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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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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並交於李管事。”趙青君想了想又道,“家裏慣來不往宮裏伸手,我替尋了兩人,但如何用,你自己掂量。 ”

張月鹿一聽,俯身一拜:“謝娘親。”

一家三口正和樂融融說著閑話,外頭傳來阿語的聲音:“小娘子,武家十七郎遣人過來尋你。”

張月鹿一楞,對爹娘說道:“估計是馬球賽結束的慶功宴,我去看看,還不知道哪個隊伍贏了。”

說著起身出門著帛木屐,往外走。紀國公府正宅,莫說外人,就是家中仆從也是不許隨意入內的。

張月鹿出了正宅庭院,見遠處站著小個子,正是武十七郎的貼身仆從劉七,最得他信任。張月鹿見他一臉焦急的沖過來,心知不好:“出了什麽事情?”

劉七一彎腰,都來不及直起身子,火急火燎氣喘籲籲道:“小——晉陽王小世子把,把金戈鐵馬隊的人給打——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myth、留評沒用、小柚子的地雷,被認可值得砸霸王票,還是蠻開心的。

☆、第 62 章

天下第一馬球王爭霸賽,以一球之差,金戈鐵馬隊獲勝。

張月鹿冷著臉坐在馬車裏,驚怒之後只用滿心煩躁憤懣。相對於龍騎隊,金戈鐵馬的獲勝,她是喜聞樂見的。

長安報又可以多出許多吸引人眼球的報道。《王子與百姓同場競技》、《球場之上無尊卑》、《公平公正之賽》......庶民的逆襲,多麽吸引眼球,又如此正氣凜然!

但是,她忘了,這世道不對啊!

景盛軒在自己面前一臉嬉皮笑臉,沒規沒矩,就忘了他是晉陽王的紈絝世子!

什麽是紈絝?

有權有勢,聲色犬馬,無惡不作!

張月鹿以手覆面,她對景盛軒印象不壞。半大的少年郎,雖有些油膩之氣,只當做家裏寵壞了。景盛軒愛她寫的話本,對她恭敬佩服,說話客氣中還有一分討好。一個王侯世子做到這樣,張月鹿瞧著已經很滿意了。

人有千面啊,他在張月鹿面前這樣,在旁人面前未必就是這樣了。狼不會在獅子面前露出牙齒,家犬也不會在老鼠面前溫順。人和動物沒有區別,對更強的、有利的,都會收斂爪牙。

張月鹿摩挲著懷裏的東西,指腹順著那紋理一點點的蹭。巴掌大的令牌,正面有卷雲龍紋,下有金刻大篆銘文:通行。那是公主殿下送她的,她晚間出門怕遇上金吾衛,揣在懷中已經焐熱了。

平康坊中歌舞升平,絲竹曲樂之聲不絕於耳。

馬車路過一排秦樓楚館,紅燈高懸,照的街道上燈火通明。他們在一處病坊停下,張月鹿推開車門,一躍而下,徑直往裏面去。門口守著的護衛都來不及攔她,只擋著後頭的馬奴兒和四位健仆。

“二娘!”武十七郎從裏頭快步迎上來,他臉上有一道血痕,嘴角青紫。

張月鹿環視四周,見處處都守著人,瞧著怕是晉陽王府的侍衛。怪不得沒鬧到長安府衙去。她由著武十七郎拉到一間無人的屋子裏,滿屋堆著藥材。她坐在馬紮上,沒好氣的說:“怎麽回事?我要聽實話。”

武十七郎哪敢瞞她,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馬球決賽結束,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三教九流聚集的金戈鐵馬隊贏得了全場歡呼。晉陽王小世子帶著龍騎隊黯然離場。武十七郎只能勉強安慰幾句,後面還有許多事情要他忙,何況安這結果,他這個莊家可多贏了不少錢。

