慮,伏望陛下聖體安康,令四海有賴,則天下幸甚。”

“...國家之事不足慮...”景厚嘉半闔著眼,緩了緩才道,“阿姐可知,滇王宮變,西南至今情勢不明。”

景睿之並不知此事,聞言斂眸微盻。她數度游歷雲滇之地,對當地風土人情,皇室軍政多有了解。又因雲滇郡主,更是留心。聽此消息,甚是懷疑,卻也不說破。

景厚嘉不曾瞧出她神色有變,見她沈默不語,行禮著急,又道:“...契丹酋李盡忠殺營州都督反,裹脅室韋與靺韍前後夾擊,振威軍在遼水潰敗。” 這話說完,他已經氣若游絲。

景睿之起身取了案前的參丹,正要送服,景厚嘉卻抓住她的手,苦苦哀求:“阿姐,我知你避嫌,然天下本就我姐弟之物。此危急存亡之際......阿姐!”

景睿之心中一嘆,知謀事已成。

“三郎,我離京時曾對你說過。”景睿之垂眸看著他,聲色冷冽中透著疲倦,似乎昭示不可明說的失望。景厚嘉不敢與她對視,合眼垂淚。

“...我有負阿姐。”

外懼番夷,兵革不休。內疑士臣,政事不興。你有負天下!

景睿之卻知此言說不得,十年天子,萬人之上,眼前之人早不是當年那個伏聽她教誨的少年。自己這個弟弟,只怕是對自己也是外示尊敬,內情甚薄。

景厚嘉見她恬默,仰首急切道:“阿姐,我欲將國事托付!”

屋中沈寂一片,景厚嘉殷切的看著她,盼她答應,盼她出手收拾了這殘局。便是收拾不了,也他喘息之機。如今四面險要,捉襟見肘。稍有不慎,必定背負失地之辱。他欲成千古明君,怎麽能背負此等汙名!

他此刻反倒是暗暗感激那女刺客,這傷可以讓他暫避國事,慢慢思考對應之策。

“也罷。”良久沈默之後,景睿之允諾。

景厚嘉大喜,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景睿之不再言語,起身離開。見門外三人,刑部侍郎一臉惶恐,想來井月已死。勳衛郎將身形筆直,志得意滿,賢妃只怕命不久矣。

這兩件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並不見怪。倒是景秀頗有逼問之意。景睿之素來喜她中正無邪,明睿溫和,到無心相瞞。只小兒輩任需錘煉,且再看看。

和景秀對弈一局,輸贏她並不在意。反而是生出些許欣慰與豪情。離了後花園,就有宮婢疾步而來。景睿之頓時不悅,不過她一貫寒面冷峻,旁人也看不出來。

料是皇帝有事,果不其然。她原先還有不明處,聞他暗示,也算通透了然。點頭同意替他走一趟,收拾宮中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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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景殿

琉璃瓦白粉墻,錦繡堂皇的宮殿透著蕭索死氣。

重重兵甲讓開道,景睿之進門入裏,見賢妃低垂螓首,萎靡癱在榻上。她聽見聲響擡頭,面色倒是和皇帝有得一拼。看清景睿之後,連聲冷笑。

景睿並不理會,掃視一眼,挑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來做什麽!”賢妃怒目相視,不覆從前嫻雅溫良的模樣。說完又突然軟媚一笑,“你就不怕讓人知道?”

“你不會說的。”背主貳臣,為人不齒,何況以皇帝多疑。她口氣淡漠如舊,卻透出一分說教:“三思而後行,你卻非要七思八思。屢教不改,如今弄巧成拙,難以收拾。”

賢妃臉上一變,絞著袖口怒視著她。她原先還有幾分底氣期盼,但見景睿之,也曉得回天乏術。只猶然不願意相信:“......不會的,不會的......”

景睿之撫著袖口,聞言斜睨:“自然是沒有人蠢到在自己宮中藏毒,陷害之意一目了然。皇後身死,後宮當是以你為尊。人死燈滅,太後也不會為死人多事。謝家勢弱,前朝有盧佑。哦,想必還有天子之諾。

可世事難料,皇後無恙,縱然體弱不問事,但宮中之事卻越不過她。

盧佑其人狡詐圓滑,凡是求穩,一旦風頭不對,你說他可願提你出頭?

陛下既讓我來,你想必也了然。”

賢妃心苦眼澀,郁郁半晌,眼眶漸紅,恍恍惚惚道:“......是。”自問機關算盡,還是步步出錯。她嗤笑一聲,織錦的帕子掩住唇角沁出的血。

她揚眉看向景睿之,笑得嬌艷逼人:“你若是說顧念主仆之誼,來送我一程,我可不信。”

景睿之坐在椅子上,如遠山孑然。

“我聽聞陛下遇刺,可是你?”賢妃又笑。宮中上下都道她溫婉嫻雅,處事公道,見之如沐春風。只怕無人見過她這般風情肆意的笑,“那教坊女子叫井月,我可記得當初你手下有位劍客....井?還是汫?”

景睿之目色深邃,望著她道:“長安城中,我只留你一人。”汫不過是那邊埋的一顆暗子,算不得我的人,不過順勢用一用。

賢妃聽她此言,捶床大笑。笑後又搖首,擡頭問道:“我不懂你,看不透。只你問一句,我困在此處,仍然知道外面的事,沒讓你白跑一趟吧?”

景睿之微微頜首,不為賢妃這十幾年布局的人脈,她真懶應下這差事。

賢妃又笑,又搖頭,良久後嘆服:“景睿之,我常想,你真是人嗎?”

“我行事雖多不近人情,但比之爾等,自問俯仰無......”

“自問俯仰無愧,哈哈哈,又是這句話,當年你走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賢妃突然厲聲叫道,然後壓低聲音,吃吃的笑起來,“咯咯...咯咯咯...保她無恙,她如今這份樣子,可無恙?咯咯咯...”

景睿之冷眸望著她癲狂的樣子。

縱有愧,也是因為你們。本了無牽掛,卻無端欠了一身債。景睿之突生蕭索,不欲在與她多言,起身欲走。“別想著動心思留後路,真為孩子,就老老實實的走。”

賢妃大驚,臉色清白如鬼。她本想如果無力回天,就留血書以死明志。就算不能潑皇後一身臟水,也好給二個孩子留個清清白白。卻不想,景睿之洞若觀火,毫不留餘地。

“大長公主!大長公主!”她連連叫了幾聲,淒厲刺耳。“你!你...景睿之,你好狠!”她本想手中還有籌碼,卻未料到景睿之根本不給她討價還價的機會。

景睿之並不理會她哭喊,徑直出去。心思太多的人,沒有放手一搏的孤絕。她不怕她不屈服。

鄧王見她,連忙迎上來,問道:“煩大長公主走一趟了,這裏面...如何處置?”

景睿之往外走著:“鄧王回去等消息吧。”

鄧王先是一楞,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擊掌,面帶喜色。一身輕松疾步追上景睿之,笑問道:“大長公主,此去何處?”

“不同路。”

果然不同路,出廣運門,換車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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