一直到最後一個觀眾離場,安排人收拾清理場地。武十七郎已經累的精疲力盡,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覺。劉七就提醒他,晉陽王小世子只怕不開心,難免心裏介懷。武十七郎一想也是,就去尋他。

龍騎隊一幹皇親貴胄輸了比賽,個個心裏憋著氣,就擁著景盛軒去尋歡作樂,借酒消愁。

武十七郎找到他們的時候,一幹人都喝了不少,屋子裏烏煙瘴氣不堪入目。景盛軒見著武十七郎,拉著他就是灌,其餘人輪番的與他喝。喝著喝著就有人摔杯子砸碗。

還未等十七郎反應過來,一幹宗親子弟呼啦出門了。也不知道是巧還是本就有人通報。這一群人出了館子七繞八拐的,和吃酒晚了躲避金吾衛的金戈鐵馬隊,在小巷子裏碰上了!

哪有什麽一言不合。什麽話都沒說,兩隊人馬僵持片刻,就殺氣騰騰的扭打成一團!

武十七郎被裹夾著挨了好幾下,好不容易才擠出來。兩隊都喝了不少酒,打的難舍難分。龍騎隊各位郎君公子帶著許多隨從,人多勢眾。金戈鐵馬隊勝在身手了得,一個打兩。

武十七郎正著急,就聽有人喊——“打死人了!”

他嚇了一跳,這死人可不得了。但扭打一團的兩隊人根本停不下來,連叫喚的那人後來都沒聲音了。武十七郎見狀,連忙叫劉七去找月鹿。自己尋了一匹馬,往晉陽王府跑去。

張月鹿聽完皺皺眉,斜了武十七郎一眼:“死了幾個?”

“沒!沒死。”武十七郎到,“就昏迷著,三個重傷,骨折的...多著。人不是世子打的。”

張月鹿聞言刷的站起身來,嚇的十七郎退後一步。她直視著他,冷聲道:“現在這情景,你居然只關心替景盛軒撇清關心!”

武十七郎見她大怒,連忙說:“不是的,我是怕這件事情對咱們馬球賽影響不好,你知道的世子是咱們馬球賽的,那個代...形象代言人!”他本就對這些詞匯一知半解,這一時緊張嘴都不利落了。

張月鹿眉梢一壓,冷笑一聲:“哼,就算這樣又如何?馬球賽下屆就辦不了了?”

“不是!”武十七郎見狀,連忙勸她,“二娘,他畢竟是晉陽王世子,身份尊貴,就是鬧上去只怕也不會如何。到時候反而壞了咱們的名聲。何況如今晉陽王府的侍衛控制著病坊,金戈鐵馬隊的人都拘著。”

張月鹿掃了他一眼,往外面望去:“晉陽王還未到長安,這會何人主事?”

“帶人來的是王府親衛長封叔戈,是他護送世子來長安。京中晉陽王府管事的長史,叫許三才。我聽說他和禦史大夫許天青沾親帶故。”

“打聽的聽仔細啊。”張月鹿沒好氣的說,接著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聽的武十七郎目瞪口呆。

就這時,外頭跑進來一個王府侍從,說是世子有請。

武十七郎在前,張月鹿在後,兩人見著躺在床上的景盛軒。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甲,一個穿文士衫。讓張月鹿見了就能分出誰是誰。

一名清瘦的醫師正收拾著東西,聽見動靜,擡頭看了張月鹿一眼,朝屋裏眾人行禮,退了出去。

景盛器臉上極差,見著二人就道:“你們去跟那邊的人說,我願意賠禮道歉,這件事情就算了。好生安置,花費我出。再支一筆錢給他們。”

“世子太過仁慈了!這些刁民以下犯上,就是充軍三千裏,也是便宜他們!”封叔戈十分不讚同。

許三才連忙點頭:“是啊是啊,世子你傷成這樣,大王和王妃見了不知道要多傷心了!都是小的不好啊,小的要是....”

“夠了!”景盛軒揮揮唯一能動的胳膊,“你們兩個去吧,我知道張娘子文筆好,口才好。叫他們不要鬧,我日後不會找他們麻煩。”

武十七郎心裏戰戰兢兢,就怕二娘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

張月鹿低著頭,看著地面吐出一個字:“是。”

武十七郎心裏的石頭瞬間落下,呼吸都舒暢了。他叉手做禮,告別了景盛軒和晉陽王府的二位。

出了門,武十七郎伸手拉了拉張月鹿的袖子。張月鹿走在前面,頓了頓,就聽武十七郎問道:“二娘,明天的長安報,你不會寫這件事吧?”

張月鹿嘴角揚起一絲笑,口氣無奈的說:“當然不會,我又不傻。難不成還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武十七郎聞言笑了起來,口氣歡快的說:“我生怕二娘你將這件事情報道出來。那到時候不但小世子,連著晉陽王,甚至皇帝,面子上都沒光。何況小世子常和我說兄弟交情,我不敢高攀,但心中真是感激!”

張月鹿聞言跟著笑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輕重緩急我還不懂麽?小世子人不壞,就是身邊的人,唉...這事情鬧翻,不但對我們,對金戈鐵馬隊也沒好處。看你鼻青臉腫的,還怕那夥人不知道你也參加了鬥毆麽?我一個人能搞定,你去找大夫搽藥吧。”

“恩,也好。”武十七郎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這會也怕見著金戈鐵馬隊的人。”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張月鹿嘴角勾起,一閃而沒,瞬間恢覆憂心忡忡的模樣,跟著侍衛往拘著金戈鐵馬隊的屋子走去。

屋子裏四、五個人,男女老少不等。有站著,有坐著,還有一人幹脆躺在地上。相同的是,個個都是鼻青臉腫,衣冠不整。唯一好些的,是靠在墻角的少女。

門推開,屋裏金戈鐵馬隊員見有人來,個個都是橫眉怒目。等開門的侍衛讓開,露出後面的張月鹿,眾人都是一楞。

張月鹿走進屋子,轉身對侍衛說:“你且下去候著。”那王府侍衛知她是世子貴客,不敢違背,依言出去關上房門。

門關上,屋子裏暗了許多。

“張二?”依靠在墻角的少女緩緩開口。她生的嬌小玲瓏,笑起來明媚如春光,此刻卻沈著臉,“真沒想到,姓武的狗,請你來作說客。”

張月鹿與他們頗為熟絡。

畢竟是自己的事情,就是讓武十七郎明面主持,她也時常去看看,瞧瞧馬球賽運作中哪些地方要改進。這其中少不得要和球隊隊員閑聊,聽聽他們的意見。

金戈鐵馬隊這樣三教九流聚集,特別而又強勢的隊伍,自然是十分有趣。雖介於避嫌,比賽期間訓練又多,私下並無接觸。但幾次短暫接觸之後,金戈鐵馬的人甚喜張月鹿平易近人。

只不過此刻見面,卻是有些劍拔弩張的架勢。幾個兒郎自持身份不曾開口,目光卻甚是不善。張月鹿掛著淺笑,慢步往裏走。

“霜奴,你這話說的...讓我都開不了口。”張月鹿朗聲笑道。突兩步疾走近少女,貼著她耳邊低語,“我此來為霜奴游說諸侯。”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夜語雪城,考試順利!

☆、第 63 章

一輪弦月掛在天際,出了平康坊,入夜後的長安城在宵禁令下,洗滌鉛華清冷寂靜。路上只有馬蹄踏踏,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張月鹿精疲力盡的依靠在軟墊上,不知今日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國有殤,吾不歸,無須哀兮!”

突然間遠方傳來嘶吼聲,像是困獸臨死前絕望嗚咽,又像是鳳凰涅槃之後的清鳴,張月鹿突然打了個寒戰,掀起車簾,側耳聆聽。

只聽夜風中傳來齊正的聲音,震的聞者血液沸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國有敵,平戎策,枕戈待兮!”

“國有戰,氣如山,無可畏兮!”

“國有殤,吾不歸,無須哀兮!”

“君深恩,臣死節,待來生兮!”

宵禁之後的長安城一片安靜,摧枯拉朽的步伐踏碎月色!戰歌聲聲如同晴天霹靂,驚醒沈睡的人。百戰而歸的將士們,擡著將軍的遺體,沿著朱雀大道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人能去攔住他們,沒有人會去攔住他們!這一夜長安城輾輾難眠,明日全城百姓就會自發披麻戴孝。

這一聲聲悲壯的戰歌,將刻在長安人的心中!

這一聲聲悲壯的戰歌,將隨著旅途傳到遠方!

謝良玉一身孝衣,捧著靈牌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堅毅,她的神情沈默。如同每次出征,握著心愛的長槍,勒馬回望長安的城墻。沒有悲傷,沒有畏懼,只是每一步踏出都是堅定不移。

謝伯朗的棺材後是嘶吼的將士,步伐整齊一往無前。剛毅的臉龐滿臉風霜,似乎鐵甲上還帶著幽州的塵土,分不清敵我的血跡。他們慷慨悲壯的歌聲中,是哀傷的沈默。

“君深恩,臣死節。”張月鹿低聲喃喃,百戰不敗的謝伯朗死了,大尚國人心中戰無不勝的謝太尉死了......還不忘給皇帝陛下留一份大禮。

謝伯朗死在歸京的途中,將成為朝堂上的秘密。將軍百戰死,他會是大尚國戰功彪炳的英雄。對天子有從龍之功,對百姓有安民之功,對國家有守疆之功...何況他死了,現在死了。百業功績在身,尚未驕橫跋扈,死的正是時候。

是不是這場死亡,也是意料中的勝利?

二十年未嘗一敗的謝伯朗沒有算過天,還算不過人嗎?

謝伯朗在鄉野閉眼,卻比死在戰場上還要壯烈。

張月鹿目送謝太尉的棺槨遠去,沈吟片刻轉身上車。馬奴兒揚鞭,壓著聲音喊一句:“駕!”

還未走出半裏路,張月鹿突然叫停,馬奴兒連忙拉緊韁繩。

張月鹿跳下車,又一把把他拉下車,低聲道:“小子,我知你心有志向,也看好你。這兒有件事情,若是辦的好。保你榮華富貴!”

馬奴兒開始還呆著,聽完直筆筆的看著她,突然一下跪在地上,道:“二小姐,奴兒是別家賣到紀國公府的。待了兩家,知道好歹。在府裏已經是老天爺賞的富貴,拼了命也要給小姐把事情辦好。”

說完站起身,笑呵呵的臉上滿是堅定:“小姐請吩咐!”

張月鹿被他弄的一楞,笑著拍拍她肩膀:“別自己嚇自己,什麽拼命。附耳過來。你速去尊公主府,以嶺南王世子侍從的身份求見,若門衛不肯便說世子輸了球賽,打死許多人。待見了公主殿下,將這個遞上,告訴她,君恩似海,無需避嫌。只可說於她一人!”囑咐完,將令牌塞給他。

讓後頭跟著的健仆空出一匹馬,又道:“速去!”

馬奴兒二話不說,縱身上馬,揚鞭而去。

張月鹿見她絕塵而去,進馬車取了東西。招來那沒馬的健仆,指著剛剛的方向:“去跟著,最好在他們之前到朱雀門。宮內若有儀仗而出先放煙火彈,然後速速回來稟報!務必小心,莫叫人給抓去。你留下接應。”馬上的健仆抱拳答喏。

如此只剩下張月鹿和二名健仆。這四人都是趙青君給她挑選的護衛,忠心可靠武力高強。張月鹿雖安排好,卻也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心中忐忑。指著其中一人道:“你下馬,駕車。”

她自己翻身一躍,騎在馬上:“走,去永陽坊。”

張月鹿在永陽坊買的宅院,一分為二,變成兩戶人家。一戶給菀奴居住,東郊工坊的小兒都養在那。房契戶頭掛在一個與紀國公府湊不上關系的商人名下。

還有一半就是報社所在,建了數間廂房,給那些書生居住。報社大部分的鐫寫員,都是外地來而的窮考生。種種原因落榜,又期待明年的恩科。窮困落魄中得了報社這份活計,管吃管住還有工錢,說起來也是斯文體面。若是寫的好文章還能登報,個個都巴望著緊。

書生們三更半夜叫人弄醒,起先還懵懂著。一聽東家有急活,個個到鐫寫室磨墨潤筆等著。孫夫子將張月鹿路上所見所聞一說,個個或是痛哭流涕或是慷慨激揚。孫夫子叫他們各寫一篇,則優登報。

孫夫子將這邊事情交代好,就去了版刻室。木板雕刻印刷的優勢就在於大量印刷的便捷。但整體雕刻就意味著完成之後,只能用於同樣的內容。所以張月鹿一般只會用於廣告,或者圖畫。

孫夫子見月鹿全神貫註的低頭做畫,一旁的雕匠孔老頭正擺弄工具。他靜悄悄走上前一看,頓時覺得不尋常。得意弟子構圖的紙張和長安報一頁差不多大小。要知道長安報上至今最大畫幅不過一半,那是宣傳馬球決賽的。

張月鹿不知道孫夫子在身後,她正心無旁帶的勾勒寥寥數人的歸葬隊伍。將士們的背影挺拔,鬢角胡亂的發絲又有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夜風吹起孝衣,飄零的紙錢,樸素無華的棺槨,寥落寂寞。

張月鹿將畫遞給孔老頭,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這畫沒畫完?”

孫夫子突然開口,把月鹿嚇了一驚,吐了口氣:“恩,夫子怎麽還不去休息。這兒事情有我了。”

孫夫子搖搖頭,將手裏幾張字遞過來:“你且瞧瞧,我看著這幾篇不錯。”剛剛從書生們那兒收上來的悼詞。

張月鹿一目十行看完,這幾篇文筆都不錯,洋洋灑灑朗朗上口。看來書生們對東家的喜好已經了解幾分。

“都不錯,不過還需改改。”張月鹿拿著反覆對比,邊對夫子說,“這些文章就像這畫一樣,才到一半。還要......”

話還未說完,外頭就進來一人,正是馬奴兒。氣喘籲籲沖進來,見著屋裏還有其他人,看向張月鹿,說了一句:“不在府裏。”

張月鹿聞言一頓,心裏頓時沈了幾分,在鬥室中踱著步思量:公主殿下不在府中,無法通氣。但在宮中也未必是壞事,盼只盼著殿下能和自己想到一處去。

“你去休息吧。”張月鹿按按眉心笑道,“夫子也去休息,明天還要忙。大家都累趴下,誰來主事?”她這一笑,大有萬事有她,皆可一肩扛下的氣魄。

孫夫子雖一時不知她所想,但他教月鹿數年,對自己的弟子還是了解的。囑咐一句,轉身回房。好在他夫人在紀國公府不怕打擾,要不這個回籠覺免不得要去學子廂房睡。

馬奴兒站在一旁,他心裏窩囊。二小姐有意提拔他,將這般要緊事情交托,要是做不好那是他混賬辜負二小姐信任。可這般沒做成,真是心裏憋屈。

一主一仆,還有蒙頭雕刻的孔老頭,三人默默無語。月鹿掀起眼皮見馬奴兒低頭模樣,對他道:“若是不困,就去守著看煙火彈。”

煙火彈是東郊工坊撤離之前最後一樣成品。遠沒有後世那樣可以飛升天際,但在較高的地方比如屋頂之類點燃發出,因為建築都較矮,夜晚又沒有過多光源,極遠處都可以看見。

馬奴兒點點頭,轉身剛想出去,屋外跑進來一個小矮個兒。穿著灰藍短褐,學著月鹿紮著馬尾,小圓臉卻配著尖下巴。瞧著清甜軟暖,開口卻是:“報,皇城朱雀門方向見煙火彈!”

月鹿大喜,在自己的小斥候頭兒緊繃著的臉上戳了戳。洛小阮那小大人立刻忍不住,神氣活現笑起來,露出缺了一顆的大門牙。

馬奴兒揉揉鼻子,臉上依舊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好。張月鹿卻沒讓他閑著,囑咐他去找孫夫子雲雲,又道:“去門口接應。”又拍拍洛小阮的臉,讓她回南邊宅子去。

待二人都出去,張月鹿取了一張新紙,丈量了尺寸。拿起畫筆,空出了左側,在中間偏上的地方細細勾花起來,又添了數人,還有巍峨的宮墻。

一畫好就放到孔老頭手邊,孔老頭看了一眼畫紙,扭過去見她點點頭,便繼續幹活。張月鹿說了一聲辛苦,覆又想起這位雕匠師傅耳聾口啞,是聽不見的。

打了個哈欠,揉揉眼,張月鹿將手邊的冷茶一口飲盡。不知道到朱雀門前是一副什麽樣的情景,她那份畫還空著一處地方,只等那邊傳來消息。只盼著公主殿下同她一般心思,兩人心有靈犀,能如她所願。

一邊等著消息,張月鹿持筆沾染墨汁,在畫紙上精心描畫,每一筆都用心之至。眉眼發絲,衿口衣緣,無不細致入微。待畫了一半才驚覺太過細致,一來喧賓奪主,二來難以雕琢。

她小心的將畫作放好,又取了一張紙,剛剛起筆,馬奴兒滿臉喜氣的跑進來:“小姐!陛下和尊公主出了朱雀門!”

張月鹿聞言大喜,又囑咐事情,叫他們去辦。自己如有神助,寥寥幾筆勾勒完成。見著孔師傅還在雕刻第一塊板子,自己親自上陣拿了木板取墨線描反畫。

木板上描好畫,月鹿取了斜刀、平刀、玉宛刀、敲錘、銼刀...一字排開。

這一夜,長安報社院內燈火通明,蠟燭燃燒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照舊全體起立,歡迎新同學,X和胖廚子。鼓掌——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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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留和小胖的地雷。

☆、第 64 章

謝伯朗棺槨入城,城門衛校尉見他們一行不過三十人,不帶金戈,手持通行令牌,又有陛下禦筆詔書。他如何也不敢將太尉的遺體拒之門外,連忙讓人開側城門。

這燙手山芋怎麽就非在他當差守夜這天來,真是倒黴!城門校尉臉都愁歪了,又恐閃失,親自帶兵隨行。

而後又有聞聲而來的金吾衛和長安府衙,一見這陣勢都是震驚不已。兩邊各自派人快馬回去通報,其餘護衛左右。隊伍越來越龐大,從明德門而入,待到蘭陵坊,已有數百人,浩浩蕩蕩往皇城宮門而去。

此刻朱雀大道兩邊已經隱約有些聞聲而來的人,有些三五成群,有些獨自一人。或縮在陰暗處偷偷看著,或光明正大的站在路邊。這樣膽敢宵禁之時站在明處的,多半穿著還未系好的官袍。

要是平時,金吾衛早就上前去抓人,但現在也只當看不見。周滑中侯領著人馬護衛兩側,心中只惦記著派往宮中的人不知可到了禦前。

景厚嘉在金吾衛快馬來報的時候,已經接到城門衛傳來的消息。當時他宿在雅美人處,一番紅被白浪完正困著,聽到鄭公公在門外輕聲說話。

景厚嘉登時不悅,呵斥不已。但裏頭靜了聲,鄭公公還是那句,城門衛有急報。雅美人又是嬌語又是安撫,叮叮咚咚片刻,皇帝滿臉怒色的走出來。

鄭公公低聲幾句,景厚嘉臉上鐵青,張口罵道:“此獠狗!”

罵完還不解氣,扯了旁邊的博山爐砸在地上,又一腳推翻矮榻,接著連屏風都推翻。室內一片狼藉,雅美人近來得賞賜多半都毀了。說來這女子也是有心府的,自己屋裏鬧成這樣,她躺在床上穩如泰山,半點出來勸慰皇帝的意思都沒有。

景厚嘉這會完全想不到剛剛寵幸的女人,發了一通火氣,就出門上鑾駕回甘露殿。途中景厚嘉火氣小了些。叫鄭公公準備儀仗,代天子出迎。鄭公公為內侍省監,內侍省為宮中三省,內侍省監掌內侍奉,宣制令,人稱宮闈局丞。

鄭公公領了旨意,便去準備。景厚嘉見他帶人走遠,心道:以謝伯朗的平生,不知道那些大臣們該給他議個什麽。成?元?正?忠武?景武?貞武?

怕是光單謚雙謚就要議上許久,到時候謝伯朗的屍體都臭了!

鑾輿落下,景厚嘉剛剛起身就見遠處急匆匆來了一隊人馬。深夜敢在內宮疾行,他到要看看是誰。還未等他看清,來人已經從步輦下來,快步走來。

“兒見過父皇。”景秀拜道。

景厚嘉嘴角扯出一點笑意,撫須道:“我兒何故匆忙?”前後不過片刻,她便得到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謝家安插宮中的耳目。

景秀直起身體,走到景厚嘉身邊,面有愁容:“兒得宮門衛報。”她加封“尊”,皇帝允她權儀同東宮,所以宮門衛也會同奏。當然,她得到消息遠遠在這之前。

“兒請密奏。”景秀又道。

景厚嘉不言一聲,往甘露殿中走去。景秀緊隨其後,面沈如水。

甘露殿為天子起居讀書之處,不比太極殿巍峨寬廣。但此刻殿中也是一片肅穆冷然,景厚嘉揮退宮婢:“說吧。”

景秀提裙跪下,清朗道:“兒請父皇出宮門,親迎太尉歸。”

禦座上的天子面如寒鐵,望著跪在下面的女兒,片刻換上慈父笑容:“太尉功高勞苦,朕親往亦是應該。我兒快起身。”

景秀依言起身,雙目清澈堅毅,道:“太尉縱然功高,也不足以勞駕父皇。然,兒臣以為,此是良機。大將戰死,陛下親迎。這是君恩似海,可讓文武百官知,君待臣有禮,臣當事上以忠。可讓在京番邦百酋知,大國禮儀仁義,父皇對待死人如此,何況活人。可讓邊關將士知,父皇重戰功,生也榮耀,死也榮耀。”

袖中的拳頭緩緩松開,景厚嘉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絲輕松。女兒這番話若是肺腑之言,那可見她處處以天家立場思慮,對謝家外戚縱然不是內心疏遠,也同是警惕。

若是她想偏頗,故意這般用大義來勸自己親往接棺,為謝家添耀。想來是還不清楚自己和謝家如何交惡。否則避嫌還不及,哪會急急忙忙湊上來。到底是小孩子,天性昭然正直又身在羽翼之下,不知人心之惡。

“好!”景厚嘉站起身來,幾步上前扶起女兒。“我兒所言極是,與我想的一般。我已讓鄭業準備儀仗,即刻出宮。”

景秀叉手一禮,輕聲道:“兒請隨駕。”

景厚嘉一楞,撫須點頭:“好,我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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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報~~賣報~~,天子與公主素服列燭,步行出宮迎太尉棺槨!”

“謝太尉馬革裹屍,景天子步行相迎!看報!看報!”

“來一份!”

“來一份!”

長安報首頁便是一副天子扶棺圖。長一尺半,寬一尺的硬白紙上。皇帝陛下手扶謝太尉的棺材,面容悲切,欲哭無淚欲言又止。冠冕匆忙間都沒有穿戴好,風吹起外袍可見裏面衣領歪著。衣擺下的赤舄竟然穿反。

天子身側後是尊公主,公主殿下著墨不多,只聊聊數筆勾勒公主殿下秀麗容顏上滿是莊肅。衣著也不清晰,只看出衣袖在夜風中揚起,公主殿下修身玉立。

棺槨一側站著一名女子,手捧謝太尉靈牌,身著孝衣。被風吹起的衣擺下面,可以看出戰甲的一角。戰袍甲片上甚至可以看出刀斧砍下的痕跡。她站在風中,就像一把筆直的槍。一身孝衣,也不損她的英武之氣。

天子和公主身後是面目不清的侍從,在後時巍峨高聳的朱雀門。謝伯朗的棺槨後面是寥寥幾個只有背影的將士。長風吹過,紙錢漫天。一片蒼茫淒冷。

“...帝與太尉表為君臣,實為知己...帝待太尉君恩似海,太尉事君忠心如山......帝扶棺泣不成聲...”景厚嘉翻著長安報一邊看一邊笑,這小報替自己歌功頌德,弄的他都覺得自己和謝伯朗兩人真的是君明臣賢。

他心中開懷不已,合上報由然興奮,提筆寫了幾句悼詞,交給鄭公公著令中書舍人依此潤色碑文。想著謝伯朗在底下估計都不得安寧,對著鄭公公又道:“朕哀慟不已,罷朝三日。禁中設祭,公卿以下皆縞素。”

景秀昨夜與皇帝一同出宮接棺,待安置好。又陸續有大臣連夜入宮,景厚嘉留她在甘露殿共同商議。還未等到天亮,宮人送來朝服。景秀隨著皇帝一起至太極殿常朝。朝堂上沈寂許久後格外熱鬧,皇帝一夜疲憊,實在不願聽他們吵鬧,著令禮官評議謝伯朗生平事跡,擬具上謚名號請旨定奪。

景秀洗漱完,坐的鳳閣寢殿床榻上。看著長安報上的自己,恍惚間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安。數日勞心,到不覺得疲憊,拿著報紙細細看了一遍,瞧到微妙處,不由淺笑。笑完心中松懈,才覺困倦,掀起錦被臥下。

一夜之間,數千份報紙。這份錦上添花,也只有張月鹿了。恩,想必也是一夜未眠。景秀闔著眼想。

張月鹿何止一夜未眠,此刻她還坐在案前提筆急書。

這一期的長安報供不應求,許多人堵在報社門口求購。張月鹿把手一揮,發行特刊,後面的馬球決賽、廣告之類都不鐫寫了。報社中能幹活的人一起只做三樣事情。印刷長安報名和天子扶棺圖、鐫寫悼詞、烘幹售出。

聽聞許多人把這起報紙買回去供起來,張月鹿十分開心。這一夜疲憊,看似歌功頌德,實際卻是爭取人心與時機。

皇帝如何也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翻臉不認人。少不得對謝家封賞恩賜,趁機籠絡人心。畢竟謝伯朗已經死了,只剩下孤兒寡母。扳倒謝家有的是時機,何必急於一時。時人重名,天子也同樣。

天子扶棺圖看似著重的是皇帝陛下對臣子的深情,卻另有玄機。皇帝身側不是宰相不是皇後,而是尊公主。皇帝待公主眷寵,天下皆知。公主於天子身側,如儲君一般。百姓見公主殿下儀容清貴,姿華貌美,年少而不怒自威,無不向往之。

謝良玉雖上有兄長下有幼弟,各自才德。但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